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21. 情非得已</h1>
十一月中旬,孟白才閒下來。他樣樣全能,備受矚目,一直被拉去忙這忙那,一個月過去,瘦了五斤。
他甚至都好幾天沒有見到筱依依了。所以這天晚上,他來到了徐夜的酒吧。筱依依正在吧檯休息,和來找她的朋友聊著天。她一轉頭看到了孟白,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襯得他整個人又高又白又筆挺,筱依依不由得感歎,孟白帥是真的帥,怪不得從開學到現在,給他告白的女生據說都有十幾個了。
筱依依沖他招了招手,孟白看到了,徑直走到她身邊坐下。
“今天怎麼有時間了?”筱依依問道。
孟白脫了大衣,掛在吧檯里,點了一杯長島冰茶,說:“終於忙完了。”
筱依依笑道:“別這麼想,馬上十二月又要開始準備元旦晚會,學期末總結,還要備考,你估計是忙不完的。”
孟白歎了口氣,他連來看筱依依的時間都快沒了,還提什麼把她追回來?
筱依依倒是注意到他臉色消瘦:“多吃點,看著都瘦了。”
雖然是關心的話,但是卻變了味道,孟白聽著,心裡不是滋味。他現在畢竟比筱依依小一年級,總覺得比她落後了一截,這讓他很不爽卻又無能為力。
筱依依又跟他說了幾句,就上去唱歌了,孟白轉身坐著看她,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針織高領毛衣,下面一條酒紅色的百褶長裙,畫著明顯的眼線和紅唇,配上她的捲髮,看上去復古又精緻。
徐夜從後台走出來,去幾桌熟客那打了招呼,又在酒保和DJ那關照了幾句,他看到了孟白,稍稍點頭示意。
孟白沒理他,不動聲色地轉回去繼續看筱依依。他看到筱依依的目光,追隨著徐夜,即使她抬頭去看提詞器,看完之後目光也是自然而然地落回到徐夜身上。
……
孟白的臉色立刻不好看了,他感到深深的沮喪和無力。
身邊有女孩子找他說話,他權當沒聽見,轉向吧檯坐著,又要了一杯威士忌。
筱依依又唱完一陣子輪到休息的時候了。她走下臺來,發現孟白還在,而且他左右的位置都破天荒地空著,這真是少見了。每回他來,身邊必然會有起碼兩三個小姑娘在找他說話。
筱依依走到他右邊坐下,這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被冷落。
他半趴在吧台上,情緒很差,脾氣全寫在臉上,只要不瞎,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應該是處於一個快要爆發的邊緣了,周深散發著很不友善的氣場。
筱依依也有點怵,她拍拍他的肩膀:“孟白,你還好嗎,累了就快回去休息吧。”
孟白轉過頭看著筱依依,眼神發飄。小夏在吧檯里說:“他剛剛喝了三杯double威士忌,吼走了兩個小美女。”
筱依依瞪著小夏:“你就讓他喝啊!”
小夏撇撇嘴:“客人要買酒,我為什麼不賣啊,而且他是我誰啊。”
筱依依知道孟白酒量並沒有很好,這麼多酒喝下去,還喝得這麼急,夠他受的。
這時孟白手臂一勾,把筱依依圈在懷裡,貼著她的耳朵問她:“依依,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筱依依一邊拿開他的胳膊一邊問:“什麼怎麼辦?”
孟白胳膊用力,讓她掙脫不了,低聲問:“我該拿你……怎麼辦?”
孟白的呼吸搔得她直躲:“我怎麼了?”
“你喜歡上徐夜了,我看得出來。那……那我怎麼辦?”
筱依依驚得渾身都僵了,她臉上發白,背脊發冷:“孟白,你瞎說什麼呢?”
孟白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欲蓋彌彰。她的目光就一直黏在徐夜身上沒離開過,難道她自己沒注意到嗎?孟白的心頭一陣苦澀,筱依依對徐夜的心意已經連她自己都瞞不住了,還有他孟白什麼機會?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鬆開筱依依,站起身來:
“我真傻,居然問你怎麼辦。……你喜歡他,就告訴他,那你就可以徹底擺脫我了。”孟白拿回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然後將最後一杯酒一飲而盡,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筱依依還坐在那,為剛剛孟白所說的話暗自冒冷汗。難道自己已經表現得藏不住了?真的那麼明顯嗎?
徐夜從後台出來,看到筱依依坐在吧檯,便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還剩幾首歌沒唱啊?”
筱依依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盯著徐夜,眼神中竟有些驚恐。
徐夜沒想到她是這反應,失笑道:“怎麼了?看到我跟看到鬼一樣。剛才孟白在,你跟他打招呼了嗎?”
筱依依仍盯著徐夜,看著他溫和的眉,深邃的眼,柔和的唇線,她一遍又一遍問自己,真的喜歡這個人嗎?喜歡得掩飾不住了?
徐夜看筱依依發呆地望著自己,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了這是?”
