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试探(6)</h1>
一勺醋,一勺酱油,一勺海鲜酱。陶佑一想不出沈衿还能多重口味。
他回去时,正好见到姜敏直直地走来。
先前见过沈衿好几次了,但这样近距离,才发现她真的非常漂亮。
她清纯十足的脸,与沈衿打上照面。
在气势上先输一节。
姜敏并不看陶佑一,她学乖了,知道从他身上下手没用。
“学姐,”她喊道,语气温柔。
陶佑一搁下餐碟。
沈衿抬起眼皮,看她两秒,想了想,“有什么事?”
这不就是下午陶佑一说的那个黑长直吗。
陶佑一不动声色,却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他低头给朋友发微信。
他在想,女神要是和人撕起来,那会是什么样子。她还能像一直以来那样气定神闲吗?
暗地里挑剔的眼光落在姜敏身上,这个杀伤力绝对不够。
有人端着餐盘从姜敏身侧经过。
她问,“学姐,你和他在谈恋爱吗?”
指了指陶佑一。
陶佑一十足无辜。
叶熏正要说话,沈衿摆了摆手,“没有。”
得到答案,并未让姜敏感到放松。
她分明看到刚才陶佑一在玩她的耳环,举止亲密,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
她歪了歪头,“可是你们真的很亲密诶。”
姜敏捏住裙摆,并了并小腿,将重心移到左腿上。
叶熏一听这话,几乎要笑,她开门见山想终结话题,“姐妹,追男人要从男人下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可是……”
沈衿反问:“你喜欢他?”
“噗……”陶佑一乐了。
这难道不是废话。
果然,姜敏愣了愣,顺着她的话往下走,“对。”
她脸皮薄,浮出淡粉来,眉毛一弯就显得楚楚可怜。
“那你问我干什么?”沈衿说。
陶佑一看热闹不嫌事大,剥出一个扇贝,夹在她碗里。
姜敏咬住了嘴唇,“因为他喜欢你。”
沈衿搁下筷子,“怎么可能啊,他哪里喜欢我了。”
她睁着眼说瞎话,叶熏简直笑得花枝乱颤。
她们在系里,并不低调。沈衿这个性格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能把黑的说成白。
“你们就差脸贴一起了,还不亲密吗?”
沈衿随口道:“那有什么。”
陶佑一想,不仅是脸贴在一起,并且是零距离,负距离。
但这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姜敏脸涨的通红,一种道不明的心思往上涨,没有撂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沈衿看着她的背影,黑发像一匹绸缎,但太细太直,刘海也过于单调。她要的不是这个效果。
如果让姜敏知道她在想什么,估计会气到骂人。
一桌人都没有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照吃不误。
陶佑一问:“看到了没,你想要变成她那样?”
“啊?”叶熏问。
沈衿解释:“我想去染黑,但不是像刚刚那个小妹妹那样子。”
叶熏做了个惊悚的表情,“染黑?黑长直?有没有搞错啊。沈衿,你别他妈吓我。”
沈衿翘起二郎腿,顺势倚进陶佑一怀里,让他顺理成章地搂住肩,说,“当然不是她那样,我肯定叫tony老师别拉太直啊。”
“就那种,自然野生,”她描述,“港星。”
“等等,等等,什么样?”
沈衿无语,“你好蠢啊,酒喝太多脑子都秀逗了吧,直男最爱,懂了没?”
叶熏张嘴就骂,才说,“我知道,我就是想跟你抬杠。”
“一天不杠燥的慌?”
“就是这个意思,你懂我。”
沈衿直接在陶佑一耳朵上咬了一口。
他一个哆嗦,捂住耳朵,“干嘛啊,关我什么事……”
“问她咯。”
“行,我是出气筒是吧?”陶佑一抓着她的肩向下滑,考虑是公共场合,点到为止。
“沈衿,我跟你说,我不是好惹的,你别把我惹急了……”
沈衿笑道,“怎么?”
陶佑一在她耳边轻声,“把你操死在床上。”
她推开,和他拉开距离,“我才不信。”
叶熏当作没看见,低头猛喝汤。
“你别不信,我说真的,我很厉害的。”
沈衿敷衍,“嗯嗯嗯,知道了,先吃饭。”
陶佑一毫不气馁,拉近距离蹭她的腿。
和一个粘人的泰迪精在一起,人会变傻。
一顿砂锅吃完,沈衿丢下餐巾纸掸掸手,提起裙摆站起来。经过姜敏,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赵年年犹豫几秒,将不确切地消息告诉她,“我听一个学姐说,沈衿好像在追陈裕元。”
“陈裕元?”姜敏提高声音。
这个名字,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记得他的长相,从舞台,从照片,从表白墙,各种渠道。
于是讶然道:“真的?”
