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二章  潜流</h1>

    梦乐从没在任何一次的拍摄中感到如此精疲力竭，就像是把人扔进榨汁机里，连头发丝里的精力都被挤出来一样的感觉。令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在这部公司注入巨资的系列片里，她的戏份有且只有这么一点，这次任务结束后她至少能有一周的休息时间。

    男人的体力就是好啊。她不无遗憾地目送刚刚坐在边上的男主角套上衣服赶往下一个片场，弓腰把整个人蜷缩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地想到：要是当初能找到一个男性躯体就好了。房间里开着空调，将温度调节得舒适宜人，这样在拍摄时男女演员的皮肤都能保持一个视觉效果最令人满意的状态，既不会因为过冷而动作僵硬，也不会因为过热显得热汗淋漓，油腻恶心。

    她休息了一会，慢慢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不自然地抻了抻腿，腿心还残留着过度摩擦和挤压后的肿胀涩感。转过身捡起放在靠背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的穿上，纯棉的白色胸罩和内裤，宽松的长袖T，印着一张章鱼哥的臭脸，牛仔长裤，白色运动袜，匡威帆布鞋。

    穿戴整齐后的梦乐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白莹莹的小脸嫩得能掐出水。她试探着把脚踩在地上，腿软了一下，还是很给力地支撑住了她的全部体重。

    才结束一场性爱的少女眼睛水汪汪的，含着粼粼的碎光。当她纯稚的眼眸专注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点别的遐想，还在看片子的摄影师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尖一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粉白的脸上浮现困惑的神色，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直视着对方左看右看就是不肯看她的眼睛，语调和缓地询问道：“您好，请问我这边的任务已经全部结束了吗？”

    不管怎么说，她看起来真的好嫩、好小哦。跟着摄影师的小助理看着认真发问的少女，不期然想到。

    “结束了结束了！你回去休息吧。”摄影师飞快地说道，眼睛死死盯着放在角落里装饰用的一盆盆栽，“今天你的表现很好，一次性就过了，下次也要多多努力！”

    一口气把话全部说出来后，小助理惊得下巴都掉了，平日里不好说话的师傅也会鼓励人啊。

    梦乐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好奇为什么这盆盆栽能吸引他的视线，没说出口，转过头来真诚地道谢：“谢谢您，您也辛苦了。”

    “不客气。”

    她慢慢地朝大厅出口所在的位置走去，经过小助理的身边。小助理看着她微微垂着头颅，细长白皙的脖颈下，两条浅浅的锁骨像轻描淡写的两笔，在长T的圆领下若隐若现。

    “谢谢你，再见啦。”少女转过头，眼型姣好的双眸看着她，唇边是淡淡的笑意。

    偷看人还被人撞见的小助理脸“嗖——”的红透了，磕磕巴巴地回：“不、不用谢！”

    少女脸上的笑意加深少许，步履有些迟钝地走上过道，每走一步腿心的涩感还有下体略有些胀痛的不适都在提醒她之前的一场看似平静温柔的戏下是怎样的暗流涌动。几步后，梦乐一手扶墙，极为缓慢地往外挪动。

    【这说明你身体素质的训练落下了。】

    梦乐面上毫无波动，因为它说的是事实。

    那个声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具体训练单子我待会发过来，近况如何编号789？】

    少女费了不少劲才从大厅里走到乘坐电梯的地方，不着痕迹地敲敲腿，随着大腿上肌肉被放松下来，她的心情也变得稳定很多。【我根据你的就业建议选择了AV女演员作为职业。】

    电梯轻轻地“叮”了一声，门向一侧滑动开启后，里面只站着一个男人。

    他站在墙边，但没有靠上去，笔挺地站在角落，一眼看过去没有很强烈的存在感。他抬眸扫了一眼站在门外，又移开了目光。

    梦乐忽然清楚地感觉到脑子里有一根许久没有被人拨拉过的弦被他的一眼看得猛地抽搐了起来，全身的肌肉都像收到了来自大脑中枢发出的信号，细微地震颤叫嚣起来。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少女的面部肌肉微微绷紧，上翘的唇线变得平直，她偏头不去看那个男人，靠着电梯按钮边上的一小块地方站着，光滑的金属墙壁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到皮肤，微微合上双眼，有些上涌的血气渐渐回落，原本蠕动叫嚣的肌肉也开始逐渐安静下来。

    【解释。】

    少女远不如她面上这般平静，只不过她选择迅速克制本能并寻求问题的答案。

    【他杀过人，而且不少。】

    掩盖在眼睑下的瞳孔收缩，细密的眼睫轻颤犹如蝴蝶在春风中扑扇的彩翅，惹人探寻双眸睁开时的神采。少女倚墙而立，头无力地垂着，苍白细腻的皮肤看起来像精致的娃娃才能拥有，在冷白的光下看着更加令人心软怜爱。

    电梯缓慢地向下降，对于时间的感官像是被无限的钝化，她觉得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样漫长，非得拉到难以忍受的长度后才恋恋不舍地跳到下一秒。男人的视线除了开门时的那一眼后就再也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庆幸。

    【准备神经钝化，回到房间立刻执行。】

    电梯门开了，男人大步走了出去，步伐沉稳而有力，但又轻得像只豹。他的身材高大，带起微不可察的风。明明是毫无气味的气流，但只有她清醒地认识到，掩盖在自己状若平淡冷静的外壳下，脑中关于血和硝烟的滋味，像滔天巨浪一样将意识浸没在深海里。

    她明白自己近乎浅薄的认知里，有一条是被镌刻在身体，基因乃至于意识，灵魂上的训诫。——同类的目光，只有两种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梦乐定了定神，电梯忽然停了，不上不下。她困惑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按钮，发现自己没有按下去5层的按钮。

    哦，这可真是太尴尬了。

    天行娱乐为麾下的AV演员专门准备了休息室，但只有业绩惊人的大佬们才有资格入住顶楼楼以上的豪华套房。梦乐算吃不饱但也饿不死的“中产阶级”，综合考虑后她租了一间5层的单人间。

    走廊上摆着各种零零散散的东西，耳边时不时能听到女人尖细的笑声，刺在耳膜上，太阳穴突突的跳。她默不作声地拉开步子，不小心踩到了一只落在过道中央的女式粉色毛绒拖鞋。心里默默道歉后，她站在一扇平平无奇的木门前，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门锁里，扭动。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像一滴寂寂无声的水融入了汪洋嘈杂热闹的海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