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七十章.病体</h1>
白术有些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过月初的脸颊，但是月初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微弱的呼吸还有微红的脸颊，昭示着她一切安好。他弯腰将人抱起，凑近时身体穆然一僵，他松开手，低头看着白色亵衣上染着几滴深红的血迹，已经干涸，但是一定是她身上的。他指尖紧紧地握在一起，眼睛中忍不住有涩意。
褚师朝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僵硬的匍匐在她身侧，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她今天咳的很厉害，但是并不让我靠近。”
白术没有说话，收敛起所有的神色，怜惜的抱起月初，并没有和褚师朝缨解释什么。
但是褚师根本不会就此罢休，他抬头看着抱着月初的白术，忽然认真道，“她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白术顿住脚步，平静的看着前方，“知道了，过往的一切还是都发生了，她该承受的不该承受也都承受了。谈这些有什么意义？”
白术缓缓走过他身边，有些悲凉道，“她时间不多了。”
褚师朝缨僵立在原地，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他强迫她，当时她痛斥他憎恶他，发誓之后便要他付出代价，但是之后却又不了了之。他不经意间总是能看到她平静但暮气沉沉的样子，他以为经历过很多波折之后，这只是她现在的样子，可是现在想来，那种眼神与神情无一不是倦怠与行将就木之人的那种平静。
那夜之后，她也不再折腾他做什么事。
总是出神的看着窗外，或是看着手中的书，安静的有些诡异，他甚至觉得就算她满怀恨意的折腾他的身体也是好的，不至于这般，一点生气都没有。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白月初其实还不到二十五岁。他收养她的时候，她也才六七岁的样子。转眼间，快二十年过去了。明明很熟悉的人，明明最不可能死去的人……
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昔日的同窗同僚后来的政敌对手，都在阴谋阳谋中死去，他也从未生出这样的感慨。
在褚师朝缨的世界里，他看似温和谦恭，其实比任何人都骄傲。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也不足以他认定为对手，但是月初不是。白月初是天纵奇才，与他不相上下，虽然命途多舛，为人单纯良善了一些，但是的确是天下少有能与他匹敌的。
或许是英雄相惜，这种结果……
总是让人很难接受。
……
青山绿水环绕着连绵险峻的巫山，一辆简陋的马车在山道上徐徐行驶。
灰色的窗帘被一只素手撩起，马车车架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男子，手中扯着缰绳，神色冷峻的赶着马车。马车内有一个身着烟青色长衫的女子，面容有些憔悴，但是精神还算不错，此外还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男人抬手扶着女子的肩膀，低声道，“把车帘拉开吧，兴许会清凉些。”
“山中本就不算很热。”
月初摇了摇头，她和褚师朝缨不一样，身体虚自然会怕冷一些，这样热的天气其实她的感觉倒是不如他们两个强。褚师朝缨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低叹道，“也好，再走半个时辰就要找地方先落脚了，今晚怕是有雨。”
白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据说巫山中还是有村落的，只是据说民风有些剽悍。”
褚师朝缨微微隆起眉宇道，“如果可以，还是不要去村落。”
“为何？”白术奇怪的将回头，将前面的车帘挂了起来，车厢内亮了不少，他也能看清楚月初的神态，注意到她微白的脸色，又担心道，“你现在可好？”
“尚可。无需担心。”月初摆了摆手，转头看着褚师朝缨道，“巫山中那村子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途径的时候，发现那村子有些异常，巫山有马匪，我估计应该他们应该是一窝的。”
褚师朝缨向来心思通透观察入微，白月初十分清楚，如果他说的是这样，那十有八九便极有可能是真的了。
“看着天色，晚上应该有暴雨，不入民宿，怕是要露宿野外。”白术犹豫道，“你们当时怎么过的？”
“有官兵押解，而且一看就是押送流放之人的队伍，马匪自然不会打主意。这种队伍一般盘缠都少的可怜，多数都是途径各个属地，吃的官家饭。”褚师朝缨看着前方目光有些沉，思考了片刻道，“靠近那村子的不远处有一处山洞，那里应该可以暂住。”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白术回头迟疑的看了褚师朝缨一眼。
月初冷笑道，“堂堂褚师丞相，这一路要是没有人关照，或是故人出手相救，那真是白做了十几年的丞相。”
白术一点即透，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褚师朝缨。这样说来，其实褚师朝缨在被押送到宁山镇之前便有很多机会逃走，但是他一直都没有离开押送的队伍。这究竟是早就算到了他们会去？还是又在算计什么？他想不透。
但是估计月初是明白的。
白术也不再多想，这种事情他想不明白也无碍，与这两个人周旋，他也实在是没有那种能力。
雨落之前，三人已经赶到了褚师朝缨说的那处山洞，天色阴沉沉的，白术出去一趟，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便提着几只野味回来，马车被停在了可以避雨的地方，白术简单的用阔叶搭了个棚子，遮住了马车，将马解下赶到了旁边的另一个山洞中，斩了一些草丢进去后，便用树枝封住了洞口。
山中难保不会有野兽出没，所以堵住洞口既可以防止马丢，也能防备野兽。
所有的事情，他坐起来都有条不紊，褚师朝缨看着白术坐在火堆前烤着野味，低头看着坐在石床上的月初，感慨道，“你当真将他调教的很好。”
月初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不是她的功劳，她也就逼着他学着做菜绾发而已，其他的……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靠在有些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瑟缩了一下，褚师朝缨微微皱眉，小心翼翼的揽过她，“身体弱就不要靠在潮湿冷硬的东西上。”
月初淡淡的笑了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在这山洞中哪里不冷，何必多此一举？”
白术闻言抬头道，“你若是想，自然可以热起来。”
月初抿着唇角，随后恼怒的斥责了一句，“我便是这般放荡？”
褚师朝缨眼底深意更重，“有些放荡不羁一些，也是可以的。这一生，拘束也过，放荡也过。”
月初还想说些什么，褚师朝缨已经伸手将她抱入怀中，揽着她坐在他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距离上次已经很长时间了。”
月初冷硬道，“那我也没有必要给你。”
“可是现在你自己需要。”褚师朝缨截断她的话，伸手抬起她的下颚，认真道，“我倒是希望你多些生气，就算是要折磨我也无所谓。”
月初冷笑道，“我可不敢，自己什么时候不知道就被你这虚伪的人给反口咬了。”
“我保证以后不会。”
“你知道这世上有哪两种人的话不能信吗？”
“政客，和小人。”月初薄唇微动，直直的看着他道，“你是天生的政客，十句话里，九句半都是假的，还有半句真话也是掺了假话再讲。”
“对你不一样。”褚师朝阳并没有被讽刺的尴尬，反倒是坦然的笑了起来，单手扶着她的后腰，“在你面前，我说什么话你都能猜出来是真是假。”
他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夸张，的确是这样。
自从月初十岁以后，他很多事情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这也是当初促使他狠下心将她推进政治漩涡中的一部分原因，但是到她离开，他才发现这种人平时觉得厌恶，但是何尝不是与他惺惺相惜。她走后，青丘再大，却也再无人懂他。
PS：原以为自己这一章其实写不了多少，没想到思路写着写着又清楚了不少，写到最后才发现快三千……我真努力了，超级累。
这周应该没有了，撤了撤了。
明天不一定有时间写，因为要为了工作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