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106-110章</h1>
第一百零六章 讲述
事情是这样的。
那日她们(枫和殇)被青幻诱进了迷踪阵,两人自知中计,但仗着艺高人胆大,倒也不甚担心,仍紧追青幻不放。在那荒芜苍凉,满山遍野游荡着尸骨的大陆上追逐了一阵,终于成功截住了青幻。
当时的情形极为混乱,按照言芷枫的说法,她们升到了高空联手发动攻击。风啸云卷中,那一片天空都失去了颜色,各种法术、气场、护盾,连声音的传播都被阻隔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以一敌二,名声不响的青幻虽步步后退,却久不见疲乏,她唯有使尽浑身懈术全力攻击。
令人窒息般的战斗持续了许久,地面上颓败的森林里,苏紫越躲越远,紧张的观望。正在激战正酣时,夜微曦突然出现了,她独身一人,也不知究竟如何闯到这迷阵中来的。
曦大人的强大令三人都颇为忌惮,见她高速闯来,混战成一团光团的三人忽然一停。也就在这时,在所有的风啸雷呜都归於平靜的那一刻,三人同时敏锐的感觉到地面上传来奇怪的声响。那声响混在风吹树动,黄沙翻滚的沙沙声中,仿佛虫子在沙地上窜动,疾如闪电般袭向了地面上的苏紫。
惶恐在刹那间绞紧了言芷枫的心脏,眼睁睁看着无声无息出现的巨大骨龙,森寒尖利的獠牙对着小人儿一口咬下,她纵身飞扑,奈何相距甚远。千钧一发时,纤长的身影越过她,以着风系爵皇那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一掌将那骨龙劈的四分五裂。
“大人。”正比划着讲到精彩处,山洞外突兀传来一声轻唤,打断了言芷枫的描述。
“何事?”言芷枫面容一正,回头问道。
“谷菜汤烹好了,属下能进来吗?”
“谷菜汤?”语调上扬,慵懒的往后一倚,顺手将苏紫往怀里带了带:“进来吧。”
一个年青女子面无表情的低垂着头走了进来,小心的用余光往洞里一扫。中央那大大的藤篮上,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传说中的凤君大人正如只小猫般温顺的偎依在枫大人怀里,因为光线昏暗,女子没有注意到抵在两人之间奋力推攘的小手。
无声的偷笑了一下,女子缓步上前,双手呈上一碗谷物青菜烹煮的汤。言芷枫疑惑的瞧了两眼,端起嗅闻。蔬菜的清香扑鼻,冒着浓浓热气,令素来挑嘴喜荤食的言芷枫都有尝一尝鲜的冲动。她满意的点点头:“下去吧。”
“是。”卑躬一礼,起身时女子再次往苏紫偷瞄一眼,她背对着她趴在言芷枫怀里。那抵在大人胸口,白皙圆润的手指,仿佛黑暗中一件发光的艺术品一样,心中“卟卟”急跳两下,女子慌忙别开眼,再次低声说道:“主子,君贵体弱,不宜饮凉水。另外,云轩将军说,依圣女一行的脚程,大概一个时辰后便能赶到,请示主子要不要在此宿夜?”
山洞中安静了片刻,方听枫大人心不在焉的回道:“让她留心避着点外面的妖物,睡一宿吧,我们明晨再走。”
“是。”言毕,女子转身退下。
“哪,”松开苏紫,掌着她坐直身子,言芷枫要笑不笑的递过汤碗:“我倒这些家伙开了窍,原来是为你煮的。”外面的几个手下打小跟随着她,实力在爵尊中个个算得上翘楚的高手,纵然对她忠心不二,打个猎做点粗食尚可,烹汤?也只有小乖才有这待遇!
苏紫不明所以,僵硬的摇了摇头,刚才喝够多了,再喝一会就得跑厕所了。以这人的恶劣行径,她再次坚决的摇摇头:“喝不下了。”
心里惦记着下文,随手接过碗抬头催促道:“然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曦后来怎么会受伤?那个假扮她的人又是谁?
小丫头总算主动对她说话了,再闷声不吭下去她都要捉狂了。言芷枫压下心底的暗喜,不动声色的轻抚过她背脊,俊脸上表情严肃:“曦大人虽然打碎了那骨龙,但它乃不死不灭之身,片刻後便重塑了躯体。而且我们的打斗,将那一界的强大存在全都吸引了过来。我身陷囹圄,足有四五只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狰狞妖物,使着诡谲的法术围攻我们。”
讲到这里,她语气一顿,金眸幽深莫测,直勾勾的盯着她,慢慢说道:“在我和流殇从包围中破出时,便见到曦大人为了护你,让一只妖物的利爪当胸贯了个对穿,你也被叼了去,而幻大人却不知所踪。”
苏紫的呼吸猛地一窒,呆呆的看着枫,微张着小嘴,半响没了反应。不过,僵滞的状态才持续了十几秒,她似霍然惊醒,小手不管不顾的一把揪紧言芷枫的前襟,泫然欲泣的怒斥道:“你,你骗人!青幻说过她的伤不要紧。而且,而且…”她急喘了喘,仍镇定不下来:“我前几日才见过她,明明好端端的,你糊说八道!”
“诶!”眼疾手快的接住下坠的碗,又及时施术将空中的飞洒挡到一旁,免于热汤淋身之灾。言芷枫愤愤不平,大声喝道:“我骗你作甚!此乃我亲眼所见。”
她没料到苏紫的反应这么大,竟然真的这么在意曦大人。冷冷挑了挑濃眉後,嫉妒的吼回去:“夜微曦当時是受了重傷,但我破阵之时并没有见到她,肯定是後来被人给救走了。我狂追了那妖物一日,才找到你的…尸骨,後又想尽办法带你尸身归来,还被那鬼丫头摆了一道……”言芷枫嚷嚷着,看着苏紫愈来愈变色的脸,声音渐弱。
苏紫眸光涣散、神思不属,像受了极大的打击,小手无力的垂了下去。言芷枫这人虽然可恶,但她却有一个优点,诚实。在圥阳城中,她并未亲眼见过夜微曦,只确切听到过她的声音。她的伤究竟如何,现在想来,她竟只偏听了青幻的一面之辞,便深信不疑。
当胸贯了个对穿……
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的拧了一圈,揪痛得令呼吸都变得困难,这些天的经历一点点在眼前回放。梦中焦急的呼唤,青幻提及此事时闪烁其辞的神色,言芷枫出现时的狼狈不堪,恰才丢弃的那具尸体,以及城墙之上飘浮的身影,目送着她们远去……
所有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青幻骗了她……
仿佛小动物垂死的低鸣,带着几分呜咽,传入言芷枫耳中,心中突突一跳,她连忙紧张的低头瞅去。
泪珠一串串的往下掉,却倔强的咬着唇,不肯哭出声来。没有求证之前,她无论如何不愿相信。若是连青幻都在一味哄骗於她,她还能相信谁?
她得逃走,她得找到曦!唯有见到她,她才能放心!
“……主子?!”
言芷枫正手慌脚乱的制止苏紫的挣扭,将怀中突然疯魔的小女人死死搂住,小手胡乱抓挠得一头碧发成了鸟窝。
“放开我,放开,让我走!”
哭喊声令得两名属下惧是一惊,彼此一顾,进退无措的愣在了洞门前。
“又有何事?!说!”言芷枫怒吼了声,强行将小手掰扯下来,又不敢抱得太过用力伤到了她,倒是再次被她得逞地抓挠到了脸上,留下了几道血印。
“无,无事……那个,属下先告退了。”被这一幕看傻的两人大气不敢喘,唯恐引火上身。战战兢兢的回答过后,两人默契地欲行开溜,不料百忙之中,言芷枫扫过他们抱着的褥被等物,匆匆说道:“滚回来,铺榻!”
