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Chapter4</h1>

    “哇，我都系你熟客喔，今次仲未得优惠葛？”（哇，我都是你的老客户，这次都没有优惠的吗？“

    “唔系啊，唔系啊，立款昂昂上市，真系冇巴仙打葛。“（不是啊，不是啊，这款刚刚上市，真的没有折扣打。）

    江钰低头微笑，手中摆齐客人随手放的保养品。

    其实离家不过一年半，她已渐渐忘了南京城的人人事事。可能托赖从小看到大的粤语长片，广东话对她而言熟过乡音。

    家中礼教和内向性格使然，她更偏好独处。即使参加宴会，她看着人人脸上精致的面具，心中一片茫然。只想赶快逃离。

    偶尔会骗走来接她放学的司机，撇下同学，自己一个人去逛南京城。

    阳光洒在大绿树叶的叶面上，独自一人登上客少的公交，在距离市场的站台下车。

    她喜欢孤高狂妄，同时也爱人间烟火。

    到了香港，从前父母不允许她夜出而能收获的风景，则尽收眼底。

    靠着围栏，去看夜里的维多利亚港。海风轻抚江钰的脸庞，她脸微微朝上吸一口气。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是不惧怕的，不惧怕世间所有新奇事物。但是父母跟她说，你要怕。

    江钰睁开眼。

    许家声背靠玻璃门吸烟，marlboro的烟有一点呛。吐出的废气有点多，聚在他眼前。他隔着烟雾重重看向那个一见到香水口红就撇下他冲进去貌似是叫莉莉安的女人，像只矜贵的波斯猫趾高气扬的由其他人为她服务。

    许家声笑了一下，笑出声。他也是真的大脑进水，宁愿撇掉众多狐朋狗友的约要陪一个女人出街。

    无不无聊。

    香烟盒上身着红裙的金发女郎也发笑。

    大概终于意识到禄卡的金主不在身边，莉莉安回头去寻许家声。她捏着裙摆奔向许家声，挽上许家声的胳膊一对奶同他紧紧相连，向他撒娇卖痴：“jason，你去边啊，人家昂昂要落定过阵，都揾不到你人啦，差点要丢衰家啦。“（jason，你去哪儿啦，人家刚刚要付钱的时候，都找不到你人啦，差点就要出丑了。”）

    许家声把烟摁灭在手边的垃圾筒。

    莉莉安使出吃奶的力气搀着许家声走向她刚才看好的tiffany专柜：“我昂昂睇中一款佢地新出嘅情侣对戒，买翻黎正衬我地。”（我刚刚看中一款他家新出的情侣对戒，买回来正配我们。）

    禄完卡，莉莉安兴高采烈的抱住许家声的脖子想给他一个香吻，被许家声一把推开。他盯着莉莉安貌似搽了猪油一样的嘴有些恐惧，亲上去会不会中毒？

    莉莉安哽住了一会儿，又装作无事一般甜甜蜜蜜的搂住他去看别的专柜，她痴痴的笑凑到许家声耳边：“你好衰啊，darling，等阵翻回床上，你想点么就点么喽。”（你好坏啊亲爱的，等下回到床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喽。）

    手臂上密密麻麻起了一片疹，许家声有点反胃。一开始包莉莉安，不过是贪她天生颜色好，拎出去玩的开，床上功夫佳。哪知越到后面，越觉得油腻。

    许家声低头看一下腕表，晚八点整：“再睇下，我要去club。”

    莉莉安点头：“就快了，就快了，等买完一套护肤品，我同你一齐去，好冇？”

