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现在已经是可以同性结婚生子的年代,要他一个男人挺着巨肚在街上走,百少霖仍无法不感到尴尬。
「经过这次之後,你真的别再受孕了,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百少庆告诫说。
「嗯知道了」百少霖面有难色,这次其实是他的错,只是百少庆不知情,以为是南宫承之的意思。
「就算真的想要孩子,也该由南宫承之去怀!」百少庆拍拍肚子,说:「做男人就该有承担,零号一号不是问题!」
一旁的庄明听了,脸上顿时泛起满溢的幸福,从後抱住百少庆说:「呵呵,我知道你是最好的。」
每次谈到那件事的时候,庄明总会羞红着脸,像少女般地投到百少庆怀中。
庄明那麽甘心情愿地跟百少庆捱苦,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结婚初时,庄家还是很反对小儿子跟这个名不经传的小中医结婚,那时庄明病重,想在死前帮百少庆生个孩子,可他的身体实在不容许,百少庆为了让庄明开心,果断的自己去怀了,而小百铃便是他十月怀胎的爱情结晶品。
这不止让庄家对他另眼相看,也让庄明有了生存的动力,最终打败了病魔,一家三口幸福无比。
「其实??这次是我不对??」百少霖正想解释,手机突然响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喂?是谁?」
「我。」话筒里传来空洞的声音,「时景宜。」
「??」百少霖顿时紧张起来。
「你觉得你赢了?你以为你现在很幸福很开心吗?」时景宜忽然问。
「什??」
「每晚睡在你身边的是一只魔鬼!哪天你阻到他了,他一样会眼都不眨的杀掉你!哈哈哈哈哈——」
时景宜忽尔癫狂的大笑起来,让百少霖泛起不好的预感。
「哈哈哈??我看你可以开心多久,南宫承之取去了我的双脚,现在还逼我自杀,这些你迟早都会受的!你就趁现在尽可能开心吧!」
「你说什??自杀?」百少霖不敢相信的睁大双眼,他是有怀疑过那车祸是否南宫承之的意思??但逼时景宜自杀?
这怎麽可能?
「你继续和南宫承之幸福快活吧只要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会死得比我更惨!我只要想到那天,我便死而无憾!」
时景宜笑着笑着,话筒里毫无预警地传来了巨大的重击声,无论百少霖怎麽叫喊,时景宜都没有再回应过??
「哥,你怎麽了!脸色突然这麽白?」百少庆扶着百少霖摇摇欲坠的身体,着急问:「发生什麽事了?是谁打来了?」
百少霖嘴半张,却发不出声,就在下一秒,胃里的东西全都一下子吐了出来。
百少庆连忙帮百少霖把脉,感觉到脉象有异,与刚才平和的跳动完全不一样,急速得俨如在催命。
「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百少庆轻拍百少霖的背,想要让他舒服点。
好不容易百少霖没有再吐了,倒在百少庆身上艰难的喘息。
百少庆让他喝了杯暖水,再摸了一下他的脉动,脸色不好的说:「哥,你要去医院。」
一提医院,百少霖便想起了时景宜,想起那声巨响,那伴随而来的尖叫声
只要一想到那血淋淋的画面,他就觉得反胃恶心,他是恨时景宜,但他没有想逼死她,他没有想背负这一笔血债。
时景宜已经有了惩罚,现在一切都很好,为什麽,为什麽南宫承之要这麽做
「少霖?」南宫承之一步入医馆便见到百少霖伏在百少庆身上放声大哭,以为发生了什麽事。南宫承之不悦地问百少庆和庄明:「发生什麽事了?」
「我怎知道,他听了个电话後便这样了」
「电话?」
无论南宫承之怎麽问,百少霖也不肯说是为了什麽事,只是在发着抖啜泣。
忽地,百少霖按着肚子,摊倒在地上。
南宫承之扑上去,焦急的不断拍打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起来,百少庆也不断按压他各处穴位,肚里的孩子似乎想要帮忙,在里面大力打了百少霖的腹部一拳,让百少霖痛的惊醒过来。
「呜」他痛得几乎昏厥,可最痛苦的是,他没有昏厥过去,要清醒着承受身体和心理的痛楚。
「救护车快到了,再忍一忍。」庄明说。
南宫承之见百少霖双眼又有合上的迹象,怕他一睡不醒,不停的轻拍他的脸:「霖!别!别闭上眼!我带你去医院,你忍一忍」
救护车上,南宫承之握着爱人苍白冰冷的手,不断的祈祷,「小霖小霖你千万别出事」
百少霖双眼紧闭着,嘴唇渐渐发白,呼吸愈发微弱,看得南宫承之胆颤心惊,不断的唤:「小霖,你醒醒,别睡??」
百少霖彷佛听到他的呼唤,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向那担忧的脸容,气若游丝的说:「承之??」