“啊?是,是。”两名爵尊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着床榻,只觉时间咋如此漫长,身后不断传来的声响令他们即好奇又胆寒。
“小乖!再胡闹我可揍你了!”
“你揍!揍啊!除了欺辱君贵你还会什么?!不要碰我,恶心死了!”挣不开她的环箝,苏紫拼尽了全身的气力,一味的往她脸上招呼。
“不是问我你蠢不蠢吗?现在告诉你,蠢!又蠢又窝囊,愚不可及!青幻既然匡了你,有本事现在便去找她算帐!要没这胆量,技不如人,你就趁早放我走,不然她们迟早会找到你,杀了你的!”苏紫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魄,笃定了言芷枫不会伤她,满腹的郁愤外加刚才的侮辱,直拿眼前的人当宣泄口,口不择言的挑衅。
“想去找夜微曦是吧?!”自己承认是一回事,被心爱的女子讥讽嘲笑又是另一回事,言芷枫蓦然握紧她的手腕,表情中有气恼,愤怒,还有委屈。
苏紫根本看也不看她,右手被拽的生疼便用左手去挠:“放我走,混蛋,放开——你这个人渣,坏东西,你这样只会令我越来越厌恶你——”
其实苏紫的功夫在成子沂的悉心教导下确实有着长足的进步,至少这么近的距离,在言芷枫不敢下重手的情况下,竟然又被她突袭成功,一口咬在了脸蛋上!
“咝——!”再度挂彩,言芷枫疼的颊肉一抽,连忙掐住她的两腮迫她张嘴,知道她倔,不知道她倔劲上来了竟如此嚣张,连爵皇的气场都压不住。
脸上黑云密布,碍于属下在场不便惩治,只扬声厉吼:“枫再不济也是位大人,用不着你提醒,这笔帐他日自会找幻大人清算!至于离开之事,想也甭想!除非你能打赢我,不然,你就乖乖的爱上我,日子才会好过!”这话与其说是喝斥教训,其实有点自报自弃的味道,见小乖双眸喷火,连忙头一低将她的话堵了回去,以免再听她胡言乱语。
苏紫再不肯顺从,下鄂受制咬不到她,小拳头便雨点般落到她身上头上,在小嘴中肆虐了一阵后,言芷枫被她烦到不行,待床榻铺好属下也闪了人,单手提起了苏紫丢在松软的被褥上后,立即施放了束缚术!
石壁之上亮过数道金芒,连施禁制结界封闭了山洞,乱骂的檀口也消了声,这才得以喘息的机会。她拧着眉闪到溪流边,用水拍了拍脸上的血痕,又扒理了几下乱糟糟的长发后,这才盘腿坐在了在榻上挺尸的人儿面前。
苏紫犹自不甘,凶狠的瞪着她,眼泪断了线的顺着颊角往外流。
都被她搞得没了脾气,盯着那两汪不断滚落的泉眼直皱眉,半响不吭声。
本是想安抚她,不知不觉反被她牵着情绪走,摸摸脸上的牙印,顶着一张大花脸她明日还要不要走出这山洞?
忆及小乖的话,心里仍有些难过。她以为自己来迟一步,可只要真心对她,小丫头会慢慢接受的。但照目前看来,她芳心已许,再想打动她便没有那么容易。烦躁的抓了抓头,打不得骂不得,还得顺着毛寽,她真是生来克她的!往日见她在别的大人身边,均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一霸?
第一百零七章 怪兽
“小乖,你知道,枫在想什么吗?”琢磨了良久,言芷枫的声音徐徐传来,金眸在黑暗中发着寒光:“青幻虽然卑鄙,但还不够心狠手辣,换作枫,夜微曦此刻已经死了!”
低下头,望着苏紫霍然睁大的泪眼,声音冷静而沉凝:“想必她是顾及着你的感受,在明明有机会的情况下,放弃了一个可以永绝后患的天赐之机。她是害怕,怕失去你的信任,伤了你的心。然而,最终的大战,迟早会到来。既然非得分个胜负,争个你死我活,何不趁早下手,断了你的念头?”
“你也许觉得,枫说这番话,显得过于无情,但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伸手一抹她眼角的泪,放到嘴里吮尝,言芷枫细凝着她,眸中露出一抹温柔:“枫与你接触不多,可对你也是下足了功夫,我的小乖喜欢美人,颇为花心,在几位大人之间辗转来去,处处留情。”
她说得很自然,笑得带着点痞气,苏紫这时已经平静下来,俏脸微红,恨恨的瞥开眼。心里气愤的反驳,别自以为多了解我,至少,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
言芷枫这时已抬头望向山洞外,旁边横斜伸出的丛丛灌木,疑惑地挑眉看了几眼,并没感觉到什么异常,转回头来。
“为免你担心,还是告诉你,曦大人既然没死,那再重的伤也不要紧,总会好的。”顿了顿,她收敛起笑意,慢慢的说道:“但你要明白,不论是我,还是她们,从喜欢上你的那时起,便再没有退路!不论你的心向着谁,最后你的归宿,凤君的归宿,只能是我们中间最强大的那个人。之所以直到现在各位大人还没能好好的打上一场,不过是为最终之战作准备。枫不习惯怨天尤人,浑水即然已经趟了,倘若有一日能为你而死,倒也是种痛快。”
歇了口气,言芷枫洒脱一笑:“别闹脾气了,枫是可以纵容你,但我想在我们相处的时日里,可以开开心心的过。”
说完话,一时山洞里安静下来。
苏紫动了动,发觉禁制已解,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灿金眸子温柔如水地看着她,俊气柔美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言芷枫不是第一个对她说这种话的人,千旋从前也浅浅提及,但那时没有这么深刻的认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所爱的人会一个一个死去。
怔怔的对视,望着金眸中的坦然,那种生死无畏,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仅仅是遵从这世间的规则,笑着接受它。难道她们都这么想,都有这种觉悟?
苏紫闭了闭眸,缓缓睁开,她低低地喃道:“不会的,不会那样的。”
说出这句话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肯定地说道:“她们和你不一样,不会走到那一步。”如果真有那一天,大不了,她走!一个人远远离开,再也不回来。想到这,苏紫苦笑了下。从来到这世界后,她何偿不是一直在逃?然而不管她走到哪里,总是被围追堵截,第一时间被她们找到。
这时,言芷枫脸上又恢复了一惯吊儿啷当地表情,趁着苏紫发呆,凑近她,在她地脸上重重地叭唧了一声。偷了个香后,正准备把她揽入怀里,蓦地,她面色一变,闪电般探手从墨发间拈了一缕青色的线状烟雾出来。
“这是……”
苏紫错愕的抬头,山洞口突然传来“碰!”的一声,沐云轩高大的身体重重跌坐于地,摔的人仰马翻。
“唔——”,他揉着颊头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面前透明的结界低咒了声倒霉,提声喊道:“枫大人。”
枫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追踪类术法,直起身转头望向洞口处:“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沐云轩的声音透着急躁:“属下去接圣女的路上,看到西面十里外电闪雷呜,地面剧烈震动,那附近的村民全成了无魂游尸。”
枫阴着眼,冷冷一哼:“来的好快。”
她低下头,对上苏紫紧张的表情,沉吟须臾:“小乖,你的青幻来了,现许是正在与那妖物交手。你说,我是带你逃走,还是出去会一会她?”
