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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抱两 番外 三年抱两 Plus 11. 得天独厚(完)

    南宫存身体不好,不可以喝酒,一点香槟却是无妨,时早乔能从雨水的味道中闻出无伤大雅的酒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也是少喝酒的人,香气让他有点晕眩,以至於在青年口袋中摸锁匙的手都是颤的。

    「早乔」

    南宫存的表情似醉非醉,迷蒙地靠在时早乔肩上,大口呼吸着熟悉的气息。

    「我想你了」南宫存语带微小的呜咽以及无尽的思念,此话一出,时早乔便知道这人并不清醒,他从不在人前流过一滴泪,就算身体给予他最无情的折磨,都未曾让他示弱。

    他怀中的这个人,深深地爱着他,这世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真相。

    也许他该再信一次,相信这人是爱着他的,是自己用错方法去看,两个人,两颗心,再怎麽相爱,也是两条分开的平衡线,唯有紧紧依偎着,才能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慢慢调整相处的步伐,这场名为婚姻的华尔兹,才不会是各自各的单人舞。

    他们分开在重重迷雾中,时早乔却得天独厚,在这一刻这一秒清醒过来,凭藉着一声呜咽的证据,满身伤痕地离开了,在眼睛澄明的刹那间,阳光刺痛了他的眼,刺痛了他的血,但这点痛楚根本不足为惧,他的痛苦惊惶,其实更多来自於南宫存为他亲手打造的乱象。

    他解脱了,南宫存仍深陷在其中。

    所有秘密都被这人埋藏在扭曲的心里,而时早乔今日,不得不忍着泪把这颗磨人心性的洋葱剥尽,哪怕是要让他痛,也要把青年从这迷雾中拯救出来。

    时早乔纵然体质不错,但要挺着孕肚把神志不清的南宫存带到床上,还是有点勉强,南宫存无心的一个磨蹭,都能让他惊呼大叫。

    这声惊呼就好比一盆冷水,生生把南宫存冻醒,他不可置信的望望时早乔,又望望自己,瞬即扯过被单,将自己和时早乔隔绝开来。

    「你这是怎麽了?」时早乔没发怒,耐心地问。

    「我病着。」

    时早乔轻笑一声,笑得宛若世上最温暖人心的烛光,重新在南宫存心内点燃暖意:「没关系,我已经给你吃了特效药,没事的,让我抱抱你。」

    时早乔把青年挪到怀里,轻吻他的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後背抚摸,说:「我想你了。」

    南宫存只觉自己还在梦中,这失却已久的爱意让他疯狂,有股扭曲的念头在脑中敲打着他:打断他的腿,灭了他所有退路,让他一辈在被锁在这间大屋里,只能对自己好,谁都不能和他争这人的爱。

    虽然脑里尽是血腥淫秽的画面,吻却是极尽温柔,南宫存小心翼翼的翻过身,避开了时早乔的肚子,捧着他的脸细细品嚐。

    时早乔没有反抗,他这一生几乎没有反抗过南宫存,这让南宫存无比兴奋,连细胞都在叫嚣,需要时早乔肌肤的安抚。

    南宫存熟练地解开时早乔的衣服,露出五个月大的孕肚,分别一个月,孕肚又比他想像中的大上了几分。

    这个人,怀着他的孩子。

    南宫存跪趴在时早乔身上,用脸颊去磨蹭他的肚子,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感恩地膜拜。

