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中饭，威弗尔就准备在餐厅外面和利斯告别。

    “明天记得来上课，因为明天可是我的课。”威弗尔看着男孩，本想摸摸头，不过男孩那一头枯草的长发实在是脏的不成样子，他就没伸手了。

    “恩，谢谢威弗尔老师。”利斯捏紧衣角的一边，察觉到威弗尔打量的目光，他惴惴不安得低下头。“那，再见？”

    威弗尔看着那不知道沾了些什么东西的头发，有种特别刺眼的感觉。他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你下午有时间嘛？”威弗尔感觉自己多年没有的洁癖像是一瞬间爆发出来，他要带着利斯去改改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啊？”利斯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威弗尔老师有点无奈又有点挑剔的神色。他顿时心脏碰碰跳，害怕这个唯一主动接触他的人就此离去。“有的，有的。”

    “那行，跟我去一个地方。”威弗尔老师本想表示一下亲密，不过他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小孩，选择了牵起他的手。

    因为利斯的手，吃饭前洗过了。不过也是那个时候，他发现他的手和身体因为营养不良都很瘦，浅浅凸起的血管透出淡淡的青色，行动的时候还能看出薄薄的皮下支棱的骨骼。

    威弗尔带着利斯首先去的是理发店，他让理发师给男孩修一个干净利落的发型。

    “你不用觉得亏欠，以后记得还我就是。”面对利斯不安的神情，威弗尔只是笑了笑。反正这也是男主，到时候考上名牌大学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怎么有种玩养成游戏的感觉？

    利斯听了这话，认真得点点头。

    理发师的手艺还不错，不过利斯这种和杂草堆一样的头发，有点能力的都能修出惊艳的效果吧。

    少年的脸也被理发师洗的干干净净，像是从岩石里挖出来的白玉石，打磨光滑后用泉水洗净，透出玉石特有的光泽，配上他一头酒红发短发，终于能从这个性格内向沉默的少年身上看出青春的色彩。

    威弗尔坐在一边见证了少年身上的变化，确实是有种从头开始的感觉。这个时代还没有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还是问了周围的人，才知道。最高级的可能就是照相馆里的相机了，是的，照相还要去相馆，想当初威弗尔经历的世界里甚至还有全身投影版的技术，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所以威弗尔也只能坐在一边，看看利斯是怎么被剪头发的。理发师给他修剪得很简单，但也很适合他。怎么说，利斯的长相是那种有点特别的中性美，美得有特点。主要就是因为他一双眼睛，眼角向下带着一种厌世的冷漠，而本来五官就端正，稍稍打扮一下就和原来显现出巨大的反差，果然是人靠衣装啊。

    连理发师都啧啧称奇，感叹利斯长的确实是不错，以后来这里剪头发可以打个折。

    接着，威弗尔就带着利斯去了买衣服的店子，利斯站在店子的中间怀抱一堆衣服，他半垂下脑袋“威弗尔老师，我怕我以后还不起你”

    “换不起？你现在就知道你自己还不起了？还没开始就想着结束？放心，老师相信你，你以后一定会成功的。”威弗尔老师拿出了严肃脸，不断用鸡汤哄泡起利斯。“你要有信心，你只要好好读书，就一定能考取一个好的大学，再找一份好的工作，老师的付出也就有了回报。”

    “”利斯再次红了眼圈，他吸着鼻子点点头“我一定会报答威弗尔老师的。”

    “恩，你快去换衣服吧。”威弗尔老师一脸孺子可教，欣慰道“虽然说人不可貌相，但是你一旦有了好的外表，想要了解你内心的人就会多起来，你的机会也会更多，离成功也更快。”

    “恩！”利斯重重得点下头，他要死死记住威弗尔老师的话。

    脱下一身不适宜又肥大的旧衣，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物，利斯连走路的神色都变得飞扬起来。

    “威弗尔老师，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但是在面对威弗尔老师时，利斯又忍不住流露出害羞的神色，是威弗尔老师改变了他，他从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我不是在帮你，我也是在帮我自己。”威弗尔模棱两可得说了一句，笑道“我看了你的是试卷，你的文学功底很好，你喜欢文学吗？”

    “恩，威弗尔老师，我很聪明的，我需要改变我现在的生活。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利斯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急切得说道。

    “恩，我看出来你很聪明。不过你的家庭条件确实不太好，这样很影响你。”威弗尔毫不留情得指出利斯的家庭，看着男孩通红的眼眶，话题一转道“我很欣赏你的聪明，这是上天给你的天赋，它应该被使用出来，而不是被平穷所困。”

    利斯呆呆看着这个并不算熟悉的老师，他不明白他的意思，或者说，是不是他所想的意思。

    “我会资助你一直到你毕业，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同意我成为你的教父。”威弗尔后靠在衣服店里的沙发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从他背后照过来，充满了神秘的宗教色彩。

    利斯呆呆看着前面的男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像是突然碰到了童话故事里的小天使，接着，他想起了在家无所事事的父亲和因为生活压力而酗酒的母父，混乱不堪的家庭。