苏紫一惊。
在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时,突然一阵天眩地转,身子仰躺落入言芷枫怀里,匆忙抬手间,眼前一暗,唇便被重重的吻住了。
她急急的一挣,却只是换来更紧的箝制,将她的双唇整个含覆,一再吮尝。
就在窒息感升起,小手挣扎着捉住一缕碧发准备发力拉扯时,枫终於松开了她。抚着吮红的唇瓣,看着墨眸中浮现的恼意,悠笑说道:“总有一天,你会习惯枫的吻。”她唇梢扬起,笑的狭黠:“乖乖留在这里,别担心,我去去便回,现在还不是与幻大人正面冲突的时候。”
说完,言芷枫毅然放下她,身影一闪,已出了洞去。
“大人,你的脸?”沐云轩惊道。
“少废话,守好她。我去拖住青幻,待圣女一到,立刻离开。”
“是。”
山洞外的声音消失了。又过了一会,苏紫蓦然一醒,匆匆跳下石榻,鞋子也不穿,便向外面冲去。堪堪冲到洞门前,脚步猛然一顿。洞口设有结界,寻常人看不到,但在苏紫初通法术后,能察觉到那层法力流动。依这能量强度,远远不是她能破除的。
她泄气的垂下双肩,洞外漆黑的一片中,几个人赫然转身向她望来。是言芷枫的一众手下。
看着一个个肃然起敬却又隐露痴迷的目光投注在身上,苏紫拉下脸来,正要转身,沐云轩已提步上前。他施了一礼后,站在洞门边有些结巴地说道:“呃,凤,凤君大人,请你稍待片刻,大,大人……”
一句话尚未讲完,变故突生!
就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一个身影高高飞起,重重的落在洞门边不远处,滚了几圈,没了声息。她的头,以诡异的角度拧了一圈,那张死不冥目的脸,赫然正是方才送菜汤的年青女子。
苏紫瞳孔骤缩,黑暗中,一道身影疾速的跃出,化成流影与沐云轩等人交上了手。
“你是何人?!”嗖嗖风声中,沐云轩厉喝声传来。来者是位爵尊,他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一时之间却无法掌握他的动向。
好强!
独自一人便敢向他们动手!
“朱瑞——你怎么来了?”苏紫惊讶的喊声响起,紧张又欣喜的环目四顾:“夜微曦呢?”
在苏紫突然出声引得众人分心的刹那,又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沐云轩气急败坏的大吼“小心!”之时,阴澈的笑声终于响起:“苏紫姑娘,别张望了,殿下此时尚在月朝境内。你安静等着,待我杀光他们便救你离开。”
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他的笑声中充满张狂和得意,与往日那个沉稳内敛的模样截然不同。
苏紫呆呆的眨眨眼,不明白他的得意从何而来?有人救她固然好,只是这结界,岂是他是破开的。
朱瑞的功夫,在爵尊之中确实属一属二,在黑暗中如鬼魅般的闪动,仅仅在他停下身出手攻击之时,沐云轩等人才能勉强看清他的动作,举刀隔挡。而那嚣张的长笑声更是不时传来。
但洞外的激烈战斗苏紫已无心再留意,她此时正竖起全身汗毛,警惕的盯着洞内一角。这山洞建在大山深处,其后可是不知深达多少公里的坚硬山石,可眼下那坚固平滑的山壁颤动着,“沙沙”掉落着灰砾,刺耳的吱吱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石而出。
果然。下一秒,轰的一声,石块飞炸开来,山壁上破了个大洞,一个浑身漆黑长毛的庞然怪物窜了出来,足有三米多高!
苏紫惊的一跳,拔脚就准备跑,才提步,猛然反应过来,这石洞是封闭着的,她无路可逃!略一迟疑,那怪物已然发现她,直直的向她冲了过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当下,看着那怪兽突出的嘴,满口獠牙,苏紫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随即咬牙握拳,俯身前冲,迎面往那怪物攻了上去。惊慌中,这注入了全部内力的一拳,带着破风之声,雷霆一击袭向了怪兽胸前。
然而,在半空中,便被它伸出的巨大爪子轻轻松松给攥住了!
“小凤君,别怕,是我。”
人语声从眼前的怪兽嘴里冒出,苏紫怔仲了片刻,兀自回不过神来。
“欬,我啊!是不是要我放一招神龟冲击波你才认识我?”怪兽伸爪在她眼前晃了晃,“吓傻了?咳咳,我就知道,言财神鬼鬼祟祟跑过来,肯定在这里藏了什么,原来是你。呵呵,走吧,我把你偷出去,再晚被她发觉我也得留在这里做客了。”
看着兽嘴一张一合,说着少年童音,苏紫干咽了咽,搓搓手臂上的肌皮疙瘩,这才干巴巴的问道:“你,你是…尤星?”
“是的,是的!”兽头迭点,獠牙上白光闪了闪,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解释道:“这是我的兽形,如何,帅吧?啊,我们出去再说,现在快跟我走。”
言毕,它(他)扭身领前窜入了那狭窄的石洞中。苏紫犹豫了下,伸长脖子往内一瞅,乌漆麻黑也不知有多深,兀星的声音带着回响又传来:“comeon~~”
苏紫再不迟疑,一头扎了进去。
第一百零八章 打劫
尤星挖的这个洞确实非常长,苏紫顺着它的脚步声摸黑跑了许久才见到前方一丝亮光。
莆出洞便被当空一声惊雷吓得她一个哆嗦,骇然间抬头望去,昏暗的月光下,视野尽头处,两团大大的光亮若隐若现,一金红,一银白,绕着一团幽暗黑影疾速旋转,似乎正与之拼斗个不亦乐乎!
硕大的兽头凑上前来,尤星怪声怪气的叫道:“我操,那是什么鬼?”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苏紫瞧不清楚,急忙问道。
环顾四周,他们在一处断崖下方,一眼望去全是连绵的矮丘陵,一人多高的荆草布满了大地,天地间似罩了一层诡异的浓雾,似雨般粘在身上,光着脚踩着泥地极为滑腻。
兽爪拨开湿滑粗粝的荆草,尤星瞳孔在黑暗中泛着绿光:“是言财神和一个金发美女,还有个像是生化危机里的BOSS,哎妈,牛叉了!”一边激动的说着,尤星一个虎跃冲了出去:“走,我们去近处看看。”
“哎?等等我。”苏紫急急追上。
两人在荆草丛中伏低身前行,动作也不敢过大引来注意,刚下了山坡还没走多远,蓦然的,一阵长笑从天空中传来。这笑声是如此响亮,如此嚣张,直引得山谷震动不已,回声阵阵!
“她已经是我的人了,哈哈哈哈……”
是言芷枫的声音!
苏紫脚下一个急刹车,额角抽蓄,黑着脸仰首望去,只听山谷四面都在回响:“是我的人了~的人了~哈哈……”
一面施法挡住妖物侵蚀魔法的渗入,一面结咒攻击的青幻闻言手中动作一滞,她看了眼言芷枫那刺目的笑容,明知施在苏紫身上的幻形术未破解,她分明是胡扯,仍将手中法术攻击对象转向,往言芷枫丢了去:“她在哪里?”
“自是在一处安全的地方,你的追踪术已经被我毁掉了,今后小乖的去向就不劳幻大人费心。”躲过一道雷击后,言芷枫也停止了对妖物的攻击,见青幻绝丽的小脸上神色冰冷,再度大放撅词:“哼,说起来还得多谢幻大人,亲自将小乖送来了我身边,顺便让枫更加坚定了对她的心意。”在这之前,她多多少少仍抱着戏玩的态度,而今才知,非她不可。
金眸冷冷的与蓝眸对视,她冰硬俊美地脸上慢慢地挂出一抹笑来:“你不见小乖在我怀里时,是何等的惹人怜爱。那模样,嗔言软语,玉躯横陈,小嘴吐气如芳兰,便是怒怨相对时,其美处亦是动人心魄,难以言表。枫真是爱她入心坎,恨不得时时搂着抱着满足于她,哈哈哈……”
无耻!
