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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真是玄妙莫测。
上一瞬我还好好过着我的凡人日子，下一瞬一个自称是神仙的小美人，眨巴着眼睛告诉我，他想我。
试问，谁能不心动？如果我不是心有所属，此刻定然化身为狼，扑过去饱餐一顿。
我定了定心神。拍了拍小美人的手：“听哥哥的话，哥哥一届凡人，给不了你什么的。回去好好过你的神仙日子，啊。”
他摇头，“不”，说着使劲儿抱住我，“我就要和你在一块儿，我才不回去。”
啧，怎么就说不听呢？
“你只是看了一副画儿，既不认识我，也不了解我，为什么就非我不可呢？”
他害羞地笑了一下，回答我说：“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我还在壳里的时候，你就抱着我，一边摸一边小声跟我说话。”
“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他羞涩地低着头轻轻说。
我几乎要笑了：“我上辈子是神仙？”
“不是。”
“那我怎么会抱你？你是从蛋里出来的？”
“你上辈子是蛇妖，我是你生的嘛。你是我爹啊。”他眨着眼睛，单纯地说。
“？”
上一瞬跟我表白说要和我在一起的小美人，下一瞬说我是他爹。
我怎么可能信他？招摇撞骗的吧！还是脑子有病的那种！
他黏黏糊糊地凑上来，喊我“爹”。我感觉自己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你出去！”
“爹——”
“出去！谁是你爹！”我拽着他的手，硬给拉出了门，嘭的一声，用力甩上。“你别来找我，我不是你爹！”
紧跟着，我又把他之前丢在地上的珠子扔出去了。听他又在门外喊了好几声，越喊越声音越低，最后呜咽地哭起来。
我坐在床上，听他呜呜的声音，这下想睡也睡不着了。从被他惊醒到现在，屋里的动静那么大，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听到，除非外头这家伙又使了什么妖术。说起来，不管他是妖是仙，一个男人做什么哭哭啼啼，我要是他，就做个法把人绑走，威逼利诱，不愿意做我爹也得愿意。
啊。呸呸。什么鬼东西。
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儿子？完全不可能呐！
可是，小时候好像有个老头说我有仙缘来着。难不成是他？
他哭得也怪伤心的，我刚醒的时候，这家伙好像还被我吓到了，后来一直哭，这才哄好没多久，又被我一通撵出去给惹哭了。
说起来，他从李子昂身下救了我，又没伤害我，我着实不该对他如此恶劣。那么漂亮一张脸，哭花了多可惜。我从来最怜惜美人了，怎么能这样对他呢？太不应当了！
想到此处，我下了床，踢上鞋，赶紧开门瞧他。小美人惨兮兮地坐在地上，旁边那珠子发出清冷的光，将他脸上泪水涟涟照了个清清楚楚。我心中蓦地颤动了一下，走上前，抬起他的脸，用手一点一点抹掉眼泪。“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把他拉起来，带进了屋里。
我又绞了一遍巾子，给他擦脸。这家伙跟个小可怜似的，巴巴地坐在床上。真是闹心。要是按他说的，这孩子的爹也忒不是男人了，估计是一个妖怪跟姑娘不清不楚，搞大了人家肚子。后来，不好好过日子不说，孩子还没出壳，就厌弃了人娘俩。让这好好一个小孩，长成了个不通事理的爱哭鬼。
“先说好啊，我不是你爹。你今天晚上在这住，明天早上就走。”
他争辩：“你就是我爹啊！”
“你不是有父亲吗？怎么又来找爹？你父亲不是你爹啊？”
“父亲是父亲，你是你啊。”他无辜地说，“是你生的我，又不是父亲生的我。”
我算是明白过来了。估计是他娘亲惨遭抛弃之后又嫁了人，结果人家怕她睹物思人，看到画就想起那个负心汉，所以把画像给藏起来了。估摸着，我和那画儿上的人有那么点相似，让这小孩觉得我是他爹。只是，这样的爹还找他做甚么！
唉，也是一个苦命的娃。我决定不再问他什么了。
“哎，你到里边去，我睡这边。”
他完全不知我在想什么，听话地把鞋一脱，滚到了床里边，用手撑着下巴，满脸的喜不自胜，“我还是第一次和你睡呢！”
我又去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还好我的床够大，睡两个人还能隔老大的空隙。我脱了外衫进去被窝，打算不管他，自己睡自己的。然而，我能感觉到他目光如炬，一直盯着我瞧，我纵然是闭上了眼睛，也浑身不舒服。
