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壁吃了早餐以后就去了公司,临走前她叮嘱家里的司机带张清豪出去转转,张清豪选择去了墓地,他觉得他一定要惦念袁钦。
袁家的人葬在一片地,这儿没有喧哗,远离所有的阴谋诡计和残忍的背叛。
张清豪有好多话想问袁钦,但他都无法问出口,他知道有些事情这辈子没答案了,但他仍然愿意相信,干爹是为了他好。
“赵景的死,我心里很难受,这个世界如果有因果轮回,也许就是这样。”
“我不想恨任何人,不想活在仇恨里,好多事我想把自己置身世外,可是我好像错了。”张清豪道:“干爹,你说仇恨不断的延续,是不是一件很令人讨厌的事,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成成能够逢凶化吉。”
张清豪从来不相信鬼神,不相信报应,不相信轮回,不恐惧死亡,但他不知道,人的心智是否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变的成熟,他偶尔会希望有轮回,让那些他生命里给过他爱的人有个好的归宿。
张清豪在深水湾的海滩闲逛了一下才回的家,成壁已经回来,他在书房打电话,张清豪只是站在门口,成壁就朝他微笑,张清豪浅笑着看他,两个人好像彼此眼中只有对方,再也没有其他。
打完电话,成壁心情不错的拉着张清豪陪他下去逛花园,春天花草的芳香和明媚的阳光让这一切显得诗情画意,卡拉不断的围着成壁和张清豪打转,远远地看着,他们美好的像是一副精美的画。
远处,汽车上,有人在盯着他们。
成壁笑着逗卡拉,顺便关心张清豪的去处,“清豪,上午去哪逛了。”
“我去看了干爹。”张清豪回答。
“嗯,也好,他离开的时候孤苦无依。”成壁蹲下身抱着卡拉,“最近别外出了,罗子扬来了香港,我担心他又搞小动作。”
“知道了,你在外边也注意点。”正在张清豪和成壁闲聊时,外面有人在按门铃,家里的管家赶紧的打开门,欢迎客人前来,一辆车开进袁家,张清豪看到贺之寒下车,成壁惊喜的起身,他直冲冲向贺之寒奔去,“贺叔叔,你怎么来了!”
张清豪跟随成壁过去,贺之寒给成壁一个拥抱,笑道:“我来是有事找你帮个忙。”
“什么事,尽管说。”成壁笑道。
“关于罗子扬的事,我听说你最近和他不对盘,你们一直针锋相对。”贺之寒道:“成成,贺叔不是不相信,但是罗家背后根基太深,我怕你出事。”
成壁闻言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贺叔叔,不是我不愿意收手,现在是罗子扬不肯罢手,他要和我在香港把一切了结,我不可能任他宰割。”
“如果只是子扬单方面的问题,我来和他做思想工作。”贺之寒道,“是不是他单方面的问题,你诚实的告诉我。”
成壁看着贺之寒,却没有那么凌厉得回答他,他只是平静的说道:“贺叔叔,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贺之寒浅笑,“成成,如果我不问,你会不会亲口说出来。今天清豪也在这里,我不相信你会永远对你最爱的人隐瞒下去。”
成壁想了想,忽然苦笑着摇头,他回头看张清豪,张清豪看着他的眼睛很温和,没有责怪也没有讽刺。
“罗子扬这次来,是为了给他舅舅报仇,没错,史云航是我亲手杀的,不过他该死!”成壁平静的说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他毫无波澜的说出这件事时,还是会被他吓到,贺之寒道:“成成,你要知道他们都是黑社会性质,罗子扬他如狼似虎,会一直紧咬着你不放。”
“那又如何?他一定会赢吗?如果赢的人是我呢?”成壁反问,“贺叔叔,我不可能再任由他摆布,这条路我走了就没有回头路,你知道吗!我也涉黑了,我想你有所耳闻,无论你听到的消息是什么样子的,我不想解释,但你相信,你永远是我的亲人,我至亲至爱的人。”
张清豪拉过成壁,问道:“成成,没人在黑道上可以一直嚣张下去,你锋芒毕露,会很危险!”
