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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偏執的習慣

    <h1>53 偏執的習慣</h1>

    閔允程超乎她想像的偏執。

    她甚至猜不透他的想法,自從哀求他保守秘密後,他們兩人的互動,變得很詭異。

    看似形影不離,但氣氛卻詭異得叫人害怕。只要閔允程一個眼神,俞桑棠便會像受驚的兔子般睜大眼睛,慌慌張張地跑向他,絞著手,等候他的命令。

    在學校的時候也是,他會傳簡訊給她,要她去福利社買礦泉水或餅乾,然後當著他們班眾目睽睽的面,走進教室拿東西給他——跑腿、跑腿再跑腿,她活生生變成他的專屬佣人了。

    他到底在想什麼?桑棠不敢多想,每個晚上睡前她總是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大口氣,彷彿肩膀上沉重的恐懼,總算能鬆懈下來,哪怕明天恐懼又將再度如影隨形。

    也許她本質就不是個善良的好人,她從沒有打算坦白、揭穿這一切,桑棠明明知道說謊是不對的,她卻寧可懷抱著那個秘密,得過且過。因為,她沒有面對真相被拆穿的勇氣。

    而閔允程自己呢?他或許比誰都痛恨著,他卻沒說出來。

    就像不斷、不斷充氣的氣球一樣,其中的沉默,日益茁壯,越來越膨脹。

    只要一根尖銳的針,此刻短暫的平靜,隨即就會殘忍地破裂開來。

    ※

    「今天放學,妳晚餐後到我房裡。」在駛往學校的車上,始終沉默的閔允程忽然提出這個奇怪的要求。

    「欸?」她的臉映在車窗上,毫無掩飾地露出驚慌,彷彿在質疑他為什麼要這樣。

    少年低頭繼續看自己的語法表,笨拙地藏起眼底一閃而過的受傷,他彆扭地哼了一聲,「不是什麼都要聽我的嗎?」

    他不想解釋,更不願意承認……他希望她陪在自己身邊,像從前那樣。

    桑棠順從地點點頭,沒有追問他理由的打算。「我知道了。」

    她總是這樣,十六歲的她總是選擇妥協,一次又一次地,向他,向命運。像個庸碌的弱者,永遠選擇投降而不是反擊。這種逆來順受的日子,她已經逐漸習慣了。不去在乎,也不要想太多,只要忍下去,再忍些日子,就會沒事了……那已經是俞桑棠唯一能繼續撐下去的最後一絲希望了。

    原來痛苦可以麻木,哪怕再強烈的情感,也會在一次次的受創中殆盡死去。

    是的,死去。

    那時候的俞桑棠活得彷彿沒有靈魂的空殼。閔允程要她跑腿買東西,她就買。他要她放學時到他班等他,她就等。只要他一個命令,俞桑棠就會毫無理由地選擇妥協。但即使她這樣拚了命地討好他,閔允程對她的態度卻絲毫沒有改變,他本來話就不多,如今更是乏善可陳。

    閔允程一不高興,就會像小孩在鬧脾氣似的拿俞桑棠出氣,當眾羞辱她,說些惡劣道極點的話,或者乾脆把她拿來的東西用力摔到地上。

    但即使他如此厭惡她,他卻頑固地要她待在自己身邊。每次,閔允程那清澈的雙眼靜靜地盯著俞桑棠時,清秀的臉上總是面無表情,但他的視線裡,卻閃爍著她根本猜不透的情緒。

    閔允程在等,他一定打定主意要慢慢折磨她,讓她良心飽受折磨直到再也撐不下去。他的沉默,他不帶感情的視線,都像一把最利最冷的刀子,來來回回地在她胸口上剮,直到留下血淋淋的傷口。

    閔允程到底在盤算著什麼?桑棠一點也不明白,她只覺得害怕,所以她每一次都立刻心虛地撇開目光,彷彿兩人的眼睛一對上,那些謊言,就會立刻被拆穿一樣。

    但俞桑棠不知道的是,她對他的態度越是卑微,允程看了就更憤怒。他討厭桑棠那個樣子,討厭她不笑,更討厭她對自己那副疏離又小心翼翼的態度。強烈的煩躁會隨著她畏縮的眼神而猛然湧上心頭,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那究竟是為了什麼。他就是覺得很討厭,討厭她的表情、態度,甚至是那怯弱的反應。