「小霖,小霖,你醒了??」
「好痛??」
「你忍忍,现在送你去医院??」
「承之我,我是不是快要死了」百少霖虚弱地问。
听到心爱的人这麽说,谁能不痛心?可南宫承之还要强颜欢笑,安抚说:「怎麽会呢,我爱你,小霖,我爱你??撑下去求求你」
「可是我好累」
他好累,不知道何时会再有另一个时景宜,能为南宫承之带来利益的人很多,却偏偏不可能是他。
就算南宫承之爱他,不会背叛他,但是,他害怕,在某一天,又会有谁死在他面前。
只要他还爱着南宫承之,这些事情便会不断发生。
百少霖再次闭上了双眼,南宫承之情急的想再次唤醒他,还好医护人员告诉他百少霖只是太累了,别太紧张让孕夫好好休息。
急症室医生断定百少霖因情绪突然起伏过大,影响了胎儿,还好已经有八个月大,可以用手术将孩子取出。
情况危急,南宫承之没时间去问其他医生的意见,只能同意。
「南宫先生,你先在外面等着吧。」医生见南宫承之紧紧牵着百少霖的手,不愿放手,怕南宫承之在手术室内会影响到他们,便这样劝道。
「」南宫承之不愿放手,他怕一旦松手,再次牵上时,那皮肤底下便不会再有血液流动。
是他,是他让伴侣再次再次陷入死亡边缘。
他应该一早就不理百少霖的意愿,直接将那东西拿掉
他什麽都不要,他只要他的百少霖。
百少霖微微的张开双眸,见到南宫承之在旁,似乎想要松开他的手,下意识的紧紧抓住那大手,「承之」
「少霖,别怕,现在医生去把孩子拿出来,很快便没事了,支持住,知道吗?」
南宫承之想要松手,百少霖却不肯,说:「陪我,我怕??」
他一说,南宫承之便再也不愿走了,就算医生要他出去,他也不会离开百少霖一步。
「其实我不喜欢这样一个男人挺着大肚子还要大大方方的在传媒面前笑这麽多年了,我还是很不习惯」趁着医生在准备麻醉的时候,南宫承之跟百少霖聊天分散他的紧张应,百少霖忽尔这样说。
「好??我们不生了,以後都不生了」
「你总是在骗我??」不知道是否因为药力,百少霖的眼神渐渐蒙胧起来,说话也开始混乱。
「你对我下药的时候,我真的是很绝望??到底你当我是什麽??」百少霖半昏半醒的回忆着,可是药力开始见效,他还未说完,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南宫承之凝视着百少霖的睡颜,想起他第一次陪他进手术室之前,百少霖欲言又止的模样,大概,这番话,百少霖早就想对他说。
百少霖生了南宫盈後,南宫老太虽然高兴,但比起女孙,她更期望男孙,南宫承之那时洞察到百少霖的想法,也不想百少霖再受苦,便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百少霖没多久便主动提出要再生一个,其实他应该知道,是南宫老太对百少霖说了些什麽,但他自以为能用这种方法困住百少霖,没有反对,让自私蒙蔽了他的双眼。
今天这个田地,其实是他一手造成的。
南宫承之眼角滑下一滴泪,紧抓住百少霖的手,俯下身,在他苍白的唇上印下一吻。
「对不起,不是我的话,你大概能幸福吧。」
是他,硬是将百少霖拉进这淌浊水之中的。
他狂妄的以为,他总能补偿他,他的少霖这麽爱他,无论如何,他都会体谅他的,因为就算他为了工作而任由时景宜放肆,百少霖也一定会体谅的??可是,他忘了,只要是人,就无法无止境的忍受伤害。
若百少霖还只是个普通的药厂职员,还只是苦恋着高夏翔,他一定不会受现在的委屈。
——对不起。
***
百少霖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豪华病房之中,南宫承之正在床边,对着保温箱内的婴孩发呆。
「孩子怎麽了健康吗有没有什麽病让我看、啊」百少霖用沙哑的声音问着,想坐起来下床去看就孩子,却不小心弄到肚皮上的伤口。
「你别动,我抱你过去。」南宫承之小心翼翼的将百少霖抱近那保温箱,小婴儿紧闭着双眼,正沉沉入睡,他的粉红小嘴形成美好的弯月,好像在什麽好梦之中。
「宝宝很健康,很漂亮,像你。」南宫承之说。
「他还这麽小,哪看得出像谁??」
「我看得出来,他很像你。」
「你??你不是不喜欢孩子麽?」百少霖见南宫承之眼里洋溢着真实的笑意,狐疑问。
南宫承之一顿,片刻才答:「也许??是因为他像你吧——南宫盈和南宫存,都太像我了。」
等百少霖看够孩子後,南宫承之让人将孩子送去详细检查,他将孩子留在这里,也只是想让百少霖一醒来就能看见。
然後他坐在床边,紧握着百少霖的手,说:「我们来谈谈吧。」
「谈,谈什麽?」百少霖一时反应不过来。
「时景宜打电话来跟你说过什麽?」等百少霖醒来的期间,他看过百少霖的电话,知道时景宜「自杀」前曾打来。
一谈起时景宜,百少霖稍稍回复血色的脸又泛白了,「不要谈她了??好不好?」他故意低下头不看南宫承之。
