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医生在给成壁做体检,张清豪坐在外边,身边有几个陪他一起到北海来放松的朋友,他们也都坐着陪张清豪抽烟,其中最年轻的汪斐颜一直问张清豪怎么回事,来放松的,怎么遇上他小情人落海,大家也都伸长脑袋对成壁的事感兴趣。
张清豪一个劲的抽烟,也不回答他们的问题,直到有人打电话过来,张清豪接通,那边是郑瑛。
“人怎么样了?”郑瑛问。
张清豪轻笑一声,“能有什么事,睡了。”
“事也不怕你闹大,就是你自己的人,你自己要管好。他和贺之寒的事,谁对谁错,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处理吧。”郑瑛毫不避讳的说。
“没找你麻烦。”张清豪把烟头按在茶几上,反复的碾压。
“我是先把界限划清,以免不必要的牵扯。”郑瑛道:“不过我奉劝你,为了一点事就闹的鸡犬不宁,不值得,挂了。”
张清豪丢掉手机,把烟头甩进烟灰缸,起身他走进房里,医生正好出来,张清豪问:“他没事吧?”
医生回头看一眼,无奈的笑着,“救回来一条命,呛了口水,还算是命大的。”
张清豪闻言脸上是错综复杂的神色,汪斐颜心想这医生不会说话,立刻笑着过来按住张清豪,劝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安全了。”
张清豪回头,面无表情的开门,汪斐颜立刻冲上去,示意其他人都跟着别让他出事。
张清豪冷冷的看他们,低声道:“我带你们来玩的,不是耍猴,屋子里待着,谁也别出来。”
汪斐颜他们齐步后退,在他们返回沙发上坐着的每分每秒都煎熬着时,酒店下边已经是打的不可开交,具体张清豪和贺之寒是怎么开打的,谁也说不清,郑瑛做和事佬,反而被混乱的人群给擦花了脸,气急之下,郑瑛反手给张清豪、贺之寒一人一拳头,还让人把他俩给栓住。
套用郑瑛的话来说就是,为了个脚踏两条船的男人打架,丢人!
他这话说的很生气,听的人更是怒火攻心。
反手,张清豪一拳头揍到郑瑛身上,还骂骂咧咧的嚷嚷着,“我操你妈的!”
贺之寒也没留情面,迎着就给了郑瑛一拳头,三个男人,为了个不知名的人,双双发生冲突,这可是大新闻,大厅里的人很快被人清走。
郑瑛摸摸自己挂彩的脸,他一身西装笔挺,英气逼人,哪哪都是光彩照人,唯独脸带伤了。贺之寒和张清豪也没好到哪里去,是动了真格的打了。
郑瑛指着他们两个人,没好气道:“张清豪我就不说你年少轻狂,贺局长,为了个”
他话还没说完,张清豪就又开始要骂了,“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不干净?你他妈冲谁脸上打,你心里没点逼数,老子在湾浦是不是没教训好你。”郑瑛生气的指着张清豪,“子文的事,我还没你算账,你他妈的别惹我。”
张清豪也不服输,硬挺挺的戳郑瑛的胸口,“这事轮不到你插手,你给我走开!”
郑瑛点头,“的确轮不到我插手,要走你们走,我不送你们,请你们离开这里,出门打。”
张清豪正要回头看贺之寒,郑瑛又道:“但是请你拿清楚尺度,今天大家都挂彩了,说出去谁也不好听,你要是真心疼你那个小情人,你就积点德。”
贺之寒喝止道:“郑瑛,你不必说了!”
郑瑛气的想掀桌子,“我还不想管了,要不是你们有头有脸,谁管你们出什么事?贺局长,说句公道话,任你们在这里打架,回溪城别人怎么笑话我。”
贺之寒盯着张清豪年轻的脸冷静的抖抖自己的袖子,他松着袖子,语气平淡的问着,“成壁让你来的?”
