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卡萨布兰卡</h1>
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我缓缓地睁开眼睛,身旁的男子睡得深沉,明明是在睡梦里却也没有松开我的手。
轻轻抚摸他的眉眼,依旧是触手可及的距离,我忍不住偷偷亲吻他的唇。
酣睡时的梦在脑海里仍然清晰,仿佛是昨日才发生过的,我与他的相遇……
那是六年前夏季的一个正午。
闷热的空气压迫着人纤细的神经,我甩甩头,想要将这种不适忘却在脑后,但是随着气温持续的升高我平缓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汗水不知何时也浸湿了宽大的T恤衫。
眼睛闪过行人的身形越发飘渺,到了最后我甚至看到了重影。
手指挤压了几下眼睛附近的晴明穴,我只觉胃里突地一阵恶心,下意识软了膝盖,坐到了地上。
色彩厚重的影子不停地快闪转得人眼花缭乱,复杂的感觉纷纷袭来,她既想狂吐一番,又想酣畅淋漓的大睡一场,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睡一觉。
“你还好吗?”
猝不及防的声音打破了我一系列的遐想。
脑袋晕晕乎乎,我分不清说话的人是男是女。
那人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瓶水,倒出一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上。帕子擦拭干燥的嘴唇,唇齿间渗透出的一丝凉爽与湿润令我顿时舒服了许多。明明还未喝到一滴水冒烟的喉咙仿佛已经得到了救赎。
那人随后把水留给了我,并细心的嘱咐我喝时要小口,太急切会呛到,身体届时又会遭第二份罪。
等我缓过来的时候好心人已经不在了。低头看著手上那留有残温的帕子我忍不住凑到鼻前闻了一下,帕子上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雅香,我不自觉的笑了。心情大好,我猜那好心人极有可能是个细心的女孩子。
好好收着帕子,又是一阵乱想,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再相遇,可千万别弄丢了。
坐在有点树荫的椅子上喝起了水。水的味道有丝缕的咸味,应该是生理盐水。莫名对给予她帮助那陌生好心人更有好感了。
看来她还是个爱运动的人。
生理盐水一般人不会喝,只有运动爱好者才会随身携带这种水。当然也有比较讲究的人,这里就不提了。
把玻璃瓶放进帆布挎包,继续在街上寻找着。
我是一名刚入职的记者,前辈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采访一个顽固的咖啡馆老板。
其实我也好奇为什么会采访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咖啡馆。后来前辈解释说有一个杂志要出一个旅游专栏,想访问古老店家。
咖啡馆的名字是“卡萨布兰卡”,记得这是一种花名。它的花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负担不起的爱",我个人不太喜欢这种意味的花,听起来很颓废又丧气。不过其他几位朋友倒是很喜欢,说最近就流行带有黑色基调的事物。
时至午后我才堪堪找到地方。
铜铃吹拂,叮铃作响。还未靠近鼻间就飘来阵阵香醇的咖啡味。
咖啡馆整体格局是古老的英伦风,铁质的店名用哥特式字体写着:卡萨布兰卡。
午后的余光依旧灼人,它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直直地洒进店铺,在深棕色的木板上留下参差不齐的残影。
放眼望去我就只看到了背荫处放有一张精巧的桌子。桌上摆着一盆洁白如雪的茉莉。茉莉花语简单,人人都知道,尊敬和质朴,这是说明了店家的诚意吗?挺新颖的点子。
擦擦额间的汗,我进去了。
因为工作而进入这样的场所,莫名有些惴惴不安,“请问,这里有人吗?”环顾一圈,店面不大,却很精致,里面各式各样的花都有,开的姿态各异,却是难分高下。这倒是怪了,这里没有咖啡却有咖啡香。
等了一分钟也没人回应,我猜老板应该是不在。好不容易找到还不太想走,我决定在这里欣赏一会儿花,等等人说不定就回来了。
这里每株花上都放了一个卡片,上面写着花的故事。大多数花我见都没见过,读起它们的故事颇有几分趣味。
突然,一株花吸引了我的目光。难得认识的一种花,名字挺生僻,也不常见。
“卡萨布兰卡,希腊神话中象征悲剧的花。传说中,遇见它的情侣无不以死亡作为这段无望恋情的终结……”读着卡片上的字我隐隐有些害怕,总觉得它的故事让人很不舒服。
楼梯发出一点响声,有人下来了,来人一边下来一边道:“看看它的背面吧。”
我听话的继续看看后面,原来还有花语,前面的不出意料,都是厌世、死亡等冰冷冷的字眼,最后一个花语却让我怔住了:“幸福?”
