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缠斗,甚至凭着玄武式的防御以伤换伤,惑仁才终于在紫虚瞳与阵法神纹的配合下破了这九位天行境界修者的战阵。
打坐调息一番后,惑仁提着虚虹再度迈上一级天阶,但他心里也没底,如果遇到的对手更强,那他也只有落败的下场。
但出乎惑仁意料的是第四级天阶并未出现任何敌手,只见一束天光自外界星空深处而来,冲刷直下。
一时间,惑仁只觉得心神剧震,七情六欲交织涌现,惑仁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对心性的考验。
人世苦短,刹那生灭,情如海,欲如渊,爱恨痴缠,喜怒悲欢,求而不得,舍而不能,这是对一个人内心最基本的质问,为何要证道,为何求长生?
惑仁屏气凝神,双眼不见迷茫,无波无澜,随后,他直接张口低颂禅宗经典《金刚经》中的世尊真言:“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不知何时虚虹已被他收回识海,随着惑仁的轻颂,涌动起伏的情绪全数平息,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宁静通达的笑意,同时惑仁托举在胸前的右手上方一朵八瓣金莲缓缓出现。
拈花老祖传授给他的拈花妙法本就脱胎于禅宗的拈花微笑,惑仁曾在仙道圣树的帮助下明悟透彻了其中的第一重真意——“佛陀拈花,迦叶微笑”。以心传心,则无欲无贪,坦然自得,再配合《金刚经》中的真言,虽然惑仁远远达不到禅宗修者真言出口便如雷音的层次,但至少也能稳固自身心性不受动摇。
经过这一级后,惑仁再次迈步,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从天阶四周传来的无形压迫。
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墨云翻腾,无尽阴暗鬼蜮自心底浮现,天阶第五级,将无限放大修者内心的邪念与恶意。
惑仁微微皱眉,往昔那些一闪而过的念头都仿佛从黑暗的渊海中浮出水面。
怀疑,猜忌,嫉妒,愤恨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一一呈现,而惑仁掌中的金莲也染上了一丝阴霾。
到了这一级,对修者心性的考验更是苛刻,天院天地阁中,有长老说道:“这孩子有禅宗心法相助,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了点,这一级就算过了,也会败在下一级”
另外一位长老附和道:“若论心性强大,有极致之心的人最容易通过这三层心性考验,当初战祈不就是凭着一颗极致武道之心才闯过去了么。”而掌教则一直盯着镜面中的景象,保持着沉默。
在天院长老们谈论的同时,惑仁终于勉强从那些阴暗的想法中挣脱,掌中绽放的金莲一瓣瓣脱落,化作琉璃净火。
“这一级考验的不光是内心的黑暗面,”惑仁暗道,“这也是在考验我能不能看清自身的反面,认知完全违背自己观念的想法,触摸本性”
在刚才,惑仁隐约把握到一点什么的时候,他发现心头那些邪异阴郁正在减弱,同时胸膛正中唯一神窍中那朵虚幻的黑色莲花竟然有了一丝绽放的迹象,难道它能吸收那些的负面想法?电光火石间惑仁无法在去细想,这样邪门的变化让他不得不加快脱出的进度。不过他也借此再次深入地领悟了拈花妙法的第二重真意——“花开见我,我见其人”。
还差一点了,惑仁心想,等到能够初步认知“真我”,第二重真意也就算完全领会了。
迈入第六级天阶,神光照耀下,惑仁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迷茫与恐惧。
“亲人离散,颠沛流离,道情两空,生离死别。师兄、大哥、阿忠、小离哥、一刀哥原来我是如此害怕他们离我而去。”惑仁口中低喃,“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所求的到底是什么?我要悟的到底是什么!?”