筱依依緩緩地收回目光,心砰砰狂跳,她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睛。
好像真的,真的很喜歡他。
在不知不覺之間,越來越喜歡他。
喜歡到想要跟他真正在一起的地步了。
徐夜並不知道筱依依心裡所想,也沒在意,楊含景來了,徐夜也就跟過去了。
筱依依暗自決定,給自己一個星期,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告訴徐夜,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雖然上次的戀愛給她帶來了到目前為止人生中最大的陰影,但是她遇到了徐夜,這讓她又再次對於戀愛這件事蠢蠢欲動。
同居室友的關係,已經滿足不了她了,她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她想和徐夜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只是時光不等人,有的時候,僅僅是錯過了幾天而已,機會便轉瞬即逝了。
緣分這種東西,太說不準,它就像一條河橫亙在兩人之間,深淺無人知晓,豈敢輕易涉水。
徐夜覺得在前幾天那一晚之後,筱依依突然變得更神秘了。他不知道這小妖精到底在搞什麼,總是偷偷地在背後觀察他,但是又不讓他碰,也不跟他多說話,可是又沒有在跟他鬧脾氣,這樣一連兩三天,徐夜還是沒弄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這天下午,酒吧裡的侍應生給徐夜打電話,說有人找他,說是很重要的事,讓他快去。
徐夜到了酒吧,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那是一張精英的面孔,穿著一身合體的西裝,能看出已經有了一定年紀,但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氣質非凡了。
徐夜想起來那是誰了,不知為何,他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秦楚。秦非的哥哥。
他大秦非十幾歲,他們倆的父母去世的都早,秦楚對於秦非來說,長兄如父。當年徐夜和秦非在一起的時候,見過秦楚幾次。他感覺秦非這個哥哥並不是非常喜歡自己。
秦楚看到徐夜,點頭示意,徐夜走上前去跟他握了握手,把他帶到靠窗的角落處入座:“楚哥,好久不見,找我有事?”
秦楚的面色嚴肅,但難掩其中的疲憊,他正襟危坐,開口道:“徐夜,我這次來找你,是覺得有件事你應當知道。”
……
這天晚上八點,筱依依在酒吧里呆著,眼睛止不住地往門口瞟。她聽說下午徐夜跟一個中年人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今天是筱依依給自己定的一周的期限,這一周以來她刻意躲著徐夜,來測試自己對他的心意,所以徐夜這幾天忙得見不到人,她也沒有在意。今晚她心情不錯,迫不及待想要見徐夜,跟他討論討論,要不要在一起這件事。
這是剛迎來一波降溫的第一天,天氣很晴但是風非常大,突然一下海城就被深秋的氛圍牢牢籠罩了。酒吧里客人不多,筱依依唱完歌無聊地坐著,賴著小夏給她調酒喝。
等到了九點,徐夜還沒回來,筱依依於是拿了外套,打算回家等他。
走到酒吧門口,徐夜正好開門進來,兩個人打了個照片,筱依依開心道:“你可算回來了,我剛要回家。”
徐夜看上去特別累,他抵著門看著,眼神黯淡,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我和你一起回。”
說完他就摟過筱依依的肩膀,和她一起向外走去。
風依舊大,徐夜低頭靠近她,問她冷不冷,還沒等她回答,便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你不冷嗎?”筱依依轉頭問徐夜,他臉色發白,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筱依依有種不好的預感。徐夜面無表情,像一座雕塑。平時徐夜都是喜歡掛著一抹笑的,他很少有這麼嚴肅的時候,筱依依看著他繃緊的嘴角,隱約才能看出他笑起來的時候的弧度。
她能隱約感覺出來,徐夜心裡有很多事。他在盡力忍耐,他的氣息都變得奇怪,儘管沉默著,筱依依還是能察覺到他身上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和痛苦。
筱依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得也沉默地,被徐夜推著走。
巨大的不安籠罩著他們倆,這種不安抓住了心裡的一個角落便放肆的擴展領咋地,佔滿了心,佔滿了腦子。
終於走到了家樓下。老舊的院子里只有昏黃的路燈,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便看得不透徹。徐夜突然停住腳步,將筱依依緊緊抱在懷裡。
徐夜想,回到那個家,就再不能這樣了。這可能是……最後的擁抱。徐夜後悔自己沒有強迫筱依依和自己在一起,沒有強迫她承認喜歡他,如今這個擁抱,縱使傾注了所有的情緒,但是卻不能告知她絲毫。
他多想這輩子不和她分開。
筱依依被徐夜抱著,快要喘不過氣,她的鼻子抵在徐夜的肩頭,嗅到一絲深秋的冷意。
徐夜終於放開了她,他抓著筱依依的肩,看著她的眼睛,斟酌著開口:“……依依,和你住一起,很開心。”
筱依依抬頭認真地看著徐夜,抱著從心底裡發出的一絲僥倖,順從且安靜地聽著。
徐夜張了張嘴,想說喜歡她,說愛她,但終究開不了口。
對她僅僅是同居室友的喜愛嗎?徐夜自然知道,遠不止如此。
但他也知道,自私是有個界限的。不能在這種時候,再對她告白。
筱依依看著徐夜,他的臉逆著路燈的暖光,輪廓被勾勒出了毛茸茸的邊,她忍不住伸手觸摸那漂亮的邊緣。
徐夜握住她的手,她冰涼的小手細若無骨,他情不自禁放在嘴邊吻了吻。
筱依依的眼睛在燈下呈現出好看的茶色,發著熠熠的光彩,她微笑看著徐夜的動作,期待他接下來的話。
徐夜也淡淡地笑了,他的眼中卻黯淡無光,笑過之後,他便深深皺起了眉頭。
“對不起。”他說。
他重又把筱依依用在懷中,在她耳邊說:“對不起,我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