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十四) 新成員與大打擊</h1>
早晨醒來,我沒看到枕頭邊的獸男,嚇了一跳。
「冬眠也會夢遊嗎?」我在沒幾坪的小套房角落發現了他,黃光黯淡。
透明球型的獸男被我輕輕放回床上,我嘆了口氣。
「你沒有錯,我也沒有錯,真不知道錯的是誰。」我對球說。球沒有反應。
我知道獸男的氏族很保守,他的個性也十分重視忠誠專一,但沒想到他對個性幻想反應也這麼大。
「也許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傾聽對方的心吧。」沒有機會溝通就先吵架了,只能等他醒來再說。
他什麼都好,就是佔有慾和醋勁讓人有點吃不消。
「我想你只是害怕吧,跟我一樣害怕失去你。」我摸摸他。黃光似乎亮了點。
我害怕他不再醒來,他害怕我跟別人交尾,雖然看起來原由不同,但怕的無非都是「分離」,看來外星人跟地球人對生離死別的恐懼沒有不同。
「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但就算有一天我們分手了,吵翻了,甚至我跟別人在一起結婚生子,我的心裡還是永遠都會愛著你。」那份愛是希望對方幸福快樂的愛。
黃光微微地閃爍。我總覺得他是在說:我也是,就算我的能量團消散了,我的靈魂也還是愛妳,我的愛會一直陪伴在妳身邊,願妳幸福快樂。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算達成共識了,你好好睡吧。」我說。
兩個人搞得這樣也沒什麼心情性幻想了,我暫時把按摩棒扔進衣櫃裡。
雖然算是有了結論,但昨晚夢裡吵架後那種心力交瘁和帶點委屈的怒意還是沒完全釋放掉,總覺得胸口好像被悶住了,我想來畫曼陀羅。
看著空白的圓圈,我拿起黑簽字筆,用尺測量的間距,在裡面又加上兩個圓,讓曼陀羅變成同心圓(註),開始著色。
畫完後,我盯著圖看,最內圈是深深的黑色,但中心有一小塊沒有塗滿,是空著的白色。
「黑色大概代表我內心十分恐懼吧...」但那穿透黑霧的白色,會不會象徵著內在力量的希望和光明?
第二圈是龜裂的紅色紋路,彷彿代表昨晚和獸男吵架後的心力交瘁,仍然帶著些憤怒和痛苦。
「我需要時間慢慢調適。」看著最外圈的淺藍色,我想那表示這陣子努力尋求心情平靜,和想找到我和獸男現階段關係中的平衡,在現實生活中展現出來的狀態還算穩定。
獸男休眠兩個月後,Grace打電話來。
「我有個朋友要到國外定居,他有隻玄鳳鸚鵡要託我送養,妳要不要接手?不過是老鳥了。」Grace說。
「為什麼問我?」想來想去沒養過寵物的我似乎並不是最適合的人選。
「第一,妳時間很多。第二,妳常常在家。第三,小鳥需要一個人接手。第四,妳需要一個伴。」
「可是我沒養過鳥啊。」我還在猶豫。
「我會把詳細的注意事項寫給妳,妳可以先試養一個月,看跟小鳥合不合得來,如果兩造都互不喜歡,我會另外再幫牠找適合的主人。」Grace條理分明地說。
「...那我試試看好了。」考慮了一會兒後我說。
「那我明天把鳥帶過去。」
「這麼快!?」突然就要迎接一個小生命,我沒心理準備。
「放心,所有飼養的相關物品都會幫妳準備好。」
「呃...好吧。」萬一明天覺得自己力有未逮,再拒絕Grace好了。
隔天下午,Grace就提著寵物箱和大包小包上門。
「牠叫嗶嘰。妳要先把門窗關好才能放牠出來,寵物鳥不像鴿子經過飛行訓練,萬一飛出去沒好下場。」Grace叮嚀。
「喔喔好的。」我去確認所有的門戶安全。
「可以放了。」Grace指指寵物箱。
我打開寵物箱,看到裡面有隻小鸚鵡,臉頰上有腮紅,很像QOO,十分可愛。
「妳手指伸過去,牠會站上來。」Grace說。
我小心翼翼地身出食指,嗶嘰慢慢地跨上來。
