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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骗局的恋爱线—无花

    <h1>充满骗局的恋爱线—无花</h1>

    这里与京城大不相同。

    虽说居京城,大不易。但是在京城还有相好的姑娘们相邀办个花会或是诗会什么的,而唐天缙刚来,各家家眷走动也不多,平日可无聊多了。

    就在回府的下午,宛宛接到了承宣布政府右参政夫人赵夫人的帖子,说是共探佛法云云。

    一般来说,官员夫人要想拉拢上级官员的家眷,是可以下帖子邀请吃饭或是请个戏班来观赏之类的,可是探讨佛法。。。这什么鬼。

    她觉得有必要等着唐天缙回来商讨一番。

    等到唐天缙结束公务,已是酉时。

    偌大的唐府就两位主人,虽然自来是习惯了两个人吃饭,但朝食和飧食的时候若是让顾惜朝单独吃,倒有些像是排斥他。秉着拉拢就要拉拢到位的做法,宛宛做主让他也一起,也可以增进感情。

    宛宛倚坐在堂前等着。

    十数人的脚步声愈加近了。

    唐天缙一袭朱色鹤纹官服,行走间玄靴上银丝绣的云纹时隐时现。他如今是愈发有气势了,身边最常跟着的不是幕僚,而是带着刀的满面肃然的侍卫,大约也是以防政敌暗中刺杀的缘故。

    他一进门,就把官服脱下了往屏风上一挂,就有小厮伺候他穿上常服。

    宛宛示意她大丫鬟清歌把黄杨木八仙桌上的罩子去了,两个人坐下,正好顾惜朝也到了,就算是开饭了。

    唐天缙夹起一筷子红糟鲥鱼,放进嘴里尝了尝。

    虽然是不会死,死了也会活过来,但是维持系统正常运行,还是需要能量的。身体虽然是数据构架,但是维系生命还是要摄取食物。所以他们通常都会像正常人一样吃饭,这从某种意义来说,也像是一种悼念过去的行为。

    宛宛咬了一口水晶虾饺,吞咽下去后仿佛想起什么,出声道:“缙,哥哥。”

    恍惚想起金庸笔下一个可憨直可笨的小伙子也叫这个名,她不禁停顿了一下,看见对面唐天缙抽搐了一下眼睛。

    呵呵。

    “你的直系下官赵大人他夫人送了一张帖子,说是去。。。探讨佛法。这个,有必要去吗?”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想笑的心情,开口道。

    “少林寺的无花在这些官僚家眷之间简直是奉为圭臬,赵夫人要请大师宣讲佛法,应该就是他了。”唐天缙道。

    “无花。。。”顾惜朝低声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倒曾远远地见过一眼。

    妙僧无花。

    据说能弹天下最好的琴,吟诵天下少有的诗,作得人间绝胜的画,烧得世上绝妙的菜。

    月下月白色僧袍愈加纤尘不染,看上去光风霁月得不似凡人。

    他若是当真皈依佛门,又何必担得这等虚名?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宛宛夹起一颗红杞珍珠球,道:“是吗?那我明天就去。我还挺好奇的。”

    作为一个两部小说才死的反派,无花,恩,他还挺叼的诶。

    赵府是类似苏州园林的建筑了,大约是由于赵大人本身是江南一带人,外调到济南,思念故乡才做成此的缘故。抬脚跨过门槛,便是一块巨大的影山石石壁。庭院不小,左右两颗参天槐树由中间对称,客堂上设楹联,下用门枕,以安门轴。

    到了赵府,在客堂坐下,就要话话家常以拉近距离了。

    赵夫人生的弱气。一张鹅蛋脸,柳眉细眼,不像是济南人,反像江南一带的美人。她很是殷勤,但可能是由于秉性纯弱(?),说不上几句话就要被人猜透。

    赵夫人对着唐宛宛笑意盈盈道:“二姑娘呢(在外宛宛排行第二),真是生的花一样娇艳。和你那个哥哥一样,都是琳琅珠玉呀。”

    宛宛笑了笑:“不敢当。”

    赵夫人迷茫了一下,笑道:“怎么不敢当呢,你哥哥真是少年才俊呀,才二十七已经是从二品了。我家夫君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做县丞呢。”

    宛宛端起茶盏遮了她微弯的唇角:“也是今上知人善用,我哥哥他是虽然有几分才干,但他是天景三年的皇上钦点的状元,算起来也是天子门生,因着这个,皇上便很是重用他。”

    大约是从前没听人讲过官场上的东西,还是听到“唐大人”的事迹,近在咫尺,赵夫人的眼睛蹭的亮了起来。

    这个,可是标准的金龟婿呀!他们家大姑娘挑挑练练已经十七了,正好趁着这机会嫁出去。

    她热情地拉起了宛宛的手,道:“你们家,莫不是只有你们两个吧?”

