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35 威脅</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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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館是這幾年才修建完成的。位處於離主建築稍遠的空地上,外觀全是現代感的玻璃搭建,營造出相當開放式的清爽氣息。若曉之前體育課有幾次也是在這裡上的,她對體育館的環境並不陌生。
但此刻,空無一人的體育場,反而讓她胸口感到窒息似的緊縮。
若曉手撫在頸子上,指甲幾分都陷進肌膚裡也沒察覺。她一路張望著往前走,模樣好像此時她走的不是體育館的地板,而是大野狼埋伏的幽暗森林。
她從兩排觀眾席中央的走道踏進館內。她的腳步極輕,但仍破壞了原本挑高體育館中的寧靜,諾大的空間,連腳步聲,都隱約引起了回音。
她聽著自己的腳步聲,每一步往前,每一次吸氣……她都覺得有千斤萬噸的壓力壓在她肩膀上。
陳淵亞當如果現在知道的話……一定會把他們趕出家門,那,他們的未來會怎麼辦呢?
要是這件事傳了出去,那她…和若暮,這輩子也就這樣完了吧?亂倫相姦,這麼可怕的字眼,竟是用來描述他們兩個的愛情……
不行,她不能讓若暮再度受到傷害了。
若曉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運動場最前端的位置,是一個平常集會或聖誕表演時可以利用的大舞台,如今沒有使用,大紅布幔放下遮住了舞台全景——平常放運動球具用品等雜物的置物室就在舞台後方。
她猶如失去靈魂,純粹跟隨招喚的殭屍,魂不守舍的朝目標處走去。
看著那紅晃晃的布幔,簡直像在等一齣舞台劇上演…可笑、荒誕但卻殘酷的是現實。腥紅布幔皺褶得如同一個個箝在裡頭,扭曲了的人臉孔,猙獰地衝著她直笑。
而那兩旁垂下的黃豎繩子……像蛇般扭曲蜷在角落,其中一條沒放好,吊在布幔間垂盪著,若曉手心全是冷汗,不知怎麼地,她竟覺得那晃來晃去的黃繩…好像上吊自殺的屍體,輕輕地擺盪著,全身都流淌著恐懼,血液間窸窣地戰慄著。
可是她不能呼救,不能逃跑……
即使眼前是地獄,她也要無怨無悔地跳下。
若暮……
「禮若曉,妳真的來了。」
打開置物室的門,咿地一聲,灰塵和潮濕的氣味撲鼻而來。置物室很大,但卻只有一扇小小高高的窗,上頭裝著抽風用的風扇,喀、喀、喀地轉,外頭的陽光由上照了過來,連著那電扇的形狀,化成陰影打在若曉腳邊。
她隨著那平靜的嗓音,倏地打了個冷顫。兩隻手防備地抱住自己,警戒地抬起頭來,往門後幾步遠處,坐在靠牆擺著桌上的宋仲夏。
他臉龐線條一如以往的柔和,習慣性地對她笑了笑——但眼底卻毫無半分笑意。
「我原本以為妳不會來的,」仲夏低頭,對若曉擺擺手上的紙張,那是張B5大小的相片紙,隨著他的手晃動,她覺得世界在那一瞬間天崩地裂了「欸,對了,妳先告訴我,妳跟妳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搞亂倫的?」他看著相片,神情好像獵物覺得倒胃,卻又不肯放過的豺狼般饞嘴。
她深吸一口氣,連聲音都在發抖:「學長,你、你誤會了…」
「誤會?我有什麼好誤會的!」仲夏啪地,用力搥了下身邊的桌子,那桌子巨響間,快要解體的趨勢。他猛地站起身來,走向她,抓著她肩膀,粗魯地猛搖「我告訴妳!我原本還只是懷疑……因為我不敢相信,妳!和妳哥!竟然這樣玩弄我!嗄?妳說啊?妳倒是說說話啊——」
若曉被他用一甩,身體重心不穩,竟就這樣踉蹌地往旁摔去。腳邊有籃裝籃球的塑膠箱,她一跪,就整個人栽進箱子上,扶著箱緣勉強地撐住,手和腳都很痛,但她沒有多餘時間喘息,只狼狽地慢慢站起身來。
「你真的誤會了…」
「呵,」宋仲夏嘴角扯起一道難看的獰笑「鄭清…和妳同班的那個,她告訴我時,妳知道我的感覺像是怎樣嗎?不、我並不覺得震驚……」他咬牙切齒「而是相反!覺得恍然大悟!當初我約妳出去玩時,妳和妳哥就這樣趁著所有人沒瞧見的時候調起情來!後來更誇張!三更半夜的,也不知道兩個人溜出去打野合還是幹嘛了!」
「學長!」
這樣說真得太過分了,在那之前,若曉心中多少還有對宋仲夏的歉疚…他什麼都不知情,而她瞞著他也全是事實,但,但他怎麼可以這樣變了個人似的隨口侮辱他們!
