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捉摸不透</h1>

    t市的天气真的让人捉摸不透，辛宠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没有雨，可是走路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猝不及防，等她加快步伐赶到家教地点时身上已经湿透了。

    辛宠站在门前，望了望还在滴水的衣服，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去到别人家很不合适，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回宿舍换一身衣服时，门开了。

    是辛宠做家教的小男孩的爸爸，似乎是对打开门就看到辛宠有些惊讶，愣了片刻后问道：“刚到吗？”

    “是的”，辛宠看到男人穿着平整的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公文包，稍微有些歪斜的领带暴露了他出门时的一丝慌乱，“许先生要出门吗？外面雨下的很大啊。”

    “公司临时有事。”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看着女孩儿还在滴水的衣服皱了皱眉。

    辛宠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以为是怕她弄湿家里的地板，就在她准备找个借口请假回宿舍的时候，男人开口：“浴室里面最上层的柜子里有新的浴巾，辛老师先洗个澡吧，佳乙还在午睡。”然后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辛宠把湿漉漉的鞋子脱在了门外，然后把衣服的下摆拧了拧确定不再滴水后才进了房间，客厅的电视还在开着，小男孩睡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小毛毯。室内开着空调，倒也不冷。

    辛宠轻手轻脚的进了浴室，整理完身上的水渍坐在马桶盖上发呆，雨太大了，内衣内裤都湿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虽然已经在这家做了一年多的家教了，可是用人家的浴室还是不合适吧。

    看着摆放洗浴用品的柜子，辛宠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两下，是许先生发来的信息：

    我会很晚回去，给佳乙定了晚餐，辛老师方便的话跟佳乙一起吃个饭。

    既然男人很晚才回来，就省去了很多尴尬，男人回来前足够整理干净浴室还有晾干衣服了。辛宠当下决定洗个澡，她踮脚费力的打开最上层的柜子，柜子里放着好几条蓝色的浴衣，每一条都有塑封在，是新的，辛宠抽出了最下面的一条。

    男人工作很忙，刚给小男孩当家教的半年她几乎没见过他，一直是小男孩的奶奶在照顾她，男孩儿奶奶这半年身体不好总是住院，所以就经常是小男孩一个人在家，好在他也很懂事，没人在家的时候也不乱跑，就自己做作业看电视。

    辛宠不忙的时候，经常会在给他辅导完功课多留一会儿，陪他说话看动画片。自从上次她跟男孩爸爸说他一个人在家点外卖不安全时，男人就提议延长了一个小时的家教时间，希望晚饭时间辛宠可以在。

    这一个小时恰好卡在饭点，辛宠没什么事情，况且正需要钱，就答应了。

    辛宠光速洗了个澡，然后把开了烘干器打开衣服挂上去，一下午应该可以干个七八成。

    她洗完出浴室的时候，小男孩还没睡醒，辛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佳乙，该起床了。”

    小男孩睁开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小辛姐姐，你怎么穿着爸爸的衣服啊？”

    由于衣服都湿了，所以辛宠现在全身上下只裹了一个浴衣，她该庆幸这是男款，肥大的款式刚好能把她胖胖的身躯完全遮住，除了衣服的下摆有些长，几乎要拖到地面。

    许佳乙还在上小学，需要学习的东西比较简单，所以他的语文数学还有英语辛宠都要讲一点。小男孩别的成绩都很不错，偏偏英语，怎么也学不好，这让辛宠很头疼又费解，一方面头疼自己拿人钱财辅导功课却教不出来成果，一方面费解他一个归国ABC怎么会英语这么差。

    三个小时的课很快就过去了，晚饭还没有送到，许佳乙在自己房间里画画，辛宠得出空闲去换自己的衣服，衣服还有点潮，但并不妨碍穿。把浴巾洗好晾上之后，晚餐才送到，从塑料袋上的水渍来看外面还在下雨。

