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番外2 他和他</h1>
杭寅刚认识云燚的时候,两人都还只是五岁的小屁孩。
“妈咪,妈咪,我抓到了一只蝴蝶送给你!”五岁的杭寅捧着小手跑进客厅,他的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汗水一道一道的在白皙精致的脸上纵横着。他早上穿戴好的白色小西装小领带七零八落的,颜色早变成了灰黑色,他整个人像个小脏泥娃娃。
他扑进了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高贵典雅的少妇怀里,蹭着她撒着娇。女人并不在意她的洋装也沾上了泥土,她掏出一条做工素雅的手帕帮杭寅擦着脸,柔声责备着,“你瞧瞧你,玩得跟只小猴子一样,要被弟弟笑话了哦。”
“弟弟?”杭寅疑惑地抬起头,兴奋地摇着女人的手,“妈咪妈咪,弟弟在哪里呀?我要跟弟弟玩!”
女人笑得温柔,“那你要乖一点哦。”她拍了拍杭寅的脑袋,牵起他的小手,领他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像个小大人一样端正的云燚。杭寅这才注意到客厅里还坐了自己的父亲跟其他几个人,大家好像在谈什麽事,表情凝重。女人对其他几人点头致歉,向云燚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云燚迟疑了下,跟坐在旁边的大人说了句话便往女人的方向走来了。
“您好,夫人。”云燚很有礼貌地对着女人打招呼,成熟的都不像是一个5岁小孩。
女人抚摸了下云燚梳得光亮整齐的头发,笑道,“叫我阿姨吧,小燚。这个小猴子是杭,是阿姨的儿子。杭,这位是小燚,你比小燚大一些,是小哥哥哦。你带小燚一起去玩好不好?”
“好!”杭寅大声地应着,扯着云燚就往楼上跑。云燚无奈,挣脱不开,只能跟着杭寅的脚步。
“小燚,你要玩什麽呀?我有好多好多的玩具哟。”上了楼,杭寅牵着云燚就往他的玩具房走去,“我让你玩我的小火车好不好?嘟嘟嘟──它还会叫,还会喷出烟来,很好玩的哟。”他比划着手,兀自兴奋地描述着他最喜欢的小火车。
“放开我!”云燚停下了脚步,甩开杭寅的手,他从怀里拿出一条手帕,厌恶地擦了擦自己被握得汗津的手。
“小燚?”杭寅回过头,有些疑惑,“你不喜欢小火车呀?那我们可以玩别的哟。走走走,你跟我走嘛。”他想再去拉云燚的手,却被云燚闪过。
云燚一把推倒杭寅,“我说,别碰我!”
杭寅倒在地上,一下子懵了,他什麽时候受到过这种欺负?他扁起嘴,正要哭出声。
云燚倾身,凑近脸,他捏着杭寅白嫩的脸,“一个男孩子长得跟个女的一样,真娘娘腔!”他挥舞着拳头威胁着杭寅,“不准哭!不然我揍你!”
许是被吓着了,杭寅忙捂住嘴,含着泪惊恐地点头。
“胆小鬼!”云燚推开杭寅,径自在二楼逛了起来。杭寅则在云燚身後,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里不能进去,爹地会打PP的!”见云燚要进书房,杭寅忙好心地提醒。云燚冷哼了声,自顾自走了进去。杭寅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望了一会儿,踌躇了几下,最终也跟着蹭了进去。
“你在看什麽呀?”杭寅凑到云燚身边,他正捧着一本厚重的原文书看得专注。他趴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一个字都不认识。
“小燚,好无聊哦。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呀?”杭寅无聊地在地毯上打滚,嚷嚷着要云燚陪他玩。
“你别吵,不然我揍你!”云燚被吵得烦了,从书里抬起头,凌厉的眼神丝毫不像一个五岁的小孩。杭寅吓了一跳,忙噤声,乖乖地坐到一边去。
虽然这个小弟弟好坏,不过以後就有人陪着杭了,杭有好朋友了!杭寅想着,虽然云燚对他很凶,不过不知道为什麽,他还是很喜欢云燚呢。杭寅安静地赔着云燚,眼皮越来越重。最终趴到地上睡着了。
而自从云燚来了之後,杭寅大部分的时间就是陪云燚耗在书房里了。云燚最初不是很喜欢杭寅,而且老想着一些怪招折磨他。比如让他抄书,抄大字。背古诗,古文。抄足了,背对了才允许杭寅留在书房里。而杭寅则竟也坚持了下来,而且似乎陪云燚一起看书慢慢地比玩儿更有吸引力了。
时光在两人之间流逝,云燚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一直维持到了他们8岁那年。
“燚,燚!有只小鸟掉在庭院里了,你帮它治病好不好?”雷雨的天气,小鸟许是不小心被大的雨点给打到了,落在了庭院。杭寅捡起小鸟,冲到云燚的房间口,一时也忘记云燚曾不允许在打雷下雨的时候去找他。
“砰砰砰!”杭寅敲了好一会儿门,却发现没有人应声。他疑惑地喃喃自语,“燚不在吗?”他尝试地去扭了扭门把手,发现门是开着的。他走了进去,“燚!燚!”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云燚没有在,本想就直接离开,却又意外地发现床上的棉被有个怪异的凸起。
“咦?”他好奇地上前,把头钻了进去,“燚!”他惊喜地发现云燚躲在里面,“你跟我玩捉迷藏哦?嘿嘿,那我现在找到你了,该你当鬼了哦!”