苏紫咬牙切齿,小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握拳。在尤星诧异的注视中,她略显尴尬的扭头,借着树丛的遮掩,纵身窜上临近的一棵大树的枝丫,抬首往天空那团耀目雷球中的身影望去。
她此刻的心情,无比的复杂,在跳出去引起青幻注意和悄无声息的逃走之间徘徊。
言芷枫在山洞中的一席话,令她的心境起了变化。青幻的行径是可以理解的,隐瞒着她也情有可原,但她对她的信任无可避免的大打折扣。这事或许怪不得青幻,可是曦受了重伤,而她还要继续跟在青幻身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本以为最是温柔善良,与世无争之人,而今懵然发觉,她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阴险、狡诈、手段百出,纵然是为了她才这么做,下手也留有余地,可一时半会儿苏紫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墨眸竭力的睁大,定定地望着雷球,她很渴望此刻能清晰地看到她那美丽的容颜,仿佛看到了便能安下心来,便能寻到一丝安慰。
“呵,”屏息等待中,雷球里传出一声沙哑的笑声,短促、森冷。
蓝眸由红转黑,直是漆黑如墨,一抹狠毒出现在青幻绝美的小脸上:“枫大人,莫不成你认为,你能完好无损的从迷踪阵出来,是运气好?”
不待言芷枫回话,她继续说道:“青州皇室藏书阁中,关于阵法的书籍便有千本之数,流兰大人的迷踪阵不过用于放逐那些有罪和碍事之人。当初没有选择更加厉害的杀阵,不过想着留你一命,尚可牵制其他大人。”
“你也知道,曦大人的伤不是意外,她会出现在那里,乃我有意引她过来。”话语一转,小脸上阴寒更甚,仿佛变了一个人:“对她略施惩戒,因她在阿紫心中还有着份量。而你,杀了你,我想她只会拍手称快,或者根本不会有半点反应。”轻蔑的微抬下鄂,盯着言芷枫脸颊上的咬痕抓印,青幻阴狠的说道:“既然你不知好歹,有意激怒于我,幻便从了你的意,现在就与你分出高下来!”
这翻话,不过让言芷枫的脸色不太好看,苏紫却如同雷击,愣在了树稍之上。
这时,天空的那团暗霾阴云之中,传出“桀桀”的怪笑声,只一瞬间,魔法黑云翻滚暴涨,向空中的两团光亮吞噬而去。晃眼窥见黑雾中探出丑陋的指爪,青黑油亮,竟不是当初那般的白骨森然,可见这骷髅君王吞食了不少生灵血肉后,力量竟有所提升,言芷枫不敢大意,合身飞退。
但听一声清啸从青幻口中远远传出。那清啸声如龙吟,如虎啸,引得群山回应,四野震动。
在那啸声突兀响起时,一阵剧烈的爆炸波乍然辐射开来!
波弧冲击之下,苏紫一个立足不稳,从树稍跌下落到厚厚的植被上,她灵敏的顺势往后一滚,尚未站起便见到周遭成片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刹时眼前飞沙走石,恶风呼啸!
混乱中,尤星巨大的身躯闪至跟前,一把抓起她扔到宽厚的背脊上,少年声音响起:“捉紧了,此处风大,扯乎!”
轰响声直是震耳欲聋,苏紫有点担心,勾着它粗壮的脖颈蹭到它耳边,扯着噪子喊道:“哎?等一等...”
“你这个家伙追我做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是谁害你背景离乡的你找谁报仇去……咦?那是?”身上的光之壁闪了闪,言芷枫正欲加强,突然余光一定。
地面上,尘烟翻滚中一个巨大的兽影如烟般往远方窜去,金眸愕然的眨了眨,顿时火烧眉毛的嚷道:“遭了!是她!别跑小乖,那是谁?别跟着它跑,站住——”
听到喊声,尤星更是四肢着地的飞窜,疯狂的往前飞奔。纵身一跃中,忽觉背上一轻,苏紫已不知影踪!匆匆回首,却听百米之外密林中传来娇喊:“这边,快!”
尤星忙运起瞬移之术,骤起追赶:“小凤君,你怎么会瞬移的——”
“小点声,她们追上来了——”
“你声音也不小啊——”
“要死了你!”
一路狂奔……
日头正中,漫漫官道上,一行十几人策马急奔。
不一会,一个棕发女子扯了扯缰绳,扭头向着领头男子朗声喊道:“及,你看,附近全是龙树林,我们是不是已经深入西疆腹地了?”
听到他的问话,生得高大伟岸,戴着木面具的男子也放慢了速度,伸长脖子往前方望了望,一手扶了扶腰间的剑,点了点头:“从现在起,我们得提高警惕了。这山林深处危机四伏,异兽出没迷障甚多,大家走在一起,切忌善自行动。若有人触动了陷阱,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凶狠的威胁刚落,在他后方一个四十几岁的瘦小汉子一声轻笑,接过话道:“欬,富贵险中求,怕死不如现在便退回去。”
视线在几人脸上转了圈后,那瘦小汉子咧嘴嘻笑,一双不大的眼睛精光闪动:“我们本已落了后,如我们这样临时组成的冒险队伍足有上百支,不抓紧些,怒族那些稀罕玩艺儿早被人搜刮了去。及,还有多远?”
木面具下的双眼漠然的扫过他,冷哼道:“快了。”
棕发女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出声打了个圆场:“他话也没错,既然来了,大伙总不能空手而回。我们最后得到的消息,说是凤君已向这个方向来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遇见她。”
此话一出,十数双眼刷刷的紧盯向她。
感觉到大伙的紧张和激动,女子声音一提,兴奋的扫视过众人:“各位,这可是一件大好的消息啊。中州的大军正在往这方行进,我们即便趁乱能捞着点蝇头小利,可要是捕获了凤君,那才是天大的功劳,诸位荣归故里,还不立即得到家族的重用!”
说到这里时,棕发女子已是激动的脸通红通红的。不止是她,所有人的热情,在这一刻都被提了起来,一时之间,队伍中嘈杂声不绝于耳。
“家族?”扯着嘴角冷冷一笑,瘦小汉子盯着她说道:“家族之事,与我们何干?世人谁不知凤君喜欢女人,你心里的算盘倒是拨的响亮。”嘲讽两句后,他郁郁寡欢的低语道:“这世道真是见了鬼,不止天下的大人们几乎全是女人,连千年一现的凤君都为女儿身,还喜欢女人,可叹我们爵贵男儿虽赶上了这场盛况,却唯有眼搀的看着,落得空欢喜一场!”
“噗哧——”一声,女子的笑声喷薄而出!
笑了一阵后,她抛了个媚眼:“村约,难道你便不想捉到凤君?你也听说了,得到凤君的种种好处......”
话到这里,女子突然住了口。戴着木面具的男子竖起一手,望向官道前方,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两个身影。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交......”
“打劫。”
尤星赤着膀子,露出他那单薄的胸膛,下面仅围着件破烂的麻衣,两条雪白的小腿大张着立在官道中央,神定气闲的背台词,不防被苏紫不耐的打断。
拼命逃了一夜,好不容易借着尤星的遁地之术终于将那两人甩掉,累的腰都直不起了,他还有心情在此装腔作势。苏紫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步硬棒棒的说道:“留下两匹马,一套衣物,你们可自行离去。”
那一行人面面相觑,须臾,大笑声响彻山岭。
棕发女子看着面无表情的苏紫,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弱小爵士和一个未开蒙的男孩,居然也敢劫他们的道!当真是嫌命长!
笑声未落,却见尤星大摇大摆的上前,视线在众人胯下的骏马转了一圈,挑中其中两匹。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抬头冷冷的一眼,这一眼,却令众人如坠二九寒天,直是冰寒彻骨!
那两人吓得脸色一白,不由自主的赶紧跳来马退至一旁,连上面驮着的包袱都不敢去拿。
将马牵出队伍,缰绳递给苏紫,二人利落的翻身上马,尤星埋头在包袱中翻找了一下,摸出件长袍就这么裹在了身上。
“哎...”安静中,尤星抓抓头,歪头看着苏紫:“对了,你叫什么名?”
