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141-147章</h1>
第一百四十一章 混乱
苏紫被人横抱而起,那女子身形一闪,从众青年的身边溜了出去。闪出人群后,便跃上屋顶,迅速的往城门方向掠去。
按说瞬移术在移动之时,怎么着也该有一点因施法而产生的魔法元素波动可察,遇上法力强大之人,譬如大人们,便能追踪这种波动。可这女子的身法看似瞬移,一个眨眼,便是跨越千米,苏紫却感觉不到她周身有丝毫的魔法波动溢出。
城里绝大多数人这时候都聚集在主街上,民居小巷中只剩些带孩子的妇人和老人。这女子抱着苏紫直如残影划过,快似奔雷,即使有人看到他们也只当自己眼花,不消一刻钟,已是来到了城门口。
城门附近空空旷旷的没几个人,到了这儿挟持她的女子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苏紫被这女子的能耐给惊住了,光天化日之下、人海之中抢人,还是从枫的眼皮子底下将她劫走,换成夜微曦来都不一定做的到。旦见女子浓妆艳抹,皮肤黑亮,双唇丰厚,看上去有几分性感,苏紫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
“来了。怎么就你,公主呢?”低沉的男声由身后响起,一个身形精瘦,生着一张国字脸的男子带着四个彪形大汉出现在面前。
这些人她同样不识。为首的男子瘦归瘦,身上却有一股悍杀之气,浓眉,大眼中透着一股暗青色。他披散着长发,与城里的青年一样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际系了一块兽皮裙。而几人的身形都是异常高大,一眼看去,他们的身高至少在二米三以上。
此时这五个人都双眼放光,齐齐向苏紫望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城。”女子却是招呼了一声,提步便匆促的往城门外走去。
苏紫原以为这些人会带着她远远离开,结果就在离城门不远处,一个供人歇脚的小亭子旁,一行人站住了脚。
“马车在哪?”亭子附近停了一排车马,以及一些行商和脚夫,女子扫了一眼,开口问道。
“这里。”精瘦男子领着她们来到了一辆看上去很是普通的马车旁边,附近还栓着的几匹马。到了这里,感觉他们却是不急了。
这时肩膀一暖,一物搭到了苏紫的肩头上。女子用一件黑色的斗篷将苏紫裹上,复又将她抱在怀中,抬头说道:“明宇,我们在这里等等。薇儿施了障眼术,但枫大人警惕性很高,不知她能不能走的掉,妮小主前去接她了。”
女子话落却没有人搭腔,五个大汉都一眨不眨的呆望着她怀里的女孩。连同精瘦男子在内,都是有些眼睛发直。
苏紫的巴掌小脸缩在斗篷里,眸子转来转去,神色显得怯弱不安。那散乱的黑发下,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白嫩的近乎透明的脸蛋上,双唇紧抿,柔软的粉色唇瓣仿佛清晨花间最轻柔的花蜜,还有衣领下露出的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让人想虔诚地印上一个个轻吻。明宇看着看着,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想摸摸她的头:“娜乌,她怎么了?”
“我施了麻痹术。”娜乌拉了拉斗篷,遮住了苏紫的大半张脸,将她的小脸朝向自己怀里。他们跟踪了多日,自然是知晓凤君的情况。在她身上施有某种令人自然而然忽视她术法,饶是她站在你眼前,看到了也跟没看到一般。但在离开枫大人身边后,这种法术的效果似乎略有减弱,显然这几个家伙定力不足,仅仅是凤君的外貌,便让他们一个个看得傻掉,连脑子都变蠢了。娜乌心生不悦,用凌厉的眼神瞪的汉子悻悻收回了手:“一会儿如果情况有变,我带着她先行一步,你们去接应妮小主,五日后我们于素城相见。”
“不妥。”娜乌话一落,明宇便迅速低声道:“你别自作主张,你知道她的身份……”
“哼。”冷笑了一声截住男子的话,娜乌斜睨着他,语气不善:“正是因为考虑到她的身份,我才要一个人带着她。人多太过显眼,这么做才最为稳妥。你也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人弄到手,倘若出了差池,主子的怒火,你自己想想。”
“你武技不如我,由我来护送她,你去接应公主。”明宇坚持道。
“现在是比武技的时候吗?!你的脚程有我快?我看你是一见到凤君就头脑发热失了判断。平素你惯常与我作对也就罢了,现在可不是抢功劳的时候!”
