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暗涌(5)</h1>
沈衿听得直发笑,“至于说的这么难听吗,什么年代了,还偷情。”
喻谷尧赞同地点点头,“对对,但是我想知道具体过程,我好奇。”
“你好奇屁,”钟玳说,“去吃龙虾,别烦。”
沈衿对这种事倒是不热衷,因为她自己也是个中号手。
但她光明正大,从不在确立恋爱关系时再乱搞男女关系,那样会很麻烦。三角关系,搞不好往往牵扯出一系列破铜锣事。
她从皮包里找出烟盒,一包万宝路黑冰爆珠。
抽出四根分给众人,她捏碎珠子,啪得一声,点燃抽起来。
喻谷尧用纸巾擦手,嫌弃道:“等一下估计要挤三泵洗手液,龙虾味太重,一手腥。”
“你用花王啊,味道蛮好。”沈衿道。
“一般般啦,泡沫多一点而已。”喻谷尧调皮一笑:“既然漂亮姐姐说了,我回去就回购。”
伍酩调侃:“你别发骚啊,喻谷尧,当心小刘抽死你。”
“刘凝?”喻谷尧撇撇嘴,“她根本舍不得抽我。”
“你有女朋友啊?”沈衿问。
喻谷尧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伍酩:“他有。”
钟玳说:“他女朋友是个lo娘。”
沈衿:“那你们简直天上地下绝配。”
“不至于吧……”
钟玳:“至于啊,怎么不至于。你穿lolita的照片我手机里有。”
喻谷尧瞪大眼睛,“阿玳,我发现你是真的该死……”
伍酩哈哈大笑,“怎么,你不了解他?”
沈衿吐出烟丝,“我也穿过。”她比划着胸口,“但是感觉,特别装,整个人都少女了。”
喻谷尧专注地端详她,下结论:“你不适合。”
“哪不合适?”
“脸,”喻谷尧说,“你适合涂个大红唇,睥睨众生。”
“我有这么御姐?”
伍酩说:“你这说的夸张了吧,别乱用词啊。”
喻谷尧双手合十道歉。
钟玳说:“她适合戴贝雷帽。”
“对对对,”喻谷尧说,“我就是想说这个。”
伍酩:“得了,别放马后炮。”
沈衿抿唇:“你好厉害哦,我冬天经常带。”
“我看见过,朋友圈。”
喻谷尧凑上来,划出二维码:“我也想看,给我看看!”
马上,好友验证通过。
喻谷尧发过来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蓝人,举起一把枪。
“什么意思?”沈衿问。
“字面意思,”喻谷尧勾起嘴角,“就是击中姐姐的心啦。”
沈衿:“你以为在玩cs吗?”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顾客来了又走,是周二了。沈衿吃完最后一串羊肉片,擦擦嘴,吸烟消化。
四个人酒喝了差不多一箱,微醺状态。
沈衿往钟玳肩膀靠,抬头望夜幕下的天空。
“吃饱了?”
“嗯,差不多了。”她看着看着,忽然道,“我觉得你也可以穿lolita,绝对合适。”
喻谷尧双眼发光,“你也这么觉得?”
伍酩无可奈何地摇头,“这小子一直想让阿玳穿女装,一直没成功。”
“真的假的啊,”沈衿说,“他带个假发一定比女生漂亮多了。”
还有化妆,让钟玳化妆,绝对是雌雄莫辨。
钟玳轻飘飘地说:“闭嘴。”
三人笑作一团。
酒足饭饱,沈衿掐灭烟头,对钟玳道:“我寝室肯定进不去啦,今晚陪我睡。”
钟玳随意地点头。
他们与伍酩和喻谷尧道别,喻谷尧向沈衿做了个鬼脸,“拜拜啦,漂亮姐姐。”
“拜拜。”
“他好可爱。”沈衿笑了一下。
钟玳指间夹着烟:“切开黑而已。”
“怎么说?”
钟玳揉揉头发,漫不经心地:“不告诉你。”
回到酒店时,沈衿在看朋友圈。她发的基本上是自拍和他拍,喻谷尧点赞最起码十条,在她三天前的最新照片下评论:这也太摩登了吧。
他在滴滴上,头靠车窗,笑得狡黠。
伍酩一眼道破:“你看上她了?”
“没有。不可能。”
“醒醒,双重否定表示肯定。”伍酩嗤笑,“承认吧。”
“那好吧,”喻谷尧低下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伍酩:“也一样瞒不过阿玳。”
“怎么可能瞒得过阿玳,做白日梦吧。”
“那你想……”
喻谷尧收起笑容,“我一开始问他了,是不是女朋友,他没说话,那就不是咯。”
伍酩皱皱眉:“他确实不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
“妈的,”他沮丧道,“这个姐姐太靓了,简直跟阿玳高中时候的女朋友有的一比。”
“别吧,兄弟,你这个思想有点危险。”
喻谷尧问:“对了,你们刚刚说的副主席,到底跟谁偷情啊?”
