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69 好消息</h1>
「鄭清妹子,很久沒見到了喔?」伊承一副看好戲的從容開口道。
「你知道她打算做什麼?」一聽見那個名字,若暮當場臉色凝重起來。若曉說鄭清並沒有考完期中考科,而是忽然地請假,說是家裡有急事,出國去了。
但他卻覺得事有蹊蹺,鄭清會不會是為了採取什麼行動才沒來學校…爭對他,爭對若曉?他鎮日惶恐不安,明明淺意識知道自己是罪有應得,但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卻又讓他無法輕易鬆手。
「還能打算做什麼,」伊承偏頭,不自覺流露出冷酷的寒笑「出車禍嘍,還是很嚴重的連環事故。幾十輛轎車霹靂啪啦地擠在一起,像塌了的骨牌般黏成一團…」
「這麼嚴重的話,學校裡怎麼可能沒聽見傳聞?新聞、報紙上也沒有。」若暮隨著他的語氣,輕輕放低音量駁斥道。
「因為被壓下來了,車禍。」少年興致勃勃地彈著手指,笑得不合時宜的燦爛「據說是政治謀殺。鄭清她爸不小心被扯進來了,他們一家就成了替死羔羊。大選不是快到了嗎?他們家的車子被動了手腳,本來是要除掉他們家的長子吧,結果鬼神差使的被鄭清她養父借去開了,還沒請司機。」據說是剎車系統和油箱都被動了手腳,對方似乎有黑道背景,利害關係牽扯下才會有這種過頭的舉動。好險油箱沒被成功破壞掉,否則漏油加上一點火花,車禍現場的後果,會更加不堪設想。
「很…嚴重?」若暮忍不住皺起眉頭,瞪著尹伊承。不能理解這麼可怕的事情,這傢伙卻會用『好消息』來形容。若暮對不起鄭茜,接連著對不起鄭清,對於那對姊妹,他…
「詳情我不清楚。為了最近的選舉,鄭家大老似乎決定,封鎖這次意外的一切消息。但連同鄭清妹子,她的養父母都還活著,這點我很確定。」
「還活著嗎?」若暮嘆了口氣「那太好了。」
「喂,禮若暮…」伊承怪叫著「這不像你啊?這麼慈悲好心的嘴臉…你、你以為你是菩薩啊?還是被禮若曉那女人感化了?變成天使了不成?」
「……」他決定不要跟這種東西一般見識。
「不過,這樣一來,你的危機,就暫時告一段落啦~~小清的復仇計畫,恐怕也要等一陣子後了。你就趁此機會…」尹伊承笑容忽然變得非常猥瑣「好好的~跟你妹妹培養感情呀。」
「你,就好好跟你那團女友分手吧。」若暮不干示弱地瞪了他一眼「她既然說要幫你,那接下來,就會由不得你。」
若曉固執的很,她如今若打定主意要幫尹伊承追文娜娜…嗯,尹伊承,有你好過的了。
「哈,你這句話有押韻耶。」伊承咯咯笑了起來。
若暮不理他,推開教室的門就走了進去。他和尹伊承、宋仲夏一樣,念得都是特別班。名義上是十二年級,但整班成員大多都是跳級、跨組別的特別菁英,因此,其實更像學分班。例如宋仲夏,他算是班上年紀最長的,但那是因為他太常出國,來學校上課的時間太少,導致畢業的學分不足,才被編到這個班級。等他學分補齊,仲夏就會直升大學部。那裡的幾個提琴教授,已經爭先恐後想卡位搶人了,聽說還在會議上大打出手。
至於若暮,他初中八年級時,拿到學園獎學金後,便一直在這裡就讀。當時他搬進宿舍時,曾跟修女約定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除了鋼琴,他還是會好好念書。因此他一直沒有接受學校跳級升學的提議。但這幾年,他因為出國比賽,有半個學期沒來學校,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選擇進入可以跨年級自由選課的特別班。
而尹伊承,他身為學校最大資助集團的獨生子,要特別分個名額給他自然是不成問題。他念特別班,一方面是學生會長的參選資格必須屬於高年級,另一方面,是為了就近觀察禮若暮的愚蠢理由。
但,他沒告訴任何人的是,他知道…娜娜如果和他同一班,一定會馬上轉學。所以,他才選擇跳級。
禮若曉拿著若暮給自己特別整理上筆記的琴譜,笑得很甜蜜。她就是沒辦法壓下自己的嘴角。他這幾天那麼忙,既要準備自己的考試、幫別人伴奏的曲子,晚上還會陪她念文科。補考曲子是中午才在學校網站上公布的,若暮卻那麼快就替她查好,還做了這些…
「呵呵。」女孩忍不住露出幸福的傻氣笑容。邊走在走廊上,就迫不及待地翻開那本譜,看著五線譜上若暮的字跡,用指尖輕輕地撫摸而過墨痕,哪裡要輕柔、哪裡要細膩,某小節帶入感情放慢會更引教授的注意…這些他都仔細的寫好了。就像演奏時,他會在她身邊跟她說話一樣。
哎呀,她真是個傻瓜,怎麼會覺得這麼幸福呢?就好像……
「泰依絲,什麼事笑得那麼開心?」
「呃,」她惶恐地抬起臉,看見朝自己走來的仲夏,若曉無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宋學長。」
少年撓了撓後腦勺,有點羞澀地對她微笑著。
「好久不見,我修了太多堂課了,考試幾乎是連堂考,呼…不過總算,總算是考完了。」
「呃…是、是嗎。」哪有好久不見,昨天才在走廊上遇上,他還告訴她音樂史考科在哪棟大樓幾樓幾號教室考耶……