“对,幸福。”
我闻声投过目光。
男人面冠如玉,气质卓然。
剪裁合体的月牙色衬衫上加了一件薄荷绿的围裙,纯黑的西装裤显得他整个人非常修长,棕黑色的皮鞋被擦得锃亮,能看得出他的细心。
何其俊美的人,与俗世该是格格不入的,但是凭着一身通体儒沐的气质又让人觉得他该来到人间。
不得不说,我从未见过如此俊秀的人物。
我的脸颊一红,下意识垂下了头。这种丰神俊秀的男子是我不敢沾染的。
男人继续说:“卡萨布兰卡的情感就是这样,爱到极致便不在意生死。不过,我倒是不太赞同,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有些好奇,既然他也不赞同它的花语那他为什么要用它来做店名呢?
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男人笑说:“这家店不是我的,是我外公的,他酷爱古朴凄美的爱情。”
我真傻,这家店开了四十多年了怎么可能是面前这位年纪轻轻的男人起的名字。
“您的身体还好吗?”
此话一出我震惊了,我中暑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男人指了指我上衣口袋露出来的一角布:“这是我的帕子。”
“原来是您帮了我,真的很感谢!”我连忙致谢,并将帕子和杯子一起拿出来还给他。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么快遇到您,这帕子和水杯我还没洗过,要不,我今天带回去洗干净明天再送还给您?”
他摇摇头:“不必客气。”
“还有您不必来问了,我不喜欢接受采访,也不想让这家店红火起来。”
“您怎么知道我是,我是。”
他抽出手掌大小,小小的一束薰衣草:“原因有二,一您的身上带有一根录音笔,当然普通人也可能会用录音笔但是您的那个录音笔无论是价格还是质量方面都是数一数二的,也就是说您使用录音笔的概率应该很多,能如此频繁使用到录音笔,并且会来我店里的人就只有记者了。二您的年纪不大,应该是刚就业的人,我猜测您的前辈应该是想要试探一下您这位新人的能力。”
我吓得退后一步,这人是谁,眼光如此锐利,竟然在这么一会儿时间看穿了她。
“我只是比较细心而已,并没有看穿您的意思。”
“你!”这个人太可怕了。我吓到忘记用尊称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被前辈派过来而不是自己愿意过来的?”
他将薰衣草放到我的手上,转身走到柜台那里,轻笑道:“我的‘顽固’在任何一家报刊都是出了名的,他们前前后后来过很多人,但是都被我打发回去了,他们若是再来我恐怕连门都不会让他们进。”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个人真的有什么超能力呢。
一杯柠檬水递到我的面前,他又说:“请。这天毒辣的很,喝点酸的会舒服一点。”
我坐在高脚椅上,手指沿着杯口摸了几下:“您会拒绝我吗?”这话问的,那么多前辈都失败了我一个新人怎么能成功。
他也没有嘲笑我的意思,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缓缓道:“您是个诚实的人,相信不会拒绝您这样的人。”
意思是同意了?我大喜,掏出纸笔,道:“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我也还没介绍一下我自己,您好,我叫荆殊兰,文殊兰的殊兰。”
男人回道:“我叫庄筠,青筠的筠。”
“我们的名字都是植物,还同时是四君子中的竹、兰,正巧。”虽然第一次见到他,但是却没有隔阂的感觉。
庄筠不负他的名字,儒雅、端正。
“是啊,真巧。”
“您如此年轻怎么会选择继承咖啡馆生意?”
“可能是我从小到大就喜欢咖啡馆的气息吧,让人觉得很放松。”
“在咖啡馆装饰鲜花是您主意吗?”
“是的,花能使人心情愉悦我希望有缘来我店里的人都可能有一个好心情。”
“您……”
“就采访都这里吧。”
我刚准备问为什么他就送了一束薰衣草给我:“这是?”
