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124 期待與利用</h1>

    離開飯店時，外頭的雨依舊下著。

    不如說，下得更大了。

    桑棠沒帶傘，整個人又心不在焉，直到走出雨遮處，斗大的雨水順著臉頰淌下，渾身溼透了的冰冷時，桑棠正才手忙腳亂反應過來，衝進便利商店。

    放雨衣的架上，全都空空如也。她在店裡晃來晃去，雨勢依舊不見緩和。無奈之下，只好盛了點關東煮，隨便選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溫熱的湯冒著白煙，在全是水珠的玻璃上，凝結成一團模糊的霧氣。

    淋得像落湯雞的她，出神地用紙巾擦拭著臉，窗中倒映出那般狼狽的自己。桑棠忍不住在那片灰濛，用指尖畫上一個小小的哭臉。

    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想哭。

    為了甩掉那種感覺，她開始狼吞虎嚥地吃著那些滋味並不好的火鍋料。此刻她總覺得胸口裡空蕩蕩的，好像漏了點什麼，說不出的慌——直到她把湯喝得一滴不剩，放下空碗後，桑棠才「呼」地小聲吐了口氣。

    閔允程，一定只是??又厭倦了而已吧？

    他總是這樣，陰晴不定，還喜新厭舊。

    但最糟糕的，或許是既鬆了口氣，卻又感到失落的自己。她究竟在執著什麼？對於那傢伙，到底還有什麼好放不下的？

    因為重新相處的那段時間裡很開心？

    因為她正好處於最心力交瘁的時期，而偏偏久違出現在她面前的閔允程，對她的態度又不可思議的溫柔，所以，開始讓她產生了不必要的期待？

    期待??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隔著布料傳來的震動，觸及胸口，隱約一陣刺痛似的麻。

    卻是她意料之外的來電。桑棠猶豫著，最後仍是接起了電話，「喂？」

    「桑棠？」電話另一頭的嗓音，依舊是那樣溫和：「妳在睡覺嗎？怎麼聲音這樣無精打采的？」

    偏偏就這麼剛好？在她動搖的時候，接到他的電話。俞桑棠勉強擠出笑容，試著裝回從前那個大咧咧的自己，「哈哈，怎麼可能啦？」

    休學的事情，念樂軒一定也聽說了，但她一點不想被他同情。逞強也好，她不希望讓他來擔心自己。

    「聽說妳現在跟顧瑤青一起租房子？」他似乎很意外，「妳們什麼時候和好的？」

    「唔，就~那樣吧。」桑棠敷衍地打著哈哈，「不過，別人的友情到底關你屁事啊？居然特意打電話來找我確認？等一下，你不會是要打探什麼瑤青的消息吧？」

    若是他人，一定會因為她粗魯的用詞而生氣，但念樂軒早熟悉她一切沒大沒小的舉動。

    他聽著她說，半晌，才低聲笑了笑：「太好了呢，桑棠。」

    那些沒說出口的關心，全都讓她的心刺痛不已。她深呼吸一口氣，「你呢？工作怎麼樣？」

    「嗯，就那樣吧，馬馬虎虎。」念樂軒提了些菜鳥的辛酸血淚，語調委屈，各種丟臉的糗事，都被他說得搞笑不已，桑棠強忍住笑。

    跟他聊天的時候，感覺就像回到在大學裡的那段日子，不必多想，很輕鬆。

    「要是雨快點停，就好了呢。」桑棠看著窗外，由衷地說。

    連同她心底的那場雨，全都快點結束，該有多好。她的人生，曾經一帆風順，但突如的厄運，就像傾盆而下的暴雨，打得她措手不及。

    至那時起，名為厄運的雨，便一直、一直下著，不見好轉。上大學時，桑棠曾短暫地從那片烏雲底下逃走了，但她知道的，其實一直以來，雨都沒有停過。

    而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她在這場大雨裡，遇見了閔允程。

    「對呀，這陣子老是下雨。要是快點放晴就好了呢。」念樂軒的語氣，突然因為緊張，而有些微的結巴，「喔，對了，桑棠，如果妳晚上沒別的事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個飯？」

    學長溫柔地笑著：「我請妳吃飯。慶祝妳就職。」

    她不該答應的。

    可對當時的桑棠而言，念樂軒朝自己伸出的手，是那樣地溫柔，那樣地，讓人眷戀不捨。她最終還是沒忍住，握住了他的手。她不該輕易又給了別人期待——雖然從沒說出口，但樂軒依然在等她的答覆。

    但桑棠依然無法釋懷他父親的事情。就算她早打聽過，念樂軒的父母很早就離婚，系上學長姊也從沒聽過他談論自己的父親，眾所皆知，他跟父親的關係相當疏遠。

    他很有可能，根本毫不知情。

    畢竟，說是牽強的巧合，但殺父兇手之子愛上仇人之女這類的編排，聽起來根本就像三流小說裡才有的庸俗劇情，而若說念樂軒是故意接近自己的，那反而更加好笑了，他何苦這樣大費周章地欺騙身無毫文的自己呢？她身上，根本沒有可以利用的價值啊。

    或者??他是打算要替自己父親贖罪？

    念樂軒開車來接她，他把車暫停在路邊，撐著傘，笑容滿面地跑向她：「讓妳久等了。」

    因為有他，所以讓她躲過了無處可逃的雨。

    「想吃什麼？」

    桑棠聳肩，「都可以。反正你請客。」

    念樂軒笑得燦爛，「那我們去吃熱炒？」

    她裝傻地問道：「你還有找誰一起？」但其實，以前系上的人，她一個都不想見到。

    念樂軒眼神黯淡了些，但仍然笑著，「很遺憾啊，就只有我而已。」

    他帶她到一間人滿為患的熱炒店。跟閔允程每次選的那些讓人卻步的高級餐廳不同，開放式的店裡很吵很熱鬧，沒有拘束，可以盡情放鬆地大快朵頤。一旁的酒促頻頻上前來搭訕，但念樂軒堅持不肯點酒，只喝麥茶。每道菜都既便宜又美味，唯獨講話時必須提高音量。

    「怎麼樣，好吃吧？」他喊：「想吃什麼就點，我請客。」

    「你不怕被我吃垮？」桑棠大笑，她有多久沒那樣暢快地笑過了？

    念樂軒也笑了，「放心，我還養得起。而且，其實我一直想跟妳道歉——」

    他接下來的話，被後面一桌划酒拳的聲音給蓋過去了。她的心臟，怦怦地跳，「學長，你要跟我說什麼？」

    念樂軒圈起手，「我、要、跟、妳、道、歉。」

    「道歉？」

    明明滴酒未沾，可此時他的臉，卻是兩頰酡紅。「抱歉啊，這幾天送去妳辦公室裡的那些東西，都沒跟妳說，桑棠妳一定很困擾吧？」

    念樂軒摀著臉，害羞地簡直像個小學生，「那些花呀，妳喜歡嗎？」

    原來，都是他送的？

    桑棠愣住了，但緊接而來的，卻是胸口裡一陣動盪的難堪。那些花，那些便當，原來都是念樂軒送的，那這個禮拜以來，完全都只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居然一直暗自在期待，那些禮物是閔允程給她的——她到底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也許，是喜歡自己的？

    別別的話：我……素不素寫了個渣女主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