赵年年点头,“应该是。”
“追到了?”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她应该是不喜欢陶佑一的,这你可以放心。”赵年年话说的不妥当,接着补充,“肯定不喜欢。”
“不喜欢他们还……靠这么近吗?”
姜敏回想,嫉妒密密麻麻泛滥,积流成河。
她端庄地擦干净嘴角,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夜里的气温只稍低两度,空气干燥。叶熏收到周蔚雯的消息,问沈衿,“去酒吧吗?”
“不去。”
“你呢?”她问陶佑一。
他马上说,“不去。”
“行啊,妇唱夫随。”
沈衿并不搭理她的调侃,“天天喝,喝不死你。”
叶熏说:“不劳费心了,我能活到八十。你跟小学弟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不打扰了。”
说完,急匆匆向校后门走。
“我不给你留门了!”沈衿在后面喊。
叶熏没有回头。
陶佑一将双手交叠,背到脑后,低头看她。
沈衿做了个疑惑的神情。
眼睛一旦习惯景致,就开始习惯挑剔。像林荫道上的柳树,或者叫不出名字的树,刻意找出树与树之间与众不同的差别。
比方说沈衿的脸,他在刻意地找动态的结构。
陶佑一曾经买过一整捧玫瑰,九十九朵,用黑色艺术纸、软纱覆盖,再配黑白条纹拉花。
并不是为了送给谁,而是为了作画。
他需要看见真实的场景,才能直观地让想象驰骋。
他觉得,沈衿绝对不会喜欢一大捧玫瑰。
仪式感十足的东西,通常容易让漂亮的女人讨嫌。
实干比较重要。
“今晚,”他说,“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不行。”
陶佑一撒娇:“你拒绝的太快了吧……”
“那行,你什么都不准做。乖乖睡觉,不然就把你赶出去。”沈衿说。
陶佑一满口保证。
做完一系列清洁工作,沈衿从柜子里再拉出一条被子,往地毯上垫。抽出两个枕头扔上去。
床虽然挤挤,也可以挤下两个人。但不想委屈自己。
陶佑一躺下来。
沈衿居高临下地看他,月光寸寸打亮她的脸。
他手一勾,沈衿就一个趔趄,摔在他怀里。
“学姐,”他低声道,“不换睡衣吗?”
“你抱得太紧。”沈衿说,“动不了。”
陶佑一放开手,去剥长裙,拉下吊带。
雪白的乳弹出来,他舔了一口,含进唇里,像吸奶。但吸奶的男孩,并不会同时握住另一只奶子,搓揉捏弄。
沈衿短暂地呻吟了一声。
没有拒绝。
他动作很轻,脸埋在双乳间,吸了一口她的体香。
探到她下身,不出所料,花丛中露珠待放,沾一指节的水。他得寸进尺地向里,要分开花瓣。
沈衿捉住,“……不要。”
“为什么不要,这么湿?”
“没有为什么,小混蛋,手放开。”
陶佑一乖乖松手。
他小时候看情色杂志,情色漫画,直视图书里页清晰明白的性器官,好奇,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是现在这个状态。
沈衿套上一条藕粉睡裙,从床上捞下被子,盖在他脸上。
她躺下来,背对陶佑一。
感到那根东西抵上来,一动不动。
抱着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早,才被满身酒气的叶熏吵醒。她一脚踩在沈衿的腿上。
沈衿揉揉眼睛,“谁踩我啊?”
陶佑一跟着被吵醒,“唔”了一声,“你说什么?”
叶熏胡乱地卸了妆,话也懒得说,倒在床上就睡。
“今天还上课吗?”沈衿问。
“上个屁。”
沈衿埋回陶佑一的怀里,继续睡回笼觉。
这一觉到中午才转醒。手机里十几条的消息,沈衿挑着回复,看到陶佑一脸颊上压出的红印。
她像推拿师,摆弄他的脸。
陶佑一迟迟地睁开眼,朦胧地望过去。
他在她醒时,就醒了。想看看她会做什么。
“起来了,”她说。
“起来干嘛?”
“吃饭啊。”
陶佑一跟着她走进浴室,一人占了一个洗手池。
正午的太阳,像把整座城罩在一个窑子里。沈衿细长的耳坠,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拨动几下发丝,沈衿打了一个哈欠。
“嗯……铁板烧面疙瘩?”