成壁仰望他,反问道:“然后呢?你要我认命?要我不反抗罗子扬?我不杀史云航,史云航就要吞掉我,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出手才害的赵景丢命。”
张清豪质问道:“你把自己卷进来,已经够了,成成,你不可能一辈子和黑道打交道吧?你要找个路退出来,我们不是责怪你,我们是担心你。”
成壁闻言大笑起来,“担心我?清豪,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你拿什么担心我?如果我不涉黑,今天史云航还在逍遥法外,你的一切早就被罗子扬吞下去,我们什么都没有,我走了这条路没想过要得到你们的认同,我只想你陪着我,你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好的方式。”
“成成,我们不是怪你,我们是要你退出黑道。”贺之寒道:“你别太偏激,清豪没有说他不陪着你,你是自己吓到自己了。”,
成壁闻言倔强的看着他们,“是不是你们都觉得我疯了?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成成!!”张清豪低喝道。
成壁浑身一颤,握紧双拳,不去看他。
张清豪一把抓起成壁的手,“我和你单独谈谈。”
成壁挣扎起来,“你放开我,你又想教训我惩罚我吗?你敢动手试试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张清豪顾不得他疯言疯语,把他推进房间就把门反锁,成壁推搡他,但一摸到张清豪的胸膛他就崩溃了,所有的委屈和恐惧涌上来,他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捶打张清豪的胸口,“你看不起我,我都知道,我这辈子不管做什么,你都觉得不对,你都觉得是错的。”
张清豪抓起他的手,骂道:“你发什么疯!!”
成壁眼睛里含着眼泪看他,“你凶我?你吼我?”
成壁越发崩溃的大哭起来,“你说我是疯子!!你把我当神经病!!”
“啊你个王八蛋!”成壁使劲的打他,“你个人渣!!”
张清豪抓起成壁把他抵到门上,咬牙切齿道:“你装疯卖傻,想蒙混过关吗!你要是真疯子,你能成这个家的主人?成壁!!你别装傻了,你以为这趟我为什么要来香港,我放心不下你,你知道吗,我有多担心你出事,我已经失去了我爸爸,还有我的亲哥哥,难道我又要失去你吗?”,
成壁被他吼的一愣,含着眼泪,不敢开口说话。
“而你呢?从发生这些事开始,你根本没想过坦白,你等着我来问你吗?你等着我得质问,然后你再装疯卖傻的摊牌,你这样做,是想糊弄我,还是想把我当傻子耍?我难道这么好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所有至亲的人,接二连三的死去,我却没有资格参与这场战争,你在逞哪一国的英雄!”张清豪真的恨他了,“你知道我多少个夜里在噩梦里,我梦到赵景来找我,他说他死的不甘心,我每次看到周韩,都觉得心如刀割,你还想瞒着我多久?赵景的死,和史云航有关系,还和多少人有关系?他怎么会在跨年夜去澳门?谁让他去的?这个答案,在你心里,在你报仇的计划里,而我,却没有知道的权力。”
成壁怔怔的看着张清豪,他慌张的帮他擦眼泪,但是张清豪躲开了他的手,不让他碰,成壁紧张的说道:“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冲动,清豪,他们全都是金钱至上的人,他们没有道德,你别难过,你别哭,清豪,我做一切都是我们的未来,对不起”
成壁眼看他不让他挨脸,成壁一把抱住张清豪,“没人能救我们,除了我们自己,干爹也好,曹晋阳他们也好,他们都是畜牲,他们根本不会救我们的,我不入黑,他们就会把我们弄死,清豪,我不想做下一个赵景。”
张清豪闻言震惊的扶着他的肩膀,面对他,质问道:“干爹?干爹是怎么回事。”
成壁哽咽起来,“赵景是干爹骗去澳门的,澳门有我们的赌场,赵景一直想入伙,干爹之前不让,但他没机会杀赵景为他儿子报仇,所以他就和史云航合作,他骗赵景去澳门,让史云航在澳门暗杀了他。”
张清豪不可思议的看他,“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史云航为什么到现在才出手,他根本不知道袁默死的真相,是干爹告诉他的,清豪,你知道这些年,干爹明知道自己儿子的死和你有关,为什么他还要你陪着他,他就是要你永远煎熬着,看到他,就想起你犯下的错,他想让你永远活在愧疚里,一辈子不能解脱。”成壁道:“他把遗产给我,让我留在香港,我很感动,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后来我才明白,他是有预谋的,他不停的劝我和你分开,劝我再找个人在一起,又和史云航唱红白脸,让史云航来勾引我,他想让你也孤独终老,清豪,干爹打心底恨着,你知道吗!”?