“苏紫。”
“卟~”呛笑了下,尤星打趣道:“梳子,还镜子呢,谁给你取的名?这不恶整你么!”
苏紫一噎,转过头又狠狠给了他一个白眼。
“先等下。”见她闷闷不乐,尤星不再作怪,他正了正色抬头望着禁若寒蝉的一行人,视线锁定那棕发性感的女子:“刚才听到你说,捕捉到凤君如何多好处,都有些什么好处啊?”尤星满脸好奇。
女子朝他看了一眼,还是有点畏惧,依这小男孩展现出来的威慑力,明显是上位爵尊。斟酌了一下,她不敢不答,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也是听人提起,曦大人,焱大人,日前都放出了话,如果有人把完好无损的凤君送到她们手中,可应允来人的三个要求。”
“没了?”尤星两手环胸,好整以暇的挑眉。
“还,还有……”见小男孩仿佛极感兴趣,他旁边的女子也抬起头来定定的盯着她,棕发女子眼神闪了闪,继续说道:“不止是几位大人,各大陆皇室,以及各国国王都对凤君感兴趣。另外,”女子压低声,神神秘秘的说:“据说,就算是我们这些人,如果得到了凤君,将来由她腹中孕育出的子嗣,将成长为一位了不起的大人。这是何等振奋人心的大消息!我们此行便是去捕捉凤君的,尔见两位身手不凡,若是有兴趣大可与我们同行,如何?”
棕发女子发出了盛情邀请,她估摸着在凤君如此大的诱惑之下,两人不可能不动心,若有他们加入,此行便多了一分保障。即便不同意,说说也无妨,反正这消息已然传开了。
谁知她话刚落,小男孩旁边的女子便立刻斥道:“胡说八道!”
第一百零九章 在很久很久以前
苏紫气愤不已,流言竟如此无稽!
她的耳力不及尤星,方才远远只听到众人的大笑。此刻听女子这般说来,一时气的两颊都泛红了。
这世界阶级如此分明,几乎从出生便已定性,没有跨越的可能。这女人却说,由她生下的孩子,一定是位大人,这样的流言一经传开,她还有安生日子可过?
她很清楚,流言的杀伤力,有多么可怕。
原本她来到这世界后,便时时生活在恐慌当中。可那时,只有这世间顶尖的权力阶层,才有能力参与进对她地围捕当中。而眼下这个流言,却是把天下所有的爵贵的目光共同集中在她一人身上,她日后所面对的,会是一层层重重叠叠地围捕之网!将再无宁日!
越想,苏紫便越是胆寒,愤怒。散播这个谣言的人,莫非与她有着深仇大恨不成?!
那一行人诧异的盯着她,棕发女子正欲询问,却听尤星摇头晃脑的说道:“照你这么说来,倘若凤生九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都能成为大人?还有,那父凭子贵,一步登天的,各大陆皇室容的下?不会找他麻烦?”
“这…”棕发女子显然没想过这些问题,在她蹙眉思索时,一旁的瘦小汉子哈哈一笑,接过话道:“我想即便不全是大人,法术神通之能总该少不了吧。凤君血脉如此强大,当年岑皇一脉统治天下五百余年便是例证。我见小哥气宇不凡,虽然年纪尚轻,开蒙也就过一两年的事儿,不妨早做打算?”男子猥琐的笑了笑:“有些事儿你现在不懂,届时自然便明白其中滋味。当然,我们此行若得了别的好处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哈哈哈……啊!”
笑声未落,汉子一声惨呼,从马背上一头栽下。苏紫收回掌力,气的眼框泛红,身躯颤抖,若非她本性纯良,这汉子此刻就该死绝了!
原本便有一堆闹心事,昨个夜里青幻的话还在心中萦绕不去,此时听他们一通胡诌、火上浇油,当下她顿感胸口一阵郁结,额角青筋直跳,所有的一切疯狂向她挤压过来!
蓦地,苏紫调转马头,策马扬鞭,往后方狂奔而去。
“驾——驾——”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呼喝声在风中飘远,尤星错愕地看着飘飞的衣角转眼消失在官道尽头,猛然惊醒过来,连忙趋马急追。
急驰了一阵,苏紫足尖在鞍上一点,如一颗流星般飞了出去。迎面的风和枝叶如刀割般拍打在脸上,她仿佛没了痛觉,不管不顾的直往密林深处射去。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一只狐狸一闪而逝。不仅如此,树稍之上还有只猴子紧跟其后,还有草丛中跳跃如飞的兔子,闪电般流走窜动的红蛇......数只动物悄悄跟在她身后。
苏紫脚下丝毫不停,提起内力在树枝间腾跃如飞,耳中嗡嗡作响。
“曦大人的伤不是意外,她会出现在那里,乃我有意引她过来。”
“你要明白,不论是我,还是她们,从喜欢上你的那时起,便再没有退路。”
“小紫,曦大人野心勃勃,她的目标绝非区区中州。终有一日,我们会对上,拼个你死我活。”
“之所以直到现在各位大人还没能好好的打上一场,不过是为最终之战作准备。”
——“阿紫,你想要力量是吗?”
苏紫猛地停步,望着眼前豁然开阔的一片山谷,低处一汪谭水,四周则是无穷无际的森林,仿佛重重围城。耳边回想起那沙哑轻柔的声,青幻一个音一个音的教她念咒语...
“啊————”放声大喊,任如洪溃堤般的泪水吹的满脸纵横...
青幻,青幻……
究竟要她怎么做?怎么做她们才会不再争斗?
逃不了,避不开,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事态进一步恶化,下一次,又是谁受伤?
直到现在,苏紫从没想过,一妻多夫云云。毕竟是现代人的思想,压根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她只是无比渴望着变得强大,拥有可以挣脱命运束缚的力量,可以任意妄为,随心所欲。
大喊声久久不绝,似乎带有无尽的激愤又似乎含尽难以言说的苦闷和无奈,在山谷中百转千回。
良久良久,“呜呜”的低咽声响起,苏紫抱膝蹲了在山坡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尤星踩着枯叶,于静悄悄藏身林间众多动物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哭声渐弱,红着眼抬眸看来时,静静凝视着她的男孩,轻声开了口:“怎么了,什么事不开心?说出来,我乐一乐。”
“卟~”苏紫破涕为笑,转眼,抽噎着又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矣,我两世都没谈过恋爱啊,不知道女孩子哭了该怎么哄。”尤星眼神闪烁,略显局促的说道:“你生气了?我只是觉得好玩,随便瞎掰了几句,可没有那些污浊的想法,别生气了。”
苏紫抿紧唇,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没有,不关你的事。”
尤星轻吁了一口气,不是就好。转头盯着她片刻,低声安抚:“其实,不论好坏,刚才那些人只是因你而疯狂。再怎么对你不利的流言甚嚣尘上,相护于你的是这世间的大人物,其他人没有可乘之机,你完全可以一笑置之的。”
“尤星……”苏紫摇摇头,茫然的轻唤,“我该怎么办?”
泪珠溅落于枯草上,她低下头,眼前一片迷蒙,喃喃地说道:“我只想过简单的日子,没有纷扰,平平淡淡,我想我爷爷……我们有没有机会穿越回去?有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对我不感兴趣?”
