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夏逸过了一个星期才来取车。颜灼就站在窗前看楼下的他绝尘而去。他闭上眼睛尽力想象成夏逸只是像往常一样暂时离开去了别人那里而已,眼睑关不住眼泪。
一个男人哭泣实在不好看,他睁开眼睛默默地走到卫生间洗脸,深呼吸看书,准备期末考试。
七月中旬,学校放了暑假,他找了份临时工来做,正好做到八月初。天天回到有着几月温暖记忆的房子里觉得实在可怕,夏逸一直没有出现。
每夜醒来房子里安静的可怕,好像刚搬到继父给他那老房子时候的感觉。谁都不要自己,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孤单寂寞都难以形容那种孤身一人想说话只能自言自语的感觉,一个人吃饭想象一家人欢声笑语互相夹菜的感觉。
颜灼拿到工资之后决定让自己放松一下心情,他不想宝宝一直受这种低气压的干扰,收拾好了行李想可以去哪里。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去朋友家玩,一个人旅行他不稀罕那种“宁静”那种远离喧嚣的感觉。
拿出手机才发现里面只有母亲的号码,爷爷奶奶家的固定电话,夏逸的,还剩个汝东阳的还是被逼着交换的号码。去汝东阳那?好像他要实习,那么只剩下单春了。
拨了汝东阳电话问到单春电话以及地址以后就立马动身了。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火车站,一个沿海小城市,周围的脚步有匆忙有缓慢,只有自己站着无所适从,因为已经是晚上了他不好意思打扰只是找了家便宜的旅馆住下。
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愣了好久才想起来应该打电话通知被拜访的人。
八月初很热,他坐公车到那个小镇的时候突生了一个想法:和孩子在小镇上上班悠闲过日子或许也不错,不用祈求那一点点根本得不到的爱,不用委曲求全,只需要每天上班前送孩子上学,下班接孩子回家,煮饭洗衣服,放假的时候带着孩子去周边小旅游一趟。遇见夏逸时可以淡然一笑,说一声‘我现在过得很好’。
一下车看到周围一大片的水稻田绿油油的十分讨喜,小时候妈妈没改嫁前他寂寞了就会跑到田野边上,那里有很热闹的青蛙叫有风声,还可以自言自语,因为空旷而显得世界很大,让他相信未来一定有属于自己的一片空间。
转了一圈发现小镇镇边的房子没有门牌号,找单春家有点麻烦只好打电话。
大老远就看到单春小跑过来,示意了一下叫他别跑了自己慢慢走过去。
“好热你家开空调了吧?”
“开了开了,话说我记得没错的话,不管是学校还是你家到这边都要坐动车二十多个小时吧?飞机?你不会那么豪啊!”
“呵呵,我昨晚到的。”他有点累,尤其是太阳一晒更是晕乎乎的,赶紧催促单春带路。
到了他家单春给他拿来一根冰棒,他大致环顾了一下,有杂乱也有整齐,到处充满了人生活的痕迹,房子的每一处都有热闹的记忆一样,慢慢在脑海里描绘单春从小到大幸福快乐的生活,想象完又立马期待以后和宝宝也可以有这样的生活。
“你昨晚到的?今天才通知我?梦游啊!”
“是啊,梦游那么远总之让我住几天,这么突然——”
“啧,你本来就不客气,现在寒暄好假哈哈!”
颜灼看他笑也跟着笑:“好假,不影响你生活吧?据我所知你没有女朋友我才来的。”好假,他也知道好假。因为他惶恐,有些东西得到了一点点付出了多倍的代价也得不到全部还要继续付出,现在这样轻易的接受了好意,他好怕还要付出什么,无论什么他都所剩无几了。
一进到单春房间的时候颜灼就找了个空调不直吹的地方躺着了,实在是累,还没和他讲几句话单春就有电话出去接了。
第一次躺在除了夏逸以外的男生床上,干净的被子还有阳光的味道,房间里摆满了一些有用没用的东西特别有人气。
一瞬间好厌恶“家”里空荡荡的家具摆设,几乎不用的厨房,万年用很多洗衣液才能覆盖体液气味的被子。正常的大男生应该就是这样乱但是充满生机的房间。
以后他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看牢,不给任何一个会受到伤害的机会。
躺了一会儿他看单春拿着电话急急忙忙跑去阳台就打算跟着去阳台看看风景,结果看到楼下有个男生正在和单春通电话看他的眼神一脸防备的样子。
等单春放了那男生进来他很识趣的问了厨房在哪便不客气的去煮泡面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样的敌意怕是把他当成情敌了。轻笑一声感慨万千,自己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青涩的追求以及被霸占的优越感。
煮好泡面也不管烫赶紧犒劳犒劳自己随时会饿的肚子。虽然吃泡面有点不营养,但是自己实在没什么手艺,看来还要学项技能,不然以后宝宝要跟着他吃垃圾食品了。
不过沿海小城的天气实在太热了,没吃几口已经热得受不了了,好在快要吃完的时候单春来喊他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当电灯太亮了又躺回那张软软的床上:“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太热了”
“没关系的,我和小春不在意的,你继续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对了,我叫厉柯。”那个男生看着很高大,和夏逸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两个单纯的人,好般配。
“你好,我叫颜灼。”
“恩,小春就麻烦你了。再见。”
“再见。”
厉柯走出去的时候单春正抱着冰棒进来,轻轻的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闹了几句就走了。他看着笑开来,自己和夏逸从来就没有过这样单纯的亲昵。
和夏逸在一起很久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和他的关系是不对的,撇开同性恋,单单没成年两人就沉迷于肉欲就已经不是同龄人的生活了。可是他从未提过结束这种关系,哪怕知道了他们没有爱,他自私的想靠时间日久生情。
“你笑啥?”单春看颜灼一脸微笑瘪着嘴问道。
“没,有人惦记真好。”
“你,不准歧视我!我还没走上弯路呢!”
