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的时候,成壁在窗边看到了外面白茫茫一片,原来夜里的小雨转成了雨夹雪,后来就是大雪纷飞。
成壁拉着张清豪走在下雪的大街上,他开心的跳起来,张清豪无奈的笑着看他,成壁可兴奋了,他说好久没在下雪的天气出门,张清豪也不催他赶时间,就陪着他在雪地里玩了一会。
两个人东摸西摸,还是在十点左右赶到了芸乡政府,张清豪是过来办理一些手续,成壁则是过来签拆迁的字。
成壁自己都笑话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当一次拆迁户,但是没能因为这个发财也是罪过。毕竟他家也是别墅。
张清豪闻言哈哈大笑,直言随便他开价,成壁想了想,他也不要多的,就要张清豪记着帮他爸爸迁坟的时候别伤了骨灰盒,张清豪这才想起来那时候兴的土葬。
成壁本人也不在意了,他说他爸爸会懂得。
张清豪一到政府大楼就被人请到楼上去,成壁在专门的房间里看合同,也没看两眼,成壁就读了读房子的年限,比他还大一岁呢,他微微一笑,在那洁白的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末了,成壁出门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天空飘下的雪。
他终于要连根拔起了,从此以后他就如天地间的一颗微尘,飘到哪里就是哪里。
成壁不自觉的抽起了烟,跟着张清豪净没学好,又是纵欲又是烟瘾,怕是命不长的。
成壁对着天空吐出一口烟,烟雾飘散入空,成壁的心异常平静。
这时,传来脚踩着雪地刚劲的声音。
有人坐到他身边,成壁看他一眼,轻笑一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溪城这地太小,我们在这不够尽兴,我知道你一直有吞并嘉行的想法,我们赌一把。”罗子扬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张扬又帅气,“清豪应该还不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吧,不过他知不知道,都没什么,现在这已经是我和你的恩怨。”
“张家在这场新旧更替里,死了两个人,你有什么资格说和清豪没关系。”成壁冰冷的问着。
“啊,这和我没有关系,那些人的生死富贵贫贱与我都没关系,我只和你算我爸爸和舅舅的仇。”罗子扬道:“杀人偿命,成壁,我要你的命。”
成壁淡定的抽烟,“随时奉陪。”
罗子扬轻笑:“如果你要捎上张清豪,我也不介意,反正洛诚对他的生意很感兴趣。”
“我也不介意再多拉一个人下水,但你能放心的和一个墙头草合作?转身他拖你下水。你就腹背受敌了。”
“行吧。”罗子扬回答,雪依旧纷纷扬扬。
“香港见。”罗子扬道,“我等你。”
说罢,罗子扬起身,洒脱的离开。
成壁扫兴的灭烟,正在这时,张清豪从楼上下来,成壁起身笑着迎上去,张清豪关心道:“合同签了吗?”
成壁抓过他的手臂,笑道:“签了,为了你的工程,我还敢不签吗?”
“到时候会按照面积赔偿给你。”张清豪一本正经的说。
成壁不感兴趣,“得了吧,不如今天好好陪我走走。”
“这县城就这么大点,走完了。”张清豪懒懒的说着。
“走到天荒地老都走不完,走了。”成壁拉着他一起,两个人在漫天风雪里前行。
====
香港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嘉行的股票跌停,很多人在行动,安世的人询问成壁,如果他对嘉行有兴趣,可以出手了。
而且他在大陆待的时间有点久,香港那边无论是安世还是地下钱庄都需要他出面解决一些问题,所以希望他尽快返回香港。
打完电话,成壁在阳台抽烟。
张清豪穿着睡衣出来,成壁回头看他,微笑道:“明天要回溪城了?”
