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03.媽呀!有小偷</h1>
夜晚,歐蕎樂身著以絲綢製成,宛如一個大斗篷,其實是仿造法國宮廷貴族樣式所製成的睡衣,爬進了被窩。
她的父母在去年將家裡的房產分給她與姐姐,一人房子一間,而她在房子拿到手,立刻轉手賣掉,尋覓她理想中的獨棟屋子,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才終於找著。
雖然那古洋樓位置頗偏僻,不過身為程式設計soho的她,不需出門上班,所以只要有網路,附近有大眾交通系統,不是位居於荒郊野外,或是有熊出沒的深山裡頭,她都是無所謂的。
但誰知,那房子是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明明外表看起來可堪入目,花園也整理得非常漂亮,貌似不用花太多錢就可以整修好,哪裡知道,她準備入住的第一天,才開了燈,就發現電燈壞了,進了廁所,才發現馬桶壞了,拉開了她不喜歡的便宜壁紙,才知道牆壁都生壁癌了。
後請水電工來檢查,才知道連水管都破了,怕水費驚人,連忙將剛開啟的總開關再次關上。
總而言之,就是整組壞光光啦!
搞不好來個大地震就會整個倒塌了。
她氣得要死,找了前屋主理論,前屋主許金富理直氣壯道,「要不是因為屋況不好,我怎麼可能賣得這麼便宜!」
她氣得差點上前爆打,是被陪她一起去的露拉拉擋下來的。
露拉拉腦子靈活,很能舉一反三,她不跟屋主吵架,而是跟他談判,最後叫屋主吐了三十萬出來,所以當歐蕎樂發現還有凶宅的可能時,她才興奮地以為又可以叫屋主再次吐錢出來。
既然父母給的房子賣了,她現在只能繼續跟父母住在一起,這樣才能早日存到錢把改建裝潢費用賺起來,不過爸媽三不五時看到她就會詢問她到底何時要搬出去,偶爾還會奚落一下她賣掉市中心的套房去換了個大爛屋的行為很蠢,讓她也很焦躁,心情差勁到了極點。
錢就是不夠啊,嗚嗚嗚……
一百萬又不是兩三天就賺得到的!
她睡在被窩裏頭,薄被只蓋著肚子,沒一會兒,睡姿不太好的她,長至腳踝的睡衣就撩高露出兩條細長白腿。
她翻了個身,薄被就被拋棄得老遠,腳一踢一踹,就落地了。
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落地的被子旁,腳尖輕輕一踢,被子往上飛起,撲回歐蕎樂身上。
牆上標示二十八度的冷氣以急遽的速度往下降,轉瞬間就掉至二十度,將歐蕎樂冷醒了。
「怎麼這麼冷?」她打了個寒顫,朝床旁的電風扇伸長了美腿,關掉了運轉,再將被子蓋覆全身,閉眼繼續睡。
冷氣溫度還在直接往下降。
十八、十五……
歐蕎樂又再次被冷醒了。
「靠,冷氣是壞了嗎?」
她不甘不願的起身,小手在床邊桌上摸索著遙控器的位置。
「要這個嗎?」
有人「好心」的將遙控器遞給她。
「謝謝。」接過遙控器時,她的手好似碰到某樣東西,跟冰塊一樣冷,瞬間將她凍清醒了。
她的屋子裡……
怎麼會有人!
一屋子黑暗讓她什麼也看不見,她慌張的在牆上摸索電燈開關的位子。
那明明過往一抬手就可觸及的開關,不知為何,怎麼也摸不著,這個時候,好心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了。
「妳要開燈嗎?」
「對……不對!」她幾乎是尖叫的喊,「你是誰?你為什麼會進來我的房間?你要幹嘛?要搶劫嗎?還是要殺人?還是要強暴我!」
「小姐,妳請冷靜一點。」
以前許金富看到他時,沒有一次不發出尖叫或驚慌的反應,他已經很習慣了,故好聲好氣安撫。
「我怎麼冷靜?我房間有人……爸!媽!」她放聲尖叫,「救命啊!爸!媽!」
「我只看到妳住在這裡。」
「什麼?啊!」她霍地想起父母出國去玩了,歐洲十日遊,該死的今天才第三天啊!
天啊!
她完蛋了!
她要被殺死了!
她的清白難保了!
「小姐,妳冷靜點聽我說,我是妳的房客,我要跟妳討論屋子的事情。」對方沉穩的聲調,絲毫無法感染到驚惶的歐蕎樂。
「什麼?什麼房客?那是什麼東西?」她連「房客」這兩字的意思都懵了。
「房客,就是跟妳租房子的人。」陸麒羽十分有耐心的解釋。
「我沒有房子租人啊!」
所以不是小偷,不是搶劫犯,也不是強姦犯,只是一個走錯路的「房客」嗎?
即便如此,她還是不太敢放心,手上的遙控器握得緊緊,成了她唯一的防身武器。
「妳是歐蕎樂小姐吧?」
「對,你是誰?」竟然會知道她的名字,根本不是走錯路的吧?
「妳三個月前買了一棟房子,對吧?」
「對,你怎麼知道我的個資?你從哪間購物網站盜取來的?」她以後不在網路上買東西了!
都引狼入室了啊!