    宛宛眼底滑过一丝好笑。

    她垂下眼睑,楚楚地顰起眉:“父母早早地去了,家兄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没有妾室!官居二品!多好的女婿!

    赵夫人的脸上燃起了绯红的晕色:“话说长姐如母。。。令兄年纪不小了吧?你正是需要一个嫂子。她如长姐如母一般操持家务,整理账册,关心你和令兄长啊。”

    坐在宛宛左侧的是她大女儿赵子瑜,听到这话,她沉着脸用袖子掩起嘴,咳嗽了一声。

    庶出的二女儿坐在赵夫人斜对面偏远的地方,她低低地垂着脸,呆愣木讷的模样。

    宛宛朝左侧偏了下脸,余光扫了过去。

    赵子瑜大约更像她父亲,她下巴偏远,浓眉杏眼。

    宛宛作为难状:“家兄。。。他的事,我也不能做主。”

    赵夫人很是通情达理地握住了她的手道:“多见几面,了解了解,肯定会喜欢上的。”

    赵子瑜的袖子垂下了手,她脸上愠色颇浓,沉声叫了一句:“娘!”

    “好啦,娘不说了。”赵夫人笑着抬起脸,对宛宛道:“我这姑娘,就是害羞了些,别的什么都好。”

    。。。。你驴我呢。

    宛宛隐晦地看了眼赵子瑜袖子遮挡下的手。

    她的指甲,正紧紧地掐在肉里。

    领着宛宛在院子里的不是赵夫人,而是她大女儿赵子瑜。而赵子瑜不知为什么,总是避着她,不让她往西边走。

    这样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后,她终于停在一个被假山遮蔽的地方,开口道:“我对你哥哥没兴趣,我有喜欢的人了。”

    宛宛怔了下,然后微笑起来:“我哥哥他暂时还不打算娶妻,所以你如果要不想商议自己的婚事,最好和你母亲说清楚。”

    “你懂什么——!”赵子瑜脸上的表情变得恼火起来:“他没办法娶我!”

    宛宛挑了下眉,不动声色。

    “不过我也不打算嫁人了,我要和他在一起!”她的瞳孔一瞬间充斥着狂热的爱恋,仿佛爱情成为了她整个世界。

    赵子瑜用这双溢满了可怕的偏执的眼睛瞪向她:“不许把这件事告诉我娘,不许你跟过来!”说完,她一甩袖子急冲冲地走了,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宛宛一眼。

    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浅。

    宛宛结合了一下“赵府请的那位弘扬佛法的大师是无花”和“他没办法娶我”这两个讯息,再结合无花这位为达到目的而不折手段的野心家,很容易就套路出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也没打算去劝解那位被爱情蒙蔽头脑的赵小姐,反正明显她已经听不进劝解了。

    至于阻止无花。。。她看上去有这么大本事吗?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牺牲。

    至于事后会不会后悔。。。那总是自己的选择。

    带着逛园子的人不见了。

    宛宛便这么随意地四处闲逛,顺着屋子的排对走。

    一色朱粉涂饰的群墙,下面是虎皮石堆砌,模样奇巧。

    柏树参森,正屋其上近方,上端卷圆螺旋的鸱尾装饰大半被挡住;枝叶细密曲折,几近要通过那方格菱纹的槅窗伸入屋内。

    顺着屋子旁的围栏小路走,就拐入了赵府的后花园。

    走廊盘曲,楹上绘有云纹,走廊的尽头便是群芳荟萃了。佳木葱茏,奇花闪灼。

    御衣黄,白芍药,还有菩提花,也不知这些珍稀是赵大人还是他夫人打理的,办个花会倒一定能大出风头。

    菩提花这种花,在她原来的时候只在日本的寺庙里看见过一回,稀奇得很。她就想着摘下来一株带回去插瓶里,也能留久一些。

    宛宛仰起脸,目光在千姿百态的花朵间一一扫过。

    就像一见钟情,见猎心喜,她一眼就瞧见了她头顶一点的那株菩提花,盛放又含羞,绛色的花瓣徐徐舒展,妃红色花蕊颤颤含羞。

    软烟罗织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一小截光洁如玉的小臂,雪色肌肤与红玉手镯交相辉映。

    她踮起脚尖,慢慢触到花瓣下的枝蔓——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而易举地将那朵菩提摘了下来。