    辛宠拎着饭走到客厅，许佳乙乖巧的关掉电视。她去厨房拿餐具过来的功夫小男孩已经把自己的凳子搬到了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小男孩总是喜欢挨着她坐。

    许家的餐桌有多沉闷，这个是辛宠亲身体验过的。这半年多也出现过许先生下班早三人一起吃饭的情况，两父子分别坐在桌子的两边，男人也不说话，偶尔给儿子夹一些菜，不许他挑食。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吃饭，吞咽食物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出。

    “小辛姐姐，你怎么天天吃生的青菜啊？是因为你也挑食所以爸爸惩罚你吗？”许佳乙看着辛宠面前的蔬菜沙拉问。

    “因为姐姐在减肥啊，佳乙以后要多吃蔬菜，姐姐就是因为挑食才变胖的”辛宠趁机现身说法教育小男孩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许佳乙答出一句“知道了”却还是不肯吃碗里的青菜，就在辛宠准备再次教育他时，小男孩赶快开口，“小辛姐姐身上香喷喷的，是仙女下凡吗？”

    辛宠摆出一副严肃脸，“小家伙跟谁学的彩虹屁，没商量，必须把青菜吃掉，小心长不高。”

    拍马屁拍到你爹头上了！辛宠暗暗吐槽。

    她身上哪有什么香气，明明是他家洗发水的味道，其实在她吹头发的时候就闻见了，清爽的薄荷香气，不是很浓郁，淡淡的。她当时还拿起瓶子研究了一下，没认出来是哪个牌子的洗发水，在某宝上搜索了一下，看到价格后立刻被劝退，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低调中的奢华。

    辛宠收拾好东西要走的时候外面正在打雷，许佳乙抱着她的胳膊不想让她走，眼泪汪汪的。辛宠不忍心拒绝他，这打雷下雨的天，小孩子一个人在家肯定是会害怕的吧，辛宠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我陪你等爸爸回来好不好？”辛宠弯下腰来给小男孩擦眼泪。

    许佳乙一听她不走了，立马高兴地拉着她去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的展示自己的新玩具。俩人玩着玩着竟然睡着了，等她再醒来一看表，已经十点了，她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关上门，为今天可能要打车出血而感到心痛。

    浴室有人在洗澡？

    辛宠看到了衣架上挂着的还在淌水的西装和衬衫，是许先生回来了。

    “喵~”有猫叫声！声音是从桌子上放着的纸箱子里传出来的，辛宠打开纸箱子，一只灰白条纹的小猫探出头来，见到人了叫的更欢，“喵~喵~”

    难道是饿了？辛宠看到桌子上还放着小奶瓶，拿在手上还是温温的，显然是刚喂过。辛宠试探性的拿起奶瓶凑到小猫面前，它先舔了一口，然后才伸出前爪抓着奶瓶开始喝。小奶猫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却还是死死地扒着奶瓶不放，一下子戳中了辛宠的萌点，她干脆将它抱在怀里，就像给小孩子喂奶一样。

    许恃衍走出浴室就看到这一幅温馨的画面，客厅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昏黄的灯光打在少女并不纤细的身躯上，肿肿的眼睛此刻更是挤成了一条缝，笑眯眯的望着小猫。

    辛宠专心致志的给小猫喂奶，时不时挠挠它圆滚滚的肚皮，惹得小猫躺在她怀里左右晃，舒服的伸出小爪子摩擦她的衣服。屋外雨声大作，因此也没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等她给小猫喂完奶站起身时，险些被面前高大的身影吓到。

    “许先生晚上好啊。”辛宠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蹦出来一句问候。

    男人刚洗过澡，头发不似平时一样规整的梳在耳后，而是垂在了额前，挡住了眉毛和一只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辛宠看不到他的眼睛，所以也摸不透男人的情绪。

    “我送你回家。”许恃衍粗暴的擦了擦头发。

    “不用了，我……”辛宠出于礼貌刚要拒绝，许恃衍就打断了她的话，“太晚了，女孩子打车不安全，你晚归的责任在我们。”