见她眸光涣散,失魂落魄的,尤星沉默下来。
骚了骚短短的刺猬头,他皱眉直言道:“办法?没有。”转眼,清声绽笑:“想开点,凡事一体两面,换个角度,就当做了一回大明星,来一趟异界浪漫之旅……总之,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船到桥头自然直嘛!退一万步说,至少你还有我这老乡可以倚仗,我带你回我老窝去。我可是土之爵皇,太岁头上的土都归我管的。好了好了,别哭了,多难看啊。”
犹如在哄丫头片子,嘴上说的轻松,看着她发白的小脸,泪水盈盈的模样,尤星不禁心中暗叹。世人俱言凤君如何的风华万千、勾魂荡魄,在他看来,却只是个心思透明、怯弱单纯的小姑娘。
凤君的传说,在这世界由来已久,宛如黑暗中一道璀璨的曙光,吸引着无数飞蛾,人民币都甘拜下风!更让他汗颜的是,他同样蓄图过利用她,早在南蛮时便在她身边埋下眼线。可眼下,尤星深觉自己的行为像个猥琐的大叔。
低低一叹,稚嫩的容颜上俨然带着成年人对生活的感叹和无奈。实际上尤星的心理年龄确实早已成年,十五加八,二十三岁,比苏紫整整大六岁。
哭了这许久,苏紫也哭够了。
心情平复了点后,她低头抹去颊上的眼泪,突然低低的说道:“尤星,你能教我法术吗?”
抬眸,直视尤星发怔的脸蛋,苏紫微微一顿,便再次迫切的问道:“有没有什么法术可以很快练成?就像小说里的武功秘籍一样,非常厉害的?”
尤星微怔。
对上小脸上的希翼,他张了张唇,哑口无言。呆了半响后,他忽尔一笑,说道:“有。”
看着乍然明亮的墨眸,他施施然道:“变身超级塞亚人,或者你大喊,我要代替月亮惩罚你,要不我陪你去西天取经……哎哟!”
手臂上挨了一记狠掐,尤星捂着手笑岔了气,苏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愤然别过头去。
过了会,笑声止歇。他歪着头把她上下打量几眼后,伸指轻戳:“又呕着了?学本事哪有捷径可言,何况法术系别不同,我的那些招术你学不来的。”
这道理不说她也明白,只是免不了报着丝希望,苏紫无精打采地低下头,闷闷说道:“我知道...”
斜眼瞅了瞅,看着她脸上的失落、黯淡。一个小姑娘,穿越到陌生的世界,虽然顶着个大大的光环,却也承受了随之而来的压力。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沉忖须臾,清软的童音响起,带着回忆时的悠远:“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他出生于一个幸福又富有的家庭,父亲开了间大公司,母亲漂亮又贤淑,弹得一手好钢琴。”
尤星抿了抿唇,撑着下鄂,望着远方的青山,讲的漫不经心:“像所有肥皂剧一样,总有狗血之处,男孩直到三岁,还无法独自行走,医生说,这是一种少见的病症,他的肌肉,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逐渐萎缩,大约十七、八岁左右,便会因心肌萎缩死亡。”
听到这里,苏紫心里一个咯噔。他在讲自己的故事?
怔怔的望着他的侧脸,无巧不成书,她恰好听说过这个病。姑妈同事的小孩,听说十几岁了,连拿个水杯的力气都没有......
同情心油然而生,怎么也猜不到,尤星竟然有这样的过往。恍惚中突然醒悟一点,虽说他们同为穿越,却又截然不同,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尤星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很快接着说道:“家人带他四处求医,久而久之,便麻木了。后来,他父母感情不合离了婚,再后来,各自成家……”他尽量简短的说着,逼开所有煽情的剧情:“状态好的时候,他会学几首新歌,与母亲打越洋电话,投入书海研究各种广泛的课题,状态不好的时候,则把自己整日整日关在病房里,什么事也不做。”
苦涩的笑了笑,尤星转过头来:“幸运的是,他的寂寞在15岁那年便结束了,感谢CCTV,感谢北京雾霾。”
说到这里,尤星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将长长的袖子一挽,精神抖擞的深吸一口气:“所以说,乌云之上有晴空,风雨之后见彩虹……这里虽然是异界,我们既然来了,何不轰轰烈烈大干一场,才不负来这世间走一遭!”
回过头,苏紫仰首,咬着唇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那表情,果然被他打动了。
“看在老乡的份上,”尤星眸光闪了闪,诡秘一笑,“我倒是有个偏门小法术,可解你的燃眉之急。”
苏紫愕然,双眼放光地问道:“是什么法术?”
山坡上,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
经尤星一翻开导,苏紫再度燃起对生活的热情,将烦恼丢之脑后。原本便是天性豁达的女子,趁着尤星跑去寻马匹的功夫,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试验一翻才学到的咒语。
只听一棵大树背后传来一连串无意义的单词,转眼间,光芒闪了闪,一堆衣物陡然散落于地。藏在附近的动物一个个探出头来,瞪大眼紧张的盯着那里。
过了会儿,衣物中传来细微的声响,中间隆起的一团拱啊拱,赫然爬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白兔来。
苏紫昏昏乎乎的趴在草地上,后肢连蹬两下,才终于彻底摆脱衣裙的束缚。抬起头来,看了看突然变得无比庞大的树木,眼前的草坪则放大了无数倍,犹如一片森林。她欣喜的摸摸脸,触手毛绒绒的一团,再瞧了瞧自己的脚掌,她兴奋的发出一连串“咕咕”声。
变成兔子的苏紫激动的往山坡下的湖边蹦去,想去水边照照自己的模样。只是为人时分明不远的距离,从小动物的视角看过去,犹如翻山越岭。别手别脚的跳了一阵后,她一屁股坐下,喘了口气,回头一看,估计才几百米。兔子的形态不好使,正想着要不再换一种动物形态试试,突然长耳朵动了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传来,苏紫一惊,尤星这么快就回来了?
众兽无语的瞧着小白兔人立起,撒腿跑了两步,竟然运起轻功一弹一跳窜回了大树后,随后焦躁的“咕咕”声闹个不停,她心下一急,咒语滇来倒去总念不对。
树丛间一只火红的小狐狸“嗖——”,纵跳到她身边的大树上,嘴里无声的念了几句,伸手朝树下一指。见法术光芒闪了闪,确认法术生效后,它连忙往旁边的大树窜去,消失不见。
又是一阵晕乎乎之后,苏紫扶着树干站起身,用力甩了甩头,这种形态转换太难受了,可喜的是,她成功了!
心里一阵雀跃,险些就喜极而泣了。幻形术不能学,能学会变形术也好啊!今后再要躲藏逃跑,就很容易了!
开心的忘乎所以的家伙,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幻形术效果消失了,快手快脚的拾起衣物,初步穿戴妥当,听着马蹄声近了,转身提步。她一转身,便对上蹲在草丛间,双眼瞪的老直,鼻子下两抹可疑血色的灰兔子。
苏紫皱了皱眉,诧异的打量了兔子两眼,这眼神,怎么色眯眯的?
难道是她看花眼了?心里琢磨着,还待细瞅,那兔子见她上前一步,乍然惊醒,后腿一磴惊慌地往荒草丛里钻。
“苏紫?小凤君?咦,人呢?”
“这里。”
见苏紫从大树后绕出,尤星跳下马背,笑着上前:“没有等急吧?我们走吧。”
“等下,饿了吗?先吃点东西,我逮到只兔子。”苏紫炫耀的伸出右手,举到他眼前,笑问:“烤着吃?”
手中赫然是方才那只灰兔子,被她拽两只长耳朵,可怜兮兮的瞅着尤星,一脸无辜状。
第一百一十章 兔子
虽说幻形术没了,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苏紫这回却不是很在意。
反正不管啥时候,只要变成动物随便往哪草丛里一钻,又没有信息素,再也不会引人注意了。有技压身就是好,心中底气十足,不用生活在爵皇的阴影下,她可以一直以动物的形态生活,想去哪儿去哪儿。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好好练习法术,青幻给的笔记本她随身携带着。最好找个小城镇,或者跟去尤星的‘窝’,有他照应着,即便不小心被人发觉了,她也不用逃的个鸡飞狗跳的,完全可以做到大隐隐于市。
口中哼着歌,苏紫一边东想西想,一边弯腰捡拾柴火。那打劫来的行李中有些干粮,再加上只烤兔子,应该够吃了。
离她几百步远的河塘边,尤星蹲在那,揪着兔耳一顿猛摇:“阿恣,你要不要脸,变成兔子偷看人换衣服?”