“送您的,您最近很疲劳吧,薰衣草有助眠安神的功效,放在床头可以改善睡眠。”
“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是要给钱的。”
眸色深邃,蕴藏深意。他背过身,轻轻歪头,食指点唇:“女生偶尔是不需要拒绝男人的好意的。”
尾音说的极轻,极淡,却是不动声色的撩拨动了琴上的一根线。
“好吧,说不过您。”
庄筠满意的去整理花卉了。没再看我,我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再久留,坐了一会就回去了。出了店我才注意到自己问的问题太过浅薄,能做新闻素材的问题一点没有。他表面上给了我优待,大方的回答了我问题,其实回答的那两个问题对他没有一点影响,回忆短暂的交流我发现他那看似的温柔中略带些许疏离。
最后给我送花恐怕也是为了堵住我的嘴吧。
何其狡猾的男人,这是我与他的初遇,对他的印象却有很多面。
他竟然能用最有礼貌的仪态做出一系列的算计。
掩面而笑,那一刻我被他吸引。
这个人,真是太犯规了。
——
我跟她相差四岁,她向我告白时我真的很不理解。都说三岁一个代沟,我与她已经是一个代沟出头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拒绝淹没在她的热忱中,不婚主义的我觉得有个女朋友也不错。明明只想着暂时就处男女朋友关系可是越和她相处就越想和她有个正式的名分。
我向她求婚了,她眼含热泪的答应了我。
我们的婚姻既幸福又简单。
结婚纪念日前一个星期我就开始做着准备,她的要求很低,只要是我送的她都很高兴,这让我觉得很气馁。总有种她在敷衍我的感觉,明明总被人夸精明的我完全应付不来我的妻子。
去了首饰店店家先是天花乱坠的一通夸商品,又忽悠我办了张卡。我信了,办了张卡,注册了会员,买了一套首饰。
把首饰收进抽屉我觉得送这样的礼物她肯定会误会我没有诚意。
回到咖啡馆时我还在想着送什么礼物好。
坐在椅子上,余光瞥见卡萨布兰卡。
我想起了与她初次相遇的那一天,她跟我一样,不太喜欢卡萨布兰卡。结婚后的我却喜欢上了它,它可是见证了我们爱情的花。
负担不起的爱,幸福。
她的爱热情而浓烈,曾经的我也认为自己是否能承担好做丈夫的责任,能不能给她同等的爱,思考的越多越发现自己沦陷了。
我的心与她越靠近就越幸福。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传闻中象征悲剧的它居然是我的幸运之花。
突然有了个好点子。
翻出咖啡豆……
结婚纪念日当天我开个车带她来了店里。
虽然是冬天但是为了纪念日她穿得很单薄,虽然很漂亮但是我却很心疼,叫她多穿两件她却固执的拒绝了。给她披上外套她也能给脱下来放在一边。
我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就在店里开了空调,刚进店里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就得到了温暖。她暗暗舒了一口气,生怕我看见,我瞅在眼里,觉得好笑。
她坐到高脚椅上,我在柜台里,我们面对面,就像初遇的那天。
我娴熟的煮着咖啡,咖啡香飘荡在整个房间。
终于,咖啡煮好了。
我将咖啡推到她的面前,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这花是卡萨布兰卡吧,为什么要画它?”察觉到她不高的兴致我暗自着急。
“卡萨布兰卡的花语还有另一个,至死不休的爱。”
她垂下头,闷不吭声地喝了一口。
“你不喜欢吗?”为了图案可以清晰漂亮他一个星期都在练习。
她没有说话,默默的站起身,走进柜台。
“老婆?”
她扑进我的怀里,哭着说:“太耍赖了,你这样用心我的礼物怎么送的出去啊。”
她喜欢。
她喜欢!
