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002】傻子与燕子（2）</h1>

    小世子又捡什么东西回去了，听下人们说，这会儿他可是捡了个很大的东西回去。

    很大是有多大？

    吓得奶娘放下手头给萧钰准备的糕点，急急忙忙地赶到了萧钰的房间里。

    她看见小世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孩子，那孩子身上破破烂烂的，若不是一双伤痕累累的小手上扣着对镣铐，不怪她以为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乞丐。

    奶娘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拍了拍萧钰的手：“世子，将这娃娃交给奴婢吧。”

    萧钰抱着燕奴的手紧了紧，满脸的无措和慌张。

    “您再不松手，她可就没救咯！”

    萧钰大惊失色，立马将燕奴交给了奶娘。

    奶娘接过孩子，看了眼世子的床，心里有点不大乐意，但怀里的孩子看起来并不方便挪动，故歇了心思。她小心翼翼的把燕奴放在床上，用棉被将其捂紧，同时还让下人们烧好地龙。

    办事周到的奶娘当然不会忘请大夫，便是派个人拿着王府的令牌去太医院走一趟。

    吩咐完这些事宜，奶娘才辗转去安抚萧钰，看着萧钰精神紧绷地坐在床头，眼睛眨都不带一眨地看着那张枯瘦的小脸，奶娘叹了口气：“世子，她会没事的。”

    萧钰点点头，动作带着几分僵硬，宛如死水的眼睛里透着丝丝担心和着急。

    他在着急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看着萧钰这幅模样，奶娘的心不由得一疼，仿佛看到了当年还是稚子的萧钰红着眼，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雏鸟走到自己的面前，哭着说：“救救它。”

    那只雏鸟是只离巢的燕子，因为路边孩童欺负，坏了翅膀，所以天生不会飞。靖王爷将它救下来后带给了小世子，一方面可怜燕子的同时，另一方面是为了教导小世子什么是仁慈和怜爱。

    小世子一开始并不喜欢燕子，因为它不会飞，羽毛还秃了，长得好生丑陋。

    可是他不敢欺负燕子，怕父王会责备他。

    然而渐渐地，小世子就如靖王所期许那般，在他的谆谆教诲之下，喜欢上了那只燕子。

    他不是可怜它，而是被燕子顽强的生命力吸引了。

    燕子成了小世子的唯一宠物，他特别喜欢跟燕子逗趣，好像怎么也乐此不疲。

    那时小世子六岁，在一个冬日里喜欢上了一只燕子。

    此后两年里，小世子对燕子爱不释手，与燕子形影不离。小世子八岁那年，王府里传出噩耗，王爷和王妃都没了。

    奶娘不忍心告诉小世子真相，便骗他说，他们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游玩。

    小世子听了，只是呆愣愣地抱着燕子，紧紧的抱着燕子。

    后来，燕子也死了，死在了同年的大雪天里。

    奶娘又告诉他，燕子也飞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世子抽噎着问，还会回来吗？

    奶娘没有说话，在沉默中，摇了摇头。

    小世子哭了，嚎啕大哭，哭的伤心极了，不知是因为父王母妃回不来了，还是因为燕子。

    事到如今，奶娘看着床上渐渐安稳下来的小脸，心情五味杂陈。世子喜欢捡东西回来，是因为他在那些可怜的小动物身上，寻找燕子的影子。

    而今日被世子抱回来的小奴隶，在他的心目中，怕是像极了那只燕子。

    希望这一次，‘燕子’能活的久一点。

    ***

    燕奴醒来的时候，身子暖和的不得了，除了腹中依旧包含饥饿，没什么别的毛病。

    她刚想掀开被子下床找吃的，就被守在床头的萧钰给制止住了。方抬头，看见一对死气沉沉的星眸对着她，仿佛在说：“不可以。”

    燕奴眨了眨眼：“可是我饿了。”

    萧钰听进了她的话，很快的离开床边跑了出去，又很快的端着一盘子糕点进来，根本不给燕奴下床的机会。他将宛如珍馐的糕点捧到燕奴的面前，拿起一块就想喂她。

    虽然燕奴表面上是个孩子，但骨子里可不是。

    “我可以自己吃。”

    萧钰摇摇头，喂食的动作根本不容拒绝。要是燕奴知道人家是把她当成受伤到不能自理，需要主人豢养的燕子，脸色估计和冰块一样冻人吧？

    于是燕奴认命，一口口吃着萧钰递来的糕点。

    填饱了肚子的燕奴这才有闲心思将目光放在萧钰身上，她不由得感叹，不愧是一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堪堪十岁有二，容貌便是上成。从头到脚，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如果有，那也是因为老天的不公吧！

    可惜了，是个傻的。

    燕奴在心里升起了一丝丝惋惜之情，细微到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出来。

    “我撑了。”燕奴冷冷出声，制止了萧钰还想喂食的行为。

    萧钰看着一个个在盘子里错落有致的糕点，俊秀的小脸上，一双有神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他再怎么傻也知道自己捡的是个人，不是只鸟。

    吃这么几块就喊撑？难不成是只小鸟妖怪？

    他看着面前瘦巴巴的燕奴，思绪飞向了往日入睡前，奶娘经常和他讲地那些话本当中的怪力乱神。

    萧钰突然像被灌了蜂蜜一样开心的跑出去和正好端着药而来的奶娘撞了个满怀。

    奶娘踉跄几步，稳住了脚跟和手上的药丸，叹声道：“世子，奴婢和您说过多少次，不要在府邸里横冲直撞，这样子是十分危险的。”

    萧钰抬头，看着奶娘手上被溅出的药而烫出的几点殷红，又看看床上脸色很是糟糕的燕奴，顿时红着眼低下头去：“对不起。”

    他的声音弱弱的、小小的，依然传入了奶娘的耳朵里。

    奶娘将药碗搁置一旁，俯下身和萧钰平视，柔荑覆在了他的脑袋上，嘴角勾起了能温暖这一整个冬季的弧度：“世子急急忙忙的，是要做什么？”

    萧钰沉吟，猛地抬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奶娘，奶娘，我的燕子回来了！”

    “嗯？”

    “燕子像奶娘那些话本里一样，化作了妖精回来找我玩了！”

    奶娘红了眼，她看着世子脸上回来的笑容，不忍心去戳穿这个由世子自己编织出来的谎言。她听着世子不符合他年纪的天真童言，看着床上伤痕累累又脏破不堪的燕奴，也仿佛看到了当初那只被王爷刚捡回来的燕子。

    奶娘沉重的“嗯”了一声。

    这年燕奴八岁，萧钰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