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恋爱线—叶孤城2</h1>
叶孤城清醒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
鼻端是淡淡的方合香,徐徐清风伴着花香吹来,还有细听可辨的莺声鸟语。
他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明亮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室内窗明几净。
头上漆银钩上悬大红洒花软帘,身上还盖了床红底绣金线牡丹的褥子。像是女子闺房。
叶孤城被这喜房一般的红色闪了一下,心里有点微妙。
镂花木门微微晃荡了一下。
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快地闪了进来,关上门。
宛宛心有余悸地捧着装汤药的陶罐,疾步走向床前。她一拂裙裾,在床边的杌子上坐下,看着他叹息道:“唉,你总算是醒了……”
叶孤城目光清冷宁静地看着她,道:“多谢唐姑娘出手相助。请问这里是……?”
宛宛坐在那杌子上,一手用勺子搅了搅那药汤,一面微笑道:“这里是京城唐府,是我家。”
又想起什么,她忽然脸色一变,手上握着的勺子一停。
俯身凑近他,小小声地惶惶道:“我求求你,你伤好之前,千万别从这房间里出去!我可是瞒着我哥,把你藏到了我房间里……”
所以你要是出去,我的闺誉就真的毁之一旦了……
叶孤城:“……”
原来真的是女子闺房。
他不禁叹了口气,以往的冷冷淡淡面无表情都化作了无奈,叶孤城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唐姑娘。”
待他说完,宛宛的心下一松,脸上笑意也不由明亮昳丽了几分。
心里面一块大石头放下了,她好心情地用勺子舀了勺药汁送到他唇边,很是一番体贴地道:“喝吧,我特地在药里多加了一份甘草,不会苦的。”
叶孤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很想说他伤的是胸腹部,不是手。
但见她依然执着地把勺子往他唇边上扣,连勺子边都按到了他上唇,再不喝那黑乎乎的药汁就要淌下来。
他只有无奈地就着她舀的那勺喝了下去。
这姑娘平时一定没有喂人喝过药。
叶孤城在唐府修养了几日。
伤虽然好得慢,但确实有在痊愈。这让他不免有些好奇,他喝的是哪里来的解毒方,就连凶名在外的唐门毒砂都能解。
窗外日光倾城。
正是初秋时候,桂花还没开,但小小米粒般的花苞儿挂在枝头,也惹人怜爱。
叶孤城的伤还没好,仍躺在床上修整。宛宛伏在床沿边上,卷着一卷诗词看,又担心他一人在床上乏闷,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说是聊天,却不过她问他答。
她偏着头,凝睇面前这个脸色苍白却不失清逸高贵的男子,好奇问道:“你既然是名誉天下的剑仙,那是不是特别勤奋,每天都是练剑、练剑、练剑啊?”
他被她问得有些好笑,苍白而无表情的脸上带上一点柔和,道:“自然不是,我既是白云城城主,也要处理城中一应事物。”
宛宛蹙起眉,道:“这样……不是对剑不诚吗?”
西门吹雪就是和白云城主全然不同,他完全不管万梅山庄和产业的一应事物,只是个单纯的剑客。
叶孤城淡淡地道:“我要诚于剑作何?我只要诚于自己的心就是了。”
宛宛一怔,随即莞尔一笑,道:“你这说法倒是有几分稀奇。”
她不免有些捉狭地问道:“那你这么厉害,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叶孤城冷冷道:“中了暗算。我和唐门唐天仪比试的时候,有人用笛使蛇。”
“听说京中有好多人设赌局,赌你和西门吹雪谁输谁赢呢,”她若有所思地道:“好些人把自己的身家都押进去了,也许就是他们捣的鬼。”
叶孤城没有表情,只淡淡地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啦!”她道:“想想就生气啊,两位绝世剑客的对决被人当作杂耍一般,还设起了赌局!不觉得侮辱吗?”
他只云淡风轻地微勾唇角,仿佛什么事情都无法在他眼中留下痕迹,道:“我们比剑,干他人如何?我只尽力一较,即使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也无愧此身了。”
宛宛默然无言。
他无心休憩,凝视着她在日光中红彤彤的脸,陷入沉思。
叶孤城真的毫无牵挂吗?
他自己都无法知晓。
他本来久以习惯寂寞,作为一个孤高的剑客,注定远离凡尘俗世,因为要领悟至高的剑道,他应当是永远站在高处,。
然而高处不胜寒,有这么个人,突然闯了进来,虽然聒噪,但也充满了勃勃生机。他于是也不太习惯,原来那种困苦的寂寞。
可是叶孤城并不只是剑客,他还是白云城主,还有这么一份沉重的责任负在肩上,以至于动弹不得。
他肩负着白云城子民的平安喜乐,为此,不惜一切。
又过几日,叶孤城的伤似乎渐渐好了起来,他兴致来了,说要去后花园去走一走,散散步。
宛宛便推说有事,把院子里的丫头小厮都赶了出去。只带着叶孤城从房里走出,拐向后花园而去。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一簇簇的团在一起,莺然可爱。数步之后,又遇御衣黄亭亭如盖,血色的胭脂红掩映在绿色花瓣中心,有种惊心动魄的媚色浮现。
叶孤城兴致刚好,就执剑就这树下舞了一遭。他的剑法和身法都快的很,举剑抬足,剑气飞花间竟有种玄妙的意境。
剑气临苍穹,精光射天地,雷腾不可冲。
宛宛作为不懂武功的战五渣,站在那里看了半天,看到叶城主一剑正好穿过落下的花瓣,白衣带风,广袖拂拂,神态淡漠,眼眸深深。
宛宛被这一幕震到了。
啊这动作真好看,潇洒如风,飘然自如!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样的武功呢?星际时代古武可是吃香的很,就是学习方式被垄断了。
叶孤城右手持剑,剑平而疾地破空而过,反手挽了个剑花,又背剑在后一舞,银光一闪之后便提剑入鞘。当真行云流水一般。
宛宛见他行动之间毫不滞涩,不由得又想到那毒砂造成的伤,心下隐隐地晦暗不安。见叶孤城收了剑默然向她走来,朝他盈盈一笑,打趣道:“你这剑法真是精妙极了,就连我这不懂剑的人看了,也想习剑了。”
叶孤城面无表情,淡淡地道:“你若真想习剑,我可以教你。”
“诶?”宛宛简直是非常意外,她几乎是瞪大眼睛,结巴道:“可、可是,剑法不是一个剑客毕生成就,积年精血所致,不能随便教给别人的吗?”