抱着她的腰,动情的吻上她的唇: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直到第二天她的礼物才揭晓。是一身新的西装,比较年轻化,我觉得可能不太适合我的年纪但是她却让我赶紧试试尺寸不合适还要去调换。
穿上后我被她热情的视线几乎要烤化了,“禁欲系美男子最棒!”她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
明明被妻子如此崇拜和爱慕的看着应该是高兴才对可是我也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与伤心:妻子原来最想要的就是我。
礼物什么的都没有我来的实际。
她抱着我,在我胸膛处小奶猫般撒娇的蹭蹭:“最爱你了。”
“嗯。”我也是。
我的妻子最棒了。
——
今天他穿的是一身休闲装,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穿衬衫西裤以外的衣服。虽然也很帅气但是我更喜欢他的禁欲系打扮。
可能是第一次对他动心时他穿着那样的衣服,现在一看到他穿着西服就犯花痴。
咳咳,不能再想了。
“走吧。”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面无表情的那种平静,是他永远保持笑容,疏离的平静,就像春天的湖面一样,偶尔才会被风吹起层层涟漪。
这个样子的他让人不禁觉得从来没人能捉摸透他那深藏不露的心思。有人会奇怪我为什么会挑选这样的人做男朋友不怕他吗?一点私隐都没有,也体会不到当情侣的快乐。不就等于跟一个高智能的机器人在交往吗?
我不是肤浅的人,不会因为他长得帅气就喜欢他了。
要说为什么喜欢他喜欢的这么深……
我走在他后面一点点,趁着他不在意的时候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您!”
“还用遵称吗,我们男女朋友了。”我的男朋友也是个很认真的人。
“公共场所不能做亲密的事情。”
“那我不握你的手了。”作势就要抽回手他却很快反应过来,甚至与我十指相扣,力度虽然不大但是我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
一脸淡定的模样耳根子却红透了。
“我喜欢你。”
“我知道。”狭长的眸子微微敛起,隐藏了他柔情似水的一面。
餐厅。
我们预定的位置很绝妙,可以看见扬州特有的夜景。
拿到菜单后他很快开始点餐,面对女服务员羞红的脸他表现的泰然自若,“好了,就这些了。”
明明面对我时总偷偷害羞……
菜上齐了,熟练的切好牛排,他说:“把您的那份给我吧。”
我递过去给他,眸中浮起调侃的笑意。
他微微垂头,不发一言,安静的用餐。
现在倒是不害羞了吗?
要知道那份我已经吃过了……
算了还是不提醒他了,万一呛到就不好了。
嗯,我的男朋友果然最可爱了。
——
第一次跟女生交往式的约会我不知道该穿什么,思来想去穿起了比平日昂贵很多的衬衫加西裤。
为了不让她有拘谨的感觉我又套了一件乳白色的毛衣。
嗯,很不错。
来来回回照了好几次镜子才出门。
米黄的连衣裙外加一双平跟鞋,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与她纯白的珍珠耳钉交相辉映。
她的妆容很淡,看着却是那么的舒服。
“我们走吧。”
她没有像其他情侣一样过来拉我的手,我怕她觉得我很轻浮也就忍耐住了牵手的念头。
电影院。
我的女朋友想看恐怖片却又不敢看于是便咬着牙拉着我买了两张票。
电影放映了。
我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看到那一幕幕画面我也就是感慨化妆和特效做得挺不错但是身旁的女朋友却是怕得一直倒抽凉气。
喜欢我的人不少,有时避免不了的约会也是有的。她们就算选择看电影也不会看恐怖片就怕露出不雅观的举动但是她却与她们背道而驰。
她吓得紧紧的拽着我的手,手汗传递到了手上了,我狐疑地想真的有那么的可怕吗,不放心的我低头询问轻声道:“实在看不下去我们就先……”
她摸着黑却也准确的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温热的嘴唇贴上了我的唇我瞪大了双眼,素日的淡定消失殆尽。
白光一瞬打在她的脸上,她露出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黑暗中,我失笑了。
真是的,这种事情应该是是男人主动的。
傻瓜,知不知道这是自己吃亏了。
——
交往一年了我觉得应该要把他带回去见见父母。
他很紧张,从知道日期的那一天起总是神经兮兮的。
“把醋递过来一下。”
他低头不知在沉思些什么,听到我的声音后立刻吓得站了起来:“你要什么?”
“醋。”
这个现状持续了一周,我怀疑自己平时是不是无意间给他太大压了了,不知道还以为我很想嫁给他呢,都介绍起自己的父母了。
夜里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又看到他心神恍惚的模样,暗叹一口气,我道:“要不还是算了吧,等我们关系稳定些我再带你回去。”
一听这话他马上清醒过来了,沉默了两分钟后他打开台灯,一脸严肃的问着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一个糖炒栗子打在他的头上:“问的什么问题!”