到最后他大声喝问自己,这时惑仁识海中,红玉大钟忽然鸣动,凰鸟浮现,声若金玉。
这一声在惑仁耳边如同雷鸣将他惊醒,惑仁抬起手,无数缘结显现而出,“我想要的,是缘,我所求的,是心纵使岁月之河逆流,纵使无尽天宇倒转,我也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尽头。”
“不见真我,难得超脱。”惑仁周身似有霹雳雷电,似有雨雾飞虹,金色花雨不断飘落,最后这些异景全都归于无相,但惑仁知道,他已经触碰到了拈花妙法的最高真意——“真我无相,我亦为我。”
“他居然真的过了第六级天阶!”天地阁中有长老惊叹道。
对修者来说,天阶中考验心性的第六级确实是难度最大的,过了这一级后最后三级阶梯则纯粹是对潜能的检验,可以说最轻松但也最严酷,潜力不够者无论如何努力都是没办法往前一步的。
“掌教,你发现没有,我总觉得这孩子面相有些熟悉”有人捋着长须若有所思“咦,又多了一个人踏上真实天阶。”
“还差最后三级,”惑仁没有犹豫。
踏足第七级后,天阶本身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惑仁只觉得有一股不可捉摸的力量冲刷着自己的身体,流经全身。
而此时,在天地阁众位长老的眼中,惑仁胸膛正中闪烁起了一点朦胧的金光。
“只有一处神窍?”有长老皱眉,虽然的确有修者只修唯一神窍,但是这样也很有可能导致修者难以发掘自身潜能,修行之途越来越困难。
成功迈过第七级,在第八级时,惑仁感觉压力陡然增加,只要能顶住就是成功,惑仁如此想到。
此刻他全力运转通缘诀,造化之力在经脉中奔涌,于此同时他的神窍也开始与自身共鸣,入同星云般缓缓旋转。
“异瞳神窍?”在那些观察着惑仁的长老眼中,惑仁眼瞳中两道紫色的光晕开始闪耀,而他胸膛正中神窍的光芒比之前更是明亮了数倍。
天院掌教与鹤长老对视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同时颔首。
“还差最后一点了,上啊。”惑仁支撑着身体,神识和灵力全被压制在体内无法外放,但他也在努力地释放着神窍中潜藏的力量。
“这、这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神窍”众位长老无比震惊,在镜面呈现的景象中,惑仁胸膛正中如同孕育出了一轮永恒的炽日,爆发的光芒璀璨而灼目。
而惑仁也终于登上了天阶第九重。
“走吧,跟我去见见战祈与曦柔的儿子。”掌教起身,缓缓说道。
惑仁站在九重天阶之上,感受着周围无尽灵力给予他的反馈。
九重天阶,真正的考验只有前八重,而一旦有挑战者通过迈入天阶第九重,他也会得到天阶中奇特力量的回馈,从中受益。
在天阶力量的冲刷之下,惑仁胸膛神窍光辉变得更为绚烂,炽盛无比,他全身的灵力也在不断拔高,本来他悟透拈花妙法第二重真意后他的力量已经无限逼近天行九重境,现在天阶的力量回馈正好助了惑仁一臂之力,让他顺利突破。同时惑仁也感觉到,在天阶中突破晋升的领会与外界完全不同,突破后他心中又多了几分对之前各种战斗的体悟,这些体悟就像本能一般印入他的意识深处。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前方出现了一扇无形无质却又能被感知的光门。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门吗,惑仁心里震惊的同时也有几分期待,传闻过天门者方为天院贵客,不知自己过了天门又是怎样一种景象。
天阶回馈逐渐衰减,惑仁凝神调息将从中得到的体悟完全消化后他径直走过了那扇由光芒汇聚而成的“天门”。
走过天门后,周围的场景陡然一变,惑仁眼前也出现了三男一女四道身影。
从他们的服饰和身上隐隐透出的晦涩气息来看,他们的修为惑仁根本无法看透,应该是在天院中地位极高的人。惑仁也没忘了礼数,直接向他们行礼:“惑仁见过诸位前辈。”
对于这些洞察入微的强者,一丝一毫的违心之言都会被其所察觉,惑仁也就没有使用化名。
为首的中年人身穿青金两色长袍,神色和蔼,头发花白却不显老态,他看着惑仁,带着一丝笑意道:“两个月前我收到了玉尘的传书,说有一位后辈会来天院进修,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年纪轻轻就能通过真实天阶的考验,颇有你父母当年的风采。”
惑仁抬起头,从中年人之前那番话,他已经猜到眼前的人正是天院掌教——鸿商道尊。
想到此处,惑仁从乾坤戒中取出了祝玉尘交给他的一封书信,当时外公让他来天院尝试登天阶时就将这封信交给了他,让他有机会带给天院掌教。
