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在伽珀还没成长为一个喜爱漂亮东西的美丽少女?时,有很多人猜测过他作为一个物种上的进化里程碑会出现什麽样的性格,有着什麽样的外表和未来。
但对於伊萨和海基罗两人而言,光是怎麽喂养就足以让他们烦恼很久罗莎曾经从培育特殊异变实验的角度交待过他们一堆育儿知识,研究所的人也给过他们厚厚的龙蛋研究报告总结,来到玳亚後布达维亚的白龙对新龙蛋太过热情,更是恨不得手把手给两头雄性好好上几年实践课,好让他们不要糟蹋新生儿。
各方的压力还不是最大的问题,作为家长,两人最困难的还是怎麽从三方意见中挑出那些适用的——没有前例,每一件实行在小伽珀身上的行为都是一项风险未知全新实验。
婴儿不像幼龙,没有乳牙吃不了肉糜,像人类那样喝兽奶会不会吐?会不会中毒?多少才够?间隔呢?至於龙奶不好意思龙不喂奶。
龙和异种的孩子多少排一次便?一天不大便算不算正常?消化系统应该参照龙族还是人类?拉出来的东西有没有毒?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能受凉,容易生病,可小伽珀毕竟是号称「新神」啊,到底多加一条毯子会热死还是不够暖和?
还有玩耍呢,人类的孩子要玩耍启发智力和社交能力,小伽珀同年破壳的小龙一年後还只能蹲巢里,小伽珀已经懂得跟成年人动作交流,彷佛什麽都听得懂了,这种情况还需要启智吗
值得庆幸的是,龙族没有什麽幼年时在熔岩里烫一烫增强抵抗力的说法,他们可以省了一道危险的试验步骤,而且伽珀作为「新神」表现的也很给力,在异种堪称冷酷的培养下逐渐便从满地乱爬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走路虽慢且稳的小孩。
海基罗对此感受很复杂作为生蛋的那位,他确实在孵蛋和龙蛋破壳时感受到了母父爱,可是和所有雄龙一样,一旦孩子下地能走了,不出两三年那种全心全意看顾的欲望就会完全消散,与其说他像伽珀的母龙,不如说他更像伽珀的哥哥,即便伽珀对他无比依恋,他也被动地接受了儿子的期待,在他心里还是更希望伽珀能早点长成一头独立的大龙,能够自由随性地称霸这片大陆。
更何况他很清楚自己这种态度正是伊萨愿意主动接下教育伽珀的工作的主要原因。
没错,比起海基罗,伊萨与伽珀的联系更深远。
说到异种,从前没人知道异种间古怪的交流方式是怎麽回事,後来有了血契海基罗才大约明白那是一种「场」之间的天然解读方式,但伊萨与伽珀的沟通即更加莫名其妙。
婴儿期的伽珀不懂说话,也听不懂周围人的话语,无论龙语或地球语,甚至最基础的吼叫也一样。後来两父子对望了好一会,莫名的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育儿工作也顺利了许多。
海基罗问过伊萨,伊萨对此也不完全理解,他只能解释:伽珀有类似「场」的能力,但与异种的不一样,他们能沟通恐怕还是多亏了生蛋时伊萨辛辛苦苦的调频和同频共鸣时的影响
也就是说,海基罗血契後同频时的「共享」也影响到了当时还未成形的伽珀,之後各种情况又加强了这一点,导致父子间勉强可以用「场」来交流,不得不说可喜可贺也变成了直到十几年後,虽然伽珀还是最依恋母亲,但父亲依然是他最无条件听从并渴求被认同的人。
更为庆幸的是,这种情况下长大的小白龙没有长歪,成为了一个人见人爱的正直青年。
除去那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以外。
“母亲,家里的东西都没变呢!”自走进洞穴後,伽珀格外兴奋地四处打量,发现除去一些新添的装饰以外一切还是他从小熟悉模样,也没有闲杂人的气味,对他而言就像幼崽回到了刚出生的巢穴一般。
出於怀旧和习性的原因,伊萨和海基罗的家选在了海岸边缘,两人凭自身实力地位占了一大片区域,将一处山岸挖空做出了地球版的现代式装修,外墙用龙族的科技巩固,再以红苔毯、绿藤和光幕阻格,内室搞来些皮毛做成毯料,便成了一个温馨的家。
有白龙在,伊萨的居住便不再是样板房的模样,十几年来除了各项用具外,还添置了许多纯装饰的玩意有伊萨和海基罗闲余时一起雕刻的塑像,也有海基罗到海里玩时捞起来的好看珊瑚贝壳之类,一些别人送的礼物,还有一处地方专门放着伽珀每隔一阵子送到门口的花环。
在地球人眼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很奇怪,因为它们有些极为廉价,有些像宝石一类则看上去昂贵异常。龙族的科技在苍泽的努力下近年恢复了不少,晏芝也经常从外面捎回来一些从其他聚居地遗址发现的东西龙族不是原始人,他们只是更偏向实用主义者,不过地球的半龙人有需求,既然这方面技术不难,便也有很多人用在了自己家里和物品上伊萨和海基罗的家明显便是这些科技的直接受益者,每一件都显得很精致很有意义。
一下子便迷住了至今还在住树屋的伽珀。
“去把自己洗乾净,然後出来吃饭。”海基罗微笑着拍了拍他,等儿子高兴地进浴室後又讨好地亲了亲伊萨:“孩子他爸,做个饭?”
