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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的路灯闪烁两下,归于宁静,油污结块中盘旋的苍蝇被惊到,扑棱着小翅膀向市场里飞去,黑暗中一排排被防水布遮盖住的摊位,犹如荒山中凄凉无碑的坟。
绿莹莹的光虫,一颗两颗,缠在棠梨鞋旁。
她追着男人身上奇怪的味道寻到了万达,尽管还是没有看清,她也认为那就是万达,于是她悄悄候在几步远,安静地盯着他们,再跟着他们踮手踮脚地摸进停业后的菜市场。
“呜呜呜……唔……”
更深更黑的巷道里,有肉体碰撞的声音,女人被塞住嘴巴的呜咽声。
那种碰撞,是男人坚硬的拳头殴打在女人柔软小腹里的声响,沉闷可怖。
棠梨心脏鼓到了嗓子眼,待适应黑暗后,她从一溜的摊位上翻找到一根木锤,像是修理绞肉机或其他机器的工具,紧紧握在手里,磨得生疼。
“痛吗?痛吗!哈哈……你也知道我不高兴……我好面子……你一个卖逼的婊子懂什么……”
“唔……嗯……”女人哽咽哀嚎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棠梨咽咽口水,放下木锤,忽然希望,她不是她的万达了。
“哈哈……哈……痛吗,不痛的……给你吃点嘢,会很快乐的……好嗨哦好嗨哦哈哈哈……”
“唔唔唔……”女人剧烈挣扎起来,像是被掐着脖子举起,发出沙哑的喘气声,隐隐约约,棠梨看见那个非主流男人把什么东西塞进她大张的嘴里。
她的心,也跟着被死命的揪紧,她能怎么办,能大声呼叫救命,还是立刻找治安队找警察,抑或猫腰走过去给他一锤?
先不说时间误差,那男人就能跑来掠倒自己,凭她小胳膊小腿的,那锤子也只能被夺过去反杀自己。
该是如何是好啊!棠梨急得眼泪汪汪,不住地摩擦锤柱。
“啊!你居然咬我……咚……”男人大着舌头被奋力抵抗的女人推开。
说时迟那时快,棠梨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她如果再不出手,她的万达就要被打死了。
先是一锤打在男人拱起的脊椎后,他闷哼一声,舌头耷拉在嘴外又跌回积水的地上,又是一锤,更用力的一锤,砸在他刺芒般的后脑勺。
噗,清脆的一声,骨头碎裂,男人猛的抽搐几下,整个身子像没了骨头,变得软绵绵的趴在地上,棠梨发了疯地举起落下,听着声音从脆生生,啪啪的,变成噗噗噗的肉酱般。
温热粘腻的液体,顺着刘海掉进眼里,棠梨大口大口喘着气,扔了锤子瘫坐在墙下,她闭眼,将自己努力退到黑暗中。
有人叹息,鬼魅一般声声坠在棠梨耳边。
“你,来早了,棠梨。”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棠梨咬住颤抖的手背低声抽泣,迟来的慰藉也是因为那句话,她知道,她为了万达而杀了一个人。
“万达,你,嗝,你没事吧,嗝……”
万达屏住气,在黑暗中摸索运作一番,眼神清冷地抱起虚软的棠梨,用外套细细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污。
等嚎啕大哭变成软软猫呢,身体不再颤抖,万达才将人带到有光的地方,断然道:“你,现在,回去。”
棠梨拽住她衣袖,怆然涕下:“我不走,找,到你就再也,嗝,再也不走了……”
“也可以,等我,剥下他的,脸皮,再,磨断他的手指,最后,敲碎,他的牙齿,哦,我看你,技术,不错,牙齿你来敲……”
“……”棠梨傻愣地望着她,噤若寒蝉。
苍蝇嗡嗡响地飘来飘去,巨大的灰老鼠从菜篮子底下钻出,嗅着腐臭味慢慢试探着靠近躺在下水道里的男人,它搓搓鼻子,想着再接再厉,却快要跳进井盖时被一脚踹开,抽搐哀鸣着远远越过踢它的人。
棠梨将鞋尖对着泥地杵了杵,后知后觉地向四处张望。
“这里有摄像头吗……那些痕迹,我们的指纹皮屑什么的……那些血怎么办……我刚刚还搓掉根眼睫毛……”
背对着她在卸尸灭迹的万达诡异地勾起嘴角,转身靠近不安的棠梨,冰冷的胭脂红唇贴在她幼白的耳上:“我自有,办法。”
棠梨惊悚地握紧手心,转身,回头,只看得见霓虹掠影间袅袅散去的水雾,她抬头,望着开始降温下雨的夜空,长长吁出口气,祈祷能追上万达的呼吸。
万达不仅将尸体藏在脏污狼藉的下水道深处,还褪掉自身从头到脚的伪装,大大方方搂着棠梨步入喧嚣的街市,逛街散步,给买宵夜以示补偿。
可看着手里沉甸甸香喷喷的酸梅鸡排,棠梨差点又将胃酸吐出来。
回到工厂,万达把棠梨送到宿舍楼下,棠梨却不想立刻离开,虽然疑团甚多,但她更舍不得万达,她的万达。
淅淅沥沥的冰雨打湿了两人的黑发,万达沉默不语,两手插兜,却站在穿堂风最烈的侧口,棠梨被冷到了,不管是天气还是人。
忍不住将人拽进楼梯口避风又躲雨,这才劫后重生般的痛快笑出声,她着迷地抚顺万达额角的湿发,隐隐期待着什么。
万达温柔地拿开她不老实的手,不自在地揉搓着被摸过的皮肤:“回去,睡觉,明天,会没事。”
棠梨自我催眠,早已习惯她冷冰冰的说话断句方式,腆着脸靠近一些:“你说没事,那我就放心咯,反正,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好人坏人我都不在乎,反正别突然就失联,别不联系我。”
这说的什么话,万达哑舌,她的瞳仁再次变得深黑而亮,面容皎洁柔和,衬得那双眼更像无底黑洞。
她将洗净犹带恶臭的手指伸到棠梨鼻端,深奥莫测地细声询问:“什么,味道?”