“他没空。”张清豪回答。
“那行,你替我转告他一句,海水凉,适合给他醒醒酒。”贺之寒轻蔑的看张清豪,“小子,你很有种,回去我会和兰昕交待这件事。”
说罢,贺之寒不看张清豪,径直离开。
张清豪看着那男人的背影,他喊道:“贺之寒!不用客气,我也会如实交代。”
贺之寒回头看张清豪一眼,轻笑道:“好,张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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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北海,有种寂寥的美,空旷的沙滩,远远地看着点点灯火。
张清豪独自坐在床旁,其他人都已经被他支走,床头的烟灰缸里堆满烟头,张清豪盯着成壁的睡颜,独自思索着。
医生说给他吃了点镇静药,让他好好休息,他的情绪不太好,有点紧张,可能是惊吓过度。
张清豪从没这么发愁过,他伸手帮成壁把头发捋捋,触手可及得这片柔软也让他的心软了下去。
低头亲吻成壁的额头,张清豪道:“来晚了,以后不会迟到了。”
成壁的眼睫动了动,但是他没睁开眼。
张清豪道:“如果你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必解释,我选择原谅你。”
成壁握紧床单,张清豪继续说道:“有些苦,你总要吃了以后才能记住,说再多也是枉然。”
成壁伸手拉住张清豪,“很多事在我心里这么多年,我找不到一个出口。”
张清豪伸手抱起成壁,他坐到床上,牢牢地把他抱紧,成壁道:“贺之寒我认识很多年了。他就是我要找的贺叔叔。”
“我也差不多猜到了。”张清豪道,“要不然你没道理一个劲的往他身上贴。”
“我爸的死,是我心里的死结,我解不开。当年他们都是溪城工程局派到芸乡的员工,因为社会风气复杂,加上工程局内部在改革,他们在芸乡搞基础建设,搞了好几年,我也就在芸乡长大定居了。”
“后来为了发展公路,当地人希望架桥,一批黑道人参股到当地的基建,希望借由公路的发展,让他们能够投资开发,但是,桥还没架起来,我爸爸和贺叔叔就发现这里的土壤不适宜架高架桥,会有岩层塌方的可能,如果要加固,可能每年的维修费用都要花一大笔钱,贺叔叔带着这个消息回了溪城报告,而我爸爸就在芸乡被人活活打死,大家都说,投资进去的钱收不回来了,就要他以死谢罪。”
“后来呢。那些打死你爸爸的人呢?”张清豪问。
“没有下落了,都失踪了。”成壁痛苦的说道:“我妈妈也在不断传来的噩耗里,疯了。她割腕过,跳楼过,什么也挡不住她要去陪他的心。”
“成成”张清豪紧抱着他,“过去的都过去了。”
“见到贺之寒我就忍不住想弄清楚我父亲的死因,到底是为什么那个消息会透漏出去,还有贺之寒他一去不回,我爸爸也被溪城工程局解聘。一切的巧合,都让我们母子不甘心,我不求报仇,但至少也要让我明白。”成壁道:“对,我接近贺之寒是想弄明白那个答案,可是渐渐的,我觉得答案已经不在他身上,也许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了。”
“难怪贺之寒说海水可以让你醒酒,成成,你有没有明白,你的这个时间线拉的有多长,就连当初碌碌无为的贺之寒现在都是溪城工程局的局长,过去溪城的人现在只会飞的更高,你知道吗,你也许没有机会去触摸那个答案。”
成壁低下头,他知道,从贺之寒无所顾忌的态度里,他就知道,真相离他很远,即使他查出来,他也难以报仇雪恨,这一切没有头绪,没有线索,所有的当事人要么失踪,要么已经高不可攀。
而他呢,家破人亡,背负仇恨度过艰难的岁月,还差点为了那些恨意,弄丢了自己最宝贵的人。
成壁点点头,哽咽道:“我输了”
张清豪抬起成壁的脸,成壁捂住自己得眼睛,他痛苦的哭泣着,因为他有机会接近贺之寒,他知道贺之寒对他敞开过大门,只是他自己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爱情、仇恨,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
无论是放弃哪个,都会是煎熬。
成壁永远也猜不准,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选择,但他只能遵从内心,遵从自己,因为人生没有回头路,爱也没有回头路。
