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四章 初見</h1>
十月台北,炎熱依舊。
操場上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彷彿感知不到熱,滿腔熱血堪比高溫,在最燦爛的年華裡釋放熱情。
籃球比賽在全校的熱血沸騰中正式開打。
來到學校已有四個多月,姚舒對任職學校已有全面了解。
學校向來以高升學率、貴族私校的標籤聞名。在尚文之餘,武也要兼具,體育同時是校方注重發展的面向之一。其中,表現優異的籃球校隊更是讓學校在體壇中飽受關注,每年的HBL(高中籃球聯賽)都能看見在校生打進台北小巨蛋的身影。
校內的班際籃球比賽同樣精彩。
校隊的組成來自高一到高三的各班學生,每年的籃球比賽,就是看原是合作隊友的同學們,在場上搏鬥廝殺。
知己知彼,百戰未必勝,兄弟鬩牆,無人不愛看。
而不出姚舒所料,比賽期間也是保健室「生意」最興隆的時候。
迎來今天第九位客人,掛彩的主將後頭跟著一群小兵和加油團,瞬間將保健室擠得水泄不通。
姚舒嘆了口氣,正打算清場趕人。
「沒事啦,只是小傷,你們趕快回去練習。」
鄭愷賢擺了擺沒受傷的左手,搭配俊朗笑容,說服力十足。
人如潮水般退去。
保健室剩下他跟她。
椅子上少年舒展著四肢,籃球褲下是健壯修長的小腿,拉起衣角,讓布料吸走額角汗珠,腹肌在衣服下若隱若現。
原本白皙的臉龐如今滿面潮紅,瀏海被汗水染濕流暢的向後梳露出飽滿額頭。
濃眉,挺鼻,薄唇,帥氣滿分,誰能不心動,誰又能抵擋這青春魅力。
這是多少少女風靡的氣質臉龐。
「怎麼弄受傷的?」
看著他鮮血直流的右臂,她微微蹙眉。
這是繼上次誤窺春光後,半個月來姚舒頭一次主動發話。
「火鍋沒蓋成唄,被人撞倒的。」他聳肩。
「嗤,你也有吃鱉的時候。」她調侃,印象中他在球場上總是無往不利。
纖長手指輕動,姚舒低著頭處理猙獰傷口,亞麻棕長髮束在腦後,露出白色的纖細頸脖。
「嘶....沒辦法啊,對手是黃浩偉。」他手顫了一下,語氣毫不在乎,半垂的視線裡,是她嫩白手指的俐落動作。
黃浩偉,校隊中鋒,195公分,俗稱大巨巨,球隊的黃金支柱,職籃的明日之星,高三的他只待明年畢業便能直接加入職業球隊。
「他的火鍋你也敢蓋。」這次是真的帶有嘲諷語氣,她手下力道放輕了些。
「誰叫他搶了我好幾次風頭。」視線漫不經心掃過她的精巧鎖骨,他開著玩笑,嘴角彎著俊俏弧度,有點痞,卻是風流倜儻。
「白痴。」不經意嗔他一眼,她唇邊梨渦凹陷。
校隊兩大招牌男神,一個黃浩偉,一個鄭愷賢,兩人人氣不相上下。
平時球隊裡一個負責中鋒,一個負責後衛,兩人合作無間,可說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誰知當雙方成為對手,兄弟情立刻煙消雲散,只剩濃濃火藥味。今年的班際球賽,三年級就屬他們兩班對打得最為精彩。
自然的話家常,久違的讓鄭愷賢有些無所適從。
半個月來他依舊使著高一就養成的任性,午休時間雙腿自動往保健室邁,尋找能舒適躺下的地方。全校大概也就他能這麼橫行無阻。校風嚴謹,多少權貴世家的少爺千金中午只能枕臂而歇,再被酸麻喚醒,唯獨他能臥倒而眠,連偷滑個手機也能躺著翹個二郎腿。
姚舒是他入學來第二個保健室阿姨。前一個阿姨十分貼心,他每天來這鬼混睡覺,阿姨不但沒說什麼,還時常關心他甚至幫他蓋棉被,連上課鐘響了他睡死沒聽見,阿姨也會熱心的叫他起床。直到阿姨轉到其他學校,姚舒來了,鄭愷賢才深刻認知到自己被上一個保健室阿姨寵壞的事實。
那天,一如既往的,一雙大長腿跨入保健室。
空間裡是咖哩混著酒精的味道,女人抬眸,一雙圓的像貓咪的眼睛闖入他視線。