    宛宛转过身。

    看见一个一袭月白色僧袍,眉眼间温润如玉,浅笑光华的和尚,用他悲悯世人的眼眸静静注视她片刻,然后将手心刚摘下的那株菩提递了过来。

    她的大脑惊雷劈过,轰隆作响,陡然叫嚣着“危险”“危险”。

    预警过后,她的脑海里已然有了数十种应对方案。

    它们浮光掠影般从眼前掠过,又似静影沉璧般沉入这思维的海里。

    无花觉得面前少女有一种让人静心的气质。

    她一副天质自然,纯澈而游离的模样,杏子红的衫子,两鬓鸦雏色,芙蓉颜色,朱砂唇瓣。

    仿佛是不知所措般,她淸艳流光的眸中闪过茫然之色,她迟疑着了看他手中菩提花,又看了看他,试探着伸出指尖,而后又缩回来。

    惹人怜爱。

    无花很是耐心地捧着花,等待她将手递过来。

    可奈何——唐宛宛她不按牌理出牌呢。

    她温温软软地问了句:“这是,给我的吗?”

    无花无喜无悲的瞳孔闪过笑意,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宛宛歪着头凝睇他,见到他露出了肯定的回答后,迟疑着咬了咬下唇道:“我想摘的是一束——那种带着细枝干的菩提花。那样还能带回去,浸上水,养上一段时间。。。”

    她期盼似的露出碧空清洗的微笑:“你能再摘一株吗?”

    无花点了头,事实上,世上少有人会在这个笑容下不俯首投降,应允要求的。

    世间美人纤腰轻摆敌过百万雄师的例子,不知凡几。

    无花从不会小瞧美人,同样,对于美人,他的态度也极是耐心。不仅是因为当名望,权利,珠玉琳琅,男人征服了这些,自然需要与之堪匹配的美人在侧;还因为,他的母亲,石观音,就是一个手段不凡的绝世美人。

    得到了无花摘下的一束菩提,宛宛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大师,你是哪间寺院的?你帮了我,我有空一定多捐点香火钱。”

    “无需如此,”他光风霁月地浅笑道:“在下出自少林寺。”

    她怔了怔:“少林寺,是不需要香火钱的吗?”

    无花清风般面庞浮现了微微纠结的神色:“少林寺接受捐赠的香油钱,只是少有女眷上香。都是无相之物。。。少林少被世俗浸染。”他的音色也如清泉鸣涧,充满一种温和的气质。

    顿了顿,无花又道:“那些无相的,我们是不需要的。”

    他看着宛宛茫然无措的样子笑了笑。

    “我。。。不懂。参禅,是这么难懂的道理吗?”

    “禅语,并不难懂啊。”无花无情无心,倒映着万物却又什么都映不进的眼中,恰到好处的浸了一丝悲悯:“就如同民间的警世恒言一般,佛语只是带着禅机,又更加深入体会了世间万物罢了。”

    风来,树枝摇曳,仿佛声声歌起。

    飘落的花瓣落了无花满身,他不经意地将它们从纤尘不染的僧袍上掸来了开去,有如抹去一片尘埃。

    “就如身从无相中受生,喻如幻出诸形像;幻人心识本来空,罪福皆空无所住。”他沉吟片刻,道:“是指人所欲生出的财富地位,都是无相的空念。而这空念里,生出的人的形象确实是有相的。无相的心识本就是空想,祸福都像空中楼阁一样无所凭依。”

    宛宛恍然大悟般弯了眼睛笑道:“你这样一解释,我就好像都懂了。”

    她举起那株菩提对他挥了挥,狡黠地向前走了两步道:“大师。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她整了整微有些凌乱的裙角,袅袅娜娜地远了。

    竟是头也不回。

    无花仍站在那颗菩提下,温润如玉的表情不变,此时竟看起来有几分违和诡谲。他扯下菩提的绛色花瓣,幽深眼瞳空无一物:“本以为是个蠢的,如今看来,却也有几分聪慧么。倒和那赵子瑜不同。”

    却说那边,唐宛宛在感到演技经受考验和人品经受挑战的同时,心情是郁卒的;这边唐天缙也感到人生观经受了考验。

    他摩挲了一下手上红蜡封的密函,这据说由御史专员在各个驿站快马加鞭送来的密函,用黄栌染的牛皮纸所制的信封封好。

    唐天缙利落地撕开封口,没有信。他随后将密函一倒,从里面滚出几枚晾晒干的药材。

    他皱起了眉:“半夏、甘草、白芷还有当归。。。”

    唐天缙似是想到了什么,沉下了脸,细致地沿着信封封口一点点将它整个拆开,果然看到了错落有致,刚如铁画的字迹。这字迹不是用来书写密函的,反倒是写情书的。

    他不禁觉得有些荒唐,扬起眉喃喃自语道:“以为我没读过冯梦龙的《桂枝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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