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少庆对南宫承之有诸多不满,蜜月旅行是其中之一。
百少霖从不受南宫老太待见,单单是南宫承为了他而不听南宫老太便已是死罪之一,这点百少霖心知肚明,能跟南宫承之结婚他已感恩至极,尽管後来发生了那些事。
百少庆不以为然,他的兄长为家庭付出半生,为了供他读大学和照顾父亲,承担了整个家,二十出头竟还没出过一次国!去过一次旅行!
他满心以为南宫承之会在婚後带兄长去的蜜月旅行,没想到竟因为南宫承之公务繁忙,和孩子接二连三的出生而一拖再拖。
在南宫家的四女刚满三岁时,百少庆不干了,直接去叩南宫家的大门。
这几年庄明身体好转,他每小半年都会把女儿丢给兄长或是庄家,去外国过二人世界,眼看庄明愈去愈年轻,愈去愈活泼,百少庆偏执地认为,百少霖若能到外国走一趟,精神也能跟庄明一样愈来愈好。
所以他决定在为百少霖举办一场百家的家庭旅行。
「这」对於弟弟的这个决定,百少霖很是为难。
其实事情并没有百少庆所想像的那麽严重,他和南宫承之没有蜜月旅行,但却是有过家庭旅行的,南宫承之怀南宫悠的时候,他们就在外岛住了好几个月。
「那是不同的!完全不同!」这不是百少庆第一回在南宫家大呼小叫了,这日孩子们都在学校,他更是无所顾虑:「一次!一次!你有没有过一次出国不需要顾念到孩子,你有没有一次出国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在名胜古迹站上十分钟,好好拍一张照片?」
还真是没有,长女南宫盈活泼好动,百少霖光是安抚她就耗尽心力,其他孩子虽然乖巧,但也需要费心照顾打点,比起旅行,那些日子更像是战争与奔波。
「保母有帮忙照顾」
「可你的心还是在孩子和南宫承之上,那不过是出国公干,不是放松自己!」
百少霖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说什麽好,只能傻傻地坐着任百少庆骂得狗血淋头,久久不能回过神。
南宫承之下班回家见百少霖如此,立即唤佣人来查问一番,不是他不信任百少霖而让人监视,而是百少霖乖顺温和,从不向他抱屈,南宫承之只能如此。
得知事情原委後,南宫承之深切地反思了一夜。
一星期後,百少庆来南宫宅想要跟兄长讨论行程,被保母和佣人告之夫夫昨夜已出国旅行。
「出国?旅行?他们?两个?」百少庆已经被气傻了。
「对」佣人脸上尽是困扰,雇主留下来的一屋人精让她十分为难,身後的南宫盈正在愚弄百诺恒,南宫存紧盯着她,眼神完全不似六岁小孩。「好像是南宫先生给百先生的惊喜,真想不到南宫先生是如此浪漫的人。」
「浪漫?哈哈。」百少庆不禁冷笑两声,「去哪里?去多久?」
「南宫先生没说去哪里,不过有说五天後回来。」
百少霖一下飞机便接到百少庆的追魂电话,电话里头的弟弟似乎已经被气疯,但百少庆始终待百少霖极好,没冲他发脾气,只着他好好散心。
百少霖不由得内疚起来,这麽说走就走,咖啡室他也不过是打电话通知了一声,确实是不负责任。
南宫承之不以为然,等百少霖把一切安排妥当,都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拖久了,不舍得孩子的百少霖会将这迟来的蜜月旅行变成家庭旅行,与其这样,还不如由他来当黑脸。
那些年的折磨差点要了百少霖的命,好不容易千帆过尽,药厂发展平稳,南宫承之为了给伴侣补好身子制订不少计划,却完全没想到过蜜月旅行。
他细细地想了一遍,百少庆说得没错,旅行能让人放松心神,看庄明日渐红润的脸色便可知一二,而且他也确实欠百少霖一个蜜月旅行。
虽说是突然,但南宫承之计划得周详,百少霖身体不好,这又是他们二人首次出行,时间不能过长,行程不能太密集,思来想去,还是泰国的苏梅岛最合适,现在正值夏季,百少霖就算穿得清凉一点也可以,那里又是旅游胜地,名迹多游客多,百少霖不会觉得被孤立,玩够了便能让司机送他们回沿海的独立别墅休息,在私人沙滩上安安静静地用膳。
南宫承之甚至安排了私人医生偷偷同行,可说是计虑深远。
「承之,这是不是不太好?」百少霖头戴着南宫承之刚买给他的草帽问,他依旧内疚,担心长女会不会闹出什麽事来。