「我住在那棟房子很久了,一直都有交租金給前屋主,他說他已經把房子賣給妳了,所以我要把這三個月的租金轉交給妳,並請妳善盡一個房東的責任。」
「什麼責任?」他講了一長串,怎麼她半句都聽不懂?
靠杯,這個人到底是誰啦!
「水管漏水、馬桶不通、燈壞掉、壁癌、壁磚脫落。」他頓了頓後又道,「本來牆上有貼壁紙的,但妳好像把壁紙撕掉了,所以壁癌就藏不住了,既然妳不要貼壁紙,就請妳處理一下吧。」
雖然他也不喜歡這種掩耳盜鈴的行為,但既然房東覺得這樣省事,他也不是那麼吹毛求疵的人,畢竟這房子都有百來年歷史了,很多事情不得不將就。
不過如果房東能夠一次處理掉那是更好,尤其梁柱也應該補強了,台灣處於多地震帶,他並不想哪日「無家可歸」。
「啊?那間房子有人住?」許金富竟然沒告訴她?
「對啊,就是我!」
「但是那間房子我要改裝成凡爾賽宮殿的。」歐蕎樂抖著嗓,「麻煩你搬走。」
「凡爾賽什麼?」
「凡爾賽宮殿。」
宮殿?
她要把房子改成宮殿?
「妳的意思是說,我必須搬走?」好讓她把屋子改成「宮殿」?
「對。」還有趕快離開我的房間!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她回來時忘了鎖門嗎?
而且他又怎麼知道她的住處?
種種難解的疑問,讓歐蕎樂驚恐得小臉蒼白,纖軀抖個不停,尤其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可以隱約看到與她對話的是一具高大的人形,身高至少超過一八零,體型壯碩,當他說話時,在空中揮舞的手掌貌似有她的兩倍,可能他一掌打過來,她就會像隻蚊子一樣當場變肉餅。
「但是我已經住在那邊很多年了。」多到他都忘記實際年份了。「妳沒有權利趕走我。」
「但我沒有跟你訂合約。」所以他不是她的房客!
「我是離不開那裏的。」
「我不管,那房子是我的,我有權利決定處理的方式,我給你……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搬走找房子!」
「不可能!」陸麒羽斬釘截鐵!
「我管你可不可能,那是我的房子!」她幾乎要尖叫。
「法律是保護房客的!」
「我又沒跟你簽約。」歐蕎樂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我把租金給妳了。」他將一疊錢放到床上。「我有付房租,目前住屋的權利就是屬於我,妳沒有權利趕我走。」
「我不收!」她將租金一把掃落。
陸麒羽沒有理她,轉身便走。
「喂喂,把錢拿走,我沒有要租給你!」
但是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已經看不到那渾沌的人形了。
她迅速跪坐了起來,在牆上急慌的摸索著電燈開關,這次她很快地就找著了,「啪」的一聲,一室大亮。
左顧右盼,那人果然已經走了,再一看床頭櫃上的鬧鐘,此時是半夜兩點。
「哪有人半夜來找房東,交房租的……」
她倏地全身一寒。
那根本是小偷吧!
現行犯被抓到,所以胡扯什麼房客的,趁她剛睡醒,人還迷迷糊糊,擺了她一道啊!
家裡說不定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有價的物品都被偷了個精光了。
她連忙下床,一腳踩上了紙堆,人摔了個四腳朝天。
「啊呦……」她扶著腰痛喊。「什麼東……」隨手一抓,湊到眼前定睛一瞧,竟是一堆冥紙。
她瞠直眼。
該死的真的是小偷,竟然拿冥紙唬弄她!
完蛋了完蛋了!
她家真的要被偷光光了!
她迅速抓起手機,邊打110,邊小心翼翼地離開房間,就怕那「小偷」還在房裡,不僅是被拿冥紙唬弄,還有性命之憂。
她走到哪,燈便開到哪,一屋子冷清,哪還有小偷的影子。
她不慎放心的一間一間搜尋,整間屋子整整齊齊的,沒有任何被亂翻的跡象,電視、電腦等貴重物品,還有母親放在櫃子裏頭的現金都沒被動過,飾品盒也沒有被敲開的跡象。
「一定是因為他先偷我這一間,卻沒想到我醒了,所以乾脆放棄走人了。」她越想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
110的電話已通,她思考了會,據實以告屋內遭了小偷,不過因為發現得早,所以目前沒有任何失竊。
警察那邊還是過來觀看了一下情形,確定屋子的房鎖、窗戶等都沒有被撬開的痕跡。
「那他到底是怎麼進來的?」警察納悶,歐蕎樂更是納悶。
「會不會是妳作夢?」一位警察提出可能性。
「才不是!」歐蕎樂拿出冥紙,「那個人還給我一疊冥紙。」
「這看起來比較像惡作劇,會不會是有結怨?」
歐蕎樂想不出來有跟誰結了怨,父母人在國外,剛打了國際電話過去也沒連絡上,無法詢問,於是警察做了筆錄之後,便走了。
歐蕎樂手拿著冥紙,站在偌大的客廳中央,愣愣地發著呆。
莫非,真是,她在作夢?
但作夢怎會有冥紙?
她家未信教,沒有拜拜的習慣,更不可能買冥紙啊!
她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個緣由來,這一晚,只能將屋內的所有門窗確實鎖緊,抱著球棒當作護身的工具,膽戰心驚的,幾乎天要亮了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