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126 同病相憐的盟友</h1>
一陣窒息的沉默後，顧瑤青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所以，我這不是為了不被淹死，而在拚命掙扎著嗎？」
她奪回自己的鞋子，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華裙，「這是借的欸，萬一弄髒就糟了，你能賠嗎？嘖。」女孩將凌亂的長髮挽起，從頸上飄來隱約的古龍水氣息。淺紫色的裙擺翩然掃過地面，倨傲而冷豔，「你，到底想要什麼？」
閔允程仍是那張無懈可擊的笑臉，朝她伸出手，「妳手上應該有些能威脅他的東西吧？」
「那點破東西，只不過是我們這些雜魚的護身符罷了。光憑那樣，你不可能贏得過你哥。」
閔允程毫無動搖，「所以，果然有囉？」
他知道，今天宴會，幕後鐵定有閔敬陞。這些年，他輾轉聽聞眾多兄長見不得人的荒誕行徑。寄生在娛樂、傳媒產業集團的陰影背後，閔敬陞早替自己打造出堅不可摧的黑暗帝國。
可他的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在替他撐腰。
現下閔敬陞所扮演的角色，只不過是這座牧場的生產者，它必須不斷地供給來自政、商界的各種齷齪需求——這潭骯髒的水極深。它大量吸收渴望踏入娛樂圈的年輕男女，將他們計劃性地誘騙進各種名目建立的娛樂、經紀公司，這些愚蠢而天真的夢想，最後全成為閔敬陞獲取暴利的祭品——毒品買賣、性交易，以及跨國的人口販賣。
只要輕輕一攪，便會掀起翻天的波瀾。
瑤青笑盈盈地望向他，旋即毫不掩飾地咂了聲：「誰要告訴你？走開，你這個純情處男。」
「妳在胡說什麼！」閔允程瞪大眼睛，要不是現場沒其他人所以沒人聽見，他大概早忍不住揍人了。今天怎麼老是這樣諸事不順的，先是在不對的場合遇見俞桑棠，接著又前後被人嘲笑是處男，他才不是，他到底哪裡像了！
「妳?不要以為我不敢打女人??」
「哎喲，臉都紅了，真噁心。剛才威脅我不要把桑棠扯進來的狠勁跑去哪了？」
顧瑤青冷笑，意外發現這陰險傢伙的另一面。
捉弄起來，還挺有意思的，「你放心，她故作清高地說對這種活動沒興趣呢，我啊，最討厭她那種裝模作樣的性格了，動不動就露出一副天要塌下來似的苦情樣，又不是八點檔的好媳婦，偏偏你們男人——」她突然停住，「算了??反正聽起來，就只是我在嫉妒她吧？」
閔允程秒答：「嗯。」
「小心眼，愛計較，貪心、不知足，只會抱怨，不懂得付出，」瑤青逐一數著：「還有愛慕虛榮——我身邊的人總形容過我。完全就像三流電影裡的惡女形象吧，我也很討厭這種個性啊，可以的話，我也想像灰姑娘一樣，只要哭，就會有神仙教母和王子出現。」她長長嘆了一口氣，「現實是，我哭的話，就是在博取同情。像傻瓜一樣痴等，結局就是被人搶走。」
閔允程不太擅長應付女性，尤其是當對方開始長篇大論的大吐苦水的時候，他指著不遠處的座車，「讓司機一直等，不好吧？」
「無所謂啦，反正是車伕。」她一臉事不關己，「你哥最近心情特別糟。我實在受不了，才藉故來宴會透個氣。」
閔允程忍無可忍，終究還是問了：「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啊？你不知道嗎？他從我高中一直是我的Sugar Daddy，噗——」她覷著他陰沉的神情，被逗樂似的笑了起來，「騙你的，我以前拿過他贊助的獎學金，後來是受委託，將俞桑棠的消息定期匯報給他。」
換而言之，她是閔敬陞當年安排在桑棠周遭的人。
桑棠以為她得到了的自由，其實只不過是楚門世界罷了。
顧瑤青聳肩，「好羨慕她啊，任性妄為，所有人卻還是寵著她。」
這個女人，這個被桑棠當作是朋友的女人，是有目的地待在桑棠身邊——想到，這女的故意拉桑棠去夜店的那天，閔允程不禁握緊了拳頭。
「妳??」但在難以抑止的憤怒中，似乎又隱約摻雜了點其他什麼。
那究竟是什麼？
彷彿被突然觸動到什麼，讓他開始想起小時候一些無關緊要的事，畫面雖都已模糊，但情緒卻鮮明地被逐一喚起，黯然、失落著的難受??