「五天而已,一般人的蜜月旅行是半个月的。」南宫承之脸无表情地将一串贝壳挂到百少霖颈上。「你不喜欢?」
百少霖听到「蜜月旅行」四字,脸上又是一阵羞红,明明已经结婚快十年,早过了蜜月的时机,但听男人说这样的话,心里便像吃了蜜糖一样。「喜喜欢。」
「那就好。」
在人来人往的寺庙里,南宫承之紧紧牵着百少霖的手,不让伴侣被人群冲散,他没有信仰、不信神佛,要保护百少霖,他只信自己,不假他人之手。
百少霖也是没有信仰的人,只单纯地逛着寺庙,他少出游,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十多米高的黄金大佛,好像一个孩子般连连惊呼。
南宫承之脸上的黯然悄纵即逝,他实在是个不合格的伴侣,百少霖劳碌了半生,他竟还雪上加霜,拖到现在才给他一个像样的蜜月旅行。
这样放纵活跃的笑容,让南宫承之无地自容。
等百少霖看够了,南宫承之便带他到附近的商场用膳,商场卖的虽然都是平价牌子,质素却不差,百少霖十分贤慧地把他觉得好看的衣服在南宫承之身上比比看,但也只是看看而已,南宫承之穿衣裤的都是订制的,买回去只能是浪费。
南宫承之把一切看在眼里,旦笑不语,趁百少霖不注意时把衣服统统买下,随意挑了件到洗手间换上。
「承、承之?」百少霖不敢相信见到的一切,南宫承之身上竟穿着加起来才不到一百元的-短裤。
「你也别穿太拘紧了。」南宫承之把手上的袋子递给百少霖,不同的是,他给百少霖买的是单件过千的名牌子。
百少霖不懂这些,只知道要乖乖换上,南宫承之还是有些疏忽,百少霖两度中风,手指至今仍不太灵光,在洗手间奋斗了好久还是无法扣好全部的钮扣,又不愿麻烦伴侣,只能笨拙地在镜子面前一颗一颗地扣,南宫承之久等了进来一看才知道这些,冷着脸给百少霖扣好衣服。
天色渐落,他们回到专属於他俩的木屋别墅,南宫承之当着百少霖的脸给佣人打电话,确保孩子们一切安好,百少霖才安心和南宫承之到沙滩吃晚饭。
夜空一望无隙,繁星数之不尽,南宫承之在百少霖的惊呼下,变出一束百合花,这招看在在旁服侍的侍应眼里着实老土,却是南宫承之唯一懂的了,他不懂得说情话,只牢牢抱紧百少霖,说:「少霖,我爱你。」?
百少霖从不知道,恋爱竟能如此热炽甜美,不再要夺去他的命,而是温暖地浸淫着他的心,让他不禁忆起最初和南宫承之交往的日子,青涩得像一颗未及吃下的青梅,始终散发着完美的果香。
时至今日,青梅不再,舌尖上尝透了苦涩,阵阵果香却仍残留,不时鼓惑着他的心。
见百少霖把小红脸埋在花束之中,南宫承之也只是笑笑,横抱起伴侣往别墅走去。
在南宫承之精致的按摩下,一天的疲劳也尽了,百少霖甜笑着在伴侣怀中入睡。]
接下来的四日,他们像一对年轻的恋人,在岛上各处游玩,在阳光底下缠绵拥吻。南宫承之把行程排得十分精密,几乎算尽了百少霖的每一个心思、每一步,没有让百少霖有半点失望。
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他能算计得来的,在最後一日,南宫承之带百少霖到海边看海,几日忘形的玩闹和晚上的欢爱让百少霖有些吃不消,双脚微微发软,可若他提出回去休息,男人肯定要担心,今晚安排好的行程说不定便要取消。
突然坐在沙地上会引来怀疑,不想让男人担心的百少霖找不到休息的机会,看到停泊在海边的船舶,忽然灵机一动,问:「承之,我可以去船上看看吗?」
「好,你喜欢就好。」,
在跟工作人员沟通後,南宫承之把百少霖带到船上。
趁南宫承之打点一切的时候,百少霖心满意足的窝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时份,煦煦的阳光和凉风唤醒了他,腿上是熟悉的花香精油,南宫承之知道他肌肉常有不适,便随身携带按摩油以备不时之需,这一带,便是许多年。
「承之?」
百少霖呆呆地左右张望,才发现自己身在大海中央,船舶不知什麽时候离开了海滩,海砂在远方跟他挥手。
「承之?」
百少霖一再叫唤伴侣的名字,得不到回应的他有些慌了,急急下地,终於在船底的仓库找到南宫承之。
「怎麽了?」南宫承之问。
「我、我们怎麽到海上来了?」他记得自己睡着的时候,船还是牢牢靠在岸边的,怎麽一觉醒来,竟会到了海中心?