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苏紫一动不动的靠在女子怀中,心里颇为无语的同时,又觉得一头雾水。这伙人身为绑架犯,也太不专业了,在这里耽误时间,有没有把枫大人放在眼里啊?
他们的对话她是越听越糊涂,一会儿公主,一会儿妮小主,一会儿又是主子的,到底背后有几个主使?可是,妮小主这称呼怎么有点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但她也松了一口气,直觉这些人对她没有什么恶意,至少现在没有危险。只不过抱着她的女子身上的劣制香粉味太过浓郁,她闻着闷的慌。
在两人吵吵嚷嚷之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一只毛绒绒雪白的小猫,背上生了一对小小的羽翼,悄悄从几匹马的马腹下钻了出来。它鬼头鬼脑的仰头看了看他们后,便咻的一下窜进了马车。
争执了一阵,两人终于达成了一致,同进同退。娜乌凶狠的一瞪眼,转身抱着苏紫上了马车。
车厢里非常简陋,就摆放着一张矮几和软榻,矮几上还空荡荡的。正准备将苏紫放在榻上,娜乌的动作突然一顿,就着俯下身的姿势低头凝视着她白嫩的脸蛋,那眼神让苏紫很有几分警惕。对视半响,却见她苦笑了一下:“真不愧是千年一现的凤君,这身子又香又软,抱着你便不想松手啊。”她一边说,一边手还在苏紫身上很是隐蔽地抚摸了一把。
苏紫被她摸得微微一颤,小小的挣动了一下。只是她手脚无力,只是徒劳的睁着大眼。才想着这些人没有恶意,现下她的心又提起了。
感觉到她的挣扎,娜乌露出一个自以为抚媚撩人的微笑,轻声说道:“吓着了?你是主子的人,我还不敢对你做什么。你一向都这般乖巧吗?我可没有限制你讲话,方才为什么不出声向枫大人出声求救呢?”
啊?
苏紫一怔。
原本就瞪的老大的眼睛又睁大了些,半响,嘴角微微一抽。
当时,一是时间太快,她堪堪反应过来就被掠走了。二是,当她发觉枫没有发现异常时,心里有一刹那的迟疑。在向枫求救,和借此机会离开之间犹豫。
然后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其实在做出选择时,苏紫并没有考虑太多,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决定。机会难得不是吗?她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等来的机会。在她看来,不论被谁劫走,都比留在言芷枫身边要容易逃掉一些。再者,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她怕她若再不离开枫,会不想走了……
只是现在,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娜乌盯着苏紫。见到她这么可爱的表情,不禁格格地笑道:“有意思,你果然与主子形容的一样,很是狡猾。”
“你主子是谁?”听娜乌反复提到了几次主子,苏紫忍不住启唇问道。
听见她软呼呼的声音,娜乌眸光一亮,正想说点什么,忽然间,从城里方向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嚷声。这叫嚷声一波一波传来,越来越响,渐渐的,却是夹杂着混乱地脚步声在朝这方跑来。
娜乌脸色一变,立即放下苏紫,车帘一掀闪了出去。
“怎么了?”
“快上马,不能再等了。我们走!”叫嚷声中,明宇的大噪门传来,一行人翻身上马,护着马车急驰而去。
马车里颠得很是厉害。饶是榻上铺着厚厚的棉垫,苏紫的后脑勺在榻板上连撞几下,也疼得她呲牙裂嘴。车辆走的应该不是平坦的官道,不时的左右倾斜摇晃着,苏紫小手攀住榻沿才勉强稳住自己不至于四处乱滚,