张清豪倒着酒,点头笑道:“也该回去了,这边下雪没法开工,还有很多事要办。”
成壁侧过脸看窗外,“我要回香港了。”
张清豪闻言沉默了一会,成壁语气轻松的说道:“你要照顾好自己。”
“什么时候回来?”张清豪问。
成壁摇头,也是茫然,“安世的事情挺多的,加上最近金融不稳定,可能要忙一阵子。”
“还会回大陆吗?”张清豪问。
成壁沉默了。
安静的空气里,没有愤怒的质问,但沉默却比质问还让人无力。
张清豪道:“回去安心做事,有空我去看你。”
“好。”成壁答应。
回溪城的路上,成壁一个劲的说着话,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他这次回大陆,帮张清豪解决了最棘手的两个问题,好像没有任何遗憾了。
要分开的前一个晚上,成壁和张清豪疯狂的做了一晚上爱,成壁安静的接受着张清豪的撞击,再也没有那些花哨的性爱技巧,他们只是用最原始的激情来享受性爱,来面对这次离别。
第二天,张清豪送成壁去机场,分别的时候,成壁说:“香港那边有很重要的事,我必须回去,这次不知道会忙多久,但是无论多忙,只要风声过去,我就回来看你。”
张清豪给他一个拥抱,他低声道:“保重。”
成壁拖着行李箱,微笑着安检离去。
张清豪不舍地送别他,成壁走后,雪也渐渐消融,万物在初春萌芽,一切好像又步入了另个轮回。
=====
张清豪是在和曹晋阳的闲聊中得知贺之寒和汪斐颜分手的,起初他很惊讶,他们吃了那么多苦,在最痛苦的时候都可以不离不弃,却没能一起分享成功,可转念一想,也许正是因为经历过痛苦和不堪,心才会越来越远,张清豪遗憾的同时也表示理解。
他约汪斐颜吃饭,汪斐颜近来事业上虽然非常成功,心情却不怎么样,闲聊之下,张清豪才知道他和贺之寒分手,是贺之寒坚持的,他说不想害了汪斐颜下半辈子,汪斐颜不同意分手,贺之寒并不给他机会,他直接从万金区搬回他曾经在鹤峰的公寓。
汪斐颜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可他很爱贺之寒,他从没想过放手,就算贺之寒躲他,他也会一直等下去,决不会轻易放弃。
张清豪都快被他那股痴劲打动,但后来又听汪斐颜吃味的说罗子扬前些日子回溪城约过贺之寒,虽然也被拒绝,但罗子扬够不要脸,堵在贺之寒单位门口,让贺之寒陪他过了一夜。
看汪斐颜这吃味又挫败的样子,张清豪为他表示默哀,贺局长的心,张清豪是猜不透的,现在看来罗子扬他嫌弃汪斐颜他也不要,这情况就很复杂了,果然三个人这么纠缠很麻烦,张清豪可不喜欢这么烧脑的谈恋爱。
看别人不顺,张清豪自己也失落,自从成壁回香港后,他们打电话都很少,每次他打电话过去,成壁都好像非常忙,连话都不能和他说完整,这样搞了几次,张清豪也不好意思和他打电话。
就这样,他和成壁只能靠少量的信息保持联络。
张清豪自己本身也很忙碌,他也不会很计较这些事情,只是有时候想想他确实不同了,张清豪还会觉得一切的变化仿佛都脱离了轨迹,他和成壁成熟的代价太大,人生就像是被分裂成两半。
=====
在北部县城的工程和芸乡的工程双双开工后,洛诚阴阳怪气的把他们这群人召集起来,美其名说是为张清豪庆祝,张清豪知道他不服气,觉得输的不甘心,但输了就是输了,他要面子,自然不能做的太小心眼。
这群人也请了汪斐颜,商人就是如此,只要有共同利益,什么仇恨都可以抛开,汪斐颜现在一朝翻身,谁不带着他玩就是没眼色,再加上他原来的几个大工程市值翻了几倍,连带他们汪家在溪城都挺起胸膛,陪不陪曹晋阳他们玩,还不是汪斐颜愿不愿意的事。
可是,汪斐颜是什么人?
他从地狱里走了一遭,再没有什么可以击垮他,曹晋阳他们向他抛橄榄枝,他就接着,这次他反客为主,不让曹晋阳洛诚他们牵着鼻子走,游戏怎么玩,归他自己说了算。
洛诚故意选的郑瑛的酒店,套用他们一行人的话说,郑瑛眼力高,另一重意思就是张清豪比郑瑛总差了那么一截。
张清豪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每个人的命都是定了的,当年张清豪和郑瑛的确有的一拼,两个人也暗地里较劲,但是张清豪明里暗里都出了不少事,光是他家里接二两三的亲人离世,对他都是重大的打击。
在与罗家的博弈中,张清豪付出的代价最为惨痛。
虽然已经错过了最黄金的发展时间,张清豪并不觉得遗憾。
因为人一辈子就是有取有舍,或许他并没有别人那么幸运,但他已经是很多人当中幸福的一个,张清豪根本不在意洛诚他们的看法。
眼看张清豪处处从容,洛诚是哪哪都不爽,大伙坐着玩牌时,张清豪很警惕洛诚和曹晋阳。
郑瑛来的晚,看他们打牌,他多少也知道汪斐颜的事,一屁股坐下去,郑瑛就要掺合进来玩。
洛诚嫌弃他,反被郑瑛吐糟。
“现在金融动荡,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豪赌,别是明天起床股票跌的你心痛肉痛。”郑瑛笑话他,真是说哪洛诚就哪痛。
洛诚不爽道:“别提了,子扬让我跟风帮他打下嘉行,结果吃了大亏,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非要吞并嘉行。”
郑瑛眼皮一挑,“你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你还敢跟着他玩,他是爽了,拿一堆人的钱输了就跑路,搅的股市大跌。”
“什么!还有这个本事!”洛诚把牌一扔,气的就要撸起袖子去暴打罗子扬。
“你急什么?还轮的到你出手,香港那边可是要把罗子扬抽皮扒筋,我听说安世这次是要罗子扬的命。”郑瑛轻笑着不在意的说着。
洛诚闻言立刻喊道:“打住!安世?香港安世集团”
郑瑛点头,“听说是这个。”
洛诚不可思议的去看张清豪,“清豪,你那个小可爱也有这个本事了。”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张清豪身上,郑瑛还有有点懵逼。
张清豪平静的看着他们,郑瑛想了想,恍然大悟,他是听人说成壁去了香港飞黄腾达了,没想到是安世集团。
“成壁在安世集团?”郑瑛问。
洛诚呵呵笑着,“人家可是安世大老板,继承了袁钦的所有财产,鲤鱼跃龙门。”
郑瑛闻言点点头,他似乎觉得这事很惊奇,还想和张清豪聊聊,谁知道有其他人插话进来,那人在港澳台混搭着做点生意,听他们聊起来安世,他也有了兴致。
“安世集团门路很大啊,以前做生意的人都顾及它,现在是怕它啊。”
洛诚笑道:“这话怎么说?”