    可当他想到这孩子曾让时早乔难受,便禁不住恨恨地咬了那又白又圆的肚子一口。

    「啊嗯」被乱无章法地挑逗的时早乔发出无助的呻吟声。

    在一个绵长的深吻後,南宫存用发烫的手握住彼此,时早乔被烫得连连惊呼,扶着肚子一声低叫,泄在南宫存手中。

    他发泄了,南宫存还未,白滑冰凉的手主动盖在滚烫的性器上,温柔按压。

    春雨在窗上敲着悦耳的诗歌,房内被爱和情慾燃烧的二人却半点都知觉没有,彼此耳内只容得下漫长的接吻声和慾望的粗喘声。

    对於小孩子,哄骗一途最是有效,时早乔刻意放缓手上的速度,红着脸去咬青年耳根:「告诉我,我就给你。」

    时早乔清楚感觉得到那依然炽热的阳物,也同样感觉到这人的眼神在自己开口的瞬间冷凝下来,即便在这种时候,这人仍然执着,决心要守护的,便连一个指甲碎都不放过。

    时早乔轻叹一口气,心里既甜蜜又怜惜,无奈说:「好吧,不说便不说。」

    他认输了,他永远都无法战胜这份执拗的爱。

    时早乔不再说什麽,主动伏身含进青年的性器。

    趁南宫存陷入昏睡的时候,时早乔把大屋大致逛了一遍,那晚他来去匆匆,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这「婚房」一眼。

    屋子的装潢几乎可以说是简陋,即使南宫存搬了进来,都不过是添加了几件必需的家俱,绝大部份房间都维持着空空如也、墙灰纷飞的状态,唯独是那一间,被人精心地打理着,书房都望尘莫及。

    那间房还没未来得及置床,四面墙都被刷上柔和的粉色,半间房都被未开封的儿童玩具堆满。

    青年无奈的身影忽然近在咫尺,恍惚间,时早乔见证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无意间买下的玩具埋在这乱葬岗之中。

    婴儿房的旁边便是书房,书桌上有一本色彩缤纷的书,不像是青年平时爱看的类型,时早乔好奇地探头一望,才知道是本育婴书。

    保险箱旁边有组衣柜,时早乔打开伸手一探,果然,在这些看来杂乱无章的衣服背後,有一个暗藏在墙内的保险柜。

    他还是了解他的,很快便猜对了密码。

    咔啦一声,秘密无所遁形。

    不容自己反悔,时早乔没有多想便揭开文档,第一页的内容让他的嘴笑裂开来。

    父亲时景延的相旁边写着两个大字:该杀。

    愤恨的字歪歪扭扭,十足十长不大的小孩,让时早乔忍俊不禁,可惜这笑容没能维持太久。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相依旧让他心惊胆战。

    他一页一页的翻着,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不怕,不怕。

    没来得及悲伤痛哭,一阵脚步声苍踉而至,心虚的时早乔迅速藏起自己的「罪证」,还未细看来人的脸,便被狠狠抱进怀里。

    「你为什麽要乱走!」头顶传来青年气急败坏的声音,细心一听,竟有几分慌乱。

    时早乔故作淡定:「看看新家还算乱走了?」

    南宫存往衣柜睐了一眼,压着声线说:「这里乱,我们回房休息。」

    说罢便不容拒绝的把人拖出房,时早乔只来得及拈走那本写满笔记的育婴书。

    床上,时早乔被南宫存紧箍在怀里,淡定地读书,不,正确来说,是读南宫存写下的笔记,自准备怀孕开始,他自问已读得够多,却比不上南宫存十分之一。

    每一页都布满密密码码的字,或新或旧,有好几页还贴上了「延伸阅读」,要不是有些底子,时早乔根本看不懂。

    在教冲奶粉的那一页上,南宫存写了记注:太烫,30秒即可。

    他笑出了眼泪,问身後的人:「你试了?」

    南宫存只拥紧怀抱,无声点头。

    「下次教我。」

    「早乔」南宫存不由得眯起双眼,伴侣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他不安。

    时早乔何尝不忧心,但在这人面前,他必须要保持冷静,不然这由逼早熟的大孩子会撑不下去,直接疯魔。

    时早乔深深一呼吸,「我」

    南宫存忿忿别过脸,显然心里有数,却一字也不想听,不想去面对,如果他怀里的人不是时早乔,大概已被他煎皮拆骨。

    还好那是时早乔,这世上也唯有时早乔能如此轻易接受他沉重而扭曲的保护慾,那慾望既然能让南宫存拚上性命,也能扯下别人的。

    一道熟悉的尖叫打断时早乔的计划,待冷静过来时,他已经身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 * *