“燚,你怎麽了?”杭寅叫着云燚,发现他没有反应,只是紧闭着眼,冷汗从他额头流下。
“轰隆隆!”一声雷响骤然响起,一道闪电劈开夜幕。
“啊──”云燚惊叫了起来,钻进棉被。
杭寅好像意识到了什麽,他把小鸟放在一旁的床案上,也钻了进去。他抱住云燚发抖的身子,笨拙地拍着云燚的背,“不怕不怕,妈咪说这只是雷公公打哈啾呢。哈啾,哈啾,你听,杭也会打哟。”
在杭寅的安抚下,云燚慢慢平复了情绪。
“如果以後再打雷,杭会马上过来陪燚哟,那样燚就不用害怕了呢!”
……
“很多人都说要陪我,可是後来他们都走了。”云燚闭着眼喃喃地开口。
“可是杭不会呀,杭会永远陪着燚呢!”
“永远陪着……?”云燚睁开眼,看着杭寅,稍嫌笨拙和迟疑地学着。
“嗯,永远!”
永远呵……
云燚唇角缓缓展开,两双小手叠在一起,“拉钩?”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孩童般稚气的笑容。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一身卡其色休闲服的杭寅背靠着樱花树,扬起俊美的脸看着飘落的樱雨,想起云燚,嘴角像揉开了似的,春暖般的温柔,直教立在眼前的女孩看呆了。
“所以小家夥,你的心意我就不能接受了。”他低下头,有些调皮地伸了伸舌头,“不过,这个芝士蛋糕我还是可以收下的哦!”
“哦,好。”女孩傻傻地把手上的蛋糕盒交给杭寅。
他接过,打开用手指揩了点塞进嘴里嘬了嘬,眼睛都亮了起来,“小家夥,你的蛋糕很好吃哟。我拿走了哦!”甜而不腻,带着芝士的醇香,燚也一定会喜欢的。他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谢啦!”他背过身,挥了挥手,算是再见了。剩下那女孩一人立在原地,还愣愣地弄不清楚状况。
“燚,燚!”杭寅看到站在树下的云燚,大老远就嚷了起来。
“你先下去。”云燚对隐在树下的另一道身影交待,“记得事情办得要干净。”他神色冷厉无情。那道身影领命退下,云燚转过身,对上杭寅贴近的脸,变换了表情,笑容融化了满脸的冰霜。
“那是燚睚眦城里的下属吗?”杭寅探头探脑的看了半天,像个小狗一样趴在云燚的身上嗅了嗅,“他跟燚挨得那麽近,我不喜欢。”
“杭吃味了吗?”云燚扬起邪邪的笑容,往杭寅白玉般的耳垂吹气,“杭应该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红霞将他的耳垂染艳,他忙直起身,搓了搓自己发热的耳朵,嘟囔了几句,“你又欺负我。亏我还想着给你带蛋糕呢。”他把蛋糕打开,自己掰了一大半大啖了起来,“现在不给你吃了,哼。”
“你敢。”云燚眯起眼,丹凤眼里闪过危险,他一个动作将杭寅压在树上,制住了杭寅的手,然後贴近……就着杭寅的手吃了起来,“瞧,这不就吃到了嘛。”
杭寅红透了脸,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流动的空气暧昧地凝结。直到,一声“扑哧”笑声从树上传来,两人才分开。
云燚拧着眉,“爱新觉罗.明毓!”
