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一,中秋宴群臣逼婚</h1>
中秋节那天晚上,一顶黑色小轿偷偷摸摸抬进了王宫内城一角偏门。
楼尚书的夫人在家里哭的撕心裂肺,把楼尚书抓了个花脸猫。
楼夫人被丫鬟扶着,手里攥着小手绢一指向前,身体前倾抖啊抖。她满脸泪痕咬牙切齿:“世上哪有你这么当爹的!清清白白的儿子!真没法子就不能正经入赘吗!有你这种半夜把孩子药晕送给人暖床的爹吗!啊?”
楼尚书站在卧房门口状如鹌鹑安静如鸡。两撇小胡子抖啊抖,大气不敢出。他紫色的大袖垂在腿边,像落水母鸡上岸后滴水的翅膀。
楼夫人上前一步,手指头戳到楼尚书脸上:“你好啊!你真好!你怎么不去自荐枕席?反而回家来祸害独子?”
楼尚书盯着鼻子前的葱白玉手成了斗鸡眼,他踉跄着退后一步再一步,就是不说话。
楼夫人见他这模样,甩开丫鬟自己在内室里气势汹汹的转圈,越想越气,左看右看都是些值钱物件,扶着柱子脱下鞋子往楼尚书脸上扔去:“你倒是说啊!给我说!哑巴了?”
楼尚书兜开衣袖接住自家夫人的绣鞋,身体哆嗦着,开腔咳了一声。
楼夫人转身眼神杀过来:“咳什么?说!我倒是看你能说出个花来!”
楼尚书抱头蹲:“我说!我说!夫人啊!我也不想祸害儿子,可陛下看不上我啊!”
楼夫人:“……”
啥?这人刚才说啥?
老娘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中秋佳节,宫中例行摆宴。
女帝坐在高位,穿了一身家常服饰,嫩黄的裙,鹅黄的衫,上面绣着桂花,手臂挽着黄色轻纱的披帛。她头上戴着小小的冠,灯火下不仔细看几乎要错认那是头上的步摇。
女帝的表情一年中难得的微带了笑意。可能是换下天子冠冕的女帝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也可能是酒水喝多了脑子发昏。
官员们叽叽喳喳的拉扯着彼此间的八卦事儿,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家业有继。”
二十好几的女帝见大臣们的话题停在这让她亚历山大的地方不再挪开,偷偷站起身就要开溜。没想到礼部尚书楼映春眼尖嘴快,嗓门也奇大。他举着酒杯在大殿中央摇晃,手里酒水洒了一袖子,他问:“您说是吧?王上?”
艳飞霜只得又坐回去,甩甩袖子坐端正,威严起来真真冷若寒霜,问:“爱卿有事?”
可人精里修炼出来的楼大人硬生生就是没看出来,他大着舌头,说话时舌头在嘴里乱转,“乌鲁乌鲁”的,但女王还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艳飞霜端坐高台,她微微颔首伸手抚弄另一只袖子上的花纹。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齐齐看向高台,一时间大堂里落针可闻,一片静谧中,楼尚书大大打了一个酒嗝。
艳飞霜顺坡下驴,眯起眼挥手向内仕:“楼卿醉了,好生扶下去吧,别磕着碰着了。”
楼映春当即跪倒趴在暗红地毯上:“江山无后,老臣不敢先醉!”
艳飞霜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她慢慢收回手坐直身子垂眸看向楼映春,嘴角轻动,抿直成一线。
观望的大臣见气氛不对齐刷刷跪倒一片,艳飞霜看着两溜儿四脚着地屁股朝天的国之栋梁们,被气笑了,呦?啥意思啊他们!
艳飞霜也不让起身,她拾起银箸,夹起一颗豆子优雅送进嘴里,寂静大殿上银箸与银盘相碰清脆的声响,屁股朝天的国之栋梁们身体整齐的一颤。
一口白牙咬碎那颗豆子,艳飞霜的声音听似沉静如水:“那你们说怎么办啊!”
楼尚书抬起脸来:哎呦王哎你该生个孩子啊!
众臣:对对对!是是是!
艳飞霜:谁给寡人生啊?
楼尚书:陛下您是女人,可以自己生啊!
众臣:对对对!是是是!
艳飞霜:那也行!早生一个你们也就安心啦!看你们一个个的替寡人这江山操碎了心!
