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禽獸的操守</h1>
等蔣楚風走了,符黛拉拉母親的袖子,“不走啊?”
“也不知道我將來的女婿長什麼樣子,有沒有這般好看,趕緊趁現在多看看。”陳玉指指人群裏的蔣楚風,提醒女兒。
“要是害您女兒倒楣的就是他,您怎麼說?”
陳玉一擺手,道:“怎麼可能,他長得那麼好看!”
“……”符黛無言了。反正在她母親眼裏,長得好看就沒錯處,“我想我爸當年一定是驚為天人。”
陳玉揚了揚下巴,頗為驕傲,“那當然,不然我幹嘛嫁給他。”
符黛聽了這話,也不知該慶倖她父親生了張好臉,還是為他僅憑“美色”吸引母親而剛到同情。
其實看現在的符秋生,那也是一表人才的人物。年逾四十仍然精神飽滿,一點都不邋遢,大概因為平日跟那些古董打的交道多了,人也多了絲厚重,沒有花花腸子,沉穩卻不死板,仍舊是不少中年婦女一心嚮往的完美情人。符黛在家裏,見得最多的就是夫妻倆打情罵俏了,看得她都牙酸,想談個戀愛。
“人都走了還看,再不回去,那些太太們又要借買古董之名偷看您丈夫了。”
陳玉聽她一說,這才收回看女婿的視線,忙不迭叫了黃包車往店裏跑。
符家的古董店大多都是些老主顧,位置相對繁華的商業街區要偏一些,倒顯得清靜。附近的貓兒都喜歡聚在這一帶曬太陽,符秋生常笑呵呵地說這是招財貓,從不驅趕他們,時不時還喂些吃食,跟家養的一般無二。花色各異,大小不同的貓仔在門口屋簷或蹲或躺,讓路人都以為這是寵物店。
符黛一來,連門兒都沒進,就跑到一堆毛團子中間,拿剛買的零嘴喂它們。
“多大的人了,就知道招貓逗狗。”陳玉一邊數落,一邊接過她手裏拎的東西,叮囑她別亂跑,推門走了進去。
符黛兀自蹲在門口逗貓,沒多時,眼前罩過來一片陰影。符黛抬頭,對上蔣楚風略微低垂的眼眸,著實訝異了一下。以前怎麼沒發現走哪兒都能遇到這個人?
顯然蔣楚風也沒想到這麼快就遇見她,眉峰略一挑,與他嘴角的笑意相得益彰,“真是許久不見。”
“九爺來看古董?裏邊請。”符黛抿了下粉唇,對他的調侃之意略有懊惱,但上門即是客,沒道理跟生意過不去,心裏還打著小九九,要狠狠賺他一筆。
蔣楚風沒多言語,順著符黛推開的門走了過去。門是向裏推的,符黛一手伸著,半個身子站在門外,見蔣楚風沒有丁點自己撐門的意思,只能盡力往裏推著,差點栽到他身上去。
屋內,符秋生正與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相談甚歡,見有人進來,正欲起身招呼,對面的年輕人倒是先出了聲:“九哥來了,我這都挑好半天了,你再來過過眼。”
符秋生定睛一看,才發現來人是蔣楚風,心裏咯噔了那麼一下,下意識就去看符黛在哪兒,見她還在外面逗貓,略微一松,罷了又覺得這種唯恐女兒被狼叼走的心理莫名其妙。
符秋生偶然聽見蔣楚風喊了那年輕人一聲“元清”,心中才恍然大悟,原來跟自己聊了這半天的便是韓家留在越州的小少爺,鴻門的二把手。符秋生一時間有些感慨,他常避諱於四大家,如今一個兩個倒全上門了。
蔣楚風看了看桌上一應古董字畫,道:“我也不懂這一行,你看著差不多就行。”說罷坐在沙發另一側,支著頭也不知看哪里。
韓元清自顧自說了半天,沒見人回應,朝著蔣楚風的視線一望,嘿了一聲:“我說呢,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九哥喜歡這一型的?”
蔣楚風嫌他話多,眼一瞥就將視線從窗外的女孩身上收了回來,“東西選好了?”
韓元清拍拍手邊的字畫,正要說什麼,符秋生走了過來,“兩位可有中意的?”
韓元清睨著自家九哥,大有深意道:“符老闆這裏寶貝不少,就是怕我九哥中意的,符老闆不肯割愛呢。”
符秋生不知他話中意,笑呵呵地說:“上門的生意焉有不做的道理,我倒怕沒什麼好東西入二位的眼。”
蔣楚風杵了一下韓元清的腰腹,沒讓他再胡說八道,結了賬走人。
符黛見兩人手裏拿著東西出來,抱著一只胖乎乎的橘貓,露出兩個小梨渦,語音輕快:“謝謝惠顧!”
蔣楚風暗笑她認錢不認人,正欲邁開步子,一只三花貓滾到他腳邊,貼著他的褲腿蹭了蹭,然後一翻肚皮,賴在他皮鞋上舒服地喵嗚叫。
蔣楚風抬了抬腳,覺得沉甸甸的一團,還挺有分量。
“十五你壓著客人了,快過來。”符黛摸著三花貓頸項的毛,柔聲逗哄。
韓元清樂道:“這是名字還是編號?”
符黛將貓兒從蔣楚風腳上撥下來,眼睛微彎,“都算。”
韓元清瞅了瞅,這兒的貓少說也有二十只,一眼望去真是眼花繚亂,手指了下挨在一起的兩只煤球,“這雙胞胎能分得清?”
“不一樣的。”符黛抱起兩只貓,分別抬起它們的前爪,“十二是大長腿,十三是小短腿。”
韓元清聽樂了,看見符黛擼貓,竟也有些有手癢,不顧自己西裝革履的形象,也彎腰去逗弄。
蔣楚風旋即就睨了他一眼,“你多大了?”
韓元清偏頭把這個問題甩給了符黛,符黛不明所以,卻還是如實回答:“十九呀。”
韓元清振振有詞:“你看,我也只比她大五歲而已。”
符黛看著他一副“憑什麼她能我不能”的樣子,好一陣無語。蔣楚風也拿他不著調的樣子沒轍,笑罵了幾句讓他去開車。
韓元清略帶不舍地擼了兩把貓尾巴,上了車回頭便朝著蔣楚風道:“怎麼著九哥,看上了還不下手啊?這萬一半路闖出來只豬,好白菜可就沒了。”
對於韓元清的直白,蔣楚風也沒掩飾,整了整手套,慢悠悠道:“衣冠禽獸也是有操守的,見人就上,那多不好。”
韓元清笑了一聲,覺得他這話拿去哄小孩還行,作為跟他同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他是什麼瓤的,一目了然。
蔣楚風看著逐漸放遠的纖細身影,磨著牙低聲道:“再碰見,可就不客氣了。”然而蔣楚風說這話也沒多少誠意,因為打心底裏覺得兩人一定會再見,就算見不了,主動送上門也得讓你見。
符黛不知道自己就這麼被算計上了,心裏還覺得蔣楚風有那麼點紳士風度,正在改觀之中,殊不知其就是個優雅的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