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泫也很无奈。
面对任性的小蛇,眼看旁边似乎有脚步声,他急忙小声说道:“赶紧走吧,不然被抓住,又得被关起来。”
谁知小蛇撇过头,生气道:“你担心我吗?你担心的是白渐离,我被关我愿意。”
一看就是说气话,跟小孩似的,满脸凶狠,抬着眼眼瞪谢泫。
没办法,谢泫拍脑袋,赶紧哄道:“谁说我不担心你呢?”
“真的?”
“真的。”
“骗人,你要担心我,就不会碰都不碰我!”小蛇很介意谢泫不让自己碰的事情,他从混沌中醒来之后,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投胎转世,而且自己的身体,叫做白渐离。
白渐离?
这个名字,宛如针刺入心脏。
在他苏醒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的转世,叫做白渐离。
他看到了白渐离的记忆,也看到了他与谢泫之间的一切,原来自己的渐渐,叫做谢泫,原来,谢泫喜欢的,不是自己。
小蛇难以接受。
他嫉妒,愤恨,甚至想将自己杀死于是他拒绝被白渐离同化,他拒绝白渐离的记忆。
白渐离当然知道他的存在,他们同存一体,白渐离把他叫做心魔,可他同样认为白渐离才是多余的。
他们拥有同一个灵魂,但,无法融合。
小蛇深深嫉妒着白渐离,尤其是被谢泫唤错名字的时候他难以克制心里的焦躁,多么想告诉谢泫,自己是谁,然而,他明白所有一切的轮回因果,所以,他假意受到萧寒月的蛊惑,杀死谢泫。
必须让谢泫回到过去,他们才能相遇。
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他怎么不知道萧寒月的目的,萧寒月费尽心思把自己唤醒,就是为了夺走自己被封印的身体。
可不管怎样,他始终不肯告诉萧寒月自己被封印的身体在哪里。
小蛇仍然记得,过去萧寒月是怎样抹杀自己的灵魂,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时他身受重伤,差点死去,萧寒月趁机剥离他的魂魄,几乎将他抹杀,若不是渐渐最后将他唤醒,并且把他封印起来,他可能早已不在。
最终他被困在虚无中,孤独的等待了几万年。
等待那个已经让他等待几万年,一声告别都没留给他的人。
他太孤独了。
而拥有那个人的记忆,是他唯一的温暖。
在寂寞的时光中,时间并没有冲淡他内心的热情,反而,变得越来越炙热。
他爱着他,难以抑制的,等待,期待,盼望与他的重逢,然而,当他从黑暗中苏醒发现自己是白渐离,他所有的爱,似乎都成了嘲讽,他的等待,变成了可笑的笑话。
因为那双熟悉的明亮眼眸里,倒映的不是自己。
他以为自己是被爱的,可他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多余的。
天知道小蛇有多么不甘心。
他不想消失,他已经沉睡太久,好不容易才醒来。
好不容易,再次与心爱之人见面。
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消失。
他不会解释什么,更不会试图去遮掩自己杀死谢泫的事实,因为这是他必须做的,他既然能杀死谢泫,就有办法可以让他活过来龙心血,藏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他只愿意献给最爱的人。
可谢泫都不愿意碰他,这令小蛇非常受伤。
他只有不停说着狠毒的话语,不停发火,或许在谢泫的眼里,他早应该消失,他是多余的。
可,谢泫是他的全部。
谢泫凝望着对面说着狠话,不肯与自己走的小蛇,小蛇倔强的目光,有些湿润,在夜色中,泛出淡淡的红色,谢泫终究叹了口气,他妥协般的向小蛇走去,伸出手,抓住他有些微凉的手。
“走吧。”他轻轻的说。
小蛇默默望着谢泫捉住他的手,咬着嘴唇,望过来,凶神恶煞道:“你抓住的是我,不是白渐离。”
但他却没有挣开谢泫的手。
“是是是,我知道你是小蛇。”谢泫说着,无奈的笑了出来,“我们可以走了吗,再这样下去,你真的要被抓回去。”
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谢泫害怕小蛇被发现,于是用了一些障眼法。
他现在必须回到崔哲他们身边。
无论手里的人是谁,他都没办法弃之不顾,可是光靠他的力量,是没办法保护白渐离和小蛇的。
终于,两人边躲边藏来到崔哲门外。
崔哲早就感应到谢泫到来,迅速开了门,然而,当他看清站在谢泫身边的人的眼神不禁浑身一震。
崔琛也在屋子里边,正在大吃大喝,他瞥了眼门口的谢泫,讪笑道:“费这么久才来,我还以为你们被抓住了。”然后望向白渐离,盯着白渐离那双红色的眼眸,竟与那日在谢家见到的一样,崔琛内心咯噔一下,缓缓放下筷子。
“所以,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崔琛表情严肃,“毕竟你把魔神带回来了,还是说他就是白渐离?”