「同學哪裡不舒服?」嘴邊還殘留著土色咖哩醬汁,杏眸裡的水光閃著疑問。
真像剛偷完腥的貓,他這麼覺得。
「老師好,今天阿姨不在嗎?」朝女子點了個頭,自然的往辦公桌後的病床一坐,修長雙腿放鬆伸直。
「什麼阿姨?」辦公椅轉了半圈,衛生紙揾在姚舒嘴角。
「保健室阿姨啊。」他拿出手機,那是覺得無聊的反射性動作。
「我就是新的保健室阿姨。」圓潤大眼彎了彎,「同學你有哪裡不舒服嗎?」她的專業語氣如沐春風,輕輕柔柔,尾音卻帶著一絲饜足的慵懶。
看來是剛吃飽,鄭愷賢想。
「我來休息一下。」從螢幕裡抬頭,眼前的淡妝女子年齡看起來只比自己大上幾歲,五官並不驚艷卻清澈透明,配上那雙無辜大眼視覺上更顯稚嫩。
如果是貓也是隻白色的貓。
「老師這麼年輕,怎麼能叫阿姨。」他輕輕一笑,嘴角自帶甜度,半開玩笑的稱讚十分對症下藥,無論年齡是阿姨還姊姊,年輕是所有女人聽了會心花怒放的讚許。
師奶殺手,這是姚舒看到鄭愷賢笑時腦中冒出的第一個詞。
既像盛夏沁涼的蜂蜜水,也像隆冬溫暖的薑糖汁,既甜又撫慰人心。
她淺笑,梨渦浮現,像是沒聽見他的話「我幫你量一下體溫。」這學生雖有口頭上的尊重,行為上卻透露著淡淡傲慢,看來也是位少爺,姚舒直覺的想。起身,隨手拾起病床旁的體溫計,靠近他。
淡雅香味鑽進鄭愷賢的鼻腔,後來他才知道這是白麝香,最後也深深愛上這個味道。
36.5度,沒有外傷,體溫正常,腦子看起來也正常。
「午休保健室要打掃喔,你還是回教室休息吧。」繞著圈打回票,姚舒不懂這學生哪來的臉皮說要來保健室躺著睡午覺,但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前,她不想得罪這位公子,在充滿有錢人的工作環境裡,特權無所不在。
於是鄭愷賢就名正言順的被趕回教室。
他懞了一會,便輕輕笑了起來,原來新來的阿姨並不是軟柿子。
隔天,他照舊踏進保健室。
「老師好。」打了聲招呼,看見她的午餐是好市多的牛肉捲。
瞟了他一眼,恩了一聲,姚舒繼續低頭吃她的午餐。
這小子,特權可大了,昨天特別問了隔壁教官室,總教官只聽她說了有學生要來保健室睡覺「喔喔鄭愷賢喔,」教官揮了揮手「妳別管他,就讓他睡吧。」然後她就被趕出來了。
「老師妳叫什麼名字啊?」坐在她身後的病床,鄭愷賢笑咪咪地問。
轉頭看他,嘴巴還鼓鼓的塞著起司跟牛肉。直到嘴裡東西吞咽下肚「我叫姚舒。」她回。
只聽她說姚鼐的姚,舒服的舒,她又問,你知道姚鼐是誰嗎?
「桐城三祖。」他回答的游刃有餘。
於是她的眼睛變得波光粼粼「你國文老師教的不錯。」
「不,是我記憶力太好。」他毫不謙虛的道。
「噗哈哈哈哈。」只見她笑的如三月桃花,燦爛可愛。
那天他終能如願以償的躺著睡午覺。醒來,校園一片寧靜,以為午休還沒結束,拿起手機,竟發現打鐘已超過40分鐘。他屁股著火般的衝回教室,一場小考被他錯過。
鄭愷賢氣極了,隔天怒衝衝的來找姚舒理論。
「你既沒生病又沒受傷,我是保健室阿姨,只負責照顧病人,你為什麼認為我應該叫你起床?」她平靜的看著他。
「老師叫學生起來上課不是應該的嗎?」他冷冷的問。
「老師?」姚舒笑了「我何時教過你,又何曾當過你老師。」
「你你...我叫你老師的時候你從沒反對過。」鄭愷賢擰眉辯道。
「那是因為除了阿姨跟老師,我想不到你還能稱呼我什麼。」姚舒無奈答。
校園裡大人的三種叫法,教官、老師、阿姨,除了這些她實在想不到了。
「不然你以後還是叫我阿姨好了。」她撐著臉笑著看他。
看著這張臉,阿姨怎叫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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