我转过脸睁开眼，面前一张放大的脸，金色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他见我醒着，冲我笑了笑。
我无奈，一巴掌拍到他脸上，捂住他的金色瞳孔，“睡觉。”
“唔”，他扒下我的手，笑得心满意足，“爹——”，随即探过头来，吧唧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连叱责他都忘了，呆愣了片刻，摸了摸脸上湿润的印记，心里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情。我这是怎么了。
我压下这没道理的心绪，清了清心神，转过身去，“赶紧睡。”
“哦。”背后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这夜前头，我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旁边还有个人，迟迟睡不着。到了后半夜，困乏得不行，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这夜睡得极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箍着我，压得我呼吸不畅。梦到自己被人捂死在被子里，我那鬼魂悬在半空一看，捂死我的人正是长着獠牙，眼泛绿光的李子昂，他嘴里喊着：“你害的我不举，我杀了你！我要你魂飞魄散！”
我悬在那里，陡然间，叫他看见了魂魄，他呼啦朝我冲过来。我拼命飞，拼命飞，一不留神撞到一堵墙上，墙上的人眼冒金光，手里拿着一捆绳，冲我笑得狰狞：“想我救你，就乖乖做我爹。”
前有狼，后有虎，我“啊”的一声惊醒了。大汗淋漓地喘了一会儿气，惊觉是做了个梦。我刚想拍胸口顺顺气，才发现和我睡一床的这家伙，手脚并用地缠着我，让我一动都不能动。他整个人趴在我身体上面，头埋在我脖颈处睡得正香。
害得我一整夜喘不过来气兼做噩梦的罪魁祸首，原来是他。我使劲儿挣开胳膊，把他推到一边去。他“唔嗯”了一声悠悠转醒，半睁着眼看见是我，又腻歪上来蹭我脖颈。
我那里异常敏感，被他蹭一下，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呼了他一巴掌，“清醒了就起来，你该走了。”
他委委屈屈地喊我“爹”，那可怜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要不忍心。我侧过脸去，不看他。再惹人怜爱，也不能忍受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三四岁的少年郎做儿子吧。
怎么才能直接断了他要认我做爹的念想呢？
我想了想，事情还是要从他的那副画儿入手。“你说我是你爹，总要有凭证。你说的那幅画儿，我没见过，自然是不能认的。”
他眼睛一亮，“我这就拿给你看。”
说罢，他捏了个决，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卷画儿来，小心翼翼地展开给我看。
我一看画上的人，实在是哭笑不得。别说这人长得像我，就连一丁点儿相似的地方都没有。菱唇杏眼，巧笑倩兮，和小美人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这眼角眉梢间魅惑又纯然的风情，怕是无人能及的，小美人也只随了十之一二。难怪小美人的娘亲会恋上这么个渣滓。
我虽心疼他寻爹心切，也只能狠心说出事实：“这不是我。你看你爹长得这么美，我哪有一点儿像他？”
谁知他坚定道：“这就是你。”
这眼神也忒不好了吧！“你哪里看出来的？”
“眼神。”他用澄澈的目光望着我，认真说道：“父亲说过，这世上的皮囊有千千万万，唯独眼神是不会骗人的。”白生生的手指在画中人的眉眼上轻轻抚过，“这里一样的。”
我下床拿了镜子来，仔细比对了一番，愣是没看出有什么相同之处。]
“去，去，去。根本不像，你别诓我了！赶紧走！”我收起心里莫名其妙的诡异感，粗鲁地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他满脸失落，像个木头人一样被我弄出了门。我直接一路把他拉到了陆府的侧门外。眼不见，心为静。我要好好补个觉，再想其他的事。
回到屋里，突如其来地想起，那家伙似乎说自己是仙来着。
