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17 他只能有一个妹妹</h1>

    延渡干冷，夜里气温骤降，蜿蜒绵亘的山路半截是水泥，半截是黄土，一辆三蹦子在静谧的空气中发出“突突突”的噪音，这条小道是当地人自己修的，路面坎坷不平，又窄，大车根本开不进来。

    骑车的师傅难得热情，操着一口方言，听上去诘屈聱牙，晦涩难懂，他鬓发已经花白，胡子也稀稀拉拉，低头抽上一口旱烟，火星子都溅在寒风里。大概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师傅单手把着方向盘，颤颤巍巍地在山路边缘来回试探，车身由于年代久远，连近光灯也忽明忽暗，偶尔把周围照亮，能看到右侧一圈又一圈的梯田。

    乡下没有路灯，信号也断断续续，白天刚下过雨，连通南面小镇的岔路都是黄泥，车身慢吞吞地朝前摇摆，车内更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柴油味，沈歆坐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她小手冰凉，从衣兜里拿了口罩，往耳后一戴，整个人缩进沈霍匆的怀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个字：“冷。”

    对面两个年轻的姑娘看到这一幕，不由搓搓小手，相互取暖。

    沈霍匆低着头，他鼻尖已经冻红了，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把沈歆拦腰抱住，外头风小，却冰冷刺骨，他想了想，索性把外套脱了盖在她后背上，生怕她受寒着凉。

    这会师傅熄了火，朝他们讲了两句方言，四人中没有一个能听懂，然后他又用蹩脚的普通话，对着空气比划道：“车，不动了！得下来，下来开。”

    “哦！是让我们下车，轮胎陷坑里了。”对面的短发妹子恍然大悟，师傅也连连点头，“哎哎”的应了几声。

    沈霍匆看了眼坑坑洼洼的小道，积水混着黄泥，一脚下去鞋袜都得湿透，他揉揉沈歆的小脑袋，轻声询问着：“喜欢我背你，还是抱？”

    她披着他的外套，抬手就搂住他脖子：“当然是抱，要公主抱。”

    “哇唔~有个男朋友真好，看别人洒狗粮，好甜呀。”短发妹子一把搂住长发的胳膊，走在泥泞里打了个寒战。

    “这是我哥哥。”沈歆带着口罩，声音闷闷的。

    沈霍匆则是一步一脚印，踩在沁凉的泥水中仿佛如履薄冰，小道两侧都是稻田，有泥鳅在土里游动，水面反着皎月的光，风一吹，泛起了一片涟漪。

    师傅骑着车在后面慢慢吞吞地跟着，这段路有点漫长，短发妹子看向对面的俩人，率先打破沉默：“你们兄妹俩是来走亲戚还是？”

    “我跟哥哥来过中秋的。”沈歆把半张脸埋入他胸膛，在怀里蹭了蹭，像只粘人的小猫。

    “为了‘宇宙星河’游乐场来的？”对方继续问下去。

    “嗯，听说很特别。”

    她闻到一股青草皮的味道，风从远处吹来，四面群山环绕，能听到树叶间的摩擦，和着蝉鸣，以及三蹦子仿佛咽了气的“突突”声，整个夜晚，似乎聒噪，又意外地令人感到宁静。

    “囡囡，你看这对兄妹，真的，世界欠我一个哥哥！”短发妹子不由心生羡慕，长发那位却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你瞅瞅我家那位，成天跟我抢电脑抢零食，特幼稚，还有，每次食堂打饭，都帮隔壁班的班花占座位，我就一空气，时不时还得帮他递情书，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噗，这位小哥，你还缺妹妹吗？”短发妹子轻声一笑，是句玩笑话。

    沈歆却瞪她一眼：“他只能有一个妹妹。”

    “那我们既然同路，待会一起过中秋吧，帅哥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那人试探性地问了声。

    没想到小妹妹的反应那么渗人。

    “哼，你想勾搭我哥哥？他是我的，别白费心思。”沈歆阴恻恻地望着她，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你的联系方式，也行呀。”短发笑了笑，气氛有些尴尬。

    “我要和他过二人世界，你别打扰我们。”沈歆把嫌弃都写在脸上，周围空气似乎更冷了。

    ……

    山路相当不好走，将近零点，他们才抵达之前订好的旅店门口，不巧的是，对面那两名女生就住在隔壁。

    沈歆刷卡走进房间，她见沈霍匆拖着行李箱进来，突然把门一关，将他抵在墙上，扑过去就是一个深吻。

    “生日快乐！”

    她从身后拿出一盘栗子慕斯蛋糕，这是提前让旅店服务员准备的小惊喜，整个房间都布置成了淡粉色，炽光灯下交错着数十条彩带，她踮起脚给他带上小皇冠，就这样定定地望着对方，笑得一脸灿烂：“我的王子殿下，切蛋糕吧~”

    “听说要先点蜡烛，再许愿。”他言语温柔，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

    沈歆转过身瞄向了说明书，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她把灯都关掉，拉上窗帘，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插上三根七彩蜡烛，双手十合，道：“希望哥哥永远三岁，永远单纯，永远……快乐！”

    “嗯……那我要歆歆这辈子平安、幸福。”

    他俯身，吹灭了蜡烛。

    “你怎么许给我了？”

    “你平安，我就开心，你幸福，我更开心。”

    “傻不傻呀，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心诚则灵。”

    “我是让你对自己好一点，真笨。”

    在没有光的房间里，她踮脚与他拥吻，从墙角吻到床上，就在她伸手解他腰带时，他忽然掏出手机，指指屏幕上的时间：“歆歆，要去游乐场了。”

    “哦？等回来，看我不操哭你。”

    沈歆从他身上爬起，用脚趾按下开关，房间瞬间变得明亮，她穿好运动鞋背着兔头包包，在镜子前给自己扎了两个羊角辫，最后戴上防风的渔夫帽，回头，朝他甜甜一笑。

    他正在系鞋带，已经换上棕色系风衣，看起来十分怕冷，还叮嘱她再加件外套。

    旅店就建在离“宇宙星河”不远处的巷子后面，沈歆的小手塞在他衣兜里，俩人并肩走上大约十分钟，就来到游乐场的检票处。

    或许是冤家路窄，正好就撞见之前拼车的那两位女生，她们把气球绑在包包上，看见身后的一男一女，不由打了个招呼。

    沈霍匆也挥手回应，见此，沈歆面色微沉，她拉着他的胳膊，声音软绵绵的：“我要吃冰淇淋。”

    “那歆歆在这里等我一下。”他也没有指责她大冷天吃这些，只嘱咐一句，就朝金拱门的方向去了，那两名女生见此，也跟上去。

    “帅哥，你妹妹是不是心理不太健康，我俩都感觉她怪怪的。”短发妹子倒是直接。

    长发妹子也附和道：“对，你要不要带她看看心理医生，我朋友就做这行。”

    沈霍匆拿上两支冰淇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应：“不用了，我妹妹很好，我会照顾好她，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两人相望无言，他低了下头，便匆匆离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回来，沈歆把外套裹紧了些，她接过冰淇淋，小咬一口，面对正在运作的游乐设施，疑惑道：“为什么叫‘宇宙星河’，还建在深山里，跟这个名字，好像并不搭边，周围也黑漆漆的，难看死了。”

    “你抬头再看看。”他温柔地提议。

    闻言，她缓缓抬起头来，只望见漫天繁星，在夜空连成长河，一颗接一颗，兀自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