张清豪久久无法从震撼里回过神来,那种就像是被人踩在心口蹂躏的痛感,让他觉得恍惚。
“所有的仇恨,都是一颗种子,没人可以遗忘,就像我,就像干爹”成壁道:“但是权力可以拯救一切,只有自己能手握大权,根本不会害怕报复,清豪,我想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我现在可以做到。”
成壁倾身吻住张清豪,他有多爱他,就有多想把他保护起来,不让他接受这样残酷的真相,成壁这辈子谁都不敢依靠,唯有他,能让他无条件的信任。
成壁吻着他柔软的唇,心口也因他悸动,他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脸,温柔的说道:“清豪,我爱你,你的爱就是我能抵挡一切风雨的力量,我什么都不怕。”
张清豪心里非常难过,他所有坚持的信念,被袁钦被成壁都给揉碎,成壁的吻,愈合不了那些创伤。
张清豪推开成壁,打开门,他冷冷的说道:“我想一个人待会,你给我时间。”
成壁看着他的背影,连忙追出去,“你别走,清豪,你别离开我。”
张清豪站在楼梯口,成壁抱紧他,祈求道:“你别走,清豪,你知道吗?我爱你胜过一切,你别让我后悔。”
张清豪吸吸鼻子,然后问道:“干爹的死,是意外还是你干的?”
成壁收紧抱着他的手臂,“是意外”,
“你一向浅眠,你真的没有半夜去看过他?”张清豪回忆成壁之前交待的话,“还是你故意不去。”
成壁咬着嘴唇,他牢牢地抱紧他的爱人。
“清豪,我不想提这些,你放过我。”成壁痛苦的说道:“干爹死,我也很难过。”
张清豪仿佛明白了一切,当成壁第一次杀人后,再多死一个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张清豪掰开成壁的手,“你让我最后救赎的机会都失去,成成,你的心里藏着一头猛兽,随时都可以把人撕碎。”
说罢,张清豪放开成壁的手,他大步下楼梯,成壁看着他离开,呆愣了一下,忽然,他瘫坐到地上,成壁捂着脸,哽咽道:“我做错了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你说过会陪着我一辈子的,你骗我你骗我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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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豪从屋子里出来后直奔屋外,贺之寒赶紧拦住他,问他成壁说了什么。?
张清豪道:“他很清醒,他只是无药可救了,谁都救不了他,神都不行。”
贺之寒惊讶,“他做了什么,你这副态度。”
张清豪挥开贺之寒的手,“我不想面对他,给我一点自己的时间,我想冷静一下。”
说罢,张清豪不理会贺之寒,头也不回的离开。
贺之寒赶紧回头往屋子里去,只见成壁在楼梯那里,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贺之寒一步步上去,“成成”
成壁道:“他走了,贺叔叔,他不要我了他骗我,他说过这辈子不离开我,我什么都没有了,贺叔叔”
贺之寒好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那是成壁最痛苦的质问,他走了
贺之寒抱住成壁,安慰他,“成成,他只是想冷静一下,他会回来的,你别哭。”
成壁大哭起来,“没有他,我什么都不要了,贺叔叔,这是不是我的报应,老天爷要让我孤独终老”,
贺之寒不住的安慰,但无论他怎么说都没用,张清豪的离去深深地刺激了成壁,成壁只沉浸在自己失去张清豪的痛苦里,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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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的门紧闭着,成壁给张清豪打电话发短信他通通没有回应,成壁蹲在他家门,带着卡拉等候主人回来。
“卡拉,爸爸会回来看我们的。”成壁道,“他会回来的。”
卡拉灵活的来回奔跑,成壁问过周韩了,张清豪没回溪城,他还在香港,他只是躲着成壁,不愿意再见他。
“清豪,我知道错了,我改过自新,慢慢的脱离他们,你别躲着我,好不好,我很想你。”成壁嚷嚷着,“我晚上睡不着,老想着我们以前的时候,你原谅我吧,我认错。”,
卡拉嗷嗷直叫,屋子里除了下人在剪树木,没人理会他。?
