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珏本来在和杨忆然看一本简单的原文书，教着让她自己学习，从杨瑞钦接起电话他就一直留意着那边的情况，他语气与往常一样冷淡，但从字句里可以听得出对面那个人应该不简单。
＂好，到时见。＂
杨瑞钦讲完电话放下手机揉了揉脸，赵珏走到他背后伸手环抱住他，转过他的脸与他接了个吻“刚刚的电话是谁？”
“家里人。”杨瑞钦不想多说，握住他抱着他的手转移话题“晚上要留下？”
“嗯，刚才答应然然了。”赵珏笑了一下亲亲他的脸“行吧，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不过我觉得刚才的电话应该是个很重要的。”
两人的关系这一个多月里突飞猛进，相处时连忆然这个小孩子都感觉到不同，不过她喜欢这个对她对爸爸都好的珏叔叔，所以越加黏他。两人间的关系谁都没有明说，但相处时的温情已经与情侣无异，这是赵珏和杨瑞钦从前都没有想过的。
他这种态度反应让杨瑞钦心软了一下，迟疑的看了他一眼“我妈打来的，让我过年带忆然回家。”这样的电话每年重要的节假日都有几通，但每次杨瑞钦都会以工作忙作借口拒绝回去，刚才陈素打过来他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她说很想忆然，忆然三岁之前是奶奶带大的，直到过了三岁生日她意识到不能让孩子连爸爸都不认识于是强硬的将她放到他这里养。杨瑞钦不知道女儿会不会也在想奶奶，但电话那头的人毕竟是他妈，她用那么哀求的语气告诉他她想自己的孙女了，他怎么也拒绝不了，于是改变主意答应了。
“什么时候走？”赵珏眼睛转了转，低头又亲了亲他露出的修长颈脖“我爷爷也让我回家，海城离匀城也不远，到时我们自己开车回去也有个照应。”
“打的什么主意？”两人已经互相熟悉了，杨瑞钦听到他这话就知道他话里有话。
赵珏笑了一下将脸埋在杨瑞钦脖子里蹭了几下“我无间中和爷爷提起你，说起你泡茶的手法特别厉害，所以他就想见见你了。至于我也想尽快的认识一下你的家里人。”
“为什么，你没说过。”杨瑞钦惊讶的睁大眼睛，赵珏的语气不算认真严肃，但话里透出的信息不像是在逗他的。
他们连彼此对对方是什么身份是都没有认真的商量过，赵珏更从来没有透露过他爷爷想见他的事，现在突然说出来让他既意外又不敢相信。两人身体贴在一起，赵珏将他转过来利用身高优势将他整个抱到怀里，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凌乱的头发将杨瑞钦整个人的冷淡都模糊了，暖光将他的脸照得很温柔，赵珏亲亲他的嘴唇“我本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但你刚刚说起你妈妈，我就突然不想绕弯了。”
“我是认真的，想和你谈恋爱。”赵珏看着似乎还没有回过神的杨瑞钦，弹了弹他的额头“怎么了？那么吃惊吗？你不会是不想见我家里人吧？”
“不，我、我只是有点惊讶。”杨瑞钦突然觉得耳朵在发热，赵珏的话让他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对他是认真的，他甚至已经想到了他们的未来。杨瑞钦心里莫名有些雀跃，少见波澜的心里像是装进了几百只兔子，但不完一会儿他就冷静下来了，他捏着自己的手指眉头轻轻皱起“我家里人对我的性向有点意见。”
“嗯？”赵珏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应，他发觉他家小羊咩的情绪有些波动，连忙伸出手紧紧抱住他安慰“没事的，我只是说一下，年后你愿意带着然然和我一起见见我家里人就满足了，别的以后再说。”
杨瑞钦直视着他，心里有些复杂“我记得你说过恋爱对你来是是非常神圣的，你准备好了吗？”
“嗯，如果是你的话，只要开始就非常幸运了。”赵珏靠近他，和他脸贴脸“唉，喜欢一个人只要一个瞬间，你对我的吸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现在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可是我没有准备好。杨瑞钦张张嘴，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赵珏其实还没有完全了解他，他也不知道应该如果解释。他抿抿唇握住他的手臂“这次你也一起吧，只见一面，不过我不能立刻向他们介绍你。”
“这样吗？好，我已经很开心了，我的小羊咩把我介绍给家里人了。”赵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但心里很开心。
他应该要试着去改变一下，或许前面的路没有他想象中的难走。
年二十九的早上，赵珏驱车带着杨瑞钦和忆然从海城开回严城，两个城市出了市区便以高速连接，已近年关，路上没有什么人，早上七点钟出发，不到十点就进了严城的区域。
“等一下要注意你的动作。”忆然起得早，小朋友不禁累，已经在后座睡着了，杨瑞钦放低声音和赵珏说话。
赵珏伸了一只手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亲昵的摩挲了一下“知道了，就去看看他们。”杨瑞钦看着他的侧脸，呼了一口气任由他牵着他的手，上车后一直没有放松过的心也稍稍平定下来。