    医院陷入一片混乱。

    时氏集团的总裁时祖灏抱着妻子在大堂乱吼乱叫,谁来都不放手,医生屡劝无效,只能让他跟进产房。

    在医生看来,比预产期提前半月作动算不上什麽新奇事,可看在时祖灏眼中就不一样了,他的妻子温婉娴淑,从不大声说一句话,现在竟青白着脸惨叫,好几次痛昏过去,把时祖灏急得脸都快透明了。

    即便是今时今日的医疗技术,生孩子也是要从鬼门关走一趟,时早乔早有准备,但看到平时稳重的时大嫂都如此模样,不由得跟着慌张起来。

    他死了的话,南宫存怎麽办,孩子怎麽办。

    时早乔下意识望向身边铁青着脸的青年,两个相伴三年的人,此刻竟无言以对,时早乔那快要出口的话,变成烙在喉头的热炭,沉重得让人吐不出来。

    良久,时早乔才勉强挤出一句客套话:「刚才谢谢你送我大哥大嫂来。」

    大嫂在家里昏倒,大哥手足无措,他光是让大哥冷静下来便已经分身不暇,还好南宫存及时开车过来,二话不说的全把他们塞上车。

    南宫存不语,双眼只紧盯在时早乔的肚子上,一道阴冷的眼神迅速闪过。

    时早乔仍心有余悸,把头靠在南宫存肩上,低声说:「如果我到时候有什麽事,你把孩子交给大哥可好?」

    男人生子本就是凶险之事,加上大嫂的前车之鉴,时早乔不得不担心孩子的未来,如果孩子时早乔不敢想像南宫家会有什麽反应,也许,他们会比父亲更愤怒,孩子会比他糟遇更悲惨的对待。

    时早乔忍不住打颤,他害怕呀,怎能不害怕,光是回想童年的日子,他便要全身发抖。被打不能叫出声,受伤了不能哭,那样伤痕累累、动辄得咎的生活,他不愿再过,也绝不会给孩子过。

    这孩子是他偷来的,他不可以把责任强加在南宫存身上。

    南宫存厉眼一瞪,猛地拉起时早乔的手,凶狠说:「你这是什麽意思!」

    手术室外的走廊人来人往,时早乔眼里却只有这色厉内荏的青年,抚上他略显僵硬的脸,时早乔觉得这几个数月的自己太可恶,太自私。

    自己比青年年长几岁,该早些察觉到当中的不妥,他却顾影自怜,让这人受了委屈。

    「我我只是」时早乔低眸,那件事实在是难以启齿,他把舌头扭捻了千回万回才吐出这麽一句话:「你别跟时家争,毕竟是我父亲闯出来的祸,是我对你不住??」

    南宫存瞪大黑漆的眼珠。

    这人知道了——光是认知到这个现实,满腔的不甘和忿恨便结於胸口,重重地压在南宫存的心上。

    南宫存满眼腥红,像头快将失控的猛兽,凶狠地扯坐闽早乔的衣服,说:「不准你知道。」

    时早乔轻摸他的头,眼中除了有那麽一点悲伤,更多的是爱和感谢,可是南宫存看不到,他只看到白纸上的一滴墨水,他痛恨所有污了白纸的人。

    当这个人主动亲吻他的时候,他便该知道,自己所有努力统统都已是徒劳。

    这人知道了。

    时早乔眼中的悲伤刺痛了南宫存,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不能接受自己万般努力最後却还是让这人受了伤,重大的挫折把他完全击倒。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软弱,恨得胸口发痛。痛楚使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他被熟悉的窒息感捕捉,在没入黑暗前,南宫存用尽最後一分力抱住他此生唯一的救赎,专属於他的光。

    * * *

    「早乔哥,你休息一下,这里有护士,又有我,哥哥不会有事的。」百诺恒恳求,手上已有几分强逼之意。

    「不行。」时早乔纹风不动,难得的决绝。

    南宫存气胸发作,做了紧急的开胸手术,凶险万分,全身都插满维生仪,加之麻醉药的缘故,虽然醒过来,但神智仍旧迷糊,至今半个月都无法说清一句话。

    时早乔是手把手照顾了他三年的人,就算南宫存不开口,他都知道他需要些什麽,照顾南宫存的担子自然该由他来承担。

    然而时早乔大着肚子,百诺恒怎麽说也不容他累着,兄长清醒後肯定会责怪他!