他话音刚落,就从层层树叶中探出一个娇俏的小脑袋。那女孩大概有15岁上下,理了个男孩子的头型,眼睛闪亮灵动,显得聪慧而调皮。她的身手像只小猴子一般敏捷,三两下就从树上翻了下来。她跳到地上,直起身,正好面对着杭寅。她踮起脚,把杭寅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直到把杭寅都看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才收回目光,“爱新觉罗.明毓,你好!”她大咧咧地伸出手,笑容灿烂,露出一排白闪闪整齐的牙齿。
杭寅被明毓的热情感染,几乎是立刻的,就对明毓起了好感,他也笑着回握,“我就杭寅,是云燚的朋友。”
“哇!你笑起来更漂亮了呢!”似乎被杭寅的态度鼓励了,明毓得寸进尺,握住杭寅的手不放,还试图伸手摸一摸杭寅的脸。
“啪!”明毓的手被拍开,云燚不着声色地几个动作,就把两人差点贴在一起的身子分开,他向杭寅介绍,“这位是明毓,我的堂妹。”
明毓是刚从国外回来的,人开朗大方,杭寅很快就跟她打成一片了。两人聊得投机,後来还到云燚家里一起喝酒谈天,可相较之下云燚却显得有些阴郁不快了,直到後来杭寅告辞回家。
“哥,我喜欢杭。”明毓大咧咧推开云燚的书房,四平八稳地躺进一旁的沙发上。
“哦,是吗?”云燚的笔尖顿了一下,“那为什麽跟我说?”
“我想要哥让给我。”明毓直截了当地挑明了情况,“我知道哥也喜欢杭。”
云燚一个用力,笔尖断在了纸上。他合上文件,“既然如此,你凭什麽以为我会让给你呢?”
“哥一直都很疼我不是吗?这次也应该会让我吧。而且,如果哥答应的话,我也会答应加入睚眦城与哥一起守护家族。”明毓直起身,晶眸里闪过算计,“否则……哥哥消息灵通,不可能不知道我与莫家熟识吧?”
听到这里,云燚抬头直视明毓,他不怒反笑,“以前在我旁边跟前跟後的小明毓长大了,现在是怎麽,威胁我吗?”
明毓耸肩,“哥,你对那个家族的保护是与生俱来的使命。而我相反,我不受任何约束。可是如果哥哥这次帮我,也许与莫家的关系我可以从中斡旋哦。”
“明毓,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亲手争夺才会更甜美。”云燚意味深长地说道,他垂下眸,掩住了黑瞳里淬着暗汁的诡光。
“妈咪,我还想睡啦!”睡眼惺忪的杭抓着棉被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一位年逾三十,却看起来依然秀美端庄的女人坐到床头,轻拍着杭的头,“小懒猪,起床了。”她的嘴角噙着温柔的笑。
杭依着女人温暖的手,蹭着依进了女人的怀里,将头枕在女人的膝盖上。女人揉着杭细软的额发,嘴角的笑慢慢收拢,一股似有若无的忧伤弥漫,“杭,答应妈咪一件事好吗?”
“唔……”杭寅半睡不醒地答了一声。
“不管你父亲做了什麽,都不要恨他……”
“杭,我们快下去吧!”盛装打扮的明毓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她一袭玉白色礼服,耳畔跟颈间都点缀着精致的饰物,平时的男生头也特别请造型师整理了下,装饰上了发夹,柔化了线条,显出了女儿家的柔媚,她笑容娇艳,活脱脱一位贵气华美的世家小姐模样。她凑到杭的眼前,站定,提起裙摆俏生生地转了个圈,“我漂亮吗?”
