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五章 - 遺棄 (7)</h1>
因為怕從正門離開,會被顧言斯發覺,顏雨從後面的窗戶爬到地面。縱使高妤杏的寓所位處於頂層,與其被他捉回去受他凌辱,她寧願失手跌死!
之後,她循著高妤杏暗示的方向,找到那間廢棄的工廠。但她趕到時,熊熊烈火已不斷的吞噬工廠的每一角落,黳黑色的濃煙也正狂奔往天際。
「子翔——」
悲愴的呼喊,顏雨絕望的跑向災場,試圖盡最後的努力,要從火裡救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男人。
沒想過她竟如此的不要命,從她出來後就一路緊跟著她的顧言斯,在看見她瘋狂的行為時,迅速跑了過去,想要阻止。但他已經遲了!顏雨雙手已牢牢的握緊大門上鐵鑄而成的手柄,想盡辦法要把大門打開。
「妳在做什麼?!快放手!」
他用力的要扳開她的手指,她卻死命的拉著門柄,半步也不退讓。
隔著纖巧的素手,他也感到由鋼鐡傳出的熱力,她卻不覺痛的任由高溫把她燒傷。
「不要 —— 我要救子翔!我要救子翔——」
「蠢材!他根本不在裡面——」他用力的吼出來,想要吼醒她。
但此時此刻,顏雨是聽不見了,就是聽見了,也不可能相信他。她唯一想到的是 ——
就是死,她也要把宋子翔救出來!
「啊……」
鬆不開她的手,顧言斯一拳擊向她小腹,教她吃痛的再也無力堅持下去。他隨即把她抱到肩上,跑離火災現場。
「不要……魔鬼,放開我……我要救子翔……我要救子翔……」
她淚流滿臉的不斷搥打他,企圖掙脫他的懷抱。奈何虛弱如她,連打他的力氣也是如此的纖弱無力,又如何掙開他。望著火場離她愈來愈遠,顏雨淒絕的喊了一聲又一聲的「子翔」。
心,疼痛難當。
顏雨後悔沒有乖乖聽宋子翔的話,不但害慘了自己,還連累了他。她更後悔到死也沒有機會對子翔說一聲 —— 我愛你。
她知道的、她知道的……
子翔很愛她。
自小就很愛她,但她卻認定了他不是她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對他沒有愛情的感覺,而刻意的不去正視他的感情、他對她的好。直至,在失去了宋子翔後,顏雨才懂,宋子翔於她有多重要,自己又有多愛他。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的話,這一次,她一定會緊緊的抱住子翔,堅定的對他說一句 —— 我愛你!
但已經沒有機會了……
「他還沒有死!」見她抽抽噎噎的哭了大半天,不斷的妨礙他替她把傷藥塗上、包紮傷口,顧言斯終是不耐的低吼。
因為她太過不合作,他已不得不的把她綁到椅子上,她竟還是有辦法把他辛苦包紮好的繃帶解下,這樣子下去他要跟她磨蹭到什麼時候?
「說謊!說謊!你這魔鬼、怪物!」
他嗤笑,「我為什麼要騙妳?我騙妳他沒有死對我有什麼好處?」
顏雨一愣,回答不了。
「但你也沒有理由說真話啊。你之前……也騙了我。」猶疑半天,她才想到一句算不上反駁的反駁。
「我之前也說過了,我沒有。」相比顏雨的慢,顧言斯幾乎是立刻的就回應了她的質詢。
他這是什麼意思,他是說,她、她、她……
「我不會!」
淡然的望了她一眼,顧言斯沒有再吭聲。在他們對話之際,他已順利的把繃帶包紮好。
把她從椅子上鬆綁後,他說:「妳家在哪兒?我送妳回家。」
「不需要,我要去找子翔。」
顏雨撇開臉,獨自邁開腳步,想走,但未到門口,她已體力不支的幾乎暈倒,幸好顧言斯及時把她扶住。
「放開我!」眼見他抱住自己走向睡房,恐懼在顏雨心中漫漫升起。「不要……」低聲哀求。「放過我……」