    百诺恒夺过毛巾,学着时早乔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替昏睡中的兄长擦脸,但任他再巧言利齿,都说不过兄长昏睡时仍牢牢抓紧伴侣的那一只手,这两人之间,从来没有他人介入的余地。

    南宫存在翌日清醒过来,失去麻醉药的药力,他顿时被花白的天花痛得弹坐起身。

    他在哪里?那个人在哪里?南宫存未曾考虑到自己全身插满了维生仪便急着要下床,在医护人员的镇压下不屈地挣扎。

    其实时早乔一直就在他身旁,不过是他没发觉而已,等他对上那双蕴含无限温柔的目光时,南宫存停止了反抗,乖乖让护士重新为他套上呼吸器、吊点滴。

    「觉得怎麽了?有没有好些?医生给你做了开胸手术,你要乖乖听话,不要任性,知不知道?」时早乔柔声叮咛。

    南宫存抓住时早乔的手,气若游丝说:「痛」

    「让我看看。」

    「你不准走」南宫存咬牙切齿的说,如果不是他身上的维生仪,说不定真会有几分威严。

    「傻子,我怎会走?」时早乔发现伴侣手肋有点破皮,亲自用消毒药水为他清洗伤口。

    「痛不痛?」

    南宫存摇头。

    「说谎,受了伤怎会不痛?是人,就会受伤,就会痛。」时早乔自顾自的说着,手上的动作依然轻柔:「你爱护我,不想让我受一点伤,但这世上哪有不受伤的人生呢?」

    他为自己曾经埋怨过生母而羞愧,也为这些年被强加在身的耻辱而感到辜负,但时光已无声流逝过去,再怎麽追究也没有意义了。

    他如此安慰自己。

    「早乔!」南宫存大声呼喝,不为别的,只为那双通红的眼。

    「如果一直很疼你很疼你的人,突然不疼你了,你会怎麽样?」窗边的小盆栽分散了时早乔的痛觉,鹅黄色的花瓣沐浴在阳光之中,看起来是那麽的娇嫩欲滴,这种花贵在天生天养,绝不轻易枯萎,而被如此地珍而重之,花又怎能不开?「我会认为,那个人不爱我了。」

    不顾南宫存否认的摇头,时早乔继续他要说的话:「然後,在我生命中另一个很疼我的人,也突然不疼我了,你猜,我会怎麽想?」

    「我会以为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麽,然後,我会发现,他们在隐瞒着我什麽重要的事,十分重要的大事。」

    世上让人最痛苦的,无非是无法补偿的过去。

    可纵然真相使他心伤,但在能南宫存身边,感受他起伏的气息,时早乔认为自己实在不该再贪心了。

    时早乔悄悄把眼角的泪擦去,直白问:「你把药换掉,是不是因为我体内携带着母亲的遗传基因?」

    只见南宫存脸色大变,时早乔连忙说:「我不怕,就算没有新药,我也不怕的。」

    只要有你陪着,我什麽都不怕。

    时早乔小心揉散南宫存紧皱的眉:「怪不得你在我做完手术後大病了一场。」

    那年他们准备结婚,南宫存却忽然大病一场,婚礼几乎延期。他在睡梦中喃喃说着要他的孩子,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大概是源於自己从未放在心上的婚前体检吧。

    他可以想像,青年在知道那些事以後有多彷徨无助,说好的所有都无法实现了,他们的孩子,他们梦想中那个的家,期待着为教育孩子而来的争吵,都无法实现了。

    但那是南宫存,无论爱和痛,他都要霸道地独占的南宫存。

    婚後的三年如此忙碌,无惧亏空身体,竟是为了信守与自己的承诺。

    这个男人,如此深爱着自己,时早乔感恩地靠在伴侣怀里,问:「孩子健康吗?」

    南宫存点头,他仍不甘秘密被掀穿,但隐瞒已没有任何意义。「在新药通过临床测试後,我便开始在你喝的补汤茶水中下药,可??可是我经常要出差,无法定期给你吃药,这孩子无论如何,之前的药生效了,孩子没事,很健康,你不用担心。」