学校这家招牌店,清一色的面疙瘩,再辅以各式各样的配料,实际尝起来味道差不了多少。
陶佑一一字一句地念,沈衿说:“我吃过了,味道还可以。”
“那就这个。”
满满一碗,附送一个荷包蛋,煎得金黄。
沈衿捻起来,咬一口,实心的蛋黄,蛋白是脆的。
她眯起双眼。
陶佑一低头笑了一下。
心情泡在了蜂蜜罐里。
沈衿给叶熏带一碗火腿炒面,在便利店门口略一停顿,抬脚走进。陶佑一烟夹在手中,不方便进,就在门口等她。
她顺手将炒面递给他。
掠过琳琅满目的货架,沈衿直奔饮料区。
她拎了一个食品篮,边走,边往里扔罐装咖啡和啤酒,叮咚作响。
手臂微微一沉,考虑是否买几包薯片。
曲奇也是,要吃光了。
转角处,走来一个高挑的身影。
沈衿抬头一看,居然是陈裕元。
他今天穿着黑色t恤,露在外的皮肤,白如冰啤发酵拉起的泡沫。
“操,”沈衿轻骂。
素面朝天出门,平常见不到几个熟人,今天怎么好巧不巧,就让她遇上。
她把购物篮换到另一只手,身体轻斜在货架边缘,叫他的名字。
陈裕元面无表情,片刻,轻一颔首,幅度小到如一个错觉。
这个转角,是饮料区和桶装泡面的过渡通道,监控隐秘地藏在墙根与天花板交接的窄小区域,但镜头朝向后方。
沈衿将长发拢到一边,抬起下巴,刻意做出一个邀请的神态。
“考虑的怎么样?”
她不打算再做没有意义的寒暄,尽管这是为人处事的准则。
没有应答。
陈裕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脖子、锁骨,再移回脸,和她对视。
这目光仿佛化为实质,如轻飘飘地冰泡沫,短暂驻留在皮肤,烙下几个冰冻的吻痕。
她腰椎发麻,“说话。”
“你想听什么?”
就是这个声音。不再通过各种媒介,麦克风,手机终端,而是咽喉震动,准确地扩散开来。空气在这里成为一只扩声机。
沈衿捏紧了购物篮的手柄,“嗯……想听你叫床。”
她挑衅地看他。
又分散注意,他手里捏着一瓶沙拉酱。
陈裕元的视线来到她胸前,透过轻薄的布料看到她的胸罩带。
他说,“嗯。”
什么意思?
沈衿皱了皱眉,这个回答是模棱两可的。既可以是同意,也可以理解成不同意,或者只是单纯的表达:他听到了。
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人远。她伸手,轻而易举地触碰到他的喉结。
他的皮肤是温热的。
陈裕元没有躲,静静地看她。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沈衿突然笑了,“我知道了。”
她上前一步,和他拉近距离,乳房几乎要贴近,虚虚地隔两张白纸寸长。
陈裕元后退了一步。
敌退我进。直到他后背抵上墙壁,沈衿贴上去,这一次完完全全地贴紧。
刺激,但时机不太对劲。她看了一眼摄像头。
手指从喉结来到下巴,瘦削的,但轮廓柔和。这是一张糅合了女性特征的下巴,因此相当漂亮。
她用指腹轻轻蹭了蹭。
“你再不说话,我要亲你了哦。”
一秒。两秒。
陈裕元居然饶有兴致地轻轻笑了一下,“随你。”
他觉得有意思。
两性的博弈,像玩一个闯关游戏。他习惯了在万花丛中泰然自若地往前走,腻烦各种矫饰的外观和脂粉。
必须让谁来增添足够多的燃料,才可以将热情点燃。
沈衿凑上去,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烟草味,和豆蔻、黑咖啡的味道。
在母亲身上,曾一度出现过这种既浓郁,又附着些许攻击性的浅香。
但这是什么香水来着?
实际上,沈衿的心像擂鼓般跳起来。
他深蜜色的双眼,带着探究。
沈衿吻在了他的嘴角。
几乎可以说像羽毛拂过,转眼消失。一根弦奇妙的波动。
沈衿退开来,“算了。”
购物篮拎久了,让手臂发酸,更何况装着七八个罐头。
她丢下一句,“你真讨厌啊。”
就扭头向别的货架走。
陈裕元盯着她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拿了一盒速食鸡肉和火腿,再几包家庭装的薯片,沈衿去结账台,刷了三位数出头。
出便利店的门时,看见陶佑一靠在树荫下抽烟。
她招了招手。
他奶白的肌肤被阳光打亮,掐灭烟头走过来。
“买了什么呀,这么久?”
“碰到了个人。”
“嗯?”
沈衿将购物袋递给他,“陈裕元。”
“哦,他啊。”
他往购物袋里翻,“啤酒买太多了吧,学姐。”
“还好吧?你喝的不比我少。”
陶佑一无所谓地笑笑,“肯定比你少。”
进了宿舍,叶熏在扯嗓子喊,“有我的份吗?有我的份没!”
“有有有。”
陶佑一把炒面递过去,看群里的消息。
对沈衿丢下一句下午有课,就匆匆往外走。
沈衿在后面喊:“拜拜。”
陶佑一回过头,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