颜灼看他炸毛的样子乐了:“不歧视,羡慕还来不及呢,我也是。”
单春听后怔了一下,接着双眼冒光:“我俩凑合一下吧!”
“我俩凑合了那位高大的肌肉男要把我分尸的,珍惜吧。”在颜灼心里,如果相爱却不在一起,那样折磨彼此实在太傻,世上有好多人祈求一点单纯的爱恋却求不来。
“小啄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
“我的故事有点长,我只是觉得你能珍惜就珍惜吧,世上有个真心相待的人真的不容易。”
原来可以用故事很长来形容自己的过去了,伤感了一下闭上眼睛,夏逸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不在海城了?他暑假也没有回去,是不是真的就这么跟他断了?
“今晚好好聊聊,我打电话叫我爸买点菜,你要吃什么?”
“不要太腥的都行。”
他发现自己忘记了,别人家中还有一种叫“家人”的东西,这么贸贸然的上门住下了好像有点不好。
“小春”
“恩?”
“谢谢。”
“哈哈,不谢不谢,好哥们儿!”
说完单春继续玩游戏,他也滑开手机解锁键,没有短信,没有未接电话,看着它暗掉,然后放到胸前闭上眼睛。
难得的换了环境居然睡得很好,直到傍晚单春喊他起床还是翻了个身嘟囔着:“恩睡会儿”又睡着了。
“小啄吃晚饭了~”不一会儿单春的声音又响起,渐渐转醒之后突然想到这是在别人家里有些尴尬,拉开带来的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就去刷牙洗脸了。
单春看了之后抖了抖嘴角这梦游准备的真够齐全的。
等颜灼弄好了一切上餐桌之后被一桌美食以及叔叔阿姨的热情感动的差点落泪,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和长辈一起欢声笑语中自己是参与的情景。哪怕那一桌美食是自己不太能吃的。
显然,单春的爸爸和单春一样有点中二,下午强调的不要买腥的变成了一桌子腥菜。单春只好挠着耳朵笑:“你不会是过敏吧?这是淡水的不要紧吧?要不你吃点蔬菜吧?”
“傻子,怎么叫你朋友吃蔬菜,小颜啊,阿姨去给你煎个蛋啊。”
“阿姨,不用了,不是不能吃,那么客气我要不好意思的。”颜灼笑着往嘴里送饭。菜很好吃,单春的家人很热情,一点也不虚假。连亲生母亲都未曾主动提过遇到他不爱吃的菜就要给他去做点喜欢的什么的,简直受宠若惊。单春真的太幸福了,如果是自己一定会天天腻在家里,不去海城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他吃的小心翼翼,一直挂着感激的笑容,害怕这只是海市蜃楼。
吃好饭他抢着要洗碗被拦了下来,只好跟着单春回房间。
夏夜蛙声阵阵,那么久以来的阴郁心情瞬间明朗了不少。
晚上,单春八卦心起忍不住好奇起来:“咳咳。”
“不要咳了,太假了。”
“啊哈哈哈哈,那个我是想问你啥时候发现自己那个”
“初中。”也许更早,反正自己从未想象过自己的性取向,先关注的是个男人,先睡他的也是男人,他自然的就决定了自己喜欢男人。
“!!”单春又大惊小怪的开始感动:“我也是初中啊~那个时候我忐忑了好久,整整三年不敢看人啊!”
