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006】傻子与燕子（6）</h1>

    萧钰憋了很久，等了很久。

    自那天他和燕奴吵架以来，萧钰在默默关注燕奴的同时，还寻思着怎么和燕奴道歉，博得燕奴原谅，让燕奴愿意和他说话，像以前一样陪他玩耍。

    他实在受不了和燕奴离得如此远的日子了，尽管只有一个落院之隔。

    所以这几日以来，萧钰偷偷看完燕奴后，总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自言自语，组织着道歉的话。

    “嗯，不能再惹小燕生生气了！”萧钰认真着一张脸，终于下定决心在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去向燕奴求和。

    而暗中默默观察这一切都暗卫，都快留下欣慰的泪水了。

    他们是靖王爷留下的暗卫，在靖王爷死后，他们这些暗卫都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小世子。看着世子一日日自闭却束手无策，看着世子因为一个小姑娘能日益接触这个世界而刚到惊奇高兴。看到世子被小姑娘冷落而逐渐沉默而刚到惊慌失措。

    就别提他们有多想架着燕奴来到萧钰面前，让她理理世子。但是他们也就想想，不敢真的那么做。

    靖王爷手下的暗卫，各个都是人精，不仅武艺高强，人情世故也不在话下。可就那么厉害的一批人，也有不小心的时候。比如说一不小心把靖王也和靖王妃给弄丢了。

    而燕奴对萧钰来说很十分重要的，重要到已经成了萧钰久病的一味良药，是他心里的一根支柱，他们不敢再一不小心弄巧成拙而又弄丢了什么。

    可是看着萧钰对着燕奴那份谨小慎微的模样，他们更加的心疼，他们想大声告诉世子：“这不是您的错”，“您不该如此委曲求全。”

    人心都是偏的，尽管燕奴很重要，但萧钰对他们来说更加重要，都是爱屋及乌而已。

    ***

    新年，一个不论在哪里，什么时空，什么朝代都充满喜庆的日子。

    而大梁的新年，也是格外的热闹。

    人们会在新年穿新衣，贴红联，走访亲戚邻里或是出来逛街市，看烟花大会，放爆竹。

    靖王府里的人也出来了，痴儿世子和他的奶娘，以及府上的侍卫，还有……一个老百姓们从未见过的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看到燕奴的人都忍不住抽了口气，他们根本不敢把长相如此出众的小姑娘比作一名小丫鬟，尤其还在侍卫对她恭恭敬敬的喊声小姐后。

    可这会是哪家小姐？

    他们想来想去，把自己想到死胡同里，想到了靖王府一伙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渐行远去。

    ***

    烟花大会开始了，靖王府的一行人在某处楼阁驻足。夜空下，各形各色的烟花炸开，与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交相辉映。

    燕奴抬着头，她静静地看着烟花，而萧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一对漆黑的瞳仁里仿佛有流光旋转。

    在燕奴眼中，烟花及是风景，殊不知在萧钰的眼里，她成为了风景。

    明明是冬日的夜里，此刻竟人声鼎沸。

    萧钰左看看，又瞧瞧，他终是鼓起了勇气，一手牵住了燕奴的衣袖一角，轻轻的扯了扯。

    燕奴当然感受到被人拉扯之力，她顺着那股里看去，眼中映出一张俊秀却稚气浓重的脸庞。她只看见两片好看的红唇一张一合，隐隐约约在说：“小燕，对不起。”

    萧钰说完这句话，他红着张脸，气息有点不稳，好像是用了吃奶的力气一般。

    燕奴瞧着，杏眼骨碌一转，她用小手打搭萧钰的肩，凑近他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燕奴当然听清楚了，就算她没听清系统也会听的一清二楚然后再转告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一刻起了逗他的小心思。

    萧钰鼓起腮帮子，对于燕奴的反应上一秒还有点生气，下一秒不知道想什么就立马弯了点身子凑到燕奴的耳边，红着脸说：“小燕，我以后保证不惹你生气。”

    他说：“小燕，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还说：“小燕，我好想你，每天每天都很想你。”

    听完萧钰这一连串的几句话，反倒是燕奴红了一张脸。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她竟然觉得热？尤其是被萧钰‘照顾’的那只耳朵，明明他说话时的吹过来的热气早就散了，自己却仍然觉得烫人。