    如果说他的出身是在一片黑暗和混乱里，那么威弗尔老师就是出身在光明，他想起自己很久以前的一个想法。

    那些人都好像都披着一层膜，无法穿透。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点悲哀，可是没有办法改变。他们和他这样的不一样，是不是因为，他们来的世界就是这么不一样？

    若是这样，那他要更努力、更努力，把我自己推到那个世界去。

    而现在，一个机会就这么摆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推开那扇大门。利斯当然会同意，不管是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想离开自己原生的家庭，但是，他的母父。即使他酗酒，但是他依然还爱着自己啊。

    “”利斯却低下了头。

    “你不用着急答应我，我会和你父母去商量的。你目前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了。”威弗尔善解人意得说道，伸手摸了摸那干净整齐的发丝，手感不错。

    “谢谢。”

    第二天，利斯果然穿戴整齐过来上课，只是他神情低落，在同学们惊奇的注视下沉默得坐在课桌边。

    威弗尔的讲课依旧幽默生动，极少有人在他的课堂上捣乱。依旧是轻松的一天。

    接着就是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过了半个月，这期间，威弗尔依旧有时间就请利斯去吃饭，给他讲讲自己在外的见闻，在交谈的过程中，他也发现利斯的记忆力得天独厚，对很多事情简直就是一点就通。可能也是见得人多了，威弗尔对这样的天才少年总忍不住想要更好，让他更快更好的成长。

    不过，当一个孩子的教父也不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比如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几乎每个孩子都会有一个教父，他们承担着解决孩子父母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的责任，并且首先要孩子的母父同意，再去政府机构办理登记的手续。也就是说，如果以后孩子的双亲发生什么意外，教父甚至可以直接成为孩子的监护人，比其他的亲戚还要近一步。

    他知道利斯的家庭情况，也知道他一定会同意的，所以一点儿也不着急，就等着利斯主动来找自己。

    “威弗尔老师，我母父同意了，他希望能和你见一面。”利斯有些兴奋地说道，一扫前一段时间的情绪低落。哪天他回家后，面对的依旧是家里混乱不堪的垃圾堆砌品，消瘦的父亲沉默得坐在沙发里，吃着过期的食物。母父喝的醉醺醺得躺在床上。

    他看着这一切，再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衣服，格格不入得有些刺眼。

    接下来的半个月，利斯依旧去学校上课，因为有威弗尔的照顾，他也不用去外面流浪，甚至来可以打包东西回来给母父吃。母父又出去喝酒了，一回来就是醉的不省人事，或者是抱着他痛哭着生活的艰辛，甚至是打他。但是他醒来以后又对他很温柔，就像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一样。

    他要摆脱这种生活，这个念头一日比一日强烈起来。终于他找到了机会和清醒时的母父说了这件事情，母父听完后首先就是哭了起来，接着就是笑着哭着。

    威弗尔其实早就和利斯的母父见过面0了。

    不算是巧合，他只是好奇能生出这种天才少年的家庭，怎么可能落魄于此。于是他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去调查了一番，还真是墙倒众人推。

    利斯的母父全名叫莫利·林奇，出身在有名的莫利家族，文化历史悠久。同时莫利家族也是一个上流社会的古老家族，莫利·林奇是正是现在掌权的人的侄儿，他的亲生母父也依旧健在，虽说在家族里没有很大的权利，但是也算是有钱人。而莫利·林奇他作啊，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和利斯的父亲就私奔了，后来因为利斯父亲不善沟通又得罪了人，之后生活一直过得很清贫，他不敢回去，艰难的生活压垮了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少年。

    利斯的父亲叫马可尼·丁凌，从小就天资聪慧，长的也不错，只是后来运气不太好，被人暗里是使了绊子便不愿再出门接触人。

    威弗尔调查了以后，便在利斯母父林奇常去的酒吧碰到了对方。他和威弗尔找到的照片上的模样截然不同，化着一脸浓妆，穿着亮片吊带，皮质的短裤甚至都盖不住他的屁股，两条白腿裹着黑色渔网丝袜，正和一群油腻的男人们吸烟喝酒。风骚妖娆得样子，像是街边的妓女。

    那模样简直戳瞎威弗尔的双眼，他对比得看着手里的照片，上面的林奇正值青春年少，穿着白色衬衣短裤，头戴着同色太阳帽，笑嘻嘻得搂着一个年纪更小一点的黑发少年。

    是的，威弗尔小时候还见过这个比他大三岁的小哥哥，只是后来一天开始，林奇就再也没有出现，而他家里面也羞于提起他的事情，只有他的母亲还一直在念叨着他。

    威弗尔走过去，拨开旁边紧紧贴住林奇的大叔，大叔不满得要过去拉住林奇，却被威弗尔一脚揣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酒吧的经理赶紧走过来，发现是居然是自己老板的弟弟，额。这就有点尴尬了。

    “威弗尔先生，您怎么来了。”经理搓着手，其实他们这么大一点的酒吧都不太让林奇这样的人进来的，不过这样的来又比较吸引客人。

    “恩，那位客人喝醉了，把他扶下去休息吧。”威弗尔不预做太久的停留，他一个拦腰就把林奇抱起，大步走出酒吧，对方还醉醺醺得笑着，和记忆里的人没有半点重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