「想走的話,就告訴我妳家在哪兒?」
她別過臉,一言不發。
「富格爾島的位置真的這麼隱秘,不可以向島以外的人透露?」
驀地,聽見他提起「富格爾島」這名稱,顏雨震驚的看著他。
迎上她不敢相信的眸子,他續說:
「由黑暗時期開始,『富格爾』家族便是歐洲最大的家族。因為厭倦了俗世的紛紛亂亂和爾虞我詐,所以在上兩個世紀初就搬到了太平洋一個無人的小島定居。從最初只是由家族成員組成,到後來利用自己的影響力而集結了世界各地的天才,讓『富格爾』家族至今仍是這世界上最富有、最具影響力的家族,他們的實力大得足以傾覆世上任何一個國家。很多人所共知的財團背後其實都是由『富格爾』家族操控。不過『富格爾』這名字卻不在普羅大眾的認知裡,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住在『富格爾』島上的人都要嚴守一個規矩:不得向外人透露有關『富格爾』島上的一切。違規者格殺勿論,就連不小心聽見了這秘密的人也無一倖免。」
「沒有這樣子的事!爸爸媽媽才沒有這麼殘忍。」嚴詞反駁。對自己最愛的家人,顏雨容不得其他人侮辱。「假如這是真的話,你不是早已經……」那麼惡毒的字,她說不出口。
「對啊。」他笑著把她放到床上。忽然發現這小女生每次一說話,就會被說話的內容佔據全盤心思,忘了周遭發生的事情。「所以對這些傳聞我向來只相信一半。他們或者真的很富有,影響力也不少,但有沒有傳聞中的神通廣大就很難說了,對吧?」
「放開我!」倏地察覺自己竟安躺於床上,顏雨立刻推開他縮到遠遠的一角,介備地盯著他。
「不想回家嗎?」顧言斯坐在床邊,顏雨要離開就要先越過他。他的姿態好明顯表示,要走,就得跟他說,她家的地址。
「你為什麼要知道富格爾島的位置?你想進去?你有什麼目的啊?」她不會讓他傷害島上任何一個人的。
「送妳回家。」他直率的說。
對上他誠懇真摰的深黑色眸子,顏雨幾乎就要相信了。硬生生的別開臉,她告誡自己他不是個可以相信的人。
「我現在住在子翔那兒,你送我回子翔的家就行了。」她讓步。也不到她不讓啊。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三天前還可以;現在,不可能。」
「為什麼?!」顏雨驚懼的看著他,心裡浮現一陣不安。「子翔他果然……」說著說著又要哭出來了。
「他沒有死。」顧言斯沒好氣的嘆息。「他們父子因一個突發的任務出發去了美國,沒有兩三個月也回不來了。妳不知道?妳沒有找過他?」
搖首,她沒有想過子翔離開了也不告訴她一聲。
顏雨哪知道,宋子翔一直在等她,等了兩天兩夜,卻始終未見她回去。
聞言,顧言斯眉心急皺,難以置信的說:「妳連打電話找他確認一下也沒有就跑到火場了。人家說兩句,妳就十足十的相信了?妳還真像新聞裡說的那些無知婦孺。」
「我……」被他無故數落,顏雨不忿氣的反駁:「如果這不是真的,為什麼她要這樣說?難道她為了騙我,而放火燒了那間工廠嗎?那工廠真的起火了!」
「小杏有跟妳說過她放火燒了那間工廠嗎?」揚起一邊的嘴角,顧言斯好笑的反問。
「……」顏雨愣住,一時間記不起來。
「那她有沒有說過他在裡面?」
「……」
「那妳憑什麼認定小杏把他困在工廠裡,要燒死他?」
顏雨想了想,老實的回答:「她說,子翔沒有辦法再妨礙他們了。然後,她笑著望住那間工廠,是奸計得逞的笑容啊!而且工廠正在冒煙啊!」
「就這樣?」他嗤笑,不客氣的質問:「難道那間工廠就不可以剛好失火了?妳就沒有想過這樣的可能性?」
「但那有這麼巧合的啊?」顏雨反唇相譏。他不也不相信巧合?
