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五十五章.破晓</h1>
白术转瞬消失在林间深处后,月初靠在树上,单手抚着粗糙的树皮,眼底的阴霾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险些忘了这些在眠禅寺外守着她的侍卫,不过也好……她摘下几片树叶放在手中把玩,将领口的玉哨拿了出来,轻轻吹了一下,没有什么声音,但是周围的树叶却好像动了几下。她将玉哨放回了衣领内,拿着一片树叶吹了起来。
婉转的楚州小调。
常住在楚州的人,多半都是听过的,也是她这些年在楚州学会的。
《南楚晚江调》。
白术听到这声音微微诧异,随手捡了几颗石子,在林子里蛰伏了一会儿,看着扑腾的野鸡还有兔子,飞快的将手中的石子掷了出去。一来一回也不过两刻钟的事情,月初无聊的翻转着手中的树叶,看着已经提着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回来的白术,微微咋舌,“那么快?”
“这个季节本就动物多。如果是深秋冬季就没有那么好了。”白术将猎物丢在地上,飞身而上将她从树杈上抱了下来,看了一眼四周道,“我们去山溪那边,洗清也方便些。”
她看着白术用撸来的草搓成了绳子,绑住了两只猎物,递给了她,“你拿着,我抱着你。”
月初接过后,低声道,“我们三日后便启程回青丘吧。”
白术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决定就好。明天就开始收拾吧。”
“我们回去骑马可好?”
白术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你身体受不得,坐马车不好?”
自然不好。
如果在路上耽误的时间长了,那便是赶不上某些事情了。
“骑马吧,我们两个共乘一骑。”
“可是现在天那么热,白天行路,骑着马你受得了吗?”白术抱着她微微皱眉。
“我们还有事去做,晚了就来不及了。”
白术愣了一下,看着前面已经到了山溪之处,疾走了几步,将她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在她身边抽出了匕首,“要做什么?”
“出了楚州,取道肃城,我们去平古塔。”月初垂眸低声道。
“平古塔?”
白术微微震惊,平古塔是什么地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平古塔是青丘之地,几乎可以说是一处荒地,处在三座深山的环保之中,乃是非常重要与贫苦的流放之地。那个地方被称为青丘流放之人的噩梦,山路艰难,很多人在流放过程中就会死在路上。
“褚师朝缨会被流放到平古塔去。”月初解释道,她低头看着他手脚利落的将猎物开膛破肚,整个动作都十分熟练。
的确是没有他学做饭的时候那般的惨不忍睹。
“你是怎么知道的?”白术真的是心惊不已,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与任何外人接触过。
现在褚师朝缨的流放消息,怕是萧戈都查不到,她怎么就那么清楚。
月初勾唇笑了笑,“就是平古塔。不管怎么算,都在哪里。”
那为何她算不到当时自己的亲人流放在哪里呢?白术最终还是没问,将手里的猎物提到了山溪中清洗,还顺手挖了个坑,将兔皮和鸡毛全部的埋了起来。这个地方距离寺庙也没有多远,被发现在这里偷吃,的确是非常的不好。
所以白术还是非常懂得善后的。
两人找了一处比较远一点的山洞,清理了一下后,就坐在了山洞门口烧烤起来。
天色渐渐的暗了些许,远处是橘色的暖光,穿过浓密的树林落在了地上。月初枕在他大腿上,躺在平整的石头之上,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你喜欢吗?”
“还好。”白术看着架在火上烤的肉,因为温度高,也留了一些汗水。
饱餐之后,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但是月初依旧没有想回去的心思,白术带着人去了山顶,风很大,但是风景也更好。
暮色四合,星光璀璨。
白术微微皱眉道,“为什么一定要来山顶?”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听过没?”月初靠在他身上微微笑道。
“回去很晚了。”
“不想和你说话。”月初扭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心底微微无奈,男人大概都是不大懂得女人的心情的。
“这是我们离开楚州之前,最后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看萧国的风景了。”月初枕在他胸口,微微侧目,“你不看看这故土,再归来时,兴许你已经不是少年了。”
“这么说来,是要好好看一看,但是为何要看这山上的天?”白术深深的叹了口气。
“大概是,我们也只能看天吧?”月初笑的狡黠,“下山的话,太麻烦了,还会遇到很多不想见到的人。”
“这倒是真的。”白术点了点头,“那我们今晚在这里枯坐一晚上?”
月初微微挑眉,“难不成你还想天为被地为席,在这里轰轰烈烈热火干柴的做上一次?”
“为何不可?”白术单手枕在脑后,摸着她的后腰,在她臀线上留恋,“风景甚好,做一次也不错。”
“你带钥匙了?”月初调笑道。
“自然随身携带。”
“真是无耻。”月初伸手贴着他的侧脸,“我才不想和你在外面野战,一点都不舒服。”
白术原本还有点小心思的火苗,但是被她这么一说也噗的一下熄灭了。月初是个从来不都不会委屈自己的人,所以在房事上的确是很挑剔,若是不顺着她些,多半是会被她晾在一边。有过一个月的接触与各种前例后,他对她的小习惯也摸得一清二楚。
“那还真是可惜了。”
“我们今晚就在山上吧,明天早上再看个日出,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真正的亲眼看上一次日出东方。”
白术思考了一下,他自己也是没有看过的,平时也全然不会有这种心思。
“也好,你会不会冷?”白术伸手将她往身上揽了揽,山上的风还是大了些,夜越深就越会冷。
“不冷。”
身边有他怎么冷的了,而且附近还有个山洞,要是不行了先去哪里将就一两个时辰,到了破晓之前再来继续看日出也好。
白术原本以为她就是随意一说,其实按照她近来被他万般娇养的性子,肯定是坚持不了的,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真的在山顶待了整整一晚,什么也没做。月初只是躺在他怀中指着天上的星象给他讲了很多观星象的事情,他不大懂。却也知道她的确是学识渊博,他当年与现在窥视的也不过是冰山一隅,月初究竟有多么的厉害……怕是真的要跟着她一辈子,才看得透。
破晓之时,月初坐起了身体靠在他怀里,看着云顶之下的云海翻滚,一轮红日从山的那一边升起。
云海流动的美丽,的确超过一切的所见,磅礴,壮丽,亲眼看到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很难以控制的情绪,从压抑的心底悄悄的钻了出来。那是他一生见过最壮丽的风景,金戈铁马,名川大河,不敌此间半分。
月初回眸轻笑道,“可觉得这一夜等待是否值得?”
自然是值得的。
他笑了一下,伸手将她困在怀中,“你想告诉我什么?”
等待,虽然很漫长,但是终究会受到等价的回报。
她这一生最壮丽的时候,不是当初的风华绝代,震惊天下,而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