伊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海基罗,两人在仪式前用过餐了,狩猎时间不算长,现在做饭做给谁吃不言而喻。
想到碍事的那颗蛋终於成年了,确实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他也不为难海基罗,熟悉地走进厨房打开余火点燃油料,接着也不需多复杂的步骤,那些食材自动从阴凉的储藏库飞过来,半空中便切成了适合的大小落进了金属锅里。
顺带一提,他们家的储藏库目前位於海底,长年维持在接近冰点,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也就是说,伊萨现在的「场」范围已经能在不刻意催动下覆盖直径二三百米的地方了。
在这个范围内,一切都将被长久覆盖的「场」同化,成为异种触觉的一部份,恐怕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这个范围里伤及伊萨。
伽珀出来的时候,伊萨恰到好处地收火,任由那些用过的锅碗自己堆到水槽里,和海基罗一起把菜端出来。
龙族的食量都不小,这方面看似纤弱的伽珀也不例外。
一头白发泛着水气,倒也没湿成一团,伽珀兴奋地坐到饭桌前,身上是一件海基罗穿的白色外袍——他被赶出家时自己的东西都带到新居去了,伊萨的地方从不留客,也不留下任何别人的私人物品,伽珀自己的衣服自然也在范围内。
果然,伊萨只看了一眼便说:“这件给你了。”
“喔~”
伽珀对此早有预料,他才故意挑了件母亲不常穿如果他敢挑那件母亲气味最重的衣服的话,占有欲益发高涨的父亲说不定会把他打一顿再让他裸着跑回去衣服?烧了都不会给他。
想到刚才翻衣服时看到不少新添的「母亲专用小玩具」,伽珀想了想,忍不住还是开口:“父亲,我看到那根黑色的了,你是不是也做得太大了一点?我觉得该体谅一下母”
“伽珀!!!”海基罗老脸一红,他瞪着自己儿子,很想说「你有什麽资格说这种话,你当年的蛋壳可大多了」,可他脸皮还没这麽厚,话咽在喉咙里死也不会说出来。
“哎?母亲”伽珀愣了一下,挺无辜地看向海基罗,声音弱了下来:“我我只是太担心”
“闭嘴,你母亲戴着那根特别好看,而且这事也轮不到你管。”伊萨淡淡地说完,把菜都推到伽珀面前,冷声道:“吃饭。”
“伊伊萨!”对着伊萨,海基罗的底气就不是那麽足了。
他憋红了脸,欲言又止地瞪着自己的伴侣和儿子,深感一屋三个物种,怎麽就这两人这麽厚脸皮呢?!
其实光看庆典就知道,龙族的开放程度可是要比人类高很多,但海基罗是地球出生的龙族,这方面的主动性一直都比同族差,不过在伊萨的多年荼毒下他已经习惯了不少可可是加上同样开放的儿子,再想到多年前他被迫认下了「母亲」这个称呼的事情,他就很受不了这父子两人总拿他来当这种话题的中心!
能不能不要说的那麽明白啊?!
