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008】傻子与燕子(8)</h1>
就在父女俩详谈‘甚欢’时,门外传来你一言我一句的争执声,还有几道绰绰人影。
“夫人,您现在还不能进去。”
“为何不能?我听说靳容他拐了个小姑娘回来?还金屋藏娇藏这里头三日了?我就想见见到底是个什么漂亮姑娘让你们阁主那么宝贝?”
伴随着这一声吴侬软语响起,门窗上印着的一道窈窕身影就想越过那道高大的身影。
可惜还是被人家无情的拦在门外。
“夫人,请您不要要为难我们,属下也只是听命行事。”
“靳容,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赶紧给我出来!到底藏了什么好姑娘连我都见不得!是不是嫌我烦了,不要我了?”
“靳容,只要你帮我找到囡囡,我立马带着囡囡就滚蛋,到底要怎么样你倒是回个话啊!”
闺阁外是骂声连连,闺阁内的燕奴是听得一脸懵逼。说好的温柔胆小懦弱的亡国公主呢?现在在门外和她爹叫板的娘是被什么人给调包了吗?
而暗阁阁主则是在这片骂声中黑了脸,就连周身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下一刻,燕奴只见自家爹阴沉着一张脸就出去了。然后她就看见门外一男一女紧紧挨着,说话声音不大,即便她听不清俩人在争论什么,但她不难猜到与自己有关。
不消片刻,燕奴就看到自家英俊帅气的亲爹挽着她那出水芙蓉的娘亲,来到了她的面前。
芙蓉公主的眼睛红红的,再加上她先前听到的隐隐哭声,燕奴自然而然的脑补到自家娘亲应当时哭过了。
可是为什么哭呢?其中原因在燕奴心里就和明镜似的。
燕奴出语惊人:“爹?你出去欺负我娘了?”
你可真别说啊,看起来还就像那么回事。
“我明明是出去安慰你娘才对。”暗阁阁主抽了抽嘴角。
“看着不像啊?”燕奴摸了摸下巴,小眉头一皱,就差没写‘怀疑’二字贴在脸上了,“你肯定欺负我娘了。”
暗阁阁主是有气不能发,谁让这是他闺女,无理取闹也得认了,只要她不要想着回靖王府,都不是事儿。
而沉浸在悲喜交加的芙蓉公主却因此破涕而笑,看到自家娘笑了,燕奴也弯了弯眼:“娘终于笑了,笑起来和以前一样好看。”
下一秒,眼泪就仿佛不属于自己似的,夺眶而出。燕奴低下头,把自己的小脸埋在头发下,不想教他们发现自己哭了。
可是她轻轻颤抖的身子和细小的抽气声暴露了一切,更何况就连空气里也蔓延着想哭的情绪。
于是,芙蓉公主抱着燕奴,小心翼翼的抱着燕奴,哭了起来。泪珠就和珍珠似的,在眼眶外穿了线,一颗颗的向外滚。
“囡囡,是娘的囡囡!”
是心疼?是难过或喜悦?
芙蓉公主也道不清楚,她曾经丢失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太久了,久到哪怕现在失而复得,她还是倍感患得患失。她抱着燕奴的身子在颤抖,是她在害怕,害怕再次失去。
“娘,娘啊——”
而燕奴呢?
她从看见女人面容的那一刻,情绪就开始失控。
燕奴紧紧地抱着这个面容皎好的女人,她想起来了,有关于娘亲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在脑海里逐渐浮现,一点点流向四肢百骸。
她是记得的,她深刻的记着娘亲长什么样子。
只是不敢去想而已,她害怕一想起娘亲,她就软弱无助的想哭,想喊娘。所以她就逼自己不去想,逼自己忘掉这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娘,囡囡好想你。”
“娘也想囡囡,很想很想。”
母女俩紧紧地抱在一起,互诉相思,同为南方长大的她们第一次觉得,这个大梁的冬天,竟然也可以那么温暖,感受不到一点寒冷。
而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的暗阁阁主也被动容,他走起上前去,张开手臂,把母女俩都拥入怀里。仿佛拥有了他们,他内心的冰冷世界里也照进了一道道暖光。
他不畏寒,但这种被温暖的感觉……也不赖。
这天之后,江湖上都传开了,暗阁阁主一年之间竟然妻女齐全了?他不仅有个漂亮的娘子,闺女都要十岁了!