    真是疯了。

    燕奴没好气的白了萧钰一眼，从怀里拿出了一只黛色的荷包放在了萧钰的手上。她知道他喜欢燕子，所以还在荷包上面绣了只袖珍燕子。荷包的做工谈不上有多精致，但还怪好看的。

    “没生你气，”燕奴轻哼一声，“要生气也是气你竟然那么多日不来寻我！”

    萧钰接过荷包的手一抖，紧紧揣在怀里，“我，我只是怕你不高兴。”

    “你不和我讲话我才不高兴！”

    “好，那我每天都和小燕讲话，小燕高兴，我也高兴！”萧钰弯起了眼，那些提心吊胆，一朵朵掩盖在他心头的乌云，就被燕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吹散了。

    萧钰笑了，笑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心。在这一瞬间，燕奴觉得，萧钰的笑比天上的烟花还要夺目，还要好看。

    “真是个小傻子。”燕奴轻轻的呢喃。

    “小燕你说什么？”

    “我说你赶紧打开荷包看看，我送你的好东西喜不喜欢？”

    “哦⊙?⊙！对！小燕送我东西了！”一想到这个，萧钰笑的更开心了，这是他的小燕第一次送他东西诶！会是什么呢？

    萧钰迫不及待的打开荷包，小手往里边一掏，拿出一颗圆白如珍珠的东西。

    “小燕，这是什么？”

    “这是糖果，我亲手做的，你快吃吃看好不好吃。”

    一听是燕奴亲手做的，即便萧钰不知道糖果是为何物，他便立马拿起一颗放入嘴巴里，胡乱嚼了两下。这个叫糖果的东西，有点硬，有点甜，和以前从父王那拿到的糖葫芦一样。

    明明是甜的，为什么他吃到嘴里却变得苦？

    啊，他有多久没想起父王了，到底为什么会把父王给忘记了呢？

    父王……母妃……小燕……

    萧钰低下头，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红着眼。他默默的吃完一颗糖后，便拿了一颗塞入嘴里，没过一会儿，又拿了一颗塞进去，不管塞多少颗，怎么都压不住嘴里的苦涩。

    燕奴看了吓一跳，立马出声制止：“阿湛！虽然我说了吃完了后我还会再给你，但你一下子吃那么多就没了！一天只能吃——”

    “吃一颗，”燕奴突然哑然。

    因为她看到了萧钰微微抬眼谨小慎微的看着她，只有她所在的高度和角度才能发现，萧钰的眼眶竟然红了，红得像只受尽欺负的兔子。

    “怎么了？”燕奴的心狠狠一颤，再次因为萧钰而感受到触动。

    “小燕——”他沙哑着声音，却成了燕奴耳朵里最悦耳动听的，“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和奶娘了。”所以你千万不要离开我，不然我会疯的。

    后半句话被萧钰压在心底，他怕燕奴承受不住他这半句话的分量。

    而燕奴确实没有办法承受。

    她在爆竹声中，在欢声笑语里，在萧钰的希冀下，突然紧紧的抱住了他。

    萧钰愣神，他错愕地抬起手回抱着燕奴，指尖上传递来一片湿热。萧钰瞪大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一个蒙脸的黑衣人。

    黑衣人在做什么？

    他好像拿剑刺中了什么？

    刺中的是什么呢？

    萧钰觉得自己要疯了，抱着燕奴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沾有血的指尖越来越滚烫。一对漂亮的星眸里除了惊恐，只剩下燕奴。

    萧钰他看不见别人。

    “小燕。”萧钰喊道，他的声音又哑又颤抖。

    “小燕！”萧钰又喊，他的声音更加颤抖了，甚至染上了几分悲戚之色。

    “小燕——”萧钰不停地喊着，好像在疯狂想确认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快要崩溃了。

    燕奴忍着钻心的疼，她皱着眉龇牙咧嘴，却从唇齿间轻描淡写的吐出三个字：“没事儿。”

    可是萧钰不信。

    怎么可能没事，怎么会没事！因为被黑衣人刺中的人，是小燕啊！

    萧钰抱着燕奴，狠狠地哭了出来。

    “小燕，不要离开我……”他抽噎着，紧紧的抱住燕奴缩在地上，被立刻现身的几名暗卫圈起来，保护在他们的身后。

    奶娘虽然惊魂未定，但也像护鸡仔的母鸡一样，守在萧钰的身边，眼神一瞬不瞬的瞟向倒在萧钰怀里的燕奴，看到她背上盛开的血迹，越发心慌。

    而燕奴再也没有回应他，闭上了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