杭仔细地打量着,摸着下巴,状似深思了一番,“呀!小猴子变样了!”半晌,他才皮皮地向明毓挤眉弄眼,惹得明毓气圆了眼。
“哼,算了,今天不跟你计较!”明毓跳到杭寅身侧,强势地拖起杭寅的手,“你快跟我下来啦!”过了今天你就是我的人了,嘿嘿。明毓的嘴边噙着一抹算计的笑容,那模样倒跟云燚是相像了五成,直教杭寅看得心慌。
觥筹交错,衣鬓香影的杭家大厅,柔美的音乐婉转,衣装笔挺的侍者在厅内穿梭,这里正在举行着一场华丽的盛宴。
“我宣布我儿子杭寅跟明毓小姐的订婚宴现在开始!”在杭寅跟明毓出现在旋梯口的时候,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一个冷俊威严的男人带头鼓起了掌。杭寅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明毓带着牵下来了旋梯,随即是如浪潮般涌来的道贺声。
“这是怎麽回事?!”杭寅绕过众人,扯着明毓到了花园的僻静处。他甩开明毓的手,怒气腾腾地质问着。
“杭,你生气了呀?”明毓倒是一点都不害怕杭寅的怒气,她依旧是一副笑意盎然的样子,
“我呀,很开心能跟杭订婚,我,很喜欢杭!”
“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啊,我还知道你喜欢的是我哥呀。可是……”明毓无所谓地耸肩,“我不在乎啊,我只要能拥有杭就可以了。”
“你!爱新觉罗.明毓,你……你!”良好的教养让杭寅即使再生气也做不出辱骂女孩的事,他愤愤甩手,离开花园,冲向他父母的房间去。
“……妈咪吗?”杭寅转到了书房,只看到男人一个人坐在里面。男人与杭寅长相相似,可线条却明显地冷硬,显得难以接近。
他抬头瞥了杭寅一眼,表情冷漠。
“我问你,妈咪呢?”杭寅从小就与男人不亲近,而男人对杭寅的态度也是漠不关心,所以随着杭寅的长大,两人间便更是疏远了。
“你妈咪把你教得真是好,这就是你对待父亲的态度?”
“不要扯上妈咪!”杭寅转身打算走出书房,“总之,我不会接受这门婚事的!”
“如果──”男人合上文件,面无表情,“不想你妈咪有事,那就乖乖地听从我的安排。”
“你!”杭寅转头怒视男人,冲上前,攥紧了拳头,“你对妈咪做了什麽!”
男人扫了眼杭寅驱着身子,准备攻击的姿势,目带讥诮,不再言语,绕开杭寅走了出去。
“我的小丫头长大了,没想到你能靠自己就跟杭家达成联姻。”云燚把玩着手里的貔貅纸镇,背对着赶来炫耀的明毓。
“不过哥哥说的很对哦,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亲手争夺的更加甜美。”
“你是以为你一定能成为杭家少夫人了吗?”
“关於这点,我想哥哥亲自问杭就可以了。”
明毓语音未落,房门就被“砰”地一声踹开了,“爱新觉罗.明毓,你在搞什麽鬼?!”杭寅面挟盛怒,对着明毓步步逼近,“你对我妈咪做了什麽,说了什麽?!”他问过家里的下人,得知在此之前,明毓曾经来找过他妈。“我告诉你,我不会喜欢你,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恐怕这由不得杭你了。伯母已经跟我交待过要把杭交给我了哦。”面对杭寅的愤怒,明毓不见惧意,而且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倒让云燚开始生出了几分好奇。
“明毓,你先出去吧。”云燚开口,让明毓先离开。
明毓也不排斥,“哥,你可不能乘我不在的时候偷吃了杭哦,不然我会告诉伯母的哟。”明毓溜出门,躲开了杭寅扔来的花瓶。
对明毓,杭寅也生不出恨意,最多的是被朋友背叛的感觉。而如今明毓这副调皮的模样倒让杭寅又好气又好笑,他的怒气也稍稍平复了些。云燚注意到了杭寅的转变,他眸色变换,开口道,“伯母发生了什麽事吗?”
“妈咪,不见了。”提起他妈,他又是忧心忡忡,从小父亲对妈咪的态度与对自己无异,所以这次妈咪的失踪,他很担心妈咪会被伤害。除非……“或者,我娶明毓……”
“不,我不允许!”云燚拧起眉,快步走到杭寅面前,“杭,伯母的事情我来处理。”
“睚眦城还有余力追寻这件事吗?”杭寅看向云燚,他也清楚目前云燚身上琐事颇多,“或者,我来帮忙吧。”
“杭?”云燚知道杭寅对睚眦城的从事性质一直有芥蒂,但如今却主动要求加入,看来果然是被逼太紧了。
“我决定了。”杭寅下定决心,他不能再让那男人掌握所有的事了!