又开了一个小时，车子终于到了地方，杨家近代往上数五代都住在严城，从太爷爷那一辈就是文化人，现在家里不是教授、老师就是搞艺术的，唯一一个异类就是杨瑞钦，读书的时候到外国修了金融，后来回家了又不依他的专业工作反而到了海城开了两家小店。车子停在老城区里，杨爷爷现在住的屋子还是杨家的老宅，翻修过的青砖二层大院楼房，家里过年小辈们都聚到这儿热热闹闹的一起过。
“你拿东西，我抱然然。”赵珏找了个临街的车位停下，看了一眼后座，小朋友还睡得香香的。杨瑞钦知道他的臂力比他的强，于是点点头，两人分别下车。
陈素知道儿子要回来一早上就不停的到门外看，等到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才看到一俩车过这儿来，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几年没见过的儿子。
杨瑞钦还没注意到她，他绕到车尾箱拿了他们的行李和提前买的礼品，看到女人已经走到面前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妈。陈素听到这一声妈心里激动得要落泪，笑着看着他直点头“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她将视线移到另一男人身上一愣，赵珏有一米八五，气质相貌都不普通，加上了常年带着笑意的脸让人一见就容易生好感。
赵珏将把杨忆然抱出来就听到杨瑞钦喊妈，接着看到中年的妇人疑惑的看向他，于是加深嘴角的笑容“阿姨，我是瑞钦的朋友，顺路送他和然然回来。您叫我赵珏就可以了。”他们俩早就对好了话，这次回来他们就是朋友的关系。
“哦哦，原来是小赵。”陈素心里有些疑惑，但她此时没有说出来，转而看着他手里抱着的人，压低声音“忆然睡着了？”
“嗯，她起的早，太累了。”杨瑞钦自然的伸手将女儿身上盖的风衣掖紧了一点“先进吧。”
“是是，先进来。”陈素连忙走在前面带着两个人一起进去“现在快中午了，小赵也是一起吃个饭？”
赵珏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于是笑着点点头，还说了句谢谢阿姨。
院子里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在聊天，看到陈素带了人进来都安静了一下，沉默的看了杨瑞钦两秒才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聊天，赵珏发现了这个小细节，有些意外的想了一下小羊咩人缘差的原因，他们的眼神好像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陈素像是没看到这个动静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匆匆向赵珏说“过节，家里都是些亲朋好友，人多我就不一一介绍了，先帮瑞钦把东西提到他屋里吧。”
几个年轻人悄悄的看着他们走进屋里，一个长得挺秀气的女孩子避着几个长辈低声道“钦哥这次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舅母又是骗人的。”
“嗯，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几个人悄悄的说着话，隔着长辈有点想说又有点不敢议论他们的堂兄。
杨瑞钦的房间在屋子靠里，外面种了两棵石榴，不过冬天叶子都落光了，光溜溜的看起来有点萧索，房间里卫生一直在做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还放着一束花，保持着很多年前他住的模样，杨瑞钦将东西放下就让赵珏将熟睡的忆然放到床上。
“睡醒没看到人会不会哭鼻子？”赵珏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红润的小脸蛋，对着旁边的杨瑞钦笑了一下“要不你就留在这里陪着她？”
杨瑞钦摇摇头“回来了，要去看爷爷。你是客人，也要过去打个招呼。”他昨晚已经告诉过忆然，他们今天就会回老家，她小时候在这里住了很久，不至于会全无记忆，而且他母亲肯定会在这里看着的，睡醒了找人应该不至于会哭。
“好。”赵珏站起来，想起带着他们进来的杨母，连忙招呼“阿姨，不好意思，来您家都没及时跟长辈打招呼。”
陈素光顾看他们俩人的互动，赵珏突然对她说话她才回神，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过年过节的没那么多规矩。”
“那我先和他过去了，忆然麻烦您看着。”杨瑞钦礼貌的对陈素点点头，示意赵珏和他一起出去。赵珏对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和杨瑞钦一起走出去。
杨老爷子看起来年纪比赵珏爷爷还要大一些，一头银丝全白了整整齐齐的梳到了脑后，坐在开着暖气的书房里穿着三件套，看到几年不见的孙子过来问候也只是坐在原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朋友，赵珏。”杨瑞钦指了指身旁的赵珏。
杨老爷子扶了一下老花镜子打量了他几眼，又将视线移到孙子身上“朋友?”