南宫承之脸上难得带有些困窘,好半晌才说:「我开的。」
百少霖不记得南宫承之什麽时候懂得开船了,疾病让他的记忆力差了许多。
南宫承之解释说:「十多岁的时候学过,考了牌照,有时和客人应酬用得上。」?
只有暴发户才会大爷似的摊在船上让人服侍,真正儒雅高贵的人懂得自己驾船。
百少霖惊呆地望着南宫承之,好久才吐出一句:「你你好厉害。」
得到爱人祟拜眼神的南宫承之眼神忽然变了模样,化身成凶猛强悍的野兽,牢牢凝望着此生唯一的猎物,眼里的欲望不言而喻,百少霖只觉得自己被盯得如同剥光了般,怯怯地别过红脸,手却忍不住搭在男人胸口,感受那让人悸动的心跳。
「我去把船开回去。」南宫承之说。]
明白了他的意思的百少霖微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
南宫承之摆弄船舵,船却没有依照他的指示往岸行走,而是停济不前,饶是百少霖也看懂了,不安地问:「承之?」
「大概是失灵了。」南宫承之给岸边的人打了个电话,平静地把爱人搂到沙发上,说:「休息一下,他们正派人来接我们。」
百少霖在伴侣安抚下入睡,却没睡太久,醒来的时候,只见南宫承之正把自己抱在怀里,往船底的房间走,南宫承之的衣衫都湿了,神色凝重,百少霖心里扬起不好的念头。,
「发生什麽事了?」
他的话音才刚落,一道雷声印证了他的想法,百少霖挣扎着跑到甲板上,只见本来的煦煦阳光已被狂风暴雨吞噬而尽,雨水和浪在激烈地斗争,斗不出一个所而然,苦了小小的船舶,被震得天摇地动。
「回来!」南宫承之边喝边把百少霖强扯回船舱。
「这、这是怎麽一回事」一时间百少霖脑袋乱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南宫承之轻叹一口气,他本来不想让百少霖知晓这些的。「刚才工作人员要开船来接我们,忽然起了狂风暴雨,一时间无法接近」南宫承之犹豫了许久才说出接下来的话:「我们的船因暴风愈飘愈远,现在已经看不到岸了。」
「那、我们怎麽办」百少霖很是慌张。
南宫承之倒十分淡定:「没事的,工作人员知道我们被困,会来营救,而且我也开了手机定位,他们总不会寻不到。虽然船开不了,所幸平冲还不错。」
南宫承之的安抚让百少霖放心下来,靠在伴侣的靠上喃喃说:「那就好,那就好」
只有南宫承之心里知道,事情并非那麽的顺意,若这场风雨不停,不止工作人员,就连搜救人员也无法靠近他们,而日子久了,他的手机电池耗尽,没有定位,船又愈飘愈远,生还机会便又再渺茫些。
确保百少霖睡下後,南宫承之到厨房点算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了。大概是没有准备他们的到来,船上没有准备太多食物,要是供两个人吃的话,再节省还是只能撑上两日,如果是供一人吃,却可以支撑个四、五天。
晚饭的时候,南宫承之去唤百少霖起床,给他喂了几块饼,喝了包果汁。?
「承之,你不吃吗?」百少霖问。
「我吃过了,厨房有午餐肉。」说罢,南宫承之喝了口水。
三天过去,风雨依旧未减,百少霖终於觉察出不妥,厨房只剩几包饼乾、果仁和果汁,垃圾桶里也没有半个罐头,南宫承之分明是把他该吃的都分给了自己!