海基罗有些无力地扶着额头想。
伽珀也算了,他从小被伊萨教育,性格比较天真直白也是正常,但伊萨就肯定是故意的。
这麽一想,他瞪伊萨的目光明显就比瞪儿子的时间要长一些,只是瞪着瞪着就有些飘忽,显得有些暧昧。
伊萨察觉到这点,看着海基罗局促不安的样子也渐渐浮出了笑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缓慢又情色地厮磨起来。
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还是关於遗留者的猜测和後续清理方案。两父子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了一会之後的计划,海基罗垂着头一声不吭,直到伽珀都吃了一半多,抬头仔细一看母亲的脸色,才顿了顿,意识到他又被用作「欺负」母亲的角色了。
唔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算了,父亲高兴就好。
事实上,遗留者的事情没有为布达维亚带来多少影响,但对於不小心从牧兽中搞出遗留者的流浪半龙人们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第二天异种们便由米琳带队,按照商人给的情报出发去找那群半龙人,找到的时候那些人都被暴发的遗留者杀伤的差不多了,半年那出走的几百人只剩个位数,被带回布达维亚关押在山洞里,让同样暂居山洞的商人心里极为不平衡,才意识到伊萨不是真的变善良了,只是变得更狡猾阴险了许多。
但这不正是人性的一部份吗?
商人闷闷不乐地得出了答案,一边庆幸自己不像新来的邻居一般被当成囚犯关押,一边帮苍泽打起了下手,像其他半龙人一般换取在聚居地的日用资源。
龙星很危险,他可不敢再惹事了。
暂时。
和他一同工作的还有水银要他说,水银实在不像一条退化的龙,他彷佛还保留着以往的性格甚至部份知识,不得不让人感慨银龙的得天厚爱然而正因如此,第一个退出舞台的银龙,即使是退化体目前也只找到水银一个,其他有色龙的数量则要多许多,不能不说水银也是运气好,才会被在外游历的晏芝救下来。
几年後,涿朵弗因年老和多年的伤病未癒病逝後,水银和伽珀就担任了苍泽的副手。苍泽和灰鼠成天厮混不管事,伽珀又时常有其他外出的任务要做,听说已经被汀古斯选作下任长老,水银则更倾向把自己当成蓝龙,留在蓝龙的职位上研究如何让自己的翅膀骨架更正常一点。
这也是後话了。
说到晏芝,不久後晏芝和黑龙卡斯特回来了一次,他们还是没能成功定下血契,可是相处起来也跟伴侣差不多,爱慕这两人的男男女女都不少,不过暂时还没有一个暗恋者能走进两人百米的范围内,也没人能插手这两人的关系。
这次晏芝回来带来了另一个幸存聚居地的消息,目前发现的大多数都是遗址,有龙族残留的只有寥寥几个,没有一个有布达维亚的规模。
龙族不是人类,他们没有拯救同族的想法,但文化科技是资源,要回收的。那些只剩遗址的便直接把东西卷走,带不走的把地标发给布达维亚让远森苍带人去拿,还有龙族的便用物资与他们交换,发展成小型附属地。
在其中一个记载有飞船资料的残存聚居地里他们发现启用过的记录痕迹,往回一推算,正好是十四年前伊萨他们来到玳亚的时间,再问了一下差点吐血——当年这里的龙族看见信号灯亮了,但是族里的蓝龙早已一个不剩,他们按照蓝龙留下的文件研究了半天,那提示信号又催的人发慌,情急下他们忐忑不安地操作了一番只见天空红光出现,这群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麽的白龙傻傻地看了半天天空,後来红光也没了,他们等了半天发现没什麽事发生,便各自散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抹杀了龙族最後的希望。
事情传回布达维亚,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麽,也更加强了外出搜索的力度——万一又有哪个傻呼呼的聚居地用留下的科技把自己跟别人都玩死了怎麽办?!
