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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她知道了哦

    <h1>36 她知道了哦</h1>

    禮若暮下了台,一次又一次地出來謝幕,整個樂團員和指揮帶著鼓勵與敬佩的目光,直接地穿透過來。整個演奏廳全部都是為他而鼓的掌聲。崇拜、熱情的鼓噪不斷在密閉空間裡迴盪。炫目的金黃燈光打在他臉上,很熱,且讓台下的一切臉孔都模糊開來,舞台上,就彷彿身置在另外一個世界,把包含她的一切,全都與他隔絕開來。

    老實說,這種感覺像嘗了迷藥,恍惚而不真實的美妙…因為,他不用面對那些讓他窒息難受的憎恨,與愛情。

    他知道她就在台下幾百個觀眾之中,可他卻無法認出她來。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理所當然的愛她。

    若曉…只有在鋼琴前,他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向眾人詮釋,他對她的所有思念、渴望。

    撫過琴鍵的手指,似而溫柔似而狂野地演奏著…腦海裡想得卻全都是,她,她的身體,她那柔軟溫暖的美妙肉體、每當他佔有她的時候,痛苦卻無法壓抑的嬌喘、婆娑的眼淚。很難描述那種心思的悸動,她是他的,每每高潮間的一片空白裡,禮若暮都會為得到她而感到無比的狂喜。

    但伴隨著殘忍的喜悅後是更加無止盡的絕望。就算無恥如他,也會感到愧疚、不安與憐惜…她絕對恨透他了吧…卻仍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容忍他。那雙無辜無瑕的眼眸,噙著瑩透的淚珠深深地注視著他,他不止一次從她眼中的倒影看見自己的孽。

    曾經,他確實很恨、很恨她的。

    若暮不是完人,眼睜睜看著妹妹到了歐洲,過著衣食無缺的富裕生活時,即使…一開始有多替她高興,卻也在不知不覺間產生了妒忌──她有的,他沒有。

    其實,他還是希望她幸福的。從小什麼也沒有,只擁有彼此的兩人,她的快樂,同時也是他的。但被留下來的孤獨,還有心中深處被拋棄的恐懼…都是,他十年來的折磨。

    若曉她,擁有所有他所沒有的一切。

    甚至重逢後,他發現她在養父母家中並不是如他預期的『幸福』時,她卻依舊如童年時耀眼、無瑕。

    她和他不一樣,她從未因為命運坎坷而妥協,讓自己墮落成悲慘的怪物。嫉妒,他真的很嫉妒她,他的妹妹,禮若曉…所以,他想親手弄髒、踐踏她…他傷害她的藉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活該,誰叫她總是那樣忍氣吞聲,像個傻子一樣拼命忍耐!她越是縱容,他就忍不住更加殘忍。

    然而,曲曲折折兜了一圈後,他才知道,他的報復,最終只是在自虐罷了。

    每一次,他都在她眼裡看見了自己的不堪。即使只是,卑微地渴望待在她身邊,卻會因承受不住那份美好,而感到刺眼。

    …正因為是兄妹,那種不平與自卑才會如此強烈。再加上那些,想斬也斬不斷的依戀、血緣親情的羈絆,和渴望她身心的齷齪念頭…像捆緊的鐵鍊,讓若暮如今身陷在囚籠裡,無法動彈。

    誰能理解呢?他愛他自己的妹妹,愛到只能以最卑劣的欺瞞來得到──欺騙她,也欺騙他自己,只因為她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離他最近、卻也最憧憬的存在。

    ***

    到後台後,若暮以手背輕輕拭去額上的汗滴,轉身要回自己的休息間。不遠處的舞台上又是一次熱烈的掌聲,換樂團演奏的交響樂曲了。隔著厚重的猩紅布幕,甜蜜的樂章清晰飄來,他對遞給自己毛巾的工作人員禮貌一笑,快步離開。

    現在的他不想跟任何人寒暄,只想一個人靜一靜,讓自己噪動的心頻鎮定下來。

    推開休息室的門,坐在梳妝桌上的女孩,立刻歪頭對他嫵媚一笑,輕輕鼓掌道:「辛苦啦,大音樂家。」

    幾天不見的鄭清。

    若暮臉色一冷,迅速掩上門,轉頭瞥著她。她想做什麼?原本舞台上那種不真實的微醺感,一下子轉變為不安的戒備。

    「妳怎麼會在這裡?」

    「喲,我怎麼不能在這裡?」鄭清冷笑了聲,對若暮點點頭,示意自己身旁的花束「我是要來給你個驚喜的嘛。」今天是校慶表演,因此台下不開放獻花。

    驚喜…他眼瞇起,居然跟尹伊承說一樣的話…難道,那傢伙真的對鄭清洩漏了什麼嗎?