“我不是白渐离。”小蛇抢先一步开了口,他冷冷望着屋子里的几人,缓缓开口,“我的名字,叫做敖泫。”
“果然是魔神。”闭眼一笑,崔琛走上前,表情瞬间肃穆,可他完全不怕,反而挺直腰子,半眯眼,略带嘲讽说,“不过真意外,萧家不是要让你复活么,居然把你关在笼子里。”
没有拐弯抹角,小蛇抬眼问:“你想问什么。”
“哎呀,跟明白人说话,就是方便。”崔琛点头,“我想知道萧家的秘密。”
“萧家的秘密?”
“他们是在寻找什么吧?”崔琛说,慢慢睁开眼。
虽然在途中听崔哲和谢泫说了一些,他也知道谢泫是回到了过去的时空,在那里遇见了魔神敖泫,然后封印了敖泫,这其中,他听见了萧寒月的名字。
萧寒月,他可记得,是萧仁义的哥哥。
当年他与萧寒月曾有过一面之缘,是个温柔的男人。
然而,萧家老宗主萧念一念入魔,将自己的儿子杀了,只留下一个儿子,萧廷。
崔琛很是疑惑,难道谢泫话语中的萧寒月,就是他见过的萧寒月?
这应该是巧合吧?
缓了缓气,小蛇回答:“萧家的始祖,叫做萧寒月,他从很久以前就活到现在,一直隐藏在萧家为的,是找到我的身体。
“二十年前,他打开了魔道入口,找到我的灵魂,被想寻到我的身体,可是因为萧念忽然起了贪心,以为我的灵魂之中拥有魔神之力,于是偷走了我一缕魂魄暗自修炼,结果入魔发疯,还将萧寒月给杀了,导致我的灵魂得以转世。
“那时候,崔乌缇刚好收走了萧念的魂魄,发现里面藏着魔神一缕魂魄,于是便不敢妄动,他找到了萧仁义,萧仁义说不知道,可暗地里却怂恿崔乌缇的儿子崔瑾取走勾魂玉练鬼,导致崔瑾之死。”
听见自己大哥的名字,崔琛不由得皱紧眉头,握拳。
当年大哥死时的惨状,仍然历历在目。
崔哲更是难过,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被人陷害而死。
而这边,小蛇仍在继续:“崔乌缇大约猜到是萧家做的,可没有证据,只得作罢,但他一直在私底下调查萧家,最终被他发现萧家藏着魔修,他偷偷用勾魂玉将魔修的灵魂吸走,却不慎被反噬,释放出里面萧念的灵魂,被夺了舍,最终丧命。”
听见小蛇的话,大家都沉默了,过了会儿,崔琛开口问:“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
小蛇默默望着周围的人,答道:“是萧寒月告诉我的。”
“萧寒月?他还活着?!”崔琛吃惊,不是已经死了么。
“他并没有死,而是换了具身体。”
“换了具身体?”
“他现在的身体,叫做萧廷。”无视对方诧异的表情,小蛇淡淡地说,“因为骤然死去,萧寒月仓促更换身体,却失去了记忆,后来,当白渐离出现,他才慢慢觉醒,为了继续寻找到我的身体,他必须让我的灵魂归位,所以,他设计让魔气侵入白渐离体内,将我呼唤出来,然后,让我杀了谢泫。”
听见这,谢泫怔了怔,手指微动,但小蛇却抓紧了他,没放开。
“不过,因为我始终不肯告诉他我的身体在何处,他便抽离我所有的力量,这才将我关起来。”
“可是,你为什么带走我哥。”闻言,谢泫终于忍不住问。
缓缓看过去,小蛇说:“因为,只有他才有力量打开结界。”
“?”