鸿商道尊算是祝玉尘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两人年少时共同闯过不少秘境绝地,成为好友有着过命交情,后来祝玉尘回归百万荒域突破上尊境界,鸿商成为天院掌教后两人间也时常有书信往来。
拿到书信后鸿商道尊几息读完,眼神几经变换,最后他对惑仁说道:“曦柔战祈的事你外公倒是瞒了我很久”不过从最近十几年北冥海域的各大宗门特别是鬼煞城纷纷偃旗息鼓不敢太过招摇的情况来看,战祈应该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十几年前,战祈以惊世之资闯过了九重天阶,而祝曦柔虽然未曾触碰到真实天阶,却也登上了外部天阶的最顶端,随后两人在短短一年时间就从出师离开了天院开始在外界游历,书写各自的传奇。刚才惑仁一入真实天阶鸿商道尊就从惑仁的眉眼中看到了当年战祈和祝曦柔的影子,在惑仁跨过天门后鸿商道尊就第一时间带上了三位长老要来见一见这个后辈。
“玉尘说你在阵法和医道上很有天赋,不过他也希望你能在天院磨练自己,融汇更多奇术功法精进修为。能过九重天阶,你已经证明了自身的潜力,以后你便是我的记名弟子了,日后叫我一声师父便好。”能触碰真实天阶者不管是否能抵达第九重都有被天院长老直接收为弟子的资格,鸿商道尊的做法也算合乎规矩,不过作为掌教,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收人作为记名弟子。
惑仁自然没有异议,立即行礼道:“弟子见过掌教师尊。”
一番回忆后,鸿商道尊接着向惑仁介绍一旁的长老们:“这是鹤长老与钟长老,他们都曾指点过你父母,鹤长老乃阵法大家也精于术数卜算,钟长老是医圣传人掌管天院圣丹阁,日后你也得多向他们请教。”
穿着鹤纹羽袍的女子眼神温和,徐徐开口,声音空灵而悠远:“你的命格很是奇特,似乎有人特意模糊了一切因果之数,让我难以看清其中的变化。”
另一位长老穿着紫金道袍,眼中似乎不断有阴阳交叠演化,看上去很威严,他说:“若是想要请教医道炼丹之术,来圣丹阁找我便是,不过我也会考验你的丹道技艺。”
最后一个人看上去是位三十出头的男子,一身黑色的武修打扮,双眼呈现出纯粹的银色,额头生有棱形鳞片,头上有着一根独角,看上去无比威猛,不等鸿商道尊介绍他便直接说道:“你叫我象长老便好,我到这里来是为了等另一个人。”
从气息来看这位长老似乎不是人族,惑仁暂时也看不出他是凶兽所化的妖修还是其他异族。
不过他的话却引起了惑仁的注意,还有一个人登上了真实天阶?
这个想法刚出现,一道人影便跌落在惑仁身边,发出一声痛呼。
听到这个声音惑仁立刻反应了过来,落到他旁边的竟然是岳恒武。
不过比起惑仁迈过天门的从容淡定,岳恒武此时的样子倒显得有几分凄惨。
“公子,你也在?!”岳恒武则比惑仁更加吃惊。
之前凭着源生一重境的修为和基本的六凶拳,岳恒武只闯过了真实天阶的第二重,第三级天阶中他面对的是八位超凡两重境的黑影对手,而且他们还会组合成战阵,这让岳恒武虽有一身过人的力气却根本无法用出,很快就败了下来,随后他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听完岳恒武的描述,惑仁心里也知道了大概,他也给岳恒武大概描述了自己的遭遇已经面前的四位前辈。
在岳恒武行礼后,象长老对他说:“愿意当我的弟子吗?”不知是不是性格的原因,象长老直来直去地让惑仁有几分惊讶,不过其他几位长老倒是早就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啊?”岳恒武一时没反应过来,在惑仁提醒了他后,岳恒武才猛地回过神来:“愿前辈我愿意!”
“很好。”在岳恒武也行完拜师礼后,鸿商道尊挥手,一条通路出现在众人面前:“除了你们之外,还有五十八人通过了外部天阶的第六十四阶,他们也都将拜入天院。”
未能触碰真实天阶的人只要通过第六十四级外部天阶也能入天院成为学子,根据自身所长有不同的修者会前去指引他们,不过那时教导他们的自然也不会是天院长老这一层次的强者,但他们也能通过自身的努力得到天院长老亲自指导的机会。
一众新入门的年轻修者在入门仪式后,就在门人的带领下去往自己分配到的住处,这是惑仁才更进一步地了解到天院所占的地域到底有多大。夏国神都,城东以外大片平原,湖泊和山川都是天院的道场范围,其中更有不少楼阁院落散布其中。
天院弟子门人不少,但在这广阔的道场中也就显得分散稀疏。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惑仁跟岳恒武被分到了大湖旁的同一间院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