    他越是過份、越無理取鬧,俞桑棠就越有耐心。

    她對他的命令言聽計從,簡直到了奴性的地步。每天晚上,她會拿著自己的作業和參考書,乖乖地到閔允程的房間報到。閔允程拿她出氣、冷言冷語地嘲笑她桑棠也從沒生氣過,仍舊靜靜地待在他身旁,閔家人人都以為是他們感情很好才會形影不離——其中最開心的人就是小阿姨。

    但大人們不知道的是,這份親近,早已變質了。

    他對她如今的態度,比起依賴,反而更像是執著。

    閔允程的房間很大,兩張書桌並排著,她和他,會各自坐在書桌前讀自己的書,沒有多餘的交談,只有偶爾傳來的翻書和書寫的聲響。

    如果撇除彼此心中的芥蒂,這樣的相處甚至可以形容為幸福的。

    跟那一天之後的日子相比起來的話。

    寒假的二月十四日,是閔允程的生日。

    小阿姨興高采烈地替這個內向又怕生的小叔,籌備了生日派對。連將近三個月都在國外出差的姨丈也總算要回來了。迎接著睽違的團聚,所有人無不忙碌地準備著,沉浸在愉快的氣氛中,連窗外庭院的杜鵑花開得燦爛的刺眼,在這春天即將到來的時節裡,每個人看起來都是如此的幸福。

    除了俞桑棠之外。

    早在寒假開始前,閔允程幾個要好的朋友無一例外都收到了邀請,女孩們興奮地低聲交談,彷彿那個生日宴會,是哪國王子的選妃大會。在小阿姨的堅持下,桑棠也必須參加派對,她甚至還拿到了件量身訂製的小禮服——粉紅色的荷葉邊、宛如盛開花瓣般美麗的裙襬,穿在她身上,反而突兀的更加可笑,像要上場取悅觀眾的小丑。

    她一點都不想參加閔允程的派對。尤其還得和學校認識的人碰面——他們會怎麼看她,他又打算這麼折磨她呢?桑棠真的想都不敢想。

    ※

    閔允程生日那天,她一早就陪剛以實習管家來閔家工作的方女士,到山下去買裝飾會場要用的鮮花。原本負責送花的店家因為情人節的緣故太忙,沒辦法親自替他們送過來,可阿姨堅持要用她最喜歡的粉色康乃馨來點綴會場,周轉之下,最好只得讓閔家自己到山下去拿。

    桑棠是自告奮勇要一起去的。她在這個家裡根本喘不過氣來,不管是面對小阿姨、閔允程,或是母親……還有傍晚才會從機場趕回來的姨丈。

    她誰都不想見到。

    「這個時間怎麼會要那麼多康乃馨呀?」

    從閔家運送貨物用的廂型車副駕駛座走了下來後,桑棠和方女士協力把裝成一束束的康乃馨放進後座。站在花店前的老闆娘難掩好奇地問道,「今天不是情人節嗎?」

    「是啊,但我們家夫人最喜歡這花,所以宴會上一定得用康乃馨來裝飾。」方女士笑著回答。桑棠關上後車門,站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嘿,俞桑棠?」

    她下意識地想別過頭去,但那驚喜的聲音可由不得她。

    「喲,還真的是妳,好久不見了。」

    桑棠不情願地轉過頭看去,朝她走來的黝黑少年有著好看的笑容,牽著腳踏車興沖沖地朝她走來,「妳這丫頭,搬家了也不跟我們說。」

    「陳子濬,」她意外地看著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打工嘛。」少年好整以暇地笑了,在她前方停好車子「喏,前面那個轉角的車行,我這個寒假在那裡幫忙啦。」

    他是桑棠國中三年的同班同學。和她一樣,陳子濬是單親家庭,幾年前母親留下他們兄弟生病過世了。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陳子濬性格一直比其他人都來得穩重幹練,老師也好,其他家長們也很喜歡他。國三準備升學考試時,他以高於錄取許多的分數選擇念高工,原因是想在自己父親的車行裡幫忙。

    「這樣啊。」桑棠點點頭,露出許久不見的真心笑容,「小子,你真的很上進嘛。」

    國中那段難熬又痛苦的日子,如果沒有陳子濬這個朋友,俞桑棠知道自己應該沒辦法撐過去的。他話不多,無論對誰都很親切,但對俞桑棠格外照顧。

    因為他很明白那種失去至親的痛。也許切身痛過,所以他從來不會對俞桑棠說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話,更不會要她振作,或者要她加油。

    陳子濬眨了眨眼,也許是陽光太刺眼讓他看錯了,他怎麼好像覺得……又看到國中一年級時候的俞桑棠呢?