是个仙肯定会点儿仙术了！李子昂那病也就能治了！
可我才把人轰出家门，万一他不愿意帮忙可怎么办？
只不过，那孩子看着纯粹得很，加之他以为我是他爹，肯定会帮的。可是，我又不是他爹，要利用一个少年郎的赤子之心，委实是件羞愧的事。
如此，我只好细细地和他说，求他帮我了。
想到这里，我立即往侧门跑。已经过了许久，万一他走了，我该到哪里去找人。
侧门那里，有一个护卫把门。我到的时候，正看见护卫在赶人，“小郎君，速速走吧，别站在门口，小人跟少爷没法交代！”那小子充耳不闻，直愣愣站着，动也不动一下，还呆在我把他拉出去站的那个位置。
我清了清喉咙，“咳。”
护卫一见我来了，忙行礼：“少爷，您看他不走啊。”
我挥挥手，示意没他的事儿了。拉着小美人走。
小美人见我来了，有些惊喜，张嘴就要喊“爹”，幸好我眼疾手快把他嘴捂住了。他的眼睛溜溜转了转，似乎在问我为什么不让他说话。“我们回去说。”
到了屋里，我松开拉他的手，却被他拽住了袖子，语气里隐含着期待和试探：“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我是求人办事，不好直接扫人兴，只得提别的事，“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他思索了一会，“还好，好几天没吃东西，有点想吃了。”
我立刻喊人准备饭食。府里的厨子厨艺精湛，府上往来的客人都赞不绝口，招待他，足矣了。
他乖乖坐在我身侧，“呃”我想唤他名字，忽然发觉自己把他名字给忘了。
“胧钰，你唤我钰儿吧，父亲他们都是这样唤我的。”
“好，钰儿。”他笑得满足，露出一排浩白的牙齿。
我给他夹了一块白嫩嫩的豆腐，这是陆府厨子的拿手一绝。
他直接张嘴含了过去。
“”我原是想夹到他碗里的。可是看他受宠若惊的表情，我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嚼了嚼，咽下去之后，跟我说道：“好难吃啊，爹。”
如果陆府的厨子烧菜难吃，整个江南怕是没几家的菜好吃了吧？我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嫩滑可口，齿颊留香。还是原来的味道，怎么就难吃了？
他又陆续吃了其他几样菜，喝了几口汤。最后郑重其事地和我说：“爹，你在这儿委屈了，以后我一定带你回天界享福。”
这话说的，差点让我一口菜卡在嗓子眼儿里。江南云城，景美人美，吃食也丰富。我陆家好歹是云城的大户人家，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何来的委屈？
这孩子究竟以前过得是怎样的生活？莫非他真是神仙吗？
无论如何，我和他总归不是一路，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凡人罢。
我和他提起治李子昂的事，他很爽快地答应了，说包在他身上。
到李子昂屋里的时候，李子昂正坐在桌边喝粥。他嘴唇发白，脸色蜡黄。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表哥。”
他见我来了，冲我笑了笑，声音虚弱：“表弟你来啦，我病得太重，不能好好招待你了。”我听了这话，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已经被我害成了这副模样，还不计前嫌对我很好。
我从身后拉过胧钰，给他介绍：“表哥，这是我找来给你治病的大夫，你很快就能好了。”
李子昂看了看胧钰，垂下眼皮，没什么表情，“表弟费心了。”
我打量了一番胧钰，一个俊俏少年郎，怎么看怎么不像大夫。怪不得表哥这副神情。
胧钰上前捏李子昂的脉搏，只是我莫名觉得他那切脉的手法和一般大夫不大相同，常人都是三指切脉，唯独他拿大拇指按在上面。几息之后，胧钰拿出一粒药丸递到他面前，说道：“吃。”
李子昂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我，我冲他点点头，他接过去咽下。
“明天就好了。”胧钰冲我邀功一笑。
在李子昂这件事上，我奇异地全然信任他，觉得他说是就肯定是了。离开了李子昂的院子，我的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但还有另一块。
我在游廊下站定，转过身来。“钰儿，你的事咱们要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