閔允程冷哼一聲，「所以，妳到底要不要跟我合作？」
「我說，你這樣努力說服我跟你合作，目的是什麼？」顧瑤青掩住嘴，佯裝驚訝：「等一下，你該不會是想拯救我吧？」
「??」
閔允程一臉荒謬，「??妳真的病得不輕呀，公主病？」
她輕佻地走向他，「我也希望這只是我少女漫看太多補出的腦洞，如果是真的的話，未免也太噁心了——雖然不自量力想鬥倒憎恨的兄長，卻因為多餘又氾濫的同情心作祟，所以才刻意接近我，想打聽我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她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不過，仔細一看才注意到，你跟你哥長得真噁心的像欸。」
「??才不像。」
回來後，他已聽不少人說，他長得跟年輕時的閔敬陞，宛如同個模子刻出來般相像。
長相酷似自己最討厭的那個人，簡直就像詛咒一樣。
「啊，那這樣的話，」顧瑤青合掌，笑容滿面地請求著，「如果要我答應跟你合作的話，我倒是有一個願望，就是——」
閔允程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伸出手，毫無任何遲疑，用盡全力地——「啪！」一聲，狠狠搧了眼前這個男人一個耳光。
「呼~真痛快。」瑤青笑著甩了甩紅腫的手掌，「雖說是為了錢，但每次被你哥折磨遷怒的時候，還是壓抑得很不爽啊。」
他抬起頭，碰觸那被摑得熱辣辣的肌膚，面無表情，「高興了？」
顧瑤青點頭，「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我就先給你兩個提示吧。你聽說過『蝴蝶夫人』嗎？」
「蝴蝶夫人？」
普契尼的世界名作，也是予梨嫂子最喜歡的歌劇，但除此之外，他一無所知。閔允程沉吟了一會，「那另一個呢？」
顧瑤青賣關子似的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自己。
接著，出奇不易地勾住他頸子，輕輕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吻。
「妳??」閔允程一陣厭惡，粗魯地扯住她的手臂，將她與自己拉開距離後，用力往臉頰亂蹭，像要把皮給蹭破似的，「到底在做什麼？」
「你喏，還不懂得怎麼討女人歡心的方法，談生意會失敗的唷。」她得逞似的咧嘴一笑，「另一個，你還是很喜歡俞桑棠吧？因為是癡情的純情處男——」
「不是。」
他的否認被視若無睹，「你別大意啊，她身邊一直有神秘的追求者，很殷勤呢，會送很貴的花啊，愛心便當之類的。」
閔允程氣急敗壞打斷她：「花？還有人送她花？」
「果然，那個風雨無阻的噁心便當是你送的。」顧瑤青嘖了一聲，「純情處男的示愛，還真是沉重啊。」
「我說了我不是。」他惱羞，「而且妳搞錯了，我跟她之間，已經沒什麼了??」
「念樂軒。」瑤青面無表情地說：「我們的一個學長，他喜歡俞桑棠，追她也快六年了。」
閔允程咬牙，他記得那個人。
在夜店那天晚上，接連不斷打給桑棠的人，就是念樂軒。
「但那傢伙，跟我一樣是故意接近俞桑棠的喔。雖然我不清楚桑棠知不知道，但某程度而言，他那樣做，簡直比我還要惡劣。」
「妳說，那個人??也騙了俞桑棠？」
她轉頭看了閔允程一眼。
不知為何，嘲諷的笑容，落在嘴角的陰影裡，反而寂寥，「善良地說謊，反而更傷人不是嗎？」
顧瑤青矯揉地拉起裙擺，屈膝行禮，「今晚，真高興能見到你，王子殿下。你接下來要上演的復仇記，我很期待喔。究竟，你能否從可怕的魔王手中，拯救出你那被幽禁在高塔裡的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