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一章</h1>

    序

    “你要我去做这个任务？”方含之翘着二郎腿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上，挑眉看着空中漂浮的白色光团。

    “是的，我们已经和那边谈好了条件，只要您成功了，就可以成为融合之后游戏的控制者之一。”光团平板的机械音中透着几分激动。

    方含之，“恐怖竞技场”的第7712号游戏者，在经过近七十个世界，总游戏时长接近五年的漫长旅程后，终于接近了游戏的顶层。这个层次的游戏者寥寥无几，但并不是每个都能有成为游戏控制者的机会。

    “恐怖竞技场”和“恋爱之城”两个游戏的融合给方含之提供了一个成为游戏控制者的契机。“恋爱之城”日渐走向颓势，被“恐怖竞技场”兼并也是大势所趋，但是“恋爱之城”方面仍心有不甘，要求一位“恐怖竞技场”的游戏者进入恐怖世界中，成功攻略其中的NPC，以证明“恐怖竞技场”的游戏者确实有其优越性。

    方含之正是完成这个任务的绝佳人选。游戏会选中方含之，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在所有这个层次的游戏者中，方含之的记录是最干净的——在永无止境的生死搏杀中，其他游戏者多少都有些心理变态，不是喜欢在游戏世界中虐杀平民，就是驯养底层游戏者作为性奴。虽说这些并不在游戏的管理范围之内，但这种心性的人确实不适合成为游戏的管理者。再说了，游戏世界中的NPC虽叫NPC，也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中活生生的存在，让这些玩家去攻略他们，真的不是找打么？真的把他们惹毛了，直接解除和竞技场的契约都有可能。

    虽然说是攻略，但“恋爱之城”多少还是放宽了些条件，毕竟恐怖游戏里的NPC大多可都是没有人类感情的存在。只要跟他们发生一定数量的肉体关系，那就算是攻略成功了。在正常的游戏场中，“恐怖竞技场”里头的NPC绝不会轻易与玩家产生肉体关系，曾经有几个不知死活的上去勾引，现在坟头上的草怕是都有三尺高了。

    “而且，我们还为您争取到了更优惠的条件。您可以回到曾经的游戏世界中，我会为您筛选您跟NPC联系最紧密的十个世界。我记得，您跟之前的许多NPC关系都不错吧？”光团绕着方含之转了转，几乎是雀跃地说道。

    曾经的游戏世界？方含之一怔，确实，在过去的许多游戏世界中，她跟那些NPC的关系都没有像其他游戏者那样僵硬。毕竟，“恐怖竞技场”和他们签下了契约，除了契约之内的要求，NPC一般不会为难玩家，而且更多的竞争是在玩家和玩家之间展开，是以方含之常常和NPC聊上许久。在方含之眼里，这个游戏并不像其他玩家认为的那样是一种折磨，反倒是一种享受。她遇到了许多有趣的存在，看到了奇异的风景，也获得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此刻要她去“攻略”他们，跟他们发生肉体关系，她倒也不排斥，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游戏场中的玩家大多私生活混乱，每次游戏结束都要去娱乐中心约上几炮，以缓解生死危机中的紧张感，群交派对更是数不甚数。但这些玩家并不包括方含之。虽然并不是守身如玉，但她从不沉溺于肉欲之中。更多的时间里，她会选择前往训练中心提升自己的实力。正是这种工作狂的态度让她成为游戏顶层里最年轻的游戏者。

    然而这并不代表她没有欲望。在漫长的游戏生涯里，她也跟几个世界的NPC发生过关系——见过了天姿国色，对游戏场内的庸脂俗粉就毫无兴致了。冷心冷情的NPC才是她眼中完美的一夜情对象，既能够满足她的需求，又不用担心扯上乱七八糟的恋爱关系。

    将思绪从回忆中收回来，她勾起一个肆意的笑，话语里带着几分缱绻的深意，“我跟他们的关系——确实是不错。”

    “那这个任务，您是接下了？”

    “我难道还能不接么？”方含之挑了挑眉，整理好空间戒指里的物品，直接按下光屏上的传送键，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章

    方含之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公寓，身下的床垫硬得像块石头，被单上还有黄色的污渍。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

    居然已经过了五年。

    她难得有了点怀旧的心思，虽然她的身体年龄在游戏中并不会变老，但是时间的流逝确是实打实的。这是她的新手试炼任务，一共四人参与了这次游戏，争夺唯一的信物，存活率只有四分之一。游戏每天会给出三个有关信物所在地的提示，任务时限是七天。获得信物之后，将其交给这个世界的NPC就可以结束游戏。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NPC也能算是她的老师呢……方含之低低地笑起来，抚摸上右眼的伤疤。直到今日，那颗名为“永恒”的绿宝石，仍然在她的梦境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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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花的木门被推开，墨菲斯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抬头看向来人。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身着白色的丝绸衬衫，墨绿色的卷发垂落在肩上，金黄色的竖瞳带着笑意看着他。她明显不似正常人类的外貌让他想起了游戏的玩家，但现在并非游戏时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墨菲斯特，真是好久不见。”女子笑着朝他打招呼，待她走近了，墨菲斯特才看见她右眼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她的眉眼已经变得陌生，但熟悉的灵魂气息却确认了他的猜测。

    “方含之。”墨菲斯特带着些许复杂叫出了这个名字。那已经是近一年前了，作为新手的方含之当然还没有现在妖邪一般的外貌，黑发黑眼，五官勉强称得上清秀，存在感也不高。但最后恰恰是她获得了信物。墨菲斯特见过无数个胜出的玩家，也只有方含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获得信物之后，她并没有即刻结束游戏，而是向他提出了交换——