「剛到新環境牠需要時間適應,妳可以跟牠講講話。還有現在是冬天很冷,所以要給牠保溫,這邊有寵物專用的保溫燈。」Grace遞給我一個有掛勾的燈。
「嗨,嗶嘰。」我跟鳥打招呼。
嗶嘰打開左邊翅膀,又打開右邊翅膀,然後抖了抖全身的毛,掉下一些羽屑,我打了個噴嚏。
「牠在伸懶腰。妳會過敏嗎?如果會過敏,養鳥可能不太適合。」
「沒關係,我有空氣清淨機,可以先試試看。」我呼吸道是比較敏感一點,但沒有氣喘或鼻炎。
嗶嘰的頭很禿,整隻看起來呆呆的,我把牠放回寵物箱上。
「牠為什麼禿頭?」又不是禿鷹,有點好笑。
「黃化種的基因缺陷。」Grace淡定地聳聳肩。
「牠幾歲了?」我問。
「十五快十六了,這種鳥的平均壽命是在二十年內。」
「比我想得久。」不知道為什麼我心頭有點悵然又有點釋然。
「注意事項在這裡,有什麼不了解的就打電話來問我吧,我還有事要先走囉。」Grace把一張字滿滿的A4字交給我。
「嗯,好,我會仔細看的。」
送走Grace,我轉頭一看,發現嗶嘰沒在寵物箱上,嚇得我滿地找牠,結果發現牠爬到床上去,蹲在獸男身上打瞌睡。
「啊,是因為很溫暖嗎?」我摸摸獸男,沒有驚動嗶嘰。
Grace帶來的東西很多,除了鳥籠、食具,還有各種飼料和玩具,也有保暖的毯子和洗澡用的噴瓶,甚至有小鳥專用的一些營養品。
「沒想到寵物的ㄍㄟ西還真不少。」我眼花撩亂的清點著。
嗶嘰仍然在獸男身上,跟他一起靜靜地睡著。
「Weeeee~Weeeee~Weeeee~」嗶嘰在鳥籠中發出驚人的大叫。
昨晚睡前我依照Grace給的注意事項,把牠關進籠裡,給了乾淨的飲水飼料,掛上保溫燈,可能睡飽了,所以嗶嘰很有精神,一反昨天勞累的樣子。
「你的叫聲還真大耶。」我對嗶嘰說。
牠在籠底走來走去,又用喙鉤著籠縫爬來爬去,看起來有點焦躁。
「想出來玩嗎?」我打開籠子,嗶嘰一下就飛到床上的獸男身上,站定在他身上理毛,一副「這位置是老子的了」大牌樣。
早上請檢察籠底的便便,確認牠的進食和消化狀況。注意事項上這樣寫著。我拉開鳥籠的底盤檢察嗶嘰的便便。過關。
嗶嘰理完毛,又抖了抖翅膀。
「如果有空的話,請一周給一次洗乾淨的新鮮蔬菜。」我唸著注意事項上的其中一條。
「啾。」嗶嘰叫了一聲。
「你知道這是要寫給你的嗎?你會聽自己的名字嗎?嗶嘰?」我對牠說。
「啾!」牠聽到自己的名字明顯變得興奮。
「嗶嘰!」我試著再叫一次。
「啾!」
「嗶嘰!」
「啾!」
「嗶嘰!」
沒有回答,大概是覺得我煩了。
「那我等下出去幫你買菜菜喔。你想吃什麼菜菜呢?」我問牠,雖然知道牠回答了我也聽不懂。
「啾啾。」聽到菜菜兩字嗶嘰又回應。
就這樣在跟嗶嘰互相適應,以及忙活著牠各種大小事的生活中,日子一天天過去,我也逐漸不再感到寂寞,而獸男,從那次吵架後,竟沒再入夢來。
三月的早上,春寒料峭,我在窗戶邊喝著咖啡。
「Weeeee~Weeeee~Weeeee~」嗶嘰突然又發出驚人的大叫。
「怎麼啦?不是放你出來玩了嗎?」牠每天一起床就堅持要出籠。
滋~滋~。我聽到一陣微弱的聲音,像是停電前電流要消失的聲音。聲音從獸男身上傳來。
「天啊,天啊...」獸男的黃光突然變得十分黯淡,淡得快要看不見,我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只能驚慌地坐在他旁邊乾瞪眼。
黃光消失了。
黃光就是我的心臟,妳開心時我就開心,妳傷心我的光就會變淡。他說過。
「那消失代表什麼意思...」我還來不及思考,就聽到自己放聲大哭起來。
我哭倒在床上,從嚎啕到啜泣,不知道過了多久,嗶嘰走過來舔我的眼淚。
「你餓了嗎?還是缺鈉?」
我壓抑著自己的心痛,從床上起來幫嗶嘰補充食水,讓牠回籠裡休息,然後又走回床邊,看著不再發光的獸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