“好,好,好美...”兔子目光呆滞,一脸傻乐,身子被摇的风中萧瑟。蓦地,它猛然一醒,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搭在了尤星的手背上,欲哭无泪的嚷道:“完了,尤星,我这辈子算完了!再也不会喜欢上别的君贵了......”
“扯蛋。”尤星一阵无语,虚眼斜睨着它:“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啊?又不是初次见到她,装什么纯情处男。”
“哎~我是认真的!”兔子一声悲叹:“你不知道,她的信息素,那身子......”想起娇小粉嫩的身体,躬下身时两瓣挺翘的小屁股:“噢!”鼻中一阵热乎,两管红红的液体又从爪缝中淌了出来。
尤星被它恶心了一下,嫌弃的将它丢在地上。见它瘫尸般躺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不兀表情一肃:“够了,正经点。你跑过来做什么?你的军团呢?”
何恣的XXX神兵团听着凤君的消息,整团跑了过来。那是一群全由爵尊组成不可小觑的高手组织,不是那般好利用的。虽说暂时安顿下来驻扎在城里,可一不留神极容易起乱子。这当头他不留守看管着那群小子,居然一个人偷跑过来。
“不是有孟延司在嘛。”兔子打着哈哈。
“她能起什么作用?”尤星瞪眼。
兔子假笑了一阵,猛的翻身而起,赫赫叫嚷道:“尤星,这事是你不够意思在先。是谁招呼不打一声,带着你的贴身护卫就来捉凤君了?好歹这些年来顶着压力,我从来坚定的站在你这边的,大祭祀那儿……”
“小声点。”尤星扭头看了一眼,苏紫还在山坡上转悠,他回过头来低声说道:“大祭祀怎么了?”
“他老人家啊~~”兔子拉长音,卖够了关子才嘿嘿一笑,人立起来伸爪在尤星上臂一拍:“还蒙在鼓里,放心吧,我当然帮你隐瞒了。”
猜道尤星偷偷落跑便是不想惊动祭祀殿,事实上关于凤君的事,何恣与他立场一致,都不想让她卷入权势斗争中去。若被大祭祀知道她人在西疆,并已经落入他们手中,定会拿她大作文章。
“其实你们既然来自同一个世界,应该有许多共同语言吧?”兔子说道:“凤君千年才出一个,大几岁有什么关系,你若有意迎娶,长老定是喜闻乐见的。”
“别胡说。”尤星难得的沉下脸来。
“好啦,好啦,你不乐意就算了。”兔子故作无奈道:“那现在怎么办?带她回去太冒险了,还是说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不过整个西疆都在祭祀殿的掌握中,发现她只是时间问题。再说现在中州的军队来势汹汹,两位大人又都在境内,难不成你要带她上前线?”
听它话里有话,尤星眯了眯眼:“那你认为呢?”
“把她交给我和我的军团罗,”兔子亮出两颗大门牙,目光贼亮:“我们即刻离开,保她安全无羹。哎,你说我索性表白试试,凤君大人有没有可能接受我?”
尤星嗤笑道:“异想天开!就是接受,你吃的消吗?”
“吃的消,吃的消,”兔子兴奋起来,作势就要窜出:“机会难得,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尤星,”身后突然传来苏紫的呼唤,她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你看这是不是鱼腥草啊?真没想到这世界竟然也有这个,洗一洗拌点辣椒超好吃......”
话音突然一顿。
尤星匆匆起身,转过身来,墨眸扫过他怀里完好无损的兔子,讷闷道:“咦,你怎么还没杀了它?”不是他自告奋勇要来湖边宰杀吗?
陡然对上苏紫净白的小脸,尤星愣了片刻,兔子更是瞪直了红眼睛口水直流。回过神来后,尤星赶紧一把蒙住兔子脸,说道:“算了吧,它太小了,不够我们吃。前边不远有个村庄,应该能找着小馆子。”
见他表情不太自在,苏紫只当他是为下不去手杀兔子而羞赧,想了想后,颌首道:“好,那我们快走吧。我也好困好累,干脆找家客栈休息下,睡一觉先。对了,我这有馍,你先吃点。”
草草收拾了下,两人一人一骑,在山野间兜转了会,寻上了官道。
这重山峻林间的官道,自然不比中州平原那般一马平川。
一条狭窄的小路,也就容的下两匹马并行,弯弯曲曲顺着山侧向前延伸。两侧是数十米高,足要四人环抱,雄奇阔叶的古龙树林,偶尔可见瀑布飞流直下,林中雾障弥漫,鸟鸣猿啼不时传来,悠然其中让人心旷神怡。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读书的时候出去春游。”
听他这么一说,苏紫也回想起往夕,身子一扬一扬的愉快的问道:“你们那个时代春游都去的哪儿?”
尤星白了她一眼,这不是暗示他老嘛:“丽江、三亚、敦煌、黄山......”尤星曲起手指头数了起来。
“啊?”苏紫大跌眼镜:“你们学校待遇这么好?”人比人气死人,春游她就没有出过省。
“是间私立学校。”尤星淡笑道:“不过也不是每个学生都有钱,读书那几年,班上的旅行费用我全包,老师同学都乐意帮我推轮椅。”
“哦,呵呵……”苏紫干笑,再有钱也比不过健康,不过她也没再往深里问,不想触及他的伤疤。她家里不算有钱,但也算书香门弟,爷爷虽然没有明说,鉴于她父母车祸的事,每次旅行出门前总是千叮呤万嘱咐。可她一出去便如脱缰的野马,大江南北四处跑,这一次,是真的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我以前暗恋过同窗一个女生,好不容易想鼓起勇气表白,她却突然转学了。”尤星硬扯开死皮赖脸扒拉在他大腿上的兔子,那神奇的兔子一窜又纵到马首上稳稳的蹲着。尤星没管它,又继续说道:“当时为了寻找话题与她聊天,白蛇传我反复看了好几遍,随便哪一集都能神切入,直到现在片中的曲子我都会唱。”
“是吗,唱来听听?”苏紫抿嘴忍笑,伸手想将兔子捉过来逗逗,瞧见它那眼神不知为什么又作罢。
尤星二话不说,捏着兰花指装模作样的将宽袖一拂,吊起噪子开唱:“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啊~~~啊~~~”
见他唱的有模有样,直是入木三分,苏紫抱着肚子,笑的眼泪都飙出来了。
一曲终,在苏紫的掌声中,尤星歌兴大发,来了个窜烧,经典影视歌曲一首接着一首。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隔着遥远的时空,那师徒四人的身影仿佛近在眼前,在尤星的歌声中陪伴他们前行。陌生的山岭旷野间欢歌笑语不绝,仿佛真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从前的世界在她眼前展开,再次变的鲜活起来。
两人都打开了话匣子,回忆着过往,东拉西扯家长里短的聊了一路。最后,苏紫把自己的经历和烦恼简单叙述了遍,得尤星一句话:“既然都对你挺好,你该开心才是。俗话说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想那么多有的没有的做什么?”
苏紫困惑的望着他,不明白尤星的意思。
“你要剥开现象看本质,权力的斗争不是你能左右的,与其自寻烦恼,不如放手让她们争个长短。天下七大陆,要一统岂是短时间能办到,大人中也没有谁是真正的弱者。等尘埃落定时,还不知你我身在何方。到那时,世事会往哪个方向发展,谁又能料道。实在不行,便入乡随俗,照单全收了。”
轰——苏紫脸红过耳,连连摇头:“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这世界不是一夫一妻制。”
苏紫被他打闷住了,实在找不到话语来反驳。尤星的话也句句在理。想到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她也是洒脱的,飞扬的人,不知何时起,变的畏缩不前,犹豫不决。最坏的事都经历过,现在这个内心矛盾纠结,迷失方向,怯懦的自己,一点也不像她了!