    「欸那個……妳還好吧?」少年抓了抓頭,遲疑地開口。

    ————简体版————

    闵允程超乎她想像的偏执。

    她甚至猜不透他的想法,自从哀求他保守秘密后,他们两人的互动,变得很诡异。

    看似形影不离,但气氛却诡异得叫人害怕。只要闵允程一个眼神,俞桑棠便会像受惊的兔子般睁大眼睛,慌慌张张地跑向他,绞着手,等候他的命令。

    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他会传简讯给她,要她去福利社买矿泉水或饼干,然后当着他们班众目睽睽的面,走进教室拿东西给他——跑腿、跑腿再跑腿,她活生生变成他的专属佣人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桑棠不敢多想,每个晚上睡前她总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大口气,彷佛肩膀上沉重的恐惧,总算能松懈下来,哪怕明天恐惧又将再度如影随形。

    也许她本质就不是个善良的好人,她从没有打算坦白、揭穿这一切,桑棠明明知道说谎是不对的,她却宁可怀抱着那个秘密,得过且过。因为,她没有面对真相被拆穿的勇气。

    而闵允程自己呢?他或许比谁都痛恨着,他却没说出来。

    就像不断、不断充气的气球一样,其中的沉默,日益茁壮,越来越膨胀。

    只要一根尖锐的针,此刻短暂的平静,随即就会残忍地破裂开来。

    ※

    “今天放学,妳晚餐后到我房里。”在驶往学校的车上,始终沉默的闵允程忽然提出这个奇怪的要求。

    “欸?”她的脸映在车窗上,毫无掩饰地露出惊慌,彷佛在质疑他为什么要这样。

    少年低头继续看自己的语法表,笨拙地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他别扭地哼了一声,“不是什么都要听我的吗?”

    他不想解释,更不愿意承认……他希望她陪在自己身边,像从前那样。

    桑棠顺从地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理由的打算。“我知道了。”

    她总是这样,十六岁的她总是选择妥协,一次又一次地,向他,向命运。像个庸碌的弱者,永远选择投降而不是反击。这种逆来顺受的日子,她已经逐渐习惯了。不去在乎,也不要想太多,只要忍下去,再忍些日子,就会没事了……那已经是俞桑棠唯一能继续撑下去的最后一丝希望了。

    原来痛苦可以麻木,哪怕再强烈的情感,也会在一次次的受创中殆尽死去。

    是的,死去。

    那时候的俞桑棠活得彷佛没有灵魂的空壳。闵允程要她跑腿买东西,她就买。他要她放学时到他班等他,她就等。只要他一个命令,俞桑棠就会毫无理由地选择妥协。但即使她这样拚了命地讨好他,闵允程对她的态度却丝毫没有改变,他本来话就不多,如今更是乏善可陈。

    闵允程一不高兴,就会像小孩在闹脾气似的拿俞桑棠出气,当众羞辱她,说些恶劣道极点的话,或者干脆把她拿来的东西用力摔到地上。

    但即使他如此厌恶她,他却顽固地要她待在自己身边。每次,闵允程那清澈的双眼静静地盯着俞桑棠时,清秀的脸上总是面无表情,但他的视线里,却闪烁着她根本猜不透的情绪。

    闵允程在等,他一定打定主意要慢慢折磨她,让她良心饱受折磨直到再也撑不下去。他的沉默,他不带感情的视线,都像一把最利最冷的刀子,来来回回地在她胸口上剐,直到留下血淋淋的伤口。

    闵允程到底在盘算着什么?桑棠一点也不明白,她只觉得害怕,所以她每一次都立刻心虚地撇开目光,彷佛两人的眼睛一对上,那些谎言,就会立刻被拆穿一样。

    但俞桑棠不知道的是,她对他的态度越是卑微,允程看了就更愤怒。他讨厌桑棠那个样子,讨厌她不笑,更讨厌她对自己那副疏离又小心翼翼的态度。强烈的烦躁会随着她畏缩的眼神而猛然涌上心头,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就是觉得很讨厌,讨厌她的表情、态度,甚至是那怯弱的反应。