成壁失落的回头,“卡拉,回去吧,爸爸在睡觉,等他睡醒了我们再来。”
贺之寒如他所言,联络了罗子扬就出门去赴约,成壁不让他去,但是贺之寒说他是想见罗子扬的,他想他了。
成壁没搞懂,贺之寒没多解释。
后来成壁有点明白,贺之寒想罗子扬了,那就是字面上的想吧,爱一个人当然就会想,或许字面上简单的意思,往往更容易迷惑人,成壁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拉开窗帘,看到对面的卧房亮灯了。
他在,成壁明白了,他不是走了,他只是在离他几百米以外的地方,成壁摸着玻璃窗,心口疼着。
等到灯息,万家灯火俱灭,夜已阑珊。
成壁坐在客厅里,点了教父3来看。
他从没有此刻这种痛苦,他所爱的人,仿佛就在他眼前,他却不能触碰,成壁边看教父晚年的生活边落泪,最终在这个一代教父孤独死去时,独自痛哭起来。
他以为为他披荆斩棘是为了他好,他以为帮他复仇是为了他好,他以为他有权势是为了他好,他以为他的爱就是不顾一切至死不渝的那股冲劲,可是,现实告诉他,他不想要。
成壁坐在栏杆上,他从三楼跳过一次楼,那一次他没死成,这次,他盯着脚下郁郁葱葱的树林,这座崖壁之下,有着令人恐惧的黑暗。
成壁脆弱的哼着一首歌。
“在漫天风沙里,看着你离去,我竟悲伤的不能自已,多盼望送君千里,一生和你相依”
成壁回忆着,那年昏暗的灯光下,张清豪看着他的眼神,那是占有,也是自信,他好像告诉成壁,你就是我要的那个人,成壁不断的深陷在他的怀抱里,他相信他们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他为此不顾一切的努力。
仇恨的种子蔓延在他们之间,成壁心里一直都有暴怒的情绪,他恨着许多不公,恨着许多命运注定的事。
“清豪,我错了”成壁摇晃着腿,忽然,身子一倾,纵身一跃。
“成成!!!!”贺之寒一声呼喊,冲过来拉住成壁的手臂,“快来人!!!!快来人!!”
成壁的身体在半空中,他犹如在也夜空中的精灵,成壁茫然的看着贺叔,他浅笑着,“贺叔叔你放手,让我解脱,好不好?”
贺之寒摇头,痛苦的说道:“成成,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你别这样,人生那么长,谁离不开谁,你想明白,你还有我,还有你妈妈,你舍得丢下她一个人吗?”
成壁默默的流泪,“我所承受的痛苦,不止是这些,贺叔叔,很多次我想过结束自己,结束痛苦我走了,你们都会过的好,我不想连累你们,我不想拖累清豪”
“我想一个人,永远的睡下去你放手,让我解脱,我求求你,你最疼我的,我求求你”
“成成,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有多心痛,你为了我也好,你不要冲动,贺叔叔一把年纪,一无所有,我等着你将来有出息,给我养老送终,你就走了,贺叔叔以后还能依靠谁”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成壁喃喃自语着,“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时,屋子里留守的保镖冲上来帮助贺之寒把成壁从下边拉了上来。
成壁整个人都恍恍惚惚,贺之寒心疼的抚摸他的脸,哄道:“成成,你这样子,让人多心疼,你想明白,有什么痛苦不能承受,你告诉贺叔叔,我陪着你。”
成壁摇头,平静的说道:“贺叔叔,你去休息吧,别管我。”
“成成,你这样多久了,你会出问题的。”贺之寒抓紧成壁的手臂,“你不能再这么下去。”
成壁微微一笑,“你一定觉得我疯了,对不对,可我没疯,我特别清醒,贺叔叔,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我没有退路,他要我走一条退路,除了一死了之,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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