    她走进江钰柜台，摆弄展示的试用装，头都不抬：“啊，唔该摞你地新出嘅，至叻嘅保养品俾我。”（啊，请你拿你们新出的最好的保养品给我。）

    江钰迎上前，从旁边莉莉安冷落的护肤品中抽出一瓶递给她：“miss  ,至好你试下先，睇昂唔昂用。“（小姐，最好你先试一下，看看适不适用。）

    莉莉安从试用装中扣出一大块抹在手上，抹匀了，才从江钰手中接过那瓶保养品：“今日赶时间啦，你地咁profession，推荐嘅肯定系至好嘅，我信的过啦。“

    莉莉安抓住江钰的手，又顺着朝上看到江钰的脸：“哇，你嘅手几靓喔，搽咗乜保养品啊？“

    江钰摇头，把手抽回来。莉莉安的手劲很大，江钰的手腕上留了四道红色的手印，但因肤色白，隐约透出一种凌虐的美感。

    “冇专登保养，只系涂面霜过阵，顺带搽只手。”（专登：专门）

    莉莉安想上手去捏江钰的脸，江钰往后躲，心里感到奇怪。

    “你个面色几好哦，系涂着边化妆品啊？”（你的面色很好啊，是涂了什么化妆品啊？）

    江钰防备的看着莉莉安，不留神讲了真话：“我只搽了口红。“

    莉莉安捏紧了手中的乳液：“咁，你系同我炫耀咯？“

    许家声看了半响，觉得是时候出来做英雄了。他从进来起就一直稳坐在沙发椅上玩手机，江钰从他身边走过，他能问到近似无的浅淡的香味。顺着江钰穿了黑丝袜的腿一直引申到被包臀裙遮掩的臀，比例极好，是高级的性感。

    无意间看到江钰回头，不由心颤。

    靓靓靓，靓过钟记红姑。再细看她行动的姿态，垂眸时分透露出的纯情，明明应该奇怪，但就好似天生一对，衬得上尤物一词。

    许家声手指微动。

    今日最佳。

    他走到莉莉安身边，搂上她肩，看着江钰说：“有乜好炫耀啧，有的人天生就咁靓，有乜法子？买野唔就系要开开心心，唔开心今日就买塞佢喽。“（有什么好炫耀的，有的人天生就这么好看，有什么办法？买东西就是要开心，不开心今天就全部买下来嘛。）

    “唔该你…”

    莉莉安打断他：“唔得啊，jason，佢e我，也唔帮我试用下，就随随便便摞出一瓶俾我，万一我快面烂咗咁点算啊？！唔得啊，我系你地嘅VIP，今日非要叫你的经理来，抄你鱿鱼不可！”莉莉安拍了一下桌面，冲着江钰喊。（不行啊，jason，她骗我，也不帮我试用一下，就随随便便拿出一瓶给我，万一我的脸烂了怎么办啊！不行，我是你们的VIP，今天非要叫你的经理来，抄你鱿鱼不可！）

    对面闻声不好的柜姐急急忙忙去找正在c区同人倾嘅的江钰的经理，在路上同他讲了大致的情况后，经理松了口气，心里有了应对办法。（倾嘅：聊天）

    无外乎主家婆看小妾不顺眼，找她麻烦呗。

    经理推开外围的人群，走上前，擦擦额头的汗，对着莉莉安和许家声抱歉一笑：“真系对唔住啊莉莉安小姐，佢系新来嘅，唔好识点处理业务听，我会好好教佢嘅。你消气啊。咁，你今日买乜咧，我都九折俾你啊，好冇？“（真是对不起啊莉莉安小姐，她是新来的，不太熟悉怎么处理业务，我会好好教她的。你消消气啊。这样，你今天买什么，我都九折给你，好不好？）

    经理拉拉江钰的袖子：“仲唔过来同莉莉安小姐讲声sorry？”

    江钰慢慢握紧拳头。

    莉莉安手臂横端一只在胸下，另一只立起伸直手掌看自己的美甲：“唔塞啦，吴经理。我咧，也唔需要佢say  sorry。”（不用啦，吴经理，我呢，也不需要她道歉。）莉莉安放下手，撑在桌前，身子前倾，隔着护肤品去挑衅江钰：“我只需要你将立个女人辞咗，就得了。”（我只需要你将这个女人辞掉，就行啦。）

    经理为难得看看莉莉安又看看江钰。

    还是许家声出来打圆场：“够啦，冇胡搅蛮缠啦。仲要去club，今次就…”他看着经理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的姓：“唔，吴经理？唔该你包下你店里嘅野，我全要啦。送去莉莉安间屋就得了。“

    许家声递给经理一张银卡，搂着莉莉安往外走：“哦。“他松开莉莉安，走回头，敲敲江钰身前的桌面：”业绩都挂立位小姐嘅名啊。“

    “byebye“他朝江钰笑。

    江钰坐在台阶上，头慢慢靠向扶手。

    手机里有一条转账信息和一段话——真嘅唔系唔帮你，实在是，你都知个班女人嘅嘴脸啦，你继续留低，唔单只你有麻烦，我都有麻烦啦。总之，你以后冇来啦。（真的不是不帮你，实在是，你都知道那班女人的嘴脸啦，你继续留在这里，不止你有麻烦，我都会有麻烦啦。总之，你以后不要来了。）

    远方传来港口笛鸣和海浪翻滚的声音。

    江钰低头看向水面印着的霓虹灯和荡漾在波面上层叠的自己。将手中孤零零那只断茎红玫瑰掷到水里，站起身。

    是谁说明天会更好。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