    他越是过份、越无理取闹,俞桑棠就越有耐心。

    她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简直到了奴性的地步。每天晚上,她会拿着自己的作业和参考书,乖乖地到闵允程的房间报到。闵允程拿她出气、冷言冷语地嘲笑她桑棠也从没生气过,仍旧静静地待在他身旁,闵家人人都以为是他们感情很好才会形影不离——其中最开心的人就是小阿姨。

    但大人们不知道的是,这份亲近,早已变质了。

    他对她如今的态度,比起依赖,反而更像是执着。

    闵允程的房间很大,两张书桌并排着,她和他,会各自坐在书桌前读自己的书,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和书写的声响。

    如果撇除彼此心中的芥蒂,这样的相处甚至可以形容为幸福的。

    跟那一天之后的日子相比起来的话。

    寒假的二月十四日,是闵允程的生日。

    小阿姨兴高采烈地替这个内向又怕生的小叔,筹备了生日派对。连将近三个月都在国外出差的姨丈也总算要回来了。迎接着睽违的团聚,所有人无不忙碌地准备着,沉浸在愉快的气氛中,连窗外庭院的杜鹃花开得灿烂的刺眼,在这春天即将到来的时节里,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如此的幸福。

    除了俞桑棠之外。

    早在寒假开始前,闵允程几个要好的朋友无一例外都收到了邀请,女孩们兴奋地低声交谈,彷佛那个生日宴会,是哪国王子的选妃大会。在小阿姨的坚持下,桑棠也必须参加派对,她甚至还拿到了件量身订制的小礼服——粉红色的荷叶边、宛如盛开花瓣般美丽的裙?,穿在她身上,反而突兀的更加可笑,像要上场取悦观众的小丑。

    她一点都不想参加闵允程的派对。尤其还得和学校认识的人碰面——他们会怎么看她,他又打算这么折磨她呢?桑棠真的想都不敢想。

    ※

    闵允程生日那天,她一早就陪刚以实习管家来闵家工作的方女士,到山下去买装饰会场要用的鲜花。原本负责送花的店家因为情人节的缘故太忙,没办法亲自替他们送过来,可阿姨坚持要用她最喜欢的粉色康乃馨来点缀会场,周转之下,最好只得让闵家自己到山下去拿。

    桑棠是自告奋勇要一起去的。她在这个家里根本喘不过气来,不管是面对小阿姨、闵允程,或是母亲……还有傍晚才会从机场赶回来的姨丈。

    她谁都不想见到。

    “这个时间怎么会要那么多康乃馨呀?”

    从闵家运送货物用的厢型车副驾驶座走了下来后,桑棠和方女士协力把装成一束束的康乃馨放进后座。站在花店前的老板娘难掩好奇地问道,“今天不是情人节吗?”

    “是啊,但我们家夫人最喜欢这花,所以宴会上一定得用康乃馨来装饰。”方女士笑着回答。桑棠关上后车门,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嘿,俞桑棠?”

    她下意识地想别过头去,但那惊喜的声音可由不得她。

    “哟,还真的是妳,好久不见了。”

    桑棠不情愿地转过头看去,朝她走来的黝黑少年有着好看的笑容,牵着脚踏车兴冲冲地朝她走来,“妳这丫头,搬家了也不跟我们说。”

    “陈子浚,”她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打工嘛。”少年好整以暇地笑了,在她前方停好车子“喏,前面那个转角的车行,我这个寒假在那里帮忙啦。”

    他是桑棠国中三年的同班同学。和她一样,陈子浚是单亲家庭,几年前母亲留下他们兄弟生病过世了。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陈子浚性格一直比其他人都来得稳重干练,老师也好,其他家长们也很喜欢他。国三准备升学考试时,他以高于录取许多的分数选择念高工,原因是想在自己父亲的车行里帮忙。

    “这样啊。”桑棠点点头,露出许久不见的真心笑容,“小子,你真的很上进嘛。”

    国中那段难熬又痛苦的日子,如果没有陈子浚这个朋友,俞桑棠知道自己应该没办法撑过去的。他话不多,无论对谁都很亲切,但对俞桑棠格外照顾。

    因为他很明白那种失去至亲的痛。也许切身痛过,所以他从来不会对俞桑棠说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话,更不会要她振作,或者要她加油。

    陈子浚眨了眨眼,也许是阳光太刺眼让他看错了,他怎么好像觉得……又看到国中一年级时候的俞桑棠呢?

    “欸那个……妳还好吧?”少年抓了抓头,迟疑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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