    「那我不担心了。」时早乔松一口气,呵呵地笑了两声:「要是你一早告诉我,我会自己乖乖吃药,我才不像你呢。」

    见南宫存满脸怀疑,时早乔的语气变得像极一个慈爱的母亲,安抚他不安的孩子:「就算孩子有什麽事,有你和我在一起,怎样的难关,我都能面对。」

    我可以陪你面对所有,正如你可以陪我面对所有。

    「对不起,让你一个孤军作战了这麽多年,以後,我陪着你一起面对。」说罢,时早乔脸上一红,他实在难以无视心中的羞涩,只能低眸凝视南宫存被插上针管的大手,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我懂的,你怕我会崩溃,会受伤害,也许你是对的,但我欣然接受这些可能性。」

    「你们为我担心,想为我选最易行的路,我很感激。」

    「但是这是我的人生,请不要恣意夺去我活着的权利,我要的不只是生存,而是活着,真真正正的活着,有爱有恨,有幸福,有苦难,如此的活着。」

    「而这条看似艰难的路,在选择和你结婚的那一刻起,便是我唯一会走的路,任谁来我都不会离开。」

    「所以,请别再把我一次次推开,我会伤心的。」

    时间又过了好久,南宫存依然不发一言,还好时早乔有足够耐性,换了旁人,肯定已痛哭离去,但他依然在等,南宫存年轻,他也不老,却已习惯了等待,等一个人,等一份爱,等一份信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深深的拥抱打破了沉默,双眼通红的时早乔头顶传来悔恨的哭音:「对不起,没有相信你。」

    百诺恒自微微打开的门缝见证着一切,他实在不明白,世上竟有如此相爱,却又把对方伤害了的人,他也许永远不明白了,想到这里,他有些既兴幸又不甘。

    在外等待探病的贺誉律问:「他们现在不方便?」

    「这麽难得的时光,谁也别要再打扰他们。」百诺恒淡淡说。

    贺誉律微微一怔,点头笑道:「好,那就别打扰。」

    一场大雨洗尽所有暧昧不明,百诺恒确信,在夏天离去以前,一切都会好的,就像雨後一定会有阳光,再没有事情能分开两个相爱的人。

    * * *

    副总裁病倒可以瞒下来,但总裁的复出就瞒不了了。南宫承之本已准备退休,奈何南宫存这麽一倒,南宫悠又经验不足,不得不回来主持大局,稳住董事局的心。

    饿了好久的记者再次蜂拥而至,一时间药厂和医院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议论,南宫存被自己的父亲「夺权」,人们议论,这一切都是南宫悠的阴谋,人们甚至议论,南宫存病重,不久於人世。

    这些议论传入南宫存耳中时,已是半个月以後。

    「别上心,你好不好我知道就可以。」时早乔边掂量手上藏青色的毛冷边说,旁边摆了药厂的文档,两边都是他要花心思的工作,但哪边较重要他根本不需要去想。

    贺誉律不让他辞职,不止容许他把工作带到医院做,还不时过来指点教导,殷勤得超出了本分,引起了时早乔的戒心,南宫存却不以为然,让他放心工作,狡黠地说要他骗取多点商业机密,好把药厂吞并。

