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跑江湖</h1>
十分鐘後,坐在車後座的莫芝蓮一身超短的短褲和鬆身Tee。大包包放在雙腿間。電動轎車在黑暗大道上疾駛。晚上十一點後還往外跑的女性不像是已作他人婦的行為,那身打扮更不像一位良家婦女。不過,莫芝蓮只有十八歲。一個十八歲的良家婦女的確有點舊時代過於傳統的思想。蛇頭清理了大腦對後座上少女的批判。
車子駛進今天的東頭灣畔的大型海灘渡假村裡的一號門前。莫芝蓮下車前伸手把一堆鈔票塞進蛇頭的手裡。
莫芝蓮帶著受了極大委屈,略帶顫抖:「在這裡等我可以嗎?」
蛇頭快速地頷道回應:「絕對沒問題。」
看到莫太的背影走上一號大門前的幾級階梯。按下門鈴,門差不多同時開啟。一名穿短健碩的男子讓莫芝蓮走進去。蛇頭在一號大門關上前隱約聽到女性的哭聲傳出。車子泊在門前,郭師傅靠在車旁背向一號大門。他看到排列整齊的私人路上的盡頭處好像亮著一家便利店或是超市的螢光招牌。
在半超市半便利的混合式店內買了飲品、小食和香?。走回一號複式屋前羅志全那輛真皮座的轎車內。沿路海風吹拂把白天的悶熱稍為降溫。車窗盡開好等海風把車廂內那股座椅的皮氣吹走。開啟八聲道的收音機聆聲凌晨的輕音樂。蛇頭想起多年來開通宵夜更出租車的點點滴滴。想起葛思嫣第一次差點被撞倒而揭發狼師之爪正逐步侵犯葛小妹妹的企圖。事隔多年了,灰白的髮在靜靜流逝的時間裡長出了代表了開始步入中老年的事實。
一支觸動心靈的公主徹夜不眠,高吭的男高音響起。想起思嫣一邊翻譯和解說這支沒完成作品背後的愛情故事。那天是思嫣十八歲的生日。分別了差不多五年的小女孩蛻變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野性不羈的性感美少女主動向郭啟仁示愛。這種愛跟五年前猶如父親與女兒的愛有著天壤之別。一個失去父親的女孩與一個失去女兒的父親,在這緣份的天空下或者可以說是宿命……連結到一起。
經歷過那七天七夜猶如性奴般被殘酷摧殘後的郭啟仁,明白到多年前離婚的一些有關自己與妻子聚少離多,導致妻子出軌。他看到如狼似虎的楊素姬無償的性索求。這七個晝夜某程度改變了郭啟仁對男女關係的看法。若小美真的像羅志全的說法,只是獨立個案,那葛思嫣就是一般正常少女在成長裡只尋求愛情,性只是一種為了愛而付出的一小部份。
回想起自己十八歲到廿九歲那些滿腦子都是性為主導,愛只是附加在性的次要的部份。對女生來說剛好是相反的了。男女的青春發育期的分別在於此。年紀大了,彼此剛好背道而馳。女人就開始往性方面的強大要求,而男人過了四十精力就一路往下收縮。
每當他想起那些跟楊素姬在她家裡的所作所為,郭師傅就有點噁心和想吐的感覺。他心裡還是慶幸不知道為什麼會跟著楊素姬回她家裡,他的初衷只可能是太長時間缺乏性的滿足感而導至這一課刻骨銘心的教訓。他要重新檢視自己對葛思嫣的所謂愛到底只是想佔有她新鮮血液的肉體所帶來中年男人對少女的性趣,還是真心真意像一對戀人似的負上責任和付出愛情生活這個至為重要的環節。當愛情是如此這般理性和冷靜去分析的時候……還有什麼意思呢?難怪叔本華這位人兄說得有道理。他好像說過愛情只屬於年青人。中年就要開始禁欲。
在過去這個多月,他只是與思嫣互通一下訊息,餘下的時間就是開著車接送乘客往返各區。兼任私家偵探這事還沒有告知思嫣。與楊美女的殘酷性行為更加不能漏半點口風。
閉上眼眯一會兒。睜開眼時天已亮起來。一號大門沒有什麼動靜。走出車廂靠在車門上,燃起一口煙。清一清剛睡醒雙眼的矇矓感,把視線看向遼遠的海和接近海邊的沙灘上。不知是被剛好冒出頭的太陽那道刺眼光茫還是幻視,一對肉蟲在沙灘上纏綿的景像映入蛇頭的眼底。大概持續了十五分鐘,蛇頭看到站起身的莫芝蓮牽著男子,一雙裸人從蛇頭看不到的一號屋另一邊消失掉。
一小時後,莫芝蓮已穿好來時的短褲和Tee,坐在蛇頭的副駕座上。車子駛向莫芝蓮口中說的豪宅家。
芝蓮:「可以抽煙嗎?」