    “我给你打工一个月，你教我点基础的体术怎么样？”黑发的少女手握象征胜利的信物，强撑着痛苦坐在他面前。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上而下破开了她的右眼，即使经过了简单的处理，鲜血还是止不住地流。明明只要提交信物就可以结束游戏，治疗自己的伤势，她却决定暂且留下，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机会。根据游戏的规则，如果获得NPC的许可，游戏胜利之后她最多还能在这个世界停留一个月。

    “当然，如果能顺便帮我治疗下我的伤势就更好了。”她笑着说道，额上的冷汗却暴露了她此刻忍受的疼痛。她的算盘打得倒是很精，新手试炼的积分本来就不多，如果要用来治疗如此严重的伤势，那更是所剩无几了。

    他本应为少女的算计而感到不快，但一种奇异的好奇心压过了一切。这还是第一次有玩家朝他提出这样的请求，通常那些通过试炼的新人都巴不得早点回去治疗伤势，仅仅把他当作一个提交任务的NPC，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游戏不过是他生活中的一小部分，作为魔界七王之一的贪婪，墨菲斯特·弗罗斯特充当着人界与魔界之间“交流”的桥梁。或者说，是以当铺的形式存在于人世间，与贪心的人类签订契约，从而和平地满足恶魔对人类灵魂永无止尽的需求。见了太多人心丑恶，即使他代表着贪婪本身也多少有些厌倦，有个店员来替他应付顾客，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同意了，与少女签下了合约。恶魔本身并没有治愈他人的能力，但他手杖末端那颗名为“永恒”的绿宝石能治愈一切伤势。即便如此，少女的皮肤上依旧留下了丑陋的疤痕，她对此却并不在意，甚至表示要留着它作为警醒。

    出乎意料的，少女是个不错的店员。她做事严谨认真，应付难缠的客人也不急不缓，对能在契约中设下什么陷阱更是了如指掌。到了夜晚，墨菲斯特便教她基础的体术，后来发现了她在阴影法术上的天赋，还附赠了魔法的教学。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两“人”之间也形成了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方含之离开后，他也只当这是漫长生命中颇为有趣的一小部分，并没有再想见到她的可能性——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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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想见到我？”方含之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一双金眸紧盯着面前的男性恶魔。墨菲斯特生了一张极好的脸，黑色中长发用墨绿色的丝绸束在脑后，翠绿色的眼睛闪烁着微光，眼尾微微上挑，下颚线条利落精致，透着一股子矜贵的气息。他头上长了两只褐色的长角，她在见到的第一眼就想摸摸，但考虑到墨菲斯特的恐怖实力，也只得遗憾作罢。

    “你怎么会来这里？”墨菲斯特的心里略微有些警惕，他能感受到方含之身上那股强大的气息，与他相比弱不了多少。虽然知道游戏玩家的时间跟他并不同步，所经历的也绝非常人能及，他还是有些惊讶于她的力量增长得竟如此之快。

    “我想来，就来了。”方含之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以墨菲斯特那高傲的性格，若是知道了自己为着任务来攻略他，怕是会直接将自己拒之门外。

    “现在的三界并不太平，我是来帮你的，老师。”她想了想，还是加上这真心实意的一句。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之间办事总要跟利益扯上关系，更别说是和贪婪打交道了。更何况，她自己也知道之前那点脆弱的情谊没法让墨菲斯特打消疑虑。在新鲜的空气被吸入肺部的那一刻，方含之便感知到纷乱的魔力在空中交织，昭示这片天地并不如表面上的那样平静。

    “你都知道了啊。确实，我这当铺老板也当不了多久了。”墨菲斯特的眉眼松了松，向后一靠，心中冒出了些许隐秘的喜悦。或许是因为方含之的那一声“老师”，又或许是因着得知魔界这边即将增添一名大将。但无论如何，方含之在他心中，确实是有着微妙的不同的。

    “不过，你又想从中得到些什么呢？”墨菲斯特碧绿的双眼凝视着她，方含之的外貌对他来说已近乎完全陌生，唯有那眉眼间熟悉的感觉能让他确认，这就是自己唯一的一个学生。

    “这是晋升任务，而且，我也想回来看看老师啊。”方含之轻轻地笑了，她说得倒也不是假话，因此墨菲斯特并没听出什么不对。他当了游戏这么久的NPC，有点福利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至于其他的，他也就当是方含之自己的决定。

    “那你便留下吧，再帮我招待招待这最后几天的客人。”墨菲斯特的眼角带上了笑意，当铺老板并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他原是魔界赫赫有名的“战争机器”，直至五十年前天魔两界达成和平协定后，他才成为了如今连接两界的中间人。人类从他这里交换获得想要的东西，而恶魔从中获得他们渴求的灵魂。墨菲斯特便在这样的交易中赚得盆满钵满，满足了一把他贪婪的本性。

    如今天魔两界即将再次开战，墨菲斯特终于可以再现他昨日的荣光——当铺老板再怎么赚钱，终究还是配不上他的身份。如果不是他仍能在来往间操控魔界的事务，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这些年来，其他六王对他手中的权力蠢蠢欲动，你来我往的试探让他烦不胜烦，此刻即将到来的战事正好能向其他六王证明他绝对的实力。有方念之在这里，更是能让魔界的胜算大上几分。

    “好。”方含之笑得眉眼弯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已经看到了任务完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