他听罢完全脱了力,“我还以为,这就好,这就好。”
安慰似的摸摸他额间的碎发,有些被汗打湿了。就这么紧张我们之间的关系吗?心情大好,我问道:“这些天你到底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
他拥住了我,声音闷闷的有些听不清:“我喜…想……婚。”
“你说什么,你这样抱着我我听不清。”
他却没再开口,只是嘱咐我好好休息,随后去了书房。
翌日。
等到他出门后我偷偷摸进他的书房。
翻箱倒柜找了很久也没发现什么玄机,无比失望的去上班了。
上班时发了好几次呆,前辈提醒了我很多次。休息时间,前辈端着一杯咖啡过来了:“兰兰,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皱了一下眉,我做了个“过来”的手势。前辈会意,凑近我。
“我想带男朋友见家长但是他却一直没回复我要不要去,我说不让他去了他又很紧张,最后却没说什么,只是一个人去书房睡了一晚上。”
前辈通过我知道了他不少情况,她道:“我觉得你最好直接去问他比较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那位的性子,对着陌生人能娓娓而谈,面对你这样的枕边人反而无言了。你不逼他他是不会说的。”
跟他相处了一年,期间有过不愉快摩擦也有无数甜蜜的时光,我其实最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倒不怀疑他背着我做坏事我只是担心他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晚上,家里。
他回来了。
“欢迎回来!”我扑过去准备来个热情的抱抱。可是他却眼疾手快的制止了我。
“你?”我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心里很是受伤。这些天他对我不理不睬的,现在又不肯跟我亲近,难不成真的?不可能不可能!
“你是不是厌了我想跟我分手?”我的性子一下子就上来了。
没有电视剧男女主角山盟海誓的时激动的画面,他只是轻轻的用两只手捧住了我的脸,薄唇吻在我的眼角上:“除了你,我接受不了任何人。”
闭着双眼,我问:“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去见我的父母?”
他牵过我的手,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套在我的手指上。我睁开眼睛,定睛一看,果然是戒指!
戒指整体是花的造型,是我们初次相遇那天共同讨论过的花,卡萨布兰卡。
“这是?”
“我们交往一周年了,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还有我不是不愿意见你的父母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的父母不肯接受我。”
担心?居然只是担心。
他的一个担心吓得我胡思乱想了很久,昨晚也没睡好。
虽然很高兴他送的礼物但是总觉得不该这么轻易的就原谅他。我刚想给他小小的一点教训就看到他的眼底泛着一层厚重的青色。
揉乱了他的头发,心里默念一句:我果然赢不了你啊。
两天后我们去见了父母,他全程在线,超常发挥,事后我的父母对他赞不绝口,一直夸我眼光好,找到了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
——
明明只是一个看不清形状的小点儿却让我花了一周的时间去欣赏。
“别看了,赶紧洗洗睡吧。”妻子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没好气的说道。
我蔫蔫的应了一声,将孕检报告放进了床头柜。
直到凌晨也没睡着,无聊的时间里我靠看妻子的肚子打发时间。
这么小的肚子里能塞得下一个小宝宝吗?
人都说女人一孕傻三年搁到我这里却反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她聪明了还是我傻了。
天擦亮妻子就醒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晚又在看我没睡觉是不是?”
我没吱声,她一把按倒了我,我怕她受伤,没敢挣扎,顺势躺了下去。
“闭嘴,别讲话,好好睡一觉。”妻子的手一下下缓慢的拍在我的心口上,感受着这无比平缓的律动我终于睡着了。
妻子这才放心的笑了:“多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睡饱后我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现在是下午两点钟。没想到我这一觉睡了这么长的时间,伸个懒腰,我起来洗漱。
“老婆?”