「我不知道鄭清跟你說了什麼…但、但鄭清跟若暮…跟我哥哥一直都有點誤會,我想,我想是因為這樣她才跟你說那些——」
「妳是要跟我唬爛說她只是在挑撥離間嗎?」
仲夏咆哮吼道。忽然「呀——!」的叫著,轉身發洩似的把剛才桌上所有的東西全掃到地上,一時霹哩碰咚的,筆、紙和登記資料夾全部滾得滿地,帶起一陣塵霧。
若曉嚇得不知所措,環著手,哆嗦地往後退。
他猛地轉過頭來,兩眼充血地瞪著她瞧,卻原因不明地咧嘴露出燦爛的笑容。
簡直像瘋了一樣。
「是啊,是啊…女人全只不過是這樣的婊子而已…」仲夏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回憶什麼地看著自己一道血痕的手掌,手還緊抓著那張被揉爛的相片「我是傻了才會相信妳跟其他女人不一樣。原來,哈哈,原來妳根本只是個想被人操,連親雙胞胎哥哥也可以的賤女人……」
「不是的!你不要亂說!」若曉兩眼睜得大大的,幾乎一口熱氣從胸口灌上來,她忍不住,往前朝宋仲夏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悅耳的聲音在置物室裡引奏一片死寂。
仲夏眼睛像停格似的,緊緊地盯著她,臉頰上還有一道五指分明的掌痕。
「不是…?」他緩緩地說,語氣輕柔,彷彿忽然又變回從前那個爽朗的少年…但不是,他當然不是了,嘴角間慢慢滲出的腥紅血絲,由如詛咒般再再提醒禮若曉殘忍的事實。
「如果不是,妳為什麼要這樣匆忙地趕來?」
「什麼?」
「如果不是的話…」仲夏不在意地胡亂抹了下臉,擦去嘴角的血,笑得狂潰「那為什麼我一給妳打電話,妳就連課也不管就拚命衝來了?照片?」他瞥了眼手上早被他篹成球狀,白花花的相片「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妳跟妳哥真的做過什麼噁心的事情,妳為什麼要怕會有照片?」
「我…」
若曉聽見自己胸腔碰咚碰咚的劇烈心跳聲,她怎麼沒想到?她怎麼能沒想清楚這件事可能只是的幌子?
「妳太傻了,比我還傻…」仲夏搖著頭,一臉輕浮可鄙的神情「我只是錯愛上一個欠人幹的婊子,而妳…卻是連事實真相都搞不清楚的蠢女人。」
「你…你太過份了…」
有一瞬間,她想伸手去搶仲夏手上的照片,但被他查覺。宋仲夏手往旁一舉,眼睛緊盯那劃過半空的紙團弧度,若曉探出手,距離兩毫米不到就可以拿到了——
刷。
她感覺自己的指尖抓到一點冰冷、脆硬的紙感,想也不想的,若曉不顧一切地緊握住那團紙團。
抓到了!她搶到相片了!
結果,宋仲夏也不搶,只任她推著他搶東西,還沾著點暗褐色血跡的嘴角,露出無法猜測的詭譎笑意:
「急了?」
什、什麼?
禮若曉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他蠻暴地箝制住,用力往後一壓,背硬生生地撞在剛才腳邊的籃球箱,宋仲夏順勢趴下,她兩手被抵在兩旁,勉強支撐在箱子中一顆一顆凸起的籃球上,他壓在她身上,笑得恐怖。
「照片想要就拿去吧,不過…」他貼在她耳畔「我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