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焚心篇?三</h1>
骆千书衣裳都没换,一脸倦意。
他这两日跑了好几处,该查的该看的都看尽了,既倦又怒。到了屋里,骆千书靠着小桌坐到榻上,他身边的心腹早一步到书房取了堆积的书信账本。
“过来。”
他这么招手,宛如叫一只听话的幼犬。
骆歆咬唇坐到小桌旁,骆千书正好伸个手便能环抱她。
她养过兔子当做玩物。虽说是骆歆的爱宠,丫鬟喂养着,兔子也更亲近丫鬟。连牲畜都知晓要有所倚靠,也知晓谁给它投食。
骆歆自然也会。
早年骆千书不在,她便本能的知晓唯有骆陵可以倚靠,骆陵外出磨砺,骆歆再倚靠不得。只能往骆千书身旁走。
骆千书手里是他这几日下田庄刚记上的账。
“你给我念念。”
骆歆是会算账的,骆千书乏了,该对的新账不能等,正巧让她来算一算。
骆歆闻言,拿过账本。
“总数对不上,你算算差了多少。”
林轩送账本的时候,算盘纸笔一起带着。
骆歆慢慢翻看,边算边记。
其实无需纸笔,她记忆极好,翻过账本便能准确总和账目。
从前骆歆总觉得自己颇有才智,旁的不说,账目上她就算得极快,还喜好在骆千书面前卖弄。
摸是四年前,骆陵开始外出历练的。
再往前,骆千书还把他放在身边教养了两年。
骆千书忙碌之时对他们二人不闻不问,等他回府,却又对骆陵要求极高。
他都不曾养育,却想着骆陵要同他一样,事事周全,样样精通。稍有不对,连解释也不许。到后来,罚得多了,骆歆私下里给骆陵缝了两块垫在膝上的软布。
一日,骆陵说夜里要同她一起出门,骆歆左等右等骆陵也没来。她到骆陵院里寻人,只见骆陵埋头在账本之中。
“这么多账今夜就要你算完么?”
骆陵刚被罚跪不久,过夜的时候淋了一场雨,又在晨间冷风里吹了许久,额头烧得滚烫。
“嗯,今夜就要算完,明日爹要用。”
“他自己不能算么?”
这是气话,骆陵掐掐她的脸:“那你去帮我说一说。”
这是玩笑,他该算的还得算。
夜里越发寒凉,骆陵烧得满脸发红,连笔也拿不稳,何况拨弄算盘。骆歆靠在他怀里,面颊吹过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越是病得厉害,骆陵越不敢松懈。
熬到发晕之时,也只是靠着骆歆歇片刻。
第二日,骆歆一同去见骆千书。
她满以为骆千书当真急着用。
“爹爹,我也会算。昨夜哥哥算的,我也算了。”
她甚至志得意满的想着今后也能跟在骆千书身边。
为人子女,谁不想多要几分爹娘的宠爱。
骆千书默然听完她的话,转头跟林轩说:“去准备准备,过几日让骆陵到外头走走。在家呆成软骨头,往后也是给我丢人。”
骆歆和骆陵尚且不知发生何事。
“为什么突然要哥哥走?”
骆千书不应她,只盯着骆陵:“你自己账算不好,还有闲暇教她。”
“哥哥不是都算出来了么?”
“你自己说。”
骆陵愣了半晌,猛然想起什么一般,默默低头认错。
“是我疏忽。”
数目上没问题,算出来的总数也是对的。
可最初的数目同往年相比就报得太虚,他烧得厉害,竟没看出来。
骆歆一番卖弄,非但没得骆千书半点的夸奖,倒气得骆千书把骆陵扔出家门。
想到这里,骆歆翻页也越发缓慢。
“有问题?”
“我再算一轮。”
“嗯,不成再同我说。”
骆千书要骆陵顶天立地,要骆陵出类拔萃,等他百年,骆陵是要接下骆家的人。
对骆歆,他也要她出众,要她聪慧,却不是在建功立业上。他只是要在人前夸耀自己手中的珍宝器物一样,叫旁人惊叹。
至于这器物想什么……
摆在家中,圈在院里的,要什么想不想的呢。
只要她美艳,能勾人,能如珍宝一样把人吸引到他身边就是。
骆歆吃过几次卖弄的苦,渐渐的也就明白了。
骆千书搂着她,手掌贴着腰肢,那一块烫的人发慌。
早前骆千书还挑拣着要攀一门好亲事。
这一两年突然暧昧起来。
骆歆心中千头万绪,颈项热得沁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这样热起来。”
骆千书说话间气息洒到她颈项上,他贴得紧密,嘴唇不时擦过。
骆歆丝毫不敢动弹。
骆千书究竟想些什么呢。
他们是父女。
是血缘至亲。
哪怕他心中有其他念头,也该避忌些。
也该……想一想她的心思。
“林轩,去问问什么时候送晚膳,这个时辰,他们是要叫主子挨饿么。”
绿桃因着什么才退开,骆千书绝不能知晓。
骆歆放下账本,抱着他的臂膀,极其亲昵的靠到他怀中。
“爹爹别恼,是我叫绿桃看着藕羹。”
“净吃些刁钻玩意儿。”
林轩出门不久,绿桃便端着晚膳来了。
只有她一人。
林轩是骆千书的心腹,骆府无人不知,他若说要绿桃一人伺候,那便是骆千书的嘱咐。
午间骆陵骆歆不经意搂抱已经叫她惊诧,骆千书搂着骆歆咬耳朵,骆歆抱着他的臂膀,靠在他怀中,绿桃更是惊恐。
“愣着干什么。”
绿桃慌忙放下饭菜,低头端净手的水。
骆歆手上沾着笔墨,骆千书顺手拧帕子擦干净。也不知是想起什么,骆千书忽然盯着骆歆笑起来。
“你先前梦得入迷,可是饿了。”
骆歆在梦里含着他的指尖,她以为面上的手是骆陵。
骆千书瞧她脸色发红,不由得笑起来。
“你们到外头侯着。”
林轩低头出门,面上丝毫未变。
绿桃已经惊得难以平静。
会有爹爹像骆千书一般,指尖摸着儿女的唇玩弄的么?
林轩冲她摇头。
“只管伺候,当初老爷选了你,也是看你利落知轻重。”
“想留着眼睛舌头,不该看的就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绿桃吓得浑身发抖,前些日子她还觉得骆府对下宽容温厚。
骆歆话多,换了骆陵同他用膳,骆歆能说到口干舌燥,然后搂着他撒娇要他喂茶。换了骆千书,骆歆便锯了嘴一般,半晌不做声。
“你用了什么法子,竟叫何沛渠心心念念,破格递拜贴?”
“怎么,不是爹爹想要的,还是你吃味。”
她总忍不住要试探骆千书的想法。
骆千书夹起一片鱼送到她唇边。
“也不是,几日不见,想同你说说话。”
“小时候总缠着我,多细碎的事也要翻来覆去的说。那时总想你沉稳些,如今想一想,你说个不停倒也有趣。”
“爹爹想听什么?”
他想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