「她必需死。」南宫承之也不打算隐瞒百少霖,直白的说。
南宫承之无情的语气让百少霖身体微微一抖,他颤抖着问:「为??为什麽?」
「她回复冷静後,一定会找你报复,我不能放任着她。」
所以他要趁她还疯疯颤颤的在医院大呼小叫的时候,用那照片给她最後一击。
「你??是不是又怕我了?」南宫承之又问。
「我、我??」
南宫承之轻轻伏在百少霖腹上,感受着那代表生存的起伏,说:「少霖,我也不想这麽狠,但是要生存,我不得不这麽做。」
「可是,我不想再有人因为你或我而死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像南宫承之,见惯斗争风浪,无法在知道有人悲惨地死去後还能无动於衷。
「她不死,我们,还有孩子,便从此不得安宁。」
「可是??这??」
「少霖,你是不是还有要离开我的念头?」南宫承之见百少霖不答,也知道答案,「你怕我,没关系,因为这不是我们分开的理由,只要你还爱着我,我便不会放手,少霖,我只问你一句:我爱你,你还爱我吗?」
或许很多事情都不能用道歉,一句说话解决,但他们之间,需要的只是一句我爱你。
百少霖不懂得回答,他爱,可是这是一个陷阱,只要他答了,便会顺着南宫承之的意思,在他的安排下,答他想听的答案。
「阿霖,答应我好吗?」南宫承之重新握住百少霖的手,认真的看进他眼里,说:「我会向你证明,你在我身边,不需要担惊受怕。」
「我??」
「别??离开我好吗?」
百少霖眼泪不听话的涌出。「承之??」
一如他六年前那句「跟我结婚吧」,百少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红着双眼点头答应。
出院那天,医院门外堵满了记者,虽然南宫承之带百少霖走秘密通道,但还是被几个记者发现了。
「南宫先生,恭喜恭喜!」其中一个记者率先上前,「现在你们不只是三年抱两,是四年抱三呢!」
「不知道你们打算何时再生另一个?」
「孩子叫什麽名字?」
「百先生身体如何了?」
记者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问着,百少霖本来还算愉快的心情又再低落起来,这几个星期里,南宫承之全天候服侍在旁,陪他过夜,喂药换衣全不假手于人,看好医生的所有嘱咐??让他几乎就忘记了本来的生活是如何的。
本来,他就活在镁光灯之下,任由所有人品评他的一举一动。
「你们一直这麽问,是不是想问到晚上?」南宫承之冷冷的问。
记者们纷纷闭了嘴,可还是将麦高锋摆到南宫承之面前,希望南宫承之能回应两句,好让他们交差。
「孩子,叫百诺恒。」南宫承之一开口便投下了核弹。
百少霖猛地回头,南宫承之是说过想将孩子改名做诺恒,他没反对,却不知道南宫承之是想让儿子姓百。
这在同性婚姻中本来不罕见,但当对象是南宫承之时,这便是痴人说梦,那是南宫承之,是南宫承之,南宫家又怎麽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为什麽?能再解释一下吗?」其中一名记者追问。
南宫承之没理会记者的追问,稍稍收紧了牵着百少霖的手,转而回答另一个问题:「你们的另一个问题,我们打算什麽时候再生另一个,答案是:没有这个打算。」
「百先生还年轻,怎麽??」
「就算是生,也是由我来生。」
南宫承之一连投下两个核弹,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趁着所有人都呆着,南宫承之立刻拉着百少霖上了车。
「承之??你刚刚说什麽?」
「孩子叫百诺恒。」
「不,不是这个??」
「就算再生,也是由我来生?」
「对??你??是在开玩笑吧?怎麽在记者面前说这种话??」南宫药厂的总裁说要怀孕,开什麽玩笑,挺着大肚子要怎麽处理平日繁忙的工作?要怎麽见客人?
「其实,这句话,我早就想在你生小盈後,跟奶奶说的了。」
「嗯?」
南宫老太想要一个继承人,最好是男孩,他那时便想,就算要再生,也是由他南宫承之来生,他不想再让百少霖受十月怀胎之苦。
没想不过是三年,他便已忘记了这个最初的初衷。
现在,他要重拾当年的所有承诺。
「为什麽??要这样?」百少霖有点警戒的观察着南宫承之的表情,希望能在上面寻到一丝蛛丝马迹。
这样的百少霖让南宫承之不禁苦涩起来,不过这样也好,百少霖有戒心,他便不得不警剔起来,不会再做伤害他的事。
「我爱你,就是这麽简单。」
也许,往後他们还是会笨拙地互相伤害,也许还会发生相同的事,但是只要牢牢记住那最纯粹的爱,伤口始终也能结疤。
那紧握着的双手,一定不会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