“嗯。”云燚答应了下来。
可是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杭寅依旧没有追寻到任何线索,倒是明毓还天天不怕死地出现在杭寅面前。而从明毓的口中,杭寅多少拼凑出了一些消息就是他妈咪目前安然,但问及具体的便是明毓也答不出来了,只是负责传达他父亲的指令,只要与明毓结婚便能让他妈咪平安回来。
而杭寅迫於压力,也终於不顾云燚的反对,决定跟明毓尽快完婚,不过前提是让他先看到他妈咪。
“妈咪!”杭寅在一座郊区的别墅里见到了他妈咪,他如离巢的小鸟般飞奔过去,正想投入女人的怀抱,却教女人冰冷的态度给推拒开了。
“不要叫我妈咪!”女人拧眉,“我可不是那个贱人!”她扯唇,“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吗,我亲爱的杭。”她一反平日的温柔,言语中渗着阴狠的冷冽。
“你想要知道谁是你真正的母亲吗?她呀,她可真是一个贱人那!她勾引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生下了一个野种,破坏了好友的家庭,甚至夺走了她的性命!而最後,她自己自食恶果,慢慢地,心怀愧疚地死去。不过,她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吗?还有一个她留下来的野种呢……我聪明的杭,你知道那个野种是谁吗?就是你呀!哈哈……你不止是个野种,还是个乱伦生下的怪胎!”
女人狰狞的面目逼近,似乎化作恶魔要将他吞噬。
“不……不是的!”杭寅不敢置信地摇头,“你不是我妈咪,你不是她!你说谎,你说谎──”杭寅头也不回地冲出别墅,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杭,醒醒。”
模糊的焦距渐渐对准了中心,杭寅醒来,眼前是云燚担忧的脸。记忆回笼,他将手覆上眼,不想说话。
“杭,不要这样。”云燚长叹了口气,放开了杭寅的手,背着坐直了身子。他将手抵在额上,思索了半天, “其实……我都知道了。”
杭寅的眼皮颤了颤,但依旧沈默。
“不过我也是前段时间刚知道杭家里的事的。”云燚见杭寅仍然没有反应,语气不由有些急切,“只是觉得那些都是父辈的事了,也已经过去了,所以才没有告诉你!而现在,既然伯母……伯母已经不在了,那杭是不是可以下定决心了?你离开杭家,我们搬到睚眦城,永远在一起!杭,就像你以前说过的,不论发生什麽,我们还有彼此!”云燚拉开杭寅的手,强迫着他面对自己。
杭寅直视着云燚,好一阵沈默,似乎是想在他眼里搜寻着什麽。半晌过後,他侧转过身,
“你先出去。”
“杭……”云燚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站起身,掩门走了出去。
杭寅攥紧拳,他在去别墅前已经透过明毓见到了他真正的妈咪,他妈咪告诉他她和杭的父亲确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至於他,则是乱伦後的孽种了。而父亲从来没有爱过他妈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所以妈咪才会要求他不管父亲要他做什麽都不要反抗,不要怨恨。只是为什麽上辈的怨要他来背,要他来偿?更何况即使他乖乖地按照父亲的要求去做,可依父亲话里的意思来看,也将不会让他再与妈咪见面了!
还有云燚,为什麽要骗他!安排一场假的戏给他看?难道真的如明毓所说的是为了掌握他,完全占有他?