他能力有限,承受力也有限,他不能预料和贺之寒往后走下去,他和张清豪会怎么样,他无法承受失去张清豪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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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壁从北海回溪城,在家里陪了张清豪一天,第二天他去总局报告,孙涛夸他的设计方案高超,收到很多人赞赏,有机会他要带他出去转转,成壁客气的谢他赏识。
杨教授一如既往和蔼,对他也很肯定,只是作为老师他也指出了成壁的不足,说他有点约束,如果可以放开,这个设计图应该更宏大。
成壁笑着陪他聊天,直到杨教授的秘书来通知他溪城大学的课程要到时间了,杨教授这才放过他。
和这两个热闹人闲聊后,成壁坐电梯上楼,走出电梯,局长办公室的门关着,他的位置空荡荡一片,成壁面对满屋子得寂寥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放了一盒东西。
成壁小心翼翼拿起来,拆开盒子,里边是一个小巧的模型,是座桥,整个桥的设计很有灵气,每一根主梁都是用心拼接,成壁抽出盒子里的卡片,正面是淡淡的桥梁隐藏在山水间,反面是娟秀的字体写着,山水天地,情义无价。落款之寒。
正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成壁放下卡片,进来的人是孙涛的秘书,漂亮的姑娘笑着抖抖怀里的文件,朝成壁喊道:“成壁,总经理说礼物是局长给你的送别礼,局长要回政府去了,你可以搬回老办公室,要不要我帮你整理东西。”
成壁苦涩的笑笑,他挥挥手感激她,“不必了,谢谢。”
姑娘吐吐舌头,可爱的走了。
成壁抚摸卡片上的字体,念到:“山水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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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壁走出工程局办公大楼,张清豪的车子就在下边停着,这次司机跟着,成壁往后边一坐,问道:“怎么了,有活动?早上怎么没听你说。”
张清豪下意识得看他一眼,然后手一勾就把成壁勾到怀里靠着。
成壁略有些诧异的看他,“清豪,出什么事了。”
张清豪轻笑着,“能有什么事,来接你你还不开心了。”
“我自己能开车回去。”成壁搂着他,笑道:“我回到原来的办公室了。”
“这么说岂不是下降一级?心不疼?”张清豪调侃道。
成壁想了想,认真的回道:“我想明白了,人生还长,走不了捷径就不走了。”
听了成壁的话,张清豪愉悦的揉揉他脑袋,“带你去个地方。”
成壁好奇的问道:“哪里?”
张清豪笑道:“去我家吃个饭。”
“什么?你没有搞错吧。”成壁被他吓到,“我怎么能去你家,不像样子。”
张清豪这就不爽了,“你怎么不能去我家?你是缺胳膊断腿了,还是语言障碍,我说让你去你就去。”
“你没告诉你爸妈我们的关系吧?”成壁的心里还抱有侥幸,也许是以朋友的身份去呢。
张清豪道:“用的着我说?多的是人去打小报告了,你那个贺叔叔挑明了不让咋俩好过,我就和他对着来,我就不信他还能翻天。”
“什么呀,你说贺之寒向你家人坦白了我们的关系?”成壁道。
“是啊,他说他的去,我又不怕。”张清豪气呼呼的,“他还想这么着让我放开你?门都没有,我的宝贝我谁也不让。”
成壁看他又气又得意的样子,亲了亲他的脸颊,张清豪瞧着成壁开心的样子,笑道:“看把你美的。”
“怎么就遇到你了,真是个冤家。”
张清豪点点他的鼻子,“现在还怕不怕?”
成壁摇头,笑道:“不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张清豪抱紧他,“放心,我已经给家里打了预防针,他们都会喜欢你的,会把你当张家的儿子看待。”
成壁依偎在张清豪怀里,这次他虽心酸,却不再落泪,从前无数次的孤独前行,他就像是个瞎子,看不清自己的路,但自从有了张清豪,他知道他不会是一个人,这个人会永远陪他,直到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