想通这些后,苏紫只觉浑身一轻,虽说不上郁气尽除,但也舒坦许多。突然间想起一事,偏过头问道:“对了,尤星。为什么我的变形术只能变成小动物?”
“那你想变什么?”
“和你一样,大狗熊。”苏紫不假思索。
“那是狼人!!”眉锋一挑,尤星怒道。
“哦……”大半夜的,谁看的清楚,再说看清楚了又能认出来?除非旁边配上个吸血鬼。
木讷的点点头,苏紫又恬着脸道:“狗熊狼人都好,你教我高级变形术吧?”
尤星又气又好笑:“哪来的什么高级变形术,那是我族天生的兽形。”
苏紫愕然张唇,眼珠轱辘转了圈,恍然大悟道:“怒族?”
“儒子可教,你还是有点见识嘛。”尤星得意的扬起下巴,“我是狼族,兽形可是领头的头狼,一呼百喏的森林之王!”
又不是老虎……再说老虎还怕武松呢,得意啥。
苏紫打了个哈欠,期望落空顿时兴致缺缺。这世界千奇百怪,她对兽人的存在也就不吃惊了。不是说村庄就在前面吗?走了这么久,小路还一眼望不到头,阳光晒的身上暖洋洋,马也歪着脖子走的四平八稳。
歪着脖子?
苏紫诧异的低头一望,恰好与马眼对个正着。那马似是一惊,眼神闪了闪,足下顿时凌乱的踏了两步。
扯了扯缰绳,苏紫略微疑惑的抬起头来,看着尤星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正欲询问,突然听见前方传来马蹄声,一望之下,是先前被他们抢劫的那支队伍,又遇见了。
“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多蛇?”远远的,棕发女子的声音传来,带着焦躁急迫。她一边策马往他们这方急奔,一边回身往地面连连挥鞭。
“别停,快跑!”又有一人粗声喊道。
一瞧之下,苏紫嘴唇颤抖了一下,双眼顿时瞪得滚圆!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在那支队伍身后,是一条叠一条的青蛇!那些蛇叠成厚厚的一圈,十几个脑袋缠在一起,密密麻麻满山遍野,正彼此纠缠着向这方扭来。
白蛇传才唱罢,乍然见到这么多热情的小青,苏紫直感头皮发麻,勒紧缰绳一夹马腹,也想回头开溜。
然而她才动,蓦地手腕便是一紧,却是尤星伸手拽住她。
“别紧张,”尤星摇摇头,带着她往路边林中潜去:“这一带是蛇族的地界,那些是他们的宠物,平时看护山岭,没什么危害。”
宠物?养这么多!苏紫白着小脸,双眼一闭,任由尤星揽着她飞身上树。
耳边是蛇群游走时的沙沙声,有些近在身边,连树上头顶上都有!马蹄声早已远去,可蛇群却久久未绝,苏紫的听觉又异常敏锐,只觉四面八方都是它们吐芯时的嘶声,紧张的她都快抽筋了。
“你怕蛇?”手中一暖,却是尤星的小手紧紧握住了她。
苏紫转过身,紧闭着眼埋入尤星肩头,微颤着声低叫道:“尤,尤星,等下记得抓两条,蛇,蛇肉羹。”
冷汗都吓出来了还念着吃……尤星仰天无语。
一刻钟后,确认蛇群退的一条不剩后,尤星抱着她跃下树。苏紫慢慢睁开眼,胆小的四下张望,方伸足小心翼翼在草丛中探了探,便指着空地上百无聊赖的两马一兔。
“诶?它们怎么没被吃掉?”
“那个……我施了结界。”尤星随口胡诌。
“是吗?”她怎么没感觉到?
“走吧,小村就在前面,我都闻到煮肉的香味了。”尤星轻身上马,催促道。
这时,太阳已渐渐西沉,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苏紫望着林地边缘,露出的一角屋檐,加快了速度。待看清那座山间小村时,她又犹豫着驻足不前。
“村落里生活的只有平民百姓,怒族的生态体系别俱一格,与中原大相径庭。蛇族大多栖身于溶洞潮湿之地,极少与平民混居,只有在几座主城里才能见到各种族杂居。这里应该是花青蛇族的地盘,他们住在森林里高高的树屋上,小心点避开就行。”
苏紫点点头,跟上他。
然而这个村庄,却远比她想像中穷困落后。
灰朴朴的街道上,立着几十幢简陋的木屋,门前垂着破旧的麻布,也就一人来高。房子在长年的风吹雨晒之下,一律呈现出灰蒙蒙的色彩。
街道上,几个光屁股的男孩和女孩,正围在一起打闹着。在他们身边,或蹲或站,或坐或睡,有十几个男女在聊着天。
他们身上的衣物一律脏而陈旧,有些还是由树叶草茎扎成,显得不伦不类。在一个老男人转身之际,苏紫还透过一个大洞,看到了他的老屁股!
相比这些人,他们两人实在是出众得很。特别是苏紫,清秀的眉目直是世所罕见。
在不论男女老少都冲着苏紫发痴的当口,她凑到尤星身旁,轻声问道:“怎么这么破落?西疆不是你管辖的地方吗,你是怎么治理的?”
尤星有苦难言。
他年纪尚轻,纵然有心可西疆的大权自古落在祭祀手中,这也是因为怒族人民对森林之神信仰的缘故。再者,环境不同,各种族部落分散自治,混乱中又有达到了一种巧妙的平衡,岂是他穿越过来这短短几年可打破的?
苏紫见他一脸苦逼之色,哑口无言状,便没再追问。
两人牵马向前面走去。一路走来,收获了无数痴迷的目光同时,却连一家像样的饭菜馆都没看见。
望着偶尔出现的一家客栈,挂出的破烂的发黑的旗帜,还有那斑驳陆离的墙面,墙角发臭的垃圾,以及蹲在门口,粘糊糊,混着鼻涕,汗水,饭粒,还有蚊蝇于一脸的孩子。苏紫不忍直视。
“要不,我们去野外另外打野物吃吧?”见尤星在客栈前停步,苏紫扯了扯他,低声说道。
尤星闷声不响的摇摇头,上前一步,站在那比他还要矮半个头的小孩面前,粗声粗气的问道:“你叫什么?你家在哪?”
小孩傻乎乎的怔了半响,才从嘴中拿出脏黑的小手,往西边一指。
尤星毫不嫌弃的抱起他,冲苏紫一摆头,大步向西方走去。他们在一间四面漏风的木屋前停下,门前一个赤着上身,正坐着奶孩子的中年女人见到他们,迅速站起身来,表情紧张。
她倮露出的肌肤皱皱巴巴,瘦骨伶仃,身体上还有许多丑陋的陈年可怖疤痕,像是被动物撕咬造成的。
苏紫转首看了尤星一眼,好奇他要做什么?
“大婶,屋里还有人吗?”
见一副贵人相的尤星放下自家小孩,礼貌客气的询问,中年女人忙不迭的牵过孩子,连连摇头:“没,没有。”
尤星依旧侧身钻进那木棚中,不一会拿着两个破碗,一床旧被褥闪了出来。在苏紫的更形不解中,他将东西交到那女人手中,便示意她们退开。
一串古怪发音的咒文从尤星口中传来。
苏紫瞠目,震惊莫名的仰首,望着在渐渐沉入地平线的昏暗阳光下,一道道残红的余影混在墨色和烟尘中,一座正在拔地而起、慢慢成形的独幢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