伍酩说:“当然是跟阿玳了。”
“厉害。”
喻谷尧从车窗向外望,不知不觉中,月亮重新镶嵌回夜色的幕布中,散发出淡色的荧光。
沈衿的消息传来:你也很可爱。
今晚月色真美啊,他心想。
-
钟玳在沈衿的怀抱里醒来,摁开床头柜上自动窗帘的开关。现在是中午十一点。
在沈衿轻微的呼吸声中,他体会一阵忽闪而过的饥饿感。想到一个词:秀色可餐。他身边的很多女人都可以将这个词代入。
他点燃一根烟,有要呕吐的欲望。早该知道,熬夜的后遗症。但年轻是最好的本钱。
过了一会儿,沈衿慢慢转醒,和钟玳望下来的目光对上。她露出笑容:“早啊。”
他问:“想吃什么?”
话题转向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她还陷在熬夜的轻度头疼中,掀开鸭绒被,钟玳跳下床,踩着地毯向浴室走,要去洗漱。
空调低至二十度,沈衿打着寒颤,穿上裙子,整理好裙摆。
浴室中,与镜中满嘴泡沫的钟玳对视,她揉着双眼,让眼圈通红,打一个哈欠。
“你今天也很漂亮,”她说。
给他的形容词,永远与男性方向,沾不上边。
比如英俊、玉树临风、温文尔雅。
沈衿因为想象而笑出声,钟玳疑惑地看她。
“没什么,我要吃糯米饭团。”
钟玳说:“有点黏。”
沈衿:“有一家早餐店,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吃。”
班级群在通告,晚上六点半,准时在大报告厅集合。
她咬下海苔,在嘴里嚼,抬起眼睛看钟玳摆弄他的糯米饭团,颗粒晶莹的米和他白皙的指节,剥开来包装纸,夹着培根与肉松。
“怎么样?”她问。
他回答:“还可以。”
钟玳分她一个耳机,彼此头靠着头,早餐店外树荫浓密,易招蜂引蝶。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从树下经过。
耳机里是一首:Apocalypse。
“天启者?”沈衿问,“x战警里那个反派吗?”
钟玳说:“是圣经里先知预言的世界毁灭。”
而这首歌,和他们说的全不搭调。
在林荫道上分别,双手提着皮包在裙前,沈衿冲他挥挥手,“下回见呀。”
钟玳从后视镜里看她,越来越远,缩小成一个剪影,他收回视线。
手机里,属于施娇的微信频率高达一日十条。最后一条是:我好想你。
他压压眉头,觉得烦躁。大多数女人一向没有做炮友的自觉,总幻想能够转正。
他回:在哪?
施娇:教室,你去哪了,没来上课。
他压根不想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于是手机扔到副驾驶座,那里还残存着沈衿的体温。一路开车回了学校。
大课上到一半,伍酩留了一个位置。不出所料,另一边是施娇。他在他们中间坐下。
“钟玳。”她叫他。
“嗯?”
“你去哪了?”
钟玳把书翻开,“吃早饭。”
“我在餐厅没看见你啊。”
“我在校外。”
施娇手指勾起一缕金发,“你课都迟到啦。”
钟玳的视线落下,像看见一大片麦子地。
“迟了点。”他说。
施娇笑起来,想去牵他搭在书页上的手。他手指微屈,被抓在掌心中,接着十指紧扣。
女孩的手是光滑的,却使他一阵索然无味,只剩日复一日的平静本身,与他周旋。
施娇说:“今天一起去吃晚饭吧。”
讲课的教授在讲台,根据点名册叫出一个名字,提问的内容贴合讲题。
钟玳站起来,通述一遍方法论,接着话题一转,“真正阻碍人们发现真理的障碍,是那些先入为主的观念和偏见,就像伪君子。”
整个教室安静两秒,视线触及钟玳,不约而同地移开。中年教授微微一笑,“他们天生就挡在通向真理的大道上。”
“perfect,”教授说,“请坐。”
众人窃窃私语,施娇贴过来,“好不好?”
钟玳翻到下一页,“嗯”了一声。
隔壁,喻谷尧敲敲伍酩的书,“什么情况,这是?”
“如你所见,”他说,“这就是那个学生会副主席。”
“哦——金发,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她有男朋友,接着跟阿玳搞上了?偷情?”
伍酩:“可以这么说吧,而且一旦搞上,连男朋友也不想要了。”
喻谷尧笑了两声,“这就像炫迈。”
“停不下来。”他们同时开口。
喻谷尧垂下眼睛,“那看来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漂亮姐姐了。”
“刘凝呢,不管她了?”
“她啊。”他苦恼地抓抓头发,“晾着好了,她有点太烦。”
“随你。”
伍酩剥开一条口香糖,塞进嘴里。
“给我个,”喻谷尧伸手。
他无声地笑了笑,点开沈衿的微信:姐姐,你需要一个御用摄影师吗?
口香糖是柠檬味的,他将要收获一颗小柑橘。
沈衿正打开MacBook,听早餐店时钟玳分享给她的一首歌。音乐的魔力就在于,可以在任何时候改变人的心境。
收到喻谷尧的微信,她发过去一个问号,表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