妻子不在家,看来还没有下班啊。因为担心她我暂时关了店门,一心一意的在家照顾她。在前天我报了个育儿培训班,我不打算麻烦妈妈或是岳母来照顾孩子,长辈虽然喜欢孩子但是他们毕竟上了年纪,照顾孩子可能不会太及时,着急起来双方可能都会伤着。
“好累啊,老公,帮我捶捶肩膀。”妻子怀孕后很容易感觉困,而且经常性的腰酸背痛。软在沙发上,她的眼皮一会儿耷拉下去,差点就要睡过去了。
“你先坐,我给你熬的汤就好了,喝完了再睡。”摇醒了她她很不开心,烦躁的推开我的手,裹着毛毯就打算睡了。
我没辙了:“再怎么样也不能睡在客厅,会着凉的。”
抱着她去了卧室,她一沾到床,灵活的滚了进去,瞬间把自己裹成了个球。
轻吻在她的眉心:“辛苦了。”
肚子吹皮球一样很快就挺了出来,妻子这时已经请假待产了。
“我想吃甲鱼汤……”
得令后我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甲鱼回来,洗洗弄弄五六个小时汤才做好端到她的面前她却直摇头:“我想吃清爽一点的菜,我想吃蔬菜。”
我又去买了四节藕、两跟黄瓜和一些西红柿回来。
糖醋藕片,黄瓜蛋汤,凉拌西红柿。
她看了看我,端起碗大快朵颐起来。心头大石落下,明明已经过了孕吐期这些天却又不想吃东西了。好不容易她肯吃饭了我终于放心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深夜,妻子从梦中惊醒,摇醒了我后直说孩子孩子出事了。
我耐心的拉着她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孩子没事,孩子活蹦乱跳的待在里面呢。”
她愣愣地点了几下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刚准备关灯她突然惊呼:“老公,羊水,羊水破了!”
给她穿好保暖衣物我随手套了件外套。
路上,我恨不得飞到医院。
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我却觉得至少有半天了。
终于到医院了,医生护士赶紧把妻子推到了手术室。
妻子口里一直叫着我的名字,神情紧张而迷茫,直到最后被推进手术室也没有清醒。
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明明产房门口有椅子我也坐不下去。
等了三个小时还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我担心里面是不是出问题了。
“快点进来,孕妇难产了。”
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一刻我从未有过的冷静,“好!”我不能慌,我要进去为她加油打气。
妻子疼得汗流浃背,凑近时她眉头紧锁,嘴唇发白,脸色也很难看。
护士递给我一张面纸:“跟她说话让她保持清醒。”
“老婆,别放弃,孩子也在肚子里为妈妈加油打气呢!”
本来能说会道的我在这一刻只是不停地说“加油”“努力”。
妻子在混沌中仿佛听见了我的声音,她虽然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我但是眼神却明亮了不少。
我给她擦着汗,没了以往的害羞,吻在她的额头上:“加油。”
“呜啊呜啊啊——”
一声惊人的啼哭,孩子出世了。
孩子的哭声哭得我腿都软了,我甚至站不起来去看孩子长什么样。
“孩子,我的孩子……”
我哭了,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拥有了全世界。
第二天我才想起来没打电话告知爸妈和岳父岳母妻子生子的事情。
他们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说我让他们错过了孩子的第一次。
我不敢反驳一句,在医院和家里一遍遍接受他们的训斥。
——
宝宝四岁后我就辞职专心在家带孩子了。
担心养不起我们娘俩他做了“改革”,咖啡馆的生意因此络绎不绝。有生意说也不会不高兴,但是来喝咖啡的人十个人里居然就有六个是女性,我很不满意。
丈夫的好脾气和好样貌被别的异性得知了我的心里说不出的不愉快。就想找个机会好好发泄一下。
这天,旧同事约我出去喝茶。
同事直言不讳道:“你这样下去会变成黄脸婆的,你家那位身边可都是年轻小姑娘,保不齐。”
有人立马说她只是开玩笑。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回家照照镜子,我的气色大不如从前,虽然经常也会补补水但是最多也就补了个水。
皮肤虽然还可以但是精神面貌却像是宅在家里很多年的妇女一样。
不行,我必须要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了!
晚上等丈夫回来后我把想要出去打工的想法说给了他听。
“我不准。”
“你看看我现在,我好久没接触过外界现在过的就跟个山顶洞人一样,无知又愚蠢。”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丈夫好像明白了我想要出去的决心,他无奈的叹气说:“要我同意也行,来我的咖啡馆打工吧。”
“What?”