「你身体比我差,自然是该给你吃。」脸色悄悄苍白了的南宫承之依然未见弱势,平淡而坚定道。]
任百少霖如何劝说,南宫承之也只肯吃一小块饼,救援人员又迟迟未至,百少霖急得眼睛都红了,却还是为了不让男人担心而生生把泪吞下肚。
南宫承之不吃,百少霖便跟着不吃,可百少霖不是南宫承之,无论体魄还是气势,两人从来都是天差共地,他才闹绝食半天,便被南宫承之强硬地扒开口塞了好几块饼。
「我不要、咳、我不要」百少霖恨极自己的无能,连吃喝也无法自主。
「你死了,谁去照顾小盈他们?」百少霖是拼了命反抗的,耗费了南宫存不少力气,说话时不住喘息。,
「你不要说什麽死不死的」
「好,我不说。」
「那你吃点东西」
南宫存微微别过头,用身体回答了他。
他并不是真的想死,他身上有那麽多的责任,家族、孩子、伴侣,他还不能死其实理智点想,南宫承之实在应该多吃一口饼,或是喝至少一包果汁,因为他死了的话,百少霖会过得很苦,南宫存年纪还小,虽然有百少庆和庄明在,却不一定能护得百少霖周存。
理智如此与他争论,南宫承之却仍是无法开口,百少霖身体这麽差,这几日又没有按时吃药,若还缺少营养,便是雪上加霜,事关心爱的人的性命,他实在赌不起。
这是南宫承之头一次感受到生命正缓缓自他体内流失,感觉并不好受。
南宫承之用额贴着百少霖的额,说:「我很早以前便交待好一切,如果我有什麽事,南宫家的主人便是南宫存,这点你一步也不能让,一旦让了,那班老孤狸便会推举自己或是自己的儿子甚至是南宫盈上去,到时候南宫存会一无所有。记着,要把南宫盈送到外国,找庄端帮忙看着,不要让有心人利用,至於生活费,有信托基金支付,你不用担心。」
「你在胡说什麽!」百少霖惊恐着要捂住南宫承之的嘴,不让他说出更残酷的话。
南宫承之相信他们会得救,但他不信这变幻莫测的天与地。
「你要好好活着,」上一秒他还平静地告诫百少霖,可下一秒眼神便泛起阴狠毒辣,凶狠地说:「你可以忘掉我,但不可以和别人在一起,记得吗?」 ?
「我不要我不要」
「记得吗?」
百少霖终於被逼得嘤嘤地哭起来,依旧摇头:「你别逼我,别逼我」
南宫承之不愿百少霖为自己伤心,所以要他忘记,却又不愿他另投别人怀抱,矛盾的愿望使他的五官变得狰狞。]
这已是他最大的妥协。
到了後来,百少霖竟哭昏过去,南宫承之没有唤醒他,只轻柔地把百少霖抱在怀里,极其珍爱地抚摸他嫩滑的肌肤。罢了,他自私了这麽多回、也不差这一回。
他快慰地笑了起来,就连死亡,也绝不能分开他们。
正当他如此思忖的时候,来自船甲的刮雨声忽然骤停,船身也逐渐平静下来,好像连上天也抵挡不住他的疯狂,对他束手无策。,
而百少霖紧抱住他的那一双手,直至被送至医院,都始终没有放开过。
在那以後,让百少霖心有芥蒂的事又多了一样,便是旅行。
他享受和南宫承之一起的温馨和爱恋,却又害怕着他的疯狂,他是真的害怕,怕南宫承之有天会为自己折命。
南宫承之却食髓知味的擅自策划着一个又一个旅行,百少霖根本无从回避,只能随着南宫承之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蜜月。
这日百少霖趁南宫承之打电话谈公事,想要到书房给他换杯热茶,余光不小心瞥到桌上的机票,吓得急步走出书房打电话给弟弟求救。
其实他已经习惯了,还开始享受和南宫承之在外探险的时光,只是那次蜜月旅行依旧让他心有余悸,不得不找弟弟排解恐惧。
注意到百少霖慌张的脚步,南宫承之不由得会心一笑,他计划了这人的半生,又怎会计划不了这人的以後,他的少霖总是杞人忧天。
南宫承之能拥有百少霖,是幸运的,百少霖爱上如此自私的一个人,却是不幸的,但南宫承之实在是没有办法,他能有许多的让步和妥协,但唯独是放手,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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