    辛宠点了点头说：“那麻烦了。”

    如果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不如少些出于客套的虚伪礼节。她知道，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的人只注重效率和结果。

    “稍等。”男人进了自己的卧室换衣服，再出门时辛宠这个潜在的颜控被实实在在惊艳了一把。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每次见他都是穿着平整的西装，金属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棱角分明的五官配上冷峻的神色，不怒而威。

    今天换了一件灰色的风衣，搭配英伦风格的藏青色条纹衬衫，倒是显得格外年轻，看起来不像往常那么有距离感，但紧抿的嘴角还是暴露出这个人“只可远观”的事实。

    辛宠想到他刚才穿着和自己之前一模一样的浴衣，脸有点发热。

    这种感觉与喜欢无关，只是跟异性独处时自然而然的紧张和害羞。

    “走吧”，男人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先走出门去。回学校的一路上尴尬极了，两人都不说话。从她做家教的一年多时间里看到的两父子的相处模式，许恃衍显然不是那种关注孩子成绩爱跟老师交流的家长，要不是孩子的奶奶跟辛宠拉家常时提到了他离异的妻子，她甚至都要怀疑许佳乙是这位有钱老板“不受宠”的私生子。

    方书经常会打听许恃衍的消息，她这个八卦队长似乎对这位优质单身汉的私生活十分感兴趣，辛宠无意于打听雇主的私生活，倒是方书从她提供的有限信息中剥离出了重点：

    他和前妻真的是因为爱生下的小孩儿吗？

    爱是会慢慢减少的，消失之后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可以无影无踪。这对于活到老爱到老的方书而言，是怎么也理解不了的。

    辛宠想起了自己早已分道扬镳的父母。她还记得小时候因为成绩优异，爸爸妈妈被邀请作为家长代表发言，他们那时候应该是真的相爱吧，看着彼此的眼睛，相互感谢对方对家庭的付出和对女儿的培养和关怀。可是后来争吵越来越多，曾经的感谢变成了相互指责，离婚的时候自己就像是个烫手山芋被推来推去。

    浓情蜜意的时候孩子是爱的结晶，感情破碎的时候孩子是婚姻失败的证据，是人生的污点。所以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许佳乙很少提起自己的妈妈，许恃衍更是像个从来没结过婚的人。

    不一样的是，许恃衍对儿子有着不输于其他父亲一样的爱，只是因为不善表达，天性使然。除了在不许挑食这种事上展现严苛的一面外，他没有逼着孩子做不喜欢的事，充分尊重儿子的意愿。在许佳乙想要放弃学了三年的钢琴时，没有提出任何自己的想法，只是交给他自己去选择。许佳乙不爱学英语，他家给出的补习费很高，有大把经验丰富的老师想来教，最终却留下了她，因为她跟许佳乙聊得来。这些都是许佳乙告诉她的，小男孩的懂事听话不是因为身处单亲家庭被迫长大的无奈，而是出于对爸爸的心疼和感激。

    “许先生，客厅的那只猫是怎么回事啊？”在等红灯的时候，辛宠率先打破尴尬局面问道。

    “路边捡的。”许恃衍答完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然后靠在座椅上，看起来有些疲劳。

    辛宠再也找不到任何话聊了，幸好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很快就到了学校。学校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只能停在大门口，外面还在下雨，辛宠没带伞，不过她的宿舍离大门并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许先生注意安全”，话一说完辛宠就准备下车快点跑回宿舍，谁知道拧了一下把手没开开，就在她要张嘴提示男人把车门锁打开之时，男人递过来一把伞，意思很明确了。

    辛宠不想再洗一次澡，接过伞来连忙投去感谢的眼神：“我下次去一定给您带过去。”

    路上有积水，为了不把鞋子弄湿，她小心翼翼的踩着水浅的地面，几十米的距离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到宿舍楼下收伞的时候突然发现许恃衍的车还停在大门口，她下意识的朝他挥了挥手，等她上楼回到宿舍打开窗帘再看的时候，车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