蛇頭開了車窗:「一塊抽。」
兩人各自各拿出不同牌子的香煙。早晨的海風還算不上酷熱,帶點清爽的感覺。
芝蓮:「不好意思,要你等了整個晚上。」
蛇頭:「沒事。廿四小時服務就是這意思。」
窺見坐身旁的莫太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專注在前方瞬間即逝的景物。大包包索性扔到後座,露出那雙瘦長的腿。把椅子調到半躺的姿勢。煙屁股彈出車外。蛇頭醒目把窗關上,重新開啟空調好讓乘客可以眯一會。
駕車離開豪宅不到半小時,收到「今天早上不用來接我!」來自莫芝蓮的訊息。蛇頭繼續前往禾富中心三樓去學泰拳。
有幸地今早的教練也是叫阿Jack 阿捷的本地男教練。熱身操十五分鐘把筋骨拉鬆,然後入正題的重覆學習上前左右直拳,後退或原步的左右勾拳加一腳。
阿捷:「這跟中國功夫的套路不同,泰拳是簡單有效的防護和攻擊性的自衛術。這些簡單的進攻和防守在每天重覆的鍛練裡讓你成為一種條件反射式的反應能力。遇上突然性的事件時可能保護到自己的人身安全。招式就這麼幾下,餘下的時間裡根據所學到的就要你面對沙包和假人不斷的練習,幻想出假想敵來做該有的反應。」
一小時的基本拳、肘、膝和腳的運用,加上有點像西洋拳的馬步。之後蛇頭就開始面對那個巨型無比的皮革沙包揮拳揮肘和膝蓋及腰馬的鍛練。出一身大汗後,還可以到浴室洗個涼水澡才回家稍睡一會。到下午茶時間才把車子開回偵探社給羅志全。
老遠看到自己那輛車的擋風玻璃已換上全新的。把羅志全那輛停在自己的那輛後面。發了則訊息給午夜徒夫說車子已完壁歸趙。開著已有一年多車齡,馬力跟配套跟羅志全那輛有很大差距。電動和石油氣混合使用,外表跟在街上跑的計程車有著很大車身顏色的分別。計程車駛離偵探社樓下的停車處。羅志全的全碳黑色車身和蛇頭那輛淡綠色裝環保的車單從外貌已定高下。車頂處雖然沒有Taxi在夜裡亮起的燈箱,但擋風玻璃前亮著的空車字樣是少不了的最基本顯示。車子剛駛離偵探社那幢大樓,就有客揮手叫車。
那張熟口熟面的女人坐在後座:「復安醫院。」
蛇頭想起一名叫唐步青的護士長。她是葛思嫣的二姨。從來都沒有盡過作為代母責任的百分百剩女,只顧著自己在醫院裡如何爭取上位成為護士長的女人。她在偵探社樓下叫車回醫院。蛇頭心裡明白羅志全這個風流漢子的把女手法,絕對就是要人家親臨他的辦公地點奉上肉體給他,然後以一派像施捨的神態在搞定後就把人家打發了。
羅志全的一則訊息:「剛從窗口看到你接了唐步青回醫院了。謝謝蛇頭你了。」
唐步青好像對蛇頭沒有印象,一路垂著頭看手機。蛇頭想著楊素姬與坐後面的唐步青這兩位年齡相若的女人。唐步青衣著密實,怎也看不到是個淫娃。楊素姬就擺明車馬是個性感可供男人進佔的美人。表裡都難測這兩個女人的愛情觀,越斯文的有可能越是「沾花惹草」越性感開放的可能只鍾情於某一個人。男人的能耐與愛情觀就不好說了。朝秦暮楚包小二小三小四……。自古已是這副德性的了。
還剩下兩分鐘的車程,身後傳來了唐步青的聲音:「郭師傅?」
蛇頭在後視鏡裡:「是的。唐步青小姐!?」
唐步青:「聽說我的姨甥女回來了?」
蛇頭:「嗯,回來都差不多一年有多了。你怎樣了?一切可好?」
唐步青:「還可以。呵呵呵。」
目送這名密實姑娘消失在當年可供吸煙的側門。像當年某個深夜,蛇頭抱著被性侵才十二歲的葛思嫣衝進醫院後,一個人站在計程車與抽煙焦急地等著小女孩的檢驗報告。如今當上女督察的思嫣曾經在遠赴他鄉的地方當過所謂導遊的未成年少女。跟擁有這樣經歷的十八九歲女子談戀愛只能忘記她一切的過去展望美好的將來了。
「當我六十歲不濟事的時候,葛思嫣才剛步入她狼虎年華之始。四十歲跟十八歲女孩結婚生子怎也說不過去,對得起自己對不起人家。極度不倫之戀。」這是蛇頭站在醫院露天停車坪抽著煙時心裡推敲著他與思嫣的關係。
「真希望她能在警察局認識到一位讓她心儀的男生。」蛇頭潛意識裡有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