    「不期待嗎?」她笑,笑意卻始終沒進入眼底。

    若暮沒回答,只是冷冷瞅著她,等著她的下一句。他說過了,他會任她為所欲為…只要不被她發現他對若曉間的事情,他什麼都會做的。

    說來可悲,但他只能以這樣,來保護她了,不是嗎?

    「暮哥哥,有時候我會覺得很困惑,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你不顧一切也要保護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只要和“它”相關的,你就會像浮士德一樣,連自己的靈魂也能輕率地選擇出賣。」她宛如惡魔的低語,嘶聲地輕柔道「原本,我以為是名利,所以你當時選擇背叛鄭茜。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就盡全力讓你失去所有想要的一切…」

    是的,這原本是她從紐約回來的理由。當她知道,曾經被她一切希望和崇拜的人,就是陷害姊姊的罪魁禍首時,她只想著讓他嘗嘗那種滋味。但他卻無懼地笑了。說隨便她,他的態度沒有半分畏懼卑微,反而坦蕩的叫她吃驚。

    果然…能像她一直暗自希望的那樣,她的王子,並不是那種貪婪愛利的人嗎?

    那麼…是有其他的理由嗎?

    可不管她怎麼探問,若暮卻始終閃避著──為了某個原因,一個鄭茜永遠得不到的關注,他的溫柔。

    如今,破壞也好、不破壞也罷,鄭清她明白,自己正妒恨著那個…禮若暮情願自己粉身碎骨,甚至喪身地獄也在所不辭的秘密。

    若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現在他真情願她還是這樣認為。如果如此,那至少除了他,不會有其他人受傷了…

    「不過你不是這樣的人。」她低笑,兀自地搖搖頭。他們都是早熟的孩子,從小被殘酷的世界逼著懂事,被迫為生存而搏殺。也正因為如此,她和若暮一樣,內心深處變得殘缺,無法成熟,只能殘忍。

    「那妳…以為我是什麼人呢?不要忘了,鄭清,我始終是背叛妳姊姊的那個人。」他提醒她他的卑劣。

    「我從來沒漏掉這點過,暮哥哥。你的無情,和你不擇手段的行為,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她失聲地笑了「何況有些事情,是即使想忘,也忘不掉的喔。」

    鄭清偏頭看了若暮一眼,都到這種時刻,她實在連冷笑的力氣都失去了,只輕聲嘆了口氣,跳下桌子,緩步朝他走過去。

    「我至少提醒自己一千遍,記得你的殘忍,你的冷酷…但卻因而忽略掉了──你的溫柔。」

    他的溫柔。

    她悽慘地笑著,那一瞬間若暮有點恍惚,眼前的女孩竟像極了當時的鄭茜。憐憫的笑容,和笑容後藏著的鄙視。

    「我知道了哦。」

    鄭清個子嬌小,只有一百五多,走近他時,只到他的胸膛前。他想退後,但每退一步,她就跟著往前,兩人間始終只有幾公分的距離。

    「你猜猜看,尹伊承哥哥跟我說了什麼吧?」

    ……果然都是尹伊承那人渣!若暮在心裡詛咒他立刻因性病而死。他居然敢、居然敢把若曉的事情跟鄭清說?他難道不知道這是多嚴重的事情嗎?

    「他啊…」

    鄭清話還沒說完,竟伸手推了若暮,他始料未及,重心一不穩,身體往後一倒,啪地跌坐在後頭擺著的椅子上。她雙眼牢牢地盯著他,跨坐在若暮腿上,雙手抵在他胸口,童顏的可愛臉蛋像冰霜般漠然,緩緩地貼近他,一字一句柔聲道:

    「告訴我了哦…你那可、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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