“杭。”食指轻轻叩开玻璃的声音,杭寅抬头,只见明毓趴在窗外,脸贴在玻璃上,可笑地压成了一个大饼的样子。
杭寅上前打开窗户,明毓一个鹞子翻身,利落敏捷地翻了进来,她把脸凑到杭寅的面前,
“杭,你不开心吗?别板着脸,跟我说说话啦,你看你看。”她拉着自己的脸做出各种各样的鬼脸,可杭寅却兴趣寥寥。明毓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杭,我从小就没有了父母。”明毓随着杭寅坐到床上,“所以很羡慕杭有个那麽温柔的妈妈。虽然是……我们家族的事,杭想必也是知道的。没有了父母以後,我一直是依附着哥哥的,怎麽说呢,我哥确实对我很好,可是他的好,却是制式的。那种好,就像是责任一般,对我,对整个家族,哥的责任心很强。所以,哥一直都没有太多的真心能分给我,我只是他的责任,而相较之下,杭则是幸福了很多。”
明毓的语调沈缓,朝气的声音变得有些老成,有些沧桑。杭寅动了动,手掌稍稍迟疑,轻轻地覆上了明毓的肩。明毓顺势倚进了杭寅的怀里,“对哥,我是敬佩,仰慕的。虽然我有跟他说过会想要与他作对,但那也只是在闹他。我想我以後,也会跟他一起守护家族吧。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就这样把杭让给哥!我喜欢杭,我第一次这麽强烈地喜欢一个人呢!”
“是吗,可是我如果一辈子也无法喜欢你呢?”杭寅对明毓的话不置可否,他淡淡地问,已经,无法再相信“喜欢”,“爱”这种东西了。就像他把所有的感情都献给了云燚,却仍被狠狠地欺骗了……
“那就这麽纠缠一辈子吧。”明毓耸耸肩,不甚在意杭寅的话。
门外,云燚无声息地离开。杭,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我绝不可能放手了。明毓,丫头,
对不起……
我同意和明毓结婚。
很好。
不过我要你把你和妈咪以前的事告诉我。
你不是都知道了?还有什麽好问的。
我要知道详细的。
哦?你是想知道那个贱人如何下贱,勾引她的哥哥?还是如何设计陷害我的爱人她的好友,再狠毒地杀
害她?又或者是如何瞒天过海,生下孽种?你想知道哪个部分?
不……不!你骗我!
你是不相信你母亲是个贱人,心狠手辣地害死了她的好姐妹?还是不相信我跟她是兄妹呢?这个世界,就是这麽肮脏,没有人是值得信任的,就算是血缘至亲,也会为了某些利益而相
互残害,撕扯。有一点你放心,在我没有讨回所有的债时,你母亲,暂时性命无忧。或者,你也可以尝试将她从我这里带走……
明毓,我们结婚吧。
真的吗真的吗?我太开心了!哈哈,杭终於能变成我的了。
傻丫头。
哼。
我不同意!杭,你是我的!
燚,我们结束了。或者我现在应该改口,叫你尤叙了。这代表,我们从此只有睚眦城公事上
的合作而已。
为什麽?杭,是你说过要陪我的,你不能毁约!
哥,小心!杭──
砰──
血花漾开,暴雨倾盆……
杭……我喜欢你,也许……下辈子……
哥……对不起……不能守护……家族……杭……求你……替……我守护哥……
刻着爱新觉罗.明毓的墓碑,一张灿烂的笑容定格。杭寅轻抚上照片,努力地想要扬起嘴角,只是沈重的伤痛压在心头,明毓……
“杭,不要这样,明毓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的。”自从明毓死後,杭寅不吃不喝不
言不语已经有3天了,他身子愈显瘦削,神形憔悴,每天只知道守在明毓的坟前。云燚的手搭上杭寅的肩,杭寅身子一震,闪了开,云燚的手尴尬地落在半空。
“不要碰我。”杭寅转过身,嗓音沙哑,他的眼仁幽黑沈郁,云燚发现他变了,变得陌生,变得让他无法读懂。
“你到底怎麽了!”云燚终是沈不住气了,他强制住杭寅的肩膀,“你干嘛用这番态度对我?难道她的死是我的错吗?难道明毓死了我就很开心吗?她可是我妹妹!”
“我说,不要碰我!”杭寅厌恶地挣脱云燚的挟制,他半垂下眸,掩住了眼底的憎恨与绝望。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虽然他看得不够真切,但他知道也相信云燚的实力,他足够有能力拉开明毓,不让她被子弹射中。可他却什麽也没有做……
就算是血缘至亲,也会为了某些利益而相互残害,撕扯……
肮脏的世界,自私丑陋的面孔……心慢慢闭拢,冰封。再也不能够相信任何人了……
再见,明毓。
“以後,我们就只是睚眦城的合作而已了,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