“呵呵。”自己从来没有忐忑过,只要是能让他不孤单的,不管什么照单全收。
“你就呵呵一下啊~你那时候害怕不?”单春转过头来看他。
颜灼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之后:“没有吧”单纯的初中发现自己与众不同也只是伤心了一下,至于因为自己的不同而害怕那是没有的。能让他害怕的只有寂寞与抛弃。
“牛人,看不出来啊,咳咳,那个,你今天看到的那个男的你觉得咋样?”颜灼觉得两人现在这样聊天有点像传说中的闺蜜,别扭生硬的回答:“啊,看起来很好。”
“啊呸,聊这个干嘛,反正不能在一起。”
“他喜欢你,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颜灼疑惑,他不理解。两个人喜欢对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只要相爱了不是什么问题都可以一起慢慢解决么?自己祈求不到爱,有人却在浪费
“小啄,你有男朋友不?”
“没有吧”自己是夏逸的宠物,应该不算男朋友。
“啧啧,什么叫没有吧。哎,那样你是不会懂得,我们要是在一起啊,就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可是我胆子小啊,要是爸妈知道我喜欢男的,估计就这么把我半夜绑在马路上让车轧死了。”
“是不懂明明有人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推开”颜灼觉得悲哀,别人谈恋爱要考虑许多许多的因素,而自己只需要拼命想办法让那个人多在自己身边留一分钟一秒钟
单春像是听出了颜灼语气中的悲哀,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的问:“小啄,你有喜欢的人么?”
“恩。”他爱夏逸,爱的不得了。
“他不喜欢你?”
“应该吧。”应该是不爱但喜欢,只是自己不乖了他就会连喜欢都不给自己。
“应该?哪个混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放心,你还有我们,这种渣男换掉就是!”单春义愤填膺的喊道,颜灼这样脾气好又好看的人上哪找去,居然还敢玩弄他的感情,渣男!
“是啊,喜欢就是喜欢。”
“”单春这才发现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和单春聊了一阵颜灼突觉喉口一股酸气捂着嘴冲向卫生间吐了起来,等晚饭都吐出来了才结束这场折磨,果然累了之后饮食要注意。
单春看他吐成这样也怪不好意思的:“不好意思啊,我爹太蠢了,叫他别买腥的他转个身就忘了,还以为要腥的。”
“哈哈,你在自责什么,你们这么热情的款待我,我还挑三拣四是不是太不把你当朋友了。”尽管吐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是心中依旧是满满的感激,别人如此盛情自己怎好挑三拣四,这是自己捡到的便宜,要懂得感激。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倾诉:“我初三认识他,高二跟他发生关系——”
话还没讲完就被单春打断了:“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颜灼在月光下看单春一脸震惊的样子才意识到他确实早熟:“你无视这点吧,然后我们一直到现在,期间他有过几个女朋友,但是最后都还是回到我的身边,我就在想,他总会回到我的身边的,等他发现自己的感情我们就能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可是现在他说他不想走上这条路,他要和女人结婚生子组建一个家庭,我一直很好奇他有没有喜欢过我。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的世界只有他,所以他是我的全部,而他的世界不只有我,所以适当的时候我应该消失,这样他的路就还是那样一路向前。”
“我很矫情的想说一句——离开了他就活不下去么?”单春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小说狗血剧的节奏是怎么回事。
“因为是他把我带出那个孤独的世界啊当年的他是我的救世主。”说完这句他自己也恶寒了一把,形容词用的恰当却实在不适合用语言来说出口。
“额你不是在编小说唬我吧还是厉柯请你演戏呢”单春听得简直凌乱了,这不是小说戏码么!救世主?颜灼怎么了?
“就像故事一样,我等同于孤儿那时候他给我的归属感是一辈子磨灭不了的。”跟别人说出来了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过去在别人眼里是那样离奇不现实。
“不好意思。”
“没关系,毕竟这样的身世活脱脱小说设定。”
“那现在你就这样放手了?”
“不然呢?”自己尝试过不放手,不过是自取其辱。
“抢回来。”
“你刚刚还说不是想在一起就在一起的”单春的不是想在一起就能在一起是指各方面因素,而自己只是单纯的——那个人不爱自己。
“”单春黑线,果然是在编故事给自己下套么
“我还是那句话,有个对你真心真意好的不容易。”
“那他对你好吗?”
“很好”怎么不好,夏逸对自己好的时候温柔至极。
“傻子,他都不要你了。”
“如果我的孤单能换他幸福”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单春听得。前个月的那个晚上他已经否定了这句话的作用,而今天再提起仿佛是为了催眠自己。
“牙酸啊~叫你跟厉柯串通编故事给我听。哼,我会考虑考虑的。”单春听了颜灼说了两遍【有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不容易】也算是打算考虑一下好友的建议。
夜深人静。呼吸渐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