叶孤城道:“你不是旁人。”
每一个见识过刚才那剑的青年都会对剑产生(病)幻梦,宛宛也不例外。她小(中)时(二)候(病)时(发)也有成为武林高手,雄霸星际,千秋万代的梦想。
她有些意动,但最后迟疑道:“那、你是要收我为徒吗?”
叶孤城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垂下眼睫掩去笑意,面上只淡漠如初道:“我已有一弟子为南王世子,悟性尚可且资质绝佳,尚不打算收徒。”
顿了顿,叶孤城又道:“不过,你若想习剑,得学基础,刺,挑,砍,劈,斩,每天练五百次。如此三五年后等到有了剑势,再习剑招。”
宛宛:“……”
要不要这么严格?!她想速成来着,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叶孤城的剑法,不过应该是没有的,她又没攻略他。
定了定神,她妍丽的脸庞流露遗憾,鸦羽似的眼睫柔软地垂下,遮住晦暗不明的情绪:“三五年太长了,况且我受世间种种约束,也无法习剑。(并不)”
叶孤城长身玉立,姿态孤高如天际白鹤。墨玉般眼瞳凝睇过来。他的侧脸本来是白玉雕成的小像,精致却没有人气,可偏偏此时露出怜惜之意,就好像九天上的神佛不带烟火气的慈悲。
宛宛不禁吓了一跳。
她说了什么他要露出这种神情?
颦了颦眉,又回忆了一番自己说过的话……没说什么引人误导的事吧。
她不禁有些心虚地侧了侧脸,看向叶孤城,却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眼。
四目相对,两个人皆是一愣。
宛宛的瞳色偏浅,午后灿灿的阳光刚好打在半边侧脸,眸子折射出一种璀璨夺目的琥珀色光辉。
而叶孤城的瞳色偏深,寒谭寂寂,深不可测。
两个人一望之下,被什么蛊住了似的都有些发怔。
他不由自主地低了低头,又低了低。
心里虽明白再这样下去隐约要发生什么,理智和责任告诉他不能,可是身不由己。
风很静,四周悄无声息,以至于两个人的鼻息近在咫尺。
眼睫盖下,将世界遮得影影栋栋。
柔软的,甜蜜的,坚–硬的,呼吸相触的,紧密无间的。
酥酥的,麻麻的,痒痒的,小鹿乱撞的。
世界被霞光蒙上了纱。
只剩眼前的人如此清晰。
日暮四合。
站在门口也飘来一股烟熏的浓重中药味,难闻极了。
赵嬷嬷匆忙用围裙擦了擦油光斑驳的手,赶上来怒斥宛宛身旁的大丫鬟道:“你们这些小蹄子,怎么让二小姐进了大厨房?”
“咳咳。”宛宛捂着半边脸咳嗽,道:“药煎好了没?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她满脸笑容,层层的褶子都透着慈祥暖和:“二小姐来的可巧,那药刚刚煎完,还烫着呢!”
“这样,”宛宛伸出手道:“先给我吧。”
赵嬷嬷脸一黑,皱眉道:“这可不行,二小姐细皮嫩肉的,万一烫着了怎么办?”
“小心些总是没问题的。”宛宛不以为然地抢过身边丫鬟手上的细葛布,往陶药罐两边的把子垫了垫,就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赵嬷嬷苦口婆心的絮叨声:“小蹄子们还不快看着点二小姐!还愣着作甚!”
药被端到桌上时还是烫的很,宛宛松开葛布一看,大拇指和中指都烫出了红印子,她忍不住“嘶”了声。
她才想起自己系统个人面板的痛觉调成了20,所以只感受到热,完全没有痛感···
叶孤城坐在床沿边擦剑,雪亮的剑身光可鉴人。古朴的乌鞘剑鞘被小心地挂在床边的檀木架栓子上。
听见她出声,他抓起手中的剑,忍不住执起她的手细细察看。
“烫伤了。”叶孤城皱起眉峰。
若削葱根的芊芊十指上起了一片红,看起来有些可怖。
他从袖中掏出只白底蓝花的小瓷瓶,拔–出木塞,沾了药膏,以轻如羽翼的力度轻轻地在她伤口处揉了揉,抹匀。
看着叶孤城对她如珠似玉的动作,宛宛轻扇了下睫羽,轻柔地道:“这涂的是什么?”
叶孤城平缓地道:“外伤药。”
说着又环了她的手腕,眼睛把伤口细细描摹了一遍,道:“以后端药的事交给丫鬟。况,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你的伤……好了?怎么这么快?”因为意外,她尾音上扬,听起来有些突兀。
“嗯,好了。”他清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却不知怎么,听起来有种温柔绻眷意味。
宛宛的面上霎时浮开一个碧波菡萏般妍媸毕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