吃瓜群众:woc?!
那暗阁阁主的闺女叫什么名儿?
有人高声喊出:“我知道我知道,叫燕魈。”
就有人疑惑:“这暗阁阁主不是姓靳么?”
“害,你懂个锤锤哦。这阁主夫人姓燕,听俺那暗阁的兄弟说,他们阁主宠妻无度,连娃娃都随她夫人姓塞。”大老爷们闷了口酒,用他那独特的腔调给众人解惑。
一时间,暗阁阁主宠妻女的事儿,就成了江湖人士茶饭之余的趣谈。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覆盖着整个大梁的皑皑白雪开始消融。阵阵和煦的微风吹过,从墙头探进窗内的树枝,都露出了零星半点的嫩绿,迎来初春季节。
“囡囡,你可想好了?”暗阁阁主拧眉,他是打心底不同意燕奴去炼狱的。
这炼狱是个什么地方?就不是个人可以待的!
燕奴口中这炼狱啊,正是暗阁来培养杀手的地方。你们现在在外所看到的暗阁杀手有多出色,那么就代表他们曾经在炼狱里到底受过多少惨无人道的训练。
而如今他家闺女竟然告诉他要去那种鬼地方?
我的乖乖,好不容易找回的掌上明珠,还没宝贝多久呢,他怎么肯让她去吃苦!
暗阁阁主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
“爹爹,我要是没有三两功夫怎么能保护好自己?”
“爹爹可以保护好你,再说了你真要学功夫可以和爹爹学。”
“爹爹要教我当然好啊,但是炼狱我必须去!”
暗阁阁主缄默了,从自家闺女递过来的眼神当中,他看到了不容拒绝的认真。“囡囡,给爹爹一个你必须去那里的理由,你娘要是知道你……”
燕奴沉思了半天,抬眸看向暗阁阁主,一对圆溜溜的杏眼里拖去了三分稚气,注入了五分冰冷,“爹爹,你相信怪神乱力吗?”
这一天,暗阁阁主静静地在听着燕奴讲故事,讲一个小奴隶被一个小傻子救赎的故事,可是那个故事并不美好,小傻子死了,小奴隶不自量力的给小傻子报仇,结果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她可恨自己的无能。
“所以爹爹,暗阁阁主之位,我志在必得!”燕奴站起身,才勉强比暗阁阁主的腰身高一点,她抬起头,目不斜视的看着暗阁阁主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
暗阁阁主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爹爹可以让你去炼狱,但是你必须和我约法三章。”
“爹爹尽管讲。”
“爹爹的要求不多,只有一件事,在你当上暗阁阁主之前,不允许你去和萧家那小子见面,身边的人也不可以。你要是做得到,爹爹就允许你去炼狱并且帮你摆平你娘。”
燕奴一手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才狠心作出决定:“好,成交。”
“但是爹爹,阿湛那边,还劳烦您多照看照看他,我放心不下他。”
暗阁阁主黑着脸答应了,就别提他有多不情愿了。在这件事上和燕奴讨价还价完后,立马回到芙蓉公主那边求安慰。
芙蓉公主听到燕奴的想法,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同意。她怎么可能会同意呢?心肝宝贝才回来多久,就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她当即就想去找燕奴,对其进行思想教育,却被暗阁阁主一句话堵了回去:“我们不可能永远守着囡囡,哪天我不在了,谁来护她周全?她口中的那个傻小子吗?”
芙蓉公主细细一想,便默许了。
***
已经是距燕奴消失小半年有余了,萧钰坐在燕奴睡过的床上,从怀里掏出燕奴赠他的荷包,打开它。
荷包里面,唯一一颗糖果显得特别吐出,特别孤独。
萧钰很慢的拿出那颗糖,又用很慢的速度塞入嘴里,细细舔允着它,根本不舍得吃掉。
“小燕,最后一颗糖被我吃完了,没有了。你不是说好糖要是没了,就会再给我的吗?”萧钰喃喃,糖果含在嘴里,泪珠却衔在眼眶中。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