“杨爷爷，这次本来我是想带瑞钦去我家过年的，谁知道阿姨打电话过去让他回这边，我想着顺路可以送他，所以今天就一起来了。”赵珏笑眯眯的坐到老爷子面前，恰好挡住了他看杨瑞钦的视线“然然还小，坐飞机还要转来转去肯定折腾的难受。”
“嗯。”老人低下头继续看他们进来前他在看的一本诗集，闷声闷气的就应了一声“你和瑞钦什么朋友？”
赵珏轻笑了一声，觉得他问的这个问题有点好玩“当然是各方面都是互相照顾的朋友啊，在外面难得遇到合心的人，当然是要交心了。我对瑞钦可不是什么酒肉朋友，更没什么坏心。瑞钦已经长大了，您还当他是小孩子那么担心啊？您真让我也想到我爷爷了。”
“哦？”杨老爷子没想到他会拐到这里，有些奇怪的与他搭话了“他去了？”
“当然没有了，他看起来还很硬朗呢，我是说他也和你一样很关心小辈。”赵珏不着痕迹的把这老爷子夸了一把。
老爷子被夸了一把还挺开心，把亲孙子忘到一边和这个刚进来时他不是很喜欢的年轻人聊起来，后面说到了工作上，赵珏说了自己任职的地方，老爷子看起来惊奇说他那么年轻竟然就做到了外交部了，对于他更是看得上了。赵珏没有告诉他他现在这个部门其他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么难，老爷子见识广但限在学识上，对于政府职务这方面他其实是不怎么了解，看着他兴致盎然的跟他聊着法兰西文学作品，赵珏微笑着回答，决定不和老爷子说这些浅显的东西了，他爱怎么以为就怎么以为吧。
杨瑞钦坐在旁边拿出茶具泡了一壶茶，斟了两杯放到他们面前，老爷子说到兴头上拿起杯子喝了两口，还对着他笑了一下夸他泡茶泡得不错。
他又坐了一会儿看赵珏确实很讨老人欢心于是跟他们说了一声便回房间了，忆然还在里面睡着觉，他担心他一时睡醒了没有见到他会害怕。
“妈。”他推开门看到已显出老态的妇人坐在床边发呆，叫了一声。
陈素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他牵起嘴角笑了一下，孙女还在睡觉她放轻声问儿子“看完你爷爷了？”
其实杨瑞钦和他母亲是最像的了，五官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女人脸上显得温柔娴静的五官放到了他身上就显得冷淡艳媚，杨瑞钦轻轻点点头“我来看着忆然就行。”
“我、我也看着吧，等忆然起来就看到奶奶。”陈素有些不知儿子的变化从何而来，只记得上一次的电话里他还对女儿十分冷淡，电话中说了十句话只半句是说了她的，还是由她主动问出来，接着就挂断了。但他现在看着孩子那温柔的神情又不似作伪。
杨瑞钦无所谓的点点头，拉了张凳子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拿出手机低头看起来。陈素不自在的挪了挪位置，想找些话和他说，但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些什么了，她看着儿子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些酸涩，他从前虽然安静却是乖巧的从来不做坏事，除了到国外上学那一回报了金融让家里人很生气外，但后来出了那件事，他就变了，变得冷漠的连她这个当妈妈的都不想理了。
她有时会想，是不是她当时处理事情的态度错了，她只有这个儿子，有些事也不该咬得那么死，让两个人的关系陷得那么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