不甚了解的人倒是感叹:啊,蓝龙真可怕。
两年後,阮见明华和浙古娜的蛋孵化了,是个雌性的小龙,她看上去比伽珀更偏向异种一点,除了眼睛像龙族,外形各方面都更像一个人类,心智却更像异种。
幸亏她的家庭教育也还不错——阮见明华虽然无法像伊萨和伽珀交流一样跟自己女儿沟通,但也从小警告她不许惹伊萨生气,而她的母亲浙古娜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真可爱,女儿再怎麽冷着脸也不忘发挥自己格外浓重的母性光辉又是十几年过去後,哲亚娜长成了一位文静有杀气的少女,和已经发育成高大结实男性身材阳光俊俏的伽珀站在一起时画面很好看,许多人都以为他们会成为一对。
然而并没有也许是第一代新神都被异种影响过大,很多年後伽珀还带着孩子般天真烂漫的天性和山洞里的退化龙族混在一起,哲亚娜则看上了一条外来龙,武力镇压逼人家把自己娶了回去,後来成了那个小型聚居地的女王。
直到近二百年过去後,布达维亚有好几个「新神」了,他们越来越像古藉里记载的「神」,有着异种的能力和正常人的情感,却始终没有「新神」与「新神」的结合——直到後来「新神」与龙族生出了一个蛋,孵出一个几乎和龙族一样的小龙,那孩子长大後才有了第一单「新神」间生育并成功建立血契的案例。
中枢里工作的几个人苦思良久,翻烂了古藉才明白过来,本来那些「神」就爱找龙族啊!只是被当年的龙族误以为他们在找奴隶而已!!!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他们虽然是物种同源,但无论从爱好,还是血契的存在来看都说明了他们要找的就是龙族!而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个体!
这麽简单的事情,他们怎麽会现在才明白!!!
一群人集体掀桌,伽珀无辜地望了望水银,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错。他只是审美偏好比较个人化而已,本来就不应该把他加入参考数据里。
再说了他喜欢的也算是龙族吧?
伽珀思考了一下,肯定了不是自己在拖後腿的想法。
又过了几十年,宇航器修复,伊萨和海基罗带人回去了地球一次,又带回来了一批半龙人和少量漏网之鱼的异种和龙族。
听说这边二百多年过去,那边才过了四十几年,有些事变了,但有些还一如既往。
——老迪布伦是真的老了,天天在老家找人下棋玩,不过看看来跟他下棋的都是什麽人?说他完全没搞事他儿子都不信。
——伟达?迪布伦从外交部升进了军部,负责整合并进来的部份,被视作戴杜拉留在军部的一只手虽然他年纪也差不多该退休了,但是「第三代迪布伦」接任的可能性还是让他的政敌很烦躁。
——博士後一直研究半龙人的埃菲顶着全世界压力偷偷把自己搞成了半龙人,据说是为了能多陪阿奇一些日子。本来他们预估伊萨如果能回来也是百多年後的事,到时候跟着一起走便理所当然没想到伊萨这麽快,埃菲便很是犹豫,最後被老迪布伦和弗雷德斯蒂一起把他们踢上了宇航器。
——罗莎却是比老迪布伦一个普通人类更早逝世宇航器启程後她就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後来更拒绝治疗,大约几年前死在地下牢房里。她死後哥明尼倒还活着,活的像个机械人,伊萨後来把他带去龙星,他也没有任何意见。
——不存在了,厄洛哥军部接手了大部份关於非人类後遗症的事项,维多克三十年前辞了工作和麦卡伦斯结了婚,成了伊萨的外甥夫。伊萨对此乐见其成,以维多克的工作态度他整个家族都会被照顾的很好,而且维多克目前是位农场主,他没什麽好担心的。
——朱莉安?佩利升职了,她从外交部升到了真正的外交部一把手,还是习惯有任务前留遗言前後修改了十几次,至今为止还一次都没用上。
——作为半龙人,商人早就老了,在他的要求下他被伊萨带回了地球,和老迪布伦前後脚去世,後来被安葬在地球上,在军人墓园里。
地球上的人和事都变了很多伊萨和伟达走了一趟总统厅,他们和隐士们一致决定减少非人类的消息,也许不久後人们便只能从教科书上读到这段关於龙族入侵类历史冷冰冰的文字,地球和玳亚在几代後最终也会断绝联系
但这不一定是件坏事。
无论地球还是玳亚,它们从同一个源头一分为二,便将走上各自的未来。
或者有一朝一日,它们会再次在遥远的未来汇合,或者不会
人类和龙族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