软磨硬泡了很久这个方案还是给他单方面的敲定下来了。
穿上他为我特制的衬衫裙子我觉得很满意。因为我们现在穿得就像情侣装。在镜子前看了很久我才开始梳妆打扮。
化上妆的我好像又有了当年的风采,虽然不算特别漂亮的类型但是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丈夫送完孩子去幼儿园就来接我了:“走吧。”
亲昵的抚摸了一下我的脑袋,我狐疑的一抬头。丈夫虽然这些年不排斥在外跟我亲近但是这种亲近的感觉怎么这么像他们父子俩的亲近模式。
摸摸头,刮刮鼻子……
咖啡馆。
有客人了。
来的是两个二十多出头的小姑娘,其中一个女孩笑着对丈夫说道:“老板终于舍得让老板娘露面了。”
原来他在外面也聊过家里的事情。
丈夫没有因为我来了就有避讳,坦坦荡荡跟女生说起话来:“总要让一些人死心,让她们明白我的妻子是最好的。”
两个人笑着“哦”了一声,语气拉的很长,明显是在调侃我们。
丈夫煮好咖啡牛奶放在柜台前:“小姑娘家家别管大人太多事。”
等丈夫暂时离开后女孩们主动跟我搭话:“老板娘,你怎么受得了老板的?”
“是啊,一开始我们也被老板的好模样给欺骗了,他分明是个腹黑!”
我回忆起第一次我和他在这家店的相遇,我那时认为他是狡猾因为还没出现“腹黑”这个词。
现在看来腹黑更适合他。
“是啊,我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
丈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笑得越发和善。两人明显感觉到空气的不对劲,赶紧编了个借口遁走了。
“我是腹黑?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我了?”
“我就喜欢你的腹黑,要是没有初遇时你的腹黑我根本就不会留心你。”
丈夫泄了口气,旋即开口,语气深情又略带无奈:“你是我的卡萨布兰卡,我的幸福,也是我至死也不休的爱人。”
——
儿子眼睛红通通的,我担心他是被人欺负了赶紧上前问他。
“宝贝儿,怎么了?”
儿子撇开头,一声不吭。
丈夫与我对视了一会儿,明显也不清楚儿子的怪异举动所为何事。
在丈夫的“攻心战”中儿子最终举白旗投降,说出了心声:“如果我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也会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吗?”
这是问的什么鬼问题?我傻眼了。
丈夫却懂了一样,安抚地说道:“宝贝你是爸爸妈妈第一个孩子所以你只会是哥哥,还有如果宝贝有了弟弟妹妹宝贝也要好好照顾他(她),明白吗?”
儿子又哭了:“我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不要弟弟妹妹来!”
听了这话我皱起了眉头,虽然只是儿子不懂事的话但是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刺耳的。
丈夫也不赞同的拧眉道:“宝贝你不是总想当爸爸妈妈这样的大人吗?爸爸妈妈像你一样大的时候就已经很会照顾弟弟妹妹了,你想要成为大人就要学会像爸爸妈妈一样,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弟弟妹妹。”
要不是我真的没有什么弟弟妹妹我就信他了。
丈夫说的一脸真诚,儿子被骗的一愣一愣的,小头直点:“我要做大人,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妹妹的!”
我都不知道丈夫还点亮了这样的技能。哄儿子睡着后我问:“你不会也像骗儿子一样也骗过我什么事吧?”
丈夫没好气道:“他小你也跟着不懂事,你居然怀疑我。”
“开个玩笑嘛,老公你变了,你不爱我了。”我装腔作势的假哭起来。
丈夫跑去书房翻了一阵,我正奇怪人怎么走了他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纸袋子。
“送你的。”
我拆开包装,原来是一套首饰。
“你什么时候买的?”
“第一次结婚纪念日。”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送给我?”
“怕你觉得我没诚意。”
“噗嗤——”
我的丈夫果然最棒了。这个脑补能力也是很厉害了。
恐怕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丈夫送的首饰。
“帮我戴上。”
“好。”
依旧是象征我们情定的花——卡萨布兰卡。
我笑了,真诚的爱上了它。
谢谢你了,让我们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