“安世集团涉黑,澳门的赌场、地下钱庄,香港黑社会,他们全部都沾,特别是他们新老板,听说三十来岁,斯文白净,动手却很利落”那人低下头,和他们小声嘀咕,“我听香港那边,混黑社会的人说,史云航就是被他做掉了,还把史云航香港的黑势力全给端了。”
曹晋阳边听边咂舌,洛诚也是目瞪口呆。
“这都是小道消息吧,哪有那么玄幻,你知道安世的老板是谁吗。”洛诚趁机刷张清豪,“咋们张总的小情人,可漂亮一帅小伙,平时撒撒娇闹闹脾气,你说他只手遮天?鬼都不信。”
曹晋阳也笑了,“鬼都不信,你还听的这么有神。”
“我不是衬托场面吗,不信你们问清豪,成壁有几个胆子做这些事。”洛诚笑的不正经。
张清豪拿出烟来,慢悠悠抽,大家看他神情不对,洛诚的笑也尴尬的僵在脸上。
张清豪问刚才那个发话的人,“还有呢!还有吗?”
小青年摸摸脑袋,“早说是张总的情人,我怎么敢随便说,都是香港道上知道的事,史云航财大气粗,谁还敢拿他怎么样,他死以后,安世都快成神了。”
张清豪冷静的抽烟,曹晋阳已经察觉出问题不对,他看向洛诚,洛诚也是觉得刚才把话说大了。
郑瑛端着酒,警醒各位,“一个连省长都敢举报的人,你们指望他能有多乖,醒醒吧,还在做梦,你们可把债薄翻翻,兴许他回来就能找你们茬。”
洛诚讪笑,“别说笑了,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郑瑛浅笑道:“是吗。那很好,安心炒自己股票,别的什么也不用操心。”
曹晋阳听不进他们胡侃,他一脸严肃的问张清豪,“清豪,成壁的事,你知道吗?”
张清豪抬起眼皮看他,半响后,他摇头。
曹晋阳有点渗的慌,“他不是回来住过一段时间,什么也没说?”
张清豪道:“他沉得住气。”
曹晋阳知道成壁不能小看,“那可就有点厉害了。”
曹晋阳似乎已经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成壁做的这一切是背着张清豪在干,但他把势力扩张到这么大,总有一天张清豪还是会知道的。
虽然聚会的末尾,大家都是疑神疑鬼的讨论成壁,但因为这几年所有人和成壁都没有确切的往来,对这个人,心里都是没有分寸的。
张清豪喝酒多了,曹晋阳安排司机开车送他们回去,曹晋阳问张清豪什么时候和成壁摊牌已经知道他在混黑社会的事。
张清豪靠在车椅上,“我要去香港一趟。”
曹晋阳叹息道:“其实他在那个圈子里,怎么生存是他的自由,但黑道进去容易出来难啊。”
张清豪点头,“谢谢你的关心,我会看着情况来劝他。”
“别急,慢慢来,只要他不是太过分,别的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在你面前还是乖的就好了。”曹晋阳笑道:“我看你也狠不下心怪他。”
张清豪连连点头,“我不是怪他,我只是怕他掉进一个深渊,到时候爬都爬不出来。”
曹晋阳好奇的问张清豪,“他是怎么和袁钦勾搭上的,袁钦不是认你做的干儿子吗,成壁是怎么插进去了?”
张清豪闻言看向车窗外,与成壁在香港的重逢好像还在昨日,他静静的躺在沙发上等着他回家的时候,张清豪曾那么心疼他。
当今天得知他在香港的事后,张清豪更心疼了,如果当成壁发了那个毒誓后,他没有负气离开那几个月,成壁会不会变成这样?是他把他孤零零一个人扔在火炉里。
“晋阳,这次我去香港,可能会遇上麻烦,我需要你的帮助。”张清豪沉声道,“我们张家和罗家的恩怨也该做个了结了。”
曹晋阳闻言有些惊讶,但是很快他便恢复冷静,只见他唇角轻扬,自信道:“没问题,虽然我香港的朋友有限,但嘉诚绝对可以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