“你是用星流子的力量将我封印的,所以,打开结界,必须用到星流子的力量。”
缄默片刻,谢泫问:“我哥呢?”
“不知道。”
“不知道?”谢泫不解,“你把他带走的。”
“是我带走的,不过后来他醒来,却不知所踪。”小蛇风轻云淡地说。
摸摸下巴,崔哲好似明白什么,突然猛地拍脑袋,大声说道:“雷霆荒原!”
“小哲?你想到什么。”
“方才听萧仁义说,谢宗主去了雷霆荒原,想必就是去找谢君华了!”崔哲想了想,立即扭头对崔琛说,“不如,我们也去找找,至少让谢宗主知道萧家的真面目。”
“不行。”小蛇却摇头,制止崔哲。
“为什么?”崔哲不明白,蹙额,反问,“难道你要让萧寒月找到你的身体么?”
谁知,小蛇真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你疯了?”崔哲不敢置信。
然而,小蛇只是缓缓拉紧谢泫的手,静静看过去,说:“因为我也有想要的东西。”
龙心血。
顿时明白,谢泫怔忡,不由自主望过去,心里很是复杂,小蛇说要让他复活,是认真的。
还没来得及说话,此时,小蛇竟然身子一晃,突然倒在地上。
“小蛇!”谢泫紧张,蹲下一看,小蛇身体发热,好像着凉了,再一看去,小蛇胸口渗出了血,想必是刚才被符咒所伤,于是谢泫急忙对崔哲说:“崔哲,他受伤了我先带他去你房间歇着。”
闻言,崔哲马上点点头。
眼看谢泫心急火燎将人带走,他叹了口气,稍后,回望崔琛,却发现崔琛一脸严肃,好像在思考什么,他不由好奇问:“小叔叔,你怎么了?”
独自给自己倒了杯酒,崔琛望着杯中酒,沉思片刻,道:“我在想,他说的对,我们不该去找谢长生,打草惊蛇。”
崔哲不是很明白。
望过去,崔琛叹息,敲了敲崔哲脑袋,说道:“萧家的真面目,只有我们几人知道,但是口说无凭,谁会相信?况且,白渐离是魔神转世之事,众人皆知,而我们来到,白渐离消失不见,萧家人可不是傻子,到时候被反咬一口,我俩估计都得被祭天。”
“那你说怎么办?”
“静观其变,而且,比起找谢家,我更想找到一个人。”
“是谁?”
“白沣。”崔琛摸摸下巴,认真说道,“你没听萧仁义说,白沣为了救白渐离,被关起来了么。”
“小叔叔你的意思是”
“我待会儿出去闲逛一下,你在我屋里休息。”笑了笑,崔琛拎起一壶酒,走了出去。
夜探?崔哲有些无语,准备跟出去,但是李轩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崔哲望着李轩,有些生气地说,“你是我的式神。”
“暂时不是,你让谢泫顶了我的位置,我还没有进入你的神识。”李轩淡淡开口。
崔哲微微火大,道:“如此这般,你与我没关系,就别挡我路。”
“可我答应过崔乌缇,要保护你。”李轩面无表情。
“我不需要!”说完,崔哲就要冲出去,却被李轩顺势扣住手臂,压在门上,他吃痛喊了一声。
冰冷的胸膛,没有心跳,鬼的眼眸,有些渗人。
然而,这个冰冷的温度,却意外的熟悉?
崔哲不由得想起,在他小时候,父亲刚去世之时,他晚上睡不着,便独自蹲在父亲的灵位前,偷偷哭泣,而当他哭得快不省人事之时,有人将迷迷糊糊的他抱了起来,因为天太黑,他看不见,可他只记得,那人冰冷的胸膛。
一点温度都没有。
就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