「妳也考完了吧?那,下禮拜的連假妳有打算去哪玩嗎?」仲夏說得很飛快,臉紅得不像話,感覺很純情。
若曉怔了幾秒,才想起來,期中考考完後的周末,遇上連續假期,甜恩還問過她要不要去她家玩。
「沒有特別計畫呢,學長。」她還是必須…保持距離。雖然,她對男女關係很生疏,但這些天下來她的態度,也足夠讓仲夏感受到了。
「嗯…其實,其實我覺得…我覺得妳不喜歡我啊,那個…怎麼說呢?我、我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覺得妳長得跟禮若暮好像啊,因為覺得太神奇了,所以才忍不住一直看。但後來,我聽說你們真的是親兄妹,對妳就忍不住就更好奇了。」
若曉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點點頭。
「但…但我發現,妳,跟若暮,很不一樣。若暮雖然對別人笑,但其實對任何事都毫不在乎。而妳…泰依絲,禮若曉,妳很少笑,總是安靜的看著這個世界,但當妳笑的時候…」他忽然頓住,迷惘地在空氣中尋找詞彙一樣,困惑地搖了搖頭「像什麼亮了,很美,真的,像路邊的花悄悄地綻放,無聲無息,而我卻不經意地看到了…」
微小,耀眼。
他第一次在一個女孩身上發現這樣的特質。純粹的美好,在那之前,仲夏只有在音樂裡遭遇這般的感動。
「如果我讓妳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真的很對不起。」宋仲夏低下頭,雙手合十「我從來沒有像這樣為一個人昏過頭過…只有音樂。我不是想找藉口什麼的,但是,我會注意我之後的言行,我說真的。所以,妳…別討厭我好嗎?若曉。」仲夏抬眼看向若曉,懇求著。
她慌了手腳,闔上手中的琴譜,趕忙急道:「我…我不是討厭你,學長,我、我只是覺得…」
「不是討厭,哪會見到我就想躲?」他委屈巴巴地嘟嚷著。
「呃,我、我的個性比較內向,所以在面對生人的時候,才會那樣的。」她不該解釋的,但那樣的情況下,話就不知不覺的跑了出來。
仲夏就像在海裡抓到浮木般眼睛突然一亮:「妳的意思是只有生人才是囉?因為內向?」
「什…什麼?」她囧了,他怎麼會這樣解讀她的意思啊?
「那當朋友行嗎?我們先從朋友開始,我不會強求別的!就朋友,真的!真的!好不好?」仲夏湊向前,兩眼閃閃發亮,只差沒尾巴在後面拚命搖了。
「我…」若曉的態度怎麼也強硬不起來,她話梗在喉嚨,好一會才艱難地開口「宋學長,我…並不擅長跟別人交際,所以…」
「可是,妳不是剛來學校就跟尹伊承變成好朋友了?嗯…你們…」他絞著手,試探地瞄了她幾眼「你們還只是朋友吧?」
若曉咬住下嘴唇,陷入天人交戰。她很想搬出尹伊承當擋箭牌,要是這樣宋仲夏就會放棄了吧。但是…要是她親口說了,反而造成各種混亂怎麼辦?她剛剛可是拍著胸脯,說要幫助尹伊承得到文娜娜的原諒呢。
「我們…」最後,她還是實話招了「我們只是朋友。」
宋仲夏鬆了一大口氣,拍拍胸口,露出“真是好險”的笑容「太好了,那樣的人當我的情敵,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畢竟尹伊承對戀愛好像非常拿手──啊,」他摀住嘴,偷看了若曉一眼「我不是在誹謗他喔,真的!」
少年搥了下自己的腦袋,很自責地嚷著:「啊!朋友明明就千交代萬交代過我不能當著喜歡女生的面詆毀她的前男友的…我真笨!」
「喂…」若曉嘴角不自覺抽蓄起來「什麼前男友啊?」
「啊,總之,知道你們沒在交往就好。」他笑得更自在了「妳如果連假四天沒有事的話,要不要去我家的別墅玩?」
話題轉太快了,她沒反應過來。「什麼?」
「我家在中部有在經營小旅館,那裡有沙灘和農場,可以打網球騎馬什麼的。我想說和大家一起去,可以烤肉度假休息個幾天。怎麼樣…要不要來?」
「我、我…」她結結巴巴的正要開口,宋仲夏就搶白道:
「當然不是只找妳去,我還邀了文娜娜,她說如果妳要去她就會去喔。還有,我也想邀若暮一起來…啊!你們父母要來也可以!歡迎大家一起來玩!」
「呃…對不起,宋學長,我還是──」
「一起去就一起去唄!」
他們兩個同時被嚇了一跳,轉頭一看,尹伊承憑空跑了出來,笑得相當自然。他走過來,親暱地勾著若曉的手,好整以暇地看向臉色微變的宋仲夏。
「感覺很好玩啊,學長,我可不可以也跟著去呀~」
「呃…」換仲夏為難了,說要不在意他跟若曉的關係是騙人的。但這個要怎麼當面拒絕呢?這人怎麼在旁邊都不吱一聲,到底聽到多少了居然在這個時間點闖進來?
「好嘛好嘛~是你說大家都可以一起來玩的啊?我也想去呢!」伊承唯恐天下不亂地胡亂嚷著,順手把手上那疊書面資料塞進若曉懷裡。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得已之下,宋仲夏只給點頭:
「當然,那就…大家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