棠梨赶紧靠过去,神情雀跃地挨着那冰凉的皮肤,闭眼好好享受一番,再慢悠悠拉下万达的手指攥在手里暖着:“不好闻的气味,但不是血腥臭,也不是内脏,嗯,就是,那个男人身上那种味道。”
万达垂眸看着消失不见的手指,噢,在的,都在她软热的掌心,她点点头,朝棠梨露出今夜的第一个微笑:“我们是同类。”
“什么同类?”棠梨借机抱住她整支手臂,穿着厚厚的外套,再怎么用力,也不能把手臂摁进自己两团娇娇肉之间。
万达又不自在地皱眉,轻轻拉出右手:“回去,晚安。”
“好好好,别生气,晚安——”棠梨飞快地亲了下她如凝脂般,愈发晶莹剔透的脸颊,做贼心虚地大跨步跑上宿舍。
厚底靴踩着瓷砖发出巨大的声响,万达蓦然放松脸部肌肉,平静地守着楼梯口,直至棠梨回到宿舍锁好门。
她伸手,对着门外的监视器轻轻一拉,无数凝胶般透明结实的坨状物便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待最后一抹东西融于拳头大的凝胶体里,万达抬了抬重量,老神在在地轻吹一口气,那团东西就跟破了肥皂泡的烟雾一样,嘭的炸裂开,飘散着隐入风雨循回。
摊开的掌心还泛着丝丝缕缕挣扎过后的红痕,除去冰凉刺骨的触感,还有酥酥麻麻的零星几颗粉色光斑,雀跃着蠕动着。
万达木然地盯着,终是紧紧握拳,塞进外套口袋里,冒着连绵细雨走出宿舍楼。
这一夜,总会有人无法入眠。
“啊啊啊——放假啦——自然醒啊——”
棠梨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明明该是睡到脚疼肚子饿想上厕所的自然醒,生物钟还依旧坚守岗位,她昨晚可是激动的失眠啊喂!
裹紧棉被翻进墙缝里卡着,棠梨把手机拿出来,准备去闹闹亲爱的万达,黑黢黢的屏幕上,半边阴影都无。
她意识瞬间腾空,反应过来又换了个方向照屏幕,依旧,黑的干净,纯粹,除却头顶的床架窗帘。
“啊——”手机烫的炙手,还先发制人嘶吼着。
原本没有投影的屏幕闪了闪,定格在一张七窍流血的狰狞脸上,那个男人双目紧闭,眼底青黑已经蔓延至鼻头,棠梨还处于愣神的功夫,他就突然撑开眼皮,被看不见的东西勾拉起上下眼皮中间,被绷得露出针孔那种猛力撑开。
棠梨血液逆流,后背慢慢渗出失重的惊悚感,她闭上眼慢慢放下手机,窝进被窝里,靠呢喃万达的名字来安抚自己。
可是不行,她哆哆嗦嗦的又爬起来,日光倾泻满室也要把所有灯打开,最后随便穿着外套,连头发也没梳就往万达的宿舍赶。
她说她的宿舍就在隔壁三楼,三零五,当然不一定是真的,棠梨不到黄河心不死,敲开门确认是男生宿舍,才啜泣着回到阳光明媚的露台,抱膝痛哭。
“叮……”
“叮叮叮叮——”
棠梨被吓得结巴,她已经将手机扔在宿舍了,那么现在这个,就在她腿边,贴着中岛美嘉手机壳的手机又是谁的?为什么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连短信提示音都一样啊啊啊——
“你就,只会哭。”
“嗝……”棠梨眨眨眼,如溺水之人抢到稻草般,露出果然如此的欣慰笑容,转眼立刻耷拉着脑袋,怂晕过去。
原因无他,救世主万达降临,真的是游戏开挂般,半个白色透明身子从黑色手机屏里跃出,摇摇晃晃被风吹得波光粼粼,放大着色。
冒完万达的手机再也平静不下来,它嘶吼着,挣扎着,势要冲破强加在神魂里的禁锢,细微的蓝紫色电流噼里啪啦的在零件中穿梭,找到临界点便集中力量撞击。
万达眼疾手快地护住昏迷不醒的棠梨,张嘴,吐出一颗染血的眼球,那眼球甩开唾液,认主似的死死压住手机,快速且不正经地前后耸动摩擦。
咯唧咯唧,塑料摩擦塑料的声音吵着,好嗨哦,好嗨哦……
ps:好嗨哦,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高潮~由此可见,这是部灰常不正经的小说(三观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