众臣:我王英明!都是我们该做的!
艳飞霜:你们想的挺好的,可惜这么多年没人肯嫁给寡人啊!寡人后宫空缺,你们谁愿意今晚侍寝啊?
众臣:我们不敢!求王放过啊!
艳飞霜:可去你们的吧!蹦的时候都挺欢!为国出力的时候都往后缩?你们在愚弄寡人啊!打板子!扣薪水!降官职!自己选一个!要不右丞相你官最大今晚你先来?
右丞相:老臣年纪太大!怕伺候不好王上啊!
艳飞霜:爱卿说的在理,那就左丞相吧!
左丞相:臣腰不好!怕伺候不好王上!
艳飞霜:行行行!你们都看不上寡人是吧?寡人不够香还是不够美?你们哪里看不上寡人?
众臣:啊!臣不敢啊!
王就和先王一样的不要脸啊!眼看着众臣节节败退,楼尚书觉得自己该挑起大梁!咬牙起身大拜一礼:“王上!”
话未说完,就被他的王嫌弃的挥手打断:楼卿你不行!众臣里你最丑了!
楼映春要说的话被震出了脑壳,还未回神就听女帝继续道:“寡人听说楼卿有个儿子?”
楼映春心头一跳,不知该如何接话。艳飞霜不管他那么多,继续道:“听说楼卿的夫人是个大美人儿?去年春游时左相的儿子远远看了一眼,回去就让左相去你家提亲了?爱卿,可有这事啊!”
楼映春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如何接话,旁边的左相偷偷擦了把汗……心想着天降大锅啊!楼夫人确实美貌啊!他那傻儿子以为楼夫人是楼小姐才会……
艳飞霜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来却不喝。
“既然各位爱卿都不愿意爬上龙床,那就……呵呵”
艳飞霜轻笑出声:“今晚就让楼公子来侍寝!就这么着吧!寡人累了,众卿尽兴!”
眼看着艳飞霜身形要出得门去,楼尚书还想给自己儿子争取一下,争取把今晚侍寝的好事让给别人的儿子。他只开口叫了声:
“王上!”
就听艳飞霜冷哼一声:“说起来!每年选秀怎么不见各位爱卿送自家适龄的公子参选?规矩你们是全忘了吗!”
于是刚抬起脑袋的众臣又齐刷刷趴倒地上,四脚着地屁股朝天抖似筛糠。
众臣齐喊:“王上息怒!”
嘤嘤嘤!他们再也不来逼婚了!
于是中秋宴会未散,楼尚书早早回了家中。
他的儿子正和他的夫人坐在湖心凉亭里赏月。
楼夫人生的确实十分貌美,快四十的妇人,看着也就二十一二,他们的儿子承袭了母亲的好相貌,和自己母亲坐在一处简直就像老君身前的金童玉女。
楼映春用力捶打自己胸口,心痛无以复加。他儿这一去,大好的前程可就算是断送了啊!
谁家呕心沥血将儿子培养成才是打算送进那深宫去的?
楼映春转身往书房去,招呼身边的丫鬟去叫公子过来。
楼御麟今年十九岁,该懂的都懂了,该知道的的也都全知道,是个心聪目明的漂亮孩子。
书房里,楼映春递给他这宝贝儿子一杯酒说:“中秋佳节,来陪为父喝一杯?”
楼御麟很豪爽的一口闷,楼映春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
清酒下肚,楼御麟捏起碟子里的月饼一手兜着往嘴里送,说道:“爹爹你今天喝的什么酒?味道有点奇怪。”
楼映春心痛如绞,一手撑桌随时会撒手人寰一样,他抖啊抖……抖啊抖……忽而转头抬袖掩面而泣:“儿啊!爹爹对不住你!酒里放了迷药……”
楼御麟嘴里还叼着月饼,听到“迷药”应声而倒。
楼映春这才含泪幽幽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最后一丝魂儿都随着这口气散在空中。
“……和一点春药……”
恰佳节月轮转圆,伤心人独立中宵……
门板在在面前“哐啷”阖上,劲风拂面而过指甲印抽抽的疼。楼尚书手里捧着自家娘子一双玲珑绣鞋,站在廊下抬头望月。
眼泪倒流进胸腔,悲伤……逆流成……汪洋大海……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