「那不是巧合!而是有一件事情發生了,她讓妳看見、讓妳聯想而已。就算不是那件事,也可以是其他事情!」
在古希臘神話裡,克諾索斯內有一座迷宮,迷宮的中間住了一個牛首人身的怪物——米諾陶洛斯,雅典人每九年就要把七對童男童女送到迷宮。幸運的話,他們可以逃出迷宮,不然就要供凶殘的米諾陶洛斯享用。
從來沒有人走得出迷宮,因為那座迷宮是由他們自己建構而成的,是存在於他們自身裡面的。
最好的陷阱,就是教人自己把陷阱挖出來。
這是他最善長的事。高妤杏懂的也是跟他學的。
「她為什麼要騙我……?」她相信了,卻還是不解。心,也因這莫名其妙的設計陷害而顫抖。
顧言斯默不吭聲的與她對望,顏雨倏地懂了。
因為他!
咬著唇,含住淚,她覺得委屈極了。
「我不是……!」撕啞的低吼,分不清自己要辯解的究竟是哪一件事。
「我知道。」直視她凝滿淚的眼眸,他說:「對不起。」
一聲「對不起」也許不足以彌補些什麼,但這一聲「對不起」對她卻是重要的救瀆。
顏雨失控的嚎啕大哭。
久久,她抱著自己不住的哭、不住的掉淚,他也一直坐在床邊……
哭了大概有一輩子之久,顏雨逐漸鎮定下來。她開始覺得不妥,也開始質疑他話中的可信性。「你怎麼知道子翔去了美國?」她已經被騙了太多次,也被騙得太慘了。
他瞥了她一眼,不發一言的離開。回來時,他把平板電腦丟到她面前。顏雨疑惑的拿起,驚見裡面的其中一個檔案列出了宋子翔過去一周的行程,她認得因為當中有些是跟她有關的。
「你監視子翔?!」檔案的內容詳細的教她震慄!
子翔的一舉一動幾乎完全在他的監控下。可以說,如果他想,他絕對有能耐憑著手上的資料輕易地設計把子翔殺害,問題是他做不做而已。
「為什麼?」顏雨驚疑不定的審視看不出情感的黑瞳,企圖看清他的目的。奈何,他太難懂,她也沒有那份能耐去看懂他。「為什麼獨獨針對子翔?你也說過,你們純粹是立場不同啊!」
靜了半响,他說:
「如果我說,他父親背叛了我母親。這理由妳覺得足夠了嗎?」
顏雨失語地凝視他,對他突然揭露的事實未敢相信。然而他對子翔過份的在意也就說得通了。難怪她總覺得他跟子翔看起來有幾分相似。
「你恨宋爸爸,所以你故意說要跟我交往,把我從子翔身邊搶走,以傷害子翔,報復宋爸爸對你母親的背叛?」話雖在問,心底實則已有答案了。
他的默然不語更加肯定了她的推測。
「你要子翔死嗎?」她問,哽塞在胸臆間的是一片寒漠。
四周一片緘默,周遭凝結窒人的氣氛。
「報復一個人最好的方法,不是死。」終於,他說。
而是教他生不如死的折磨,就像他對她做的。先以武力掠奪她的身體,復再教她沉淪於他的戲玩,連她的尊嚴也剝奪。
「你要怎麼才願意放過子翔?」她發顫,克制不住漸漸漫延至心脈的涼意。子翔面對的是如此可怕的一個敵人啊……
他笑,眼底抺上興味。
「妳的意思是妳願意代替他讓我『折磨』嗎?」
「折磨」?他的意思是要她成為他的……
她潮紅的臉頰揭示她了然一切,但他仍樂得把話說清,「要是妳答應,在他回來前的這段日子,聽聽話話的留在這兒受我『折磨』。我答應妳放過他。」
顏雨因他話裡毫不掩飾的淫邪意念而渾身顫抖。
心意,卻是肯定的。
如果他要的單單是她的身體,她可以接受。她的身體已經被他玩弄過了,再多一次、兩次……沒有分別啊……換回的卻是子翔難得的安全……
但,何故要她?因為折磨她比直接折磨子翔,更能夠傷害教子翔嗎?那……她應該同意嗎?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浮在心頭,顏雨已經分不清應允他的要求,究竟是傷害了子翔還是救了子翔。
「答應還是不答應?」他催逼她,惦量宋子翔在她心中的地位。
猶豫再猶豫,終於,她抬首,炯炯的深瞳對上黝黑的眸。「我答應,但有一個條件。」
「說來聽聽。」
「這件事沒有第三者知曉。結束後,就當沒有發生一樣。可以嗎?」
端詳她決然的神情,他笑,「既然妳要默默地為他犧牲,不教他知曉,我成全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