    贺誉律有所企图,这点无庸置疑,南宫存也显然知道些什麽,却没告诉他,时早乔并没有不高兴,只是无奈。

    现在他的身子已有六个多月,南宫存身上的维生仪被全数卸去,休养一个月,南宫存脸色红润了不少,时早乔却始终觉得不够。

    「不行,我不出面,这些人还不知道要怎麽传下去。」他不愿那些虎狼把主意打到时早乔身上。

    「好吧,随你喜欢,只要不影响你健康,都随你。」时早乔笑着应道。

    时早乔眼里无尽的温柔和爱鼓动了南宫存想要再次掠夺的心。

    「随我喜欢?」

    「嗯。」

    「这样也可以?」

    「嗯。」

    「这样?」

    「」

    「呵呵。」

    在公关的提议下,南宫存给时祖灏拨了通电话,时祖灏立即安排最稳重可靠的记者来到医院做专访。

    对於大众的好奇心,南宫存从不在意,可公关说服了他,有些事需要一鎚定音。

    其实要论保护时早乔的心,时祖灏一点不少,在这些动荡的日子里,时报的记者一个也没出现在医院和药厂的门前,单凭这一点,南宫存认为,他可以利用时祖灏一次。

    采访当天,时祖灏亲自来监场,南宫存在公关的建议下,又说了满纸的谎言,说自己身体不好是事实,但这次住院却是因为时早乔快将生产,他来侍产而已。南宫家十分重视这个孩子,就连半退休的南宫承之都主动顶替南宫存的工作,好让儿子能享受天伦之乐,硬生生把豪门争权的大剧本,拗成家庭和睦、相亲相爱的温情片。

    时早乔全然不介意自己怀孕的模样将要被放在公众眼内,在镜头前落落大方,反倒是南宫存不甚情愿,不时侧身挡住他,挑选相片时更是严格得到了鸡蛋里挑骨头、无理取闹的地步。时早乔无奈,但也只能放任他和兄长胡闹。

    晚上,二人窝在同一张病床上准备入睡,这并不合规矩,但整层楼都被南宫存包下来了,谁也无法说什麽,时早乔亦由着他,老实说,他同样不愿和这人分床睡。

    「乔乔,我要听听孩子的动静。」

    南宫存在被窝下撩起时早乔的睡衣,轻手轻脚地把头贴在白滑无暇的肚皮上。

    小家伙十分喜欢父亲,每每南宫存要听他的动静,都会兴奋得翻上好几个筋斗。

    「还是很精神呢。」肚子里这麽一阵倒海翻波,就算孩子不累,时早乔都累了,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尽管南宫存和医生都一再强调孩子很健康,时早乔也显得无比从容,可意外便是意料之外,他难免心里惶惑。

    其实南宫存没有看错时早乔,真相能把他压垮,若不是被逼着要支撑南宫存,时早乔怀疑自己根本活不下去。

    如果南宫存当初与他坦白,他想,他大概会却步,或沉醉在自己的悲剧中不能自拔。

    还好南宫存先坚持了,不顾一切地用肉身挡住了他的所有退路,不容他有软弱的余地。

    孕期愈大,时早乔的脚便愈肿,南宫存喜欢在睡前给时早乔用精油按摩,他边按边说:「早乔,信我。」

    信什麽?要有多信?凭什麽信?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头顶肯定会扬起几个大大的问号,偏偏时早乔不同,他捧住南宫存刚开始长肉的脸,甜笑着说:「嗯,我信你。」

    信任是如此的难得,南宫存得天独厚,这世上有这麽一个人,无条件地相信着他。

    正如百诺恒所想,那个健康的男孩子赶在夏季的最後一天来到世上。那天天气很好,没有风,没有雨,只有无边无际的蓝天白云,时早乔并没有遭受太多罪便产下一个健康聪明的宝宝,反倒是南宫存刚在手术室里松一口气便晕倒过去。

    出院的那一天,时早乔一手牵着南宫存,一手拿着婴儿篮,不时左右张望,仍不太相信没记者察觉他们走了後门,说辞他都准备好了。

    「小恒要学着面对媒体,我身体不好,他和南宫悠迟早要接手的。」南宫存解释说,秋意正浓,多得颈上藏青色的手工围巾,他没有被凉风占到什麽便宜。

    「他还年轻。」时早乔说。

    「没关系,老狐狸不会让他吃亏的。」

    「嗯?」

    「信我,他们宁可堵在前门。」

    南宫存使出了杀手镧,时早乔也不好再说什麽:「好,我信你,来,小心梯级。」

    两人相扶着走过一级又一级的阶梯,始终步伐一致地肩并着肩,没有谁走快了,谁走慢了,在这以後,他们谁都没有再落下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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