<h1>29 滴答</h1>

    该怎样形容这样的寂静？

    自从近几次的异能提升之后，林夕的五感变得尤为敏锐，周围十米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清晰的感知，可是现在，她的感官再怎么努力地向外延伸，也穿不透眼前这片深浓的黑暗。

    就好像，墨色深处，有什么隐秘而强大的存在，牢牢地占领着自己的地盘，无声地排斥她的入侵，也形成一座坚实的牢笼。

    林夕咬牙切齿地默念含光的名字，心里恨不得把他切成十八片。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她刚才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她一边回想自己从楼上到楼下的整个经历，含光是第一个看到李慧尸体的人，司睿授意含光带她调查尸体，然后忽然将她扔在地底……

    这个少年，除了和她谈论过江城有关的实验，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先兆。

    不过，他的光能，似乎与其他人有所不同。

    ——滴答。

    林夕吓了一跳。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水滴落的声音。

    一瞬间，寂静浓稠的黑暗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忽然沸腾起来，躁狂兴奋地舞动着，向着她和那盏微弱的白色壁灯疯狂挤压过来，好像要将它吞噬。

    林夕眼看着不断向她压下的黑色迷雾，心中发凉。

    微弱的壁灯开始闪烁，隐隐有要熄灭的迹象。

    ——滴答，滴答。

    水滴下的速度变得迅速起来。狂舞的黑色猛地朝她扑来。

    她后退半步，凝起周身的电能，金色的电芒朝着滴水声传来的方向瞬间袭去。

    刺啦一声，黑雾被金光破开，仿佛吃痛地颤抖一下，消散了片刻，白光猛地变得炽热了一瞬，照亮了整个空间。

    就在这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披头散发的李慧，被捆缚在角落的石桩上，丧尸化的青白色皮肤布满奇异的纹路，眼珠子饥渴地盯着她，嘴巴呆愣愣地大张着，口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同一瞬间，她又看到了自己。

    黑色短发、女扮男装的少年，瞪着眼睛，充满敌意和警戒地看着她。

    她想动，却是动弹不得。

    黑雾忽然剧烈颤动，猛地压了下来。

    ……

    “喂，喂！你还好吗？”少年温柔细腻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林夕脑子剧痛，抬手按住太阳穴，勉强睁开了眼，看清眼前人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猛地退到了床尾：“你……你……？”

    眼前穿着灰色上衣的少年，不是刚刚把她扔进地下的含光，又是谁？

    “哎，你可算醒了。”含光看她惊惧的神情，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这样看着我作什么？你怎么私自闯到了顶楼？”

    “我……？什么顶楼？”她看着他再正常不过的神色，心里疑惑顿生，一下不小心用了自己女性的本音，却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去了。

    含光会意，露出一抹暧昧的微笑：“你的秘密，已经被我发现了，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告诉别人……”

    她汗颜地咳嗽一声，有些懊恼地压低声音：“你先说说什么顶楼？我刚刚怎么会在顶楼？”

    “自从李慧死后，水塔顶楼作为现场被封锁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可是刚刚我去勘察现场的时候，却看到你晕倒在那里……”

    “什么……”林夕头痛欲裂，她刚才明明在水塔的地下，还有那团黑雾……怎么可能在水塔顶楼？

    她皱眉打量四周，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寝室。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她有点语无伦次，定了定心神，有些探究地观察着他的神情：“在我晕倒之前，你难道没有跟我说过话吗？”

    含光温柔一笑，轻巧地说：“林夕，初次见面，我叫含光。”

    林夕心中的困惑不断涌起，她强作镇定地压下，求证一般问道：“你的异能是……治愈之力？”

    少年眼睛微微瞪大，又释然一笑：“没想到你知道我。”

    经过刚刚发生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呢？

    林夕低下头，满腹疑惑地揉了揉额角，叹气：“唉……”

    这个含光，不是刚才的含光？

    是她出现了幻觉吗？

    可是，他们的长相、声音一模一样，她怎么可能凭空想象出这样一个本就存在的人。

    沉思中，门忽然被推开，凉凉的夜风扫进了室内。

    林夕立刻抬头，看到江城风尘仆仆地踏近屋里，合上门，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神色有些凝重。

    几乎是看到含光的第一眼，他的眼神就变了。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情，重新凝起，说不上警觉，但隐约给人一种距离感。

    就好像，挂上了一副面具。

    “江城。”含光看过去，微笑点头，牙齿轻咬着那两个字的每一个音节。

    江城动作顿了顿，忽然将半合上的门拉开了一些，意有所指地道：“夜深了，宵禁就要开始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外。

    “原来你也知道有宵禁？”含光看着江城，眼里发冷，仍是朝着林夕点了点头，才收起笑容，缓缓起身。

    “当然。”江城动作不变，直到含光走出门外的时候，才瞬间合上了门，将他的身影挡在门外。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夕忽然问：“你们两个，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