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要什么</h1>
“哇,还吃呢?你真的不打算减肥吗?”一句话让辛宠准备拿西瓜的手僵在了果盘上方。
辛宠收回手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答道:“减肥是谁,我不认识他。像我这种喝口凉水都长胖的人没戏了,我爱美食,美食~也爱我!”
从小到大面对过各种对自己体重的调侃,辛宠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只不过每一次,僵在脸上的假笑都会先把自己恶心一下,她要先装作不在意,别人或许才能不那么在意。
问话的是一个社团的同学,关系一般,偶尔说几句话。辛宠安慰自己他没什么恶意,是自己太过于敏感。
“你要不要报个健身房的私教课,我一个朋友上了之后瘦了很多,前不久还找了男朋友。我这里刚好有一个优惠券,现在报名可以减500……”
原来是要让她花钱了解一下游泳健身,辛宠忙推脱道:“不了不了,我这学期的课有点多,还在忙一些私人的事,没时间去健身房,谢谢你的好意了。”
眼见辛宠不打算报名,那位同学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嗤笑了一声:“你能有什么忙的,既没对象,又不参加社团活动,天天这么努力学习有什么用。”
辛宠的假笑彻底僵在了脸上,然后低下了头,用那人看不到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袖子,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如果说人生的前18年辛宠还能因为学习好稍微拥有一点宝贵的骄傲和自尊,而上了大学之后,这最后一点优势也被老天爷剥夺了。
“你啊,怎么每天都过得那么辛苦,你看莉雅,轻轻松松的啥也不想也考出了好成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女孩儿嘛再不济以后嫁人生孩子……”辛宠想起了高三的时候因为连续熬夜学习进了医院回家后小姑看见自己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对自己的女儿说这种话?
辛宠给自己的定义是,包裹了棉布的刺猬。你不靠近她,可能会觉得她好相处性子温和,可实际上她的内心偏执又尖锐。
她讨厌自己时不时冒出来的坏念头,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个这么不善良的人,可有时也会感到庆幸,如果不是还有这么一点“坚硬”的内里,她该怎么保护懦弱的自己。
莉雅是她姑姑家的女儿,她的表妹,比她只小了一届,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绩考进了她所在的高中。
辛宠从小到大都活在无休止的对比中,莉雅是天赋型选手,而辛宠一无所有,只有努力。
小时候辛宠一回家就趴在桌子前学习,作业写完了就上床睡觉,是邻居亲朋嘴里的好孩子,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努力是种美好的品德,努力可以换来一切,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讨厌听到别人的嘴里说出这句话。
“你就不能学学辛宠姐姐,人家多努力啊。”
“笨蛋才需要努力,因为不够聪明,所以姐姐只能努力。”
辛宠讨厌莉雅,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辛宠觉得自己心理扭曲,当莉雅高考失利落选t大的时候,她内心有一丝的庆幸。她觉得上天总算眷顾了她一次,努力打败了天赋。
她就是心中不平,为什么她那么努力想得到的东西,有些人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
成绩是她的一切,她唯一的骄傲。硕大的体型和不够聪明就两个标签就像是放在血液里的两根刺,时不时就要扎她两下。
辛宠伸手抓了一块儿西瓜,大口大口的咬,汁水顺着手往下流,故意滴在了那个同学的白色鞋面上。
看着对方怒目而视,辛宠莫名觉得高兴,可是戏还是要演下去,“啊!不好意思,我给你擦擦!”
辛宠拿了两张桌子上的抽纸,弯腰下去装作要给他擦鞋的样子,实际上又把手上多余的汁液全抹在了对方的鞋面上。
她就是这么恶劣的一个人,你对我不好,我也不要对你好。
“辛宠?”就在她为自己的报复沾沾自喜的时候,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辛宠抬头,光影疏离中她看到了那个人的好看面庞。
“部长好!”她旁边的那个同学立刻站起来毕恭毕敬的打招呼,辛宠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还没开口就被来人轻轻摁着肩膀坐回到沙发上。
林嘉遇说:“辛宠同学,听说你画画很棒,我想邀请你给部门周年庆画一张宣传图,你有时间吗?”
辛宠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又摇了摇头,说:“可是我快期末考试了,不知道时间能不能安排过来。”
“这个事不急的,看你时间。张鑫,我看你副部快被灌晕了,你不去看着点。”林嘉遇冲着包房里另一个方向点了点下巴。
那人赶紧跑了过去,险些被桌脚绊倒。张鑫喜欢他副部学姐,是社团众所周知的事。
“真是年轻人。”林嘉遇笑着摇了摇头。
“说的好像你很大一样。”辛宠撇撇嘴,偷偷把黏糊糊的双手背在了身后。
林嘉遇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湿纸巾,把辛宠的手捉到了前面,认真的给她擦手。
辛宠更加窘迫了,为什么每一次都让他看见她难看的一面。
辛宠和林嘉遇不仅是同一个社团的前后辈,更是认识很久的邻居,林嘉遇比辛宠大两岁,总是颇多的照顾她这个邻居家的妹妹。别说是擦手了,辛宠屁大点时林嘉遇还给她擦过屁股。
“嘉遇哥哥,那个宣传海报真的要找我画吗?”
只有在没别人的时候辛宠才这么叫。
林嘉遇太过优秀,她害怕跟这样的人走的近会越发衬托自己的丑陋和不足,看到别人恶意揣测的目光,辛宠会难受很久。
“你如果有空的话就画,没空就算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林嘉遇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KTV五颜六色的灯打在他的脸上,俩人坐的这么近,辛宠有些恍惚。
“很累吗?出国的事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吧。”辛宠问道。
林嘉遇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拍拍脸颊使自己清醒一点:“差不多了。倒是你,这是几天没睡觉了,黑眼圈这么重。”
“努力使我头秃。”辛宠眨了眨眼,却在林嘉遇背后的镜面砖上看到了自己。
明明应该是机敏狡黠的表情,可放在她这张胖胖的圆脸上,只是显得又呆又油腻,辛宠收回了目光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宣传海报我过几天给你画。”
林嘉遇开了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开口道:“我妈前几天让我去给李奶奶送东西,我在墙上看到了很多你的画。”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以为你会学美术的。”
“有时候我挺佩服你的,一次也没有偏离过自己的计划。”
“不过有时候也会想你怎么这么拧巴,非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不是需要而是想要。”
林嘉遇似乎是有点喝醉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的话,辛宠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默中,因为很多问题的答案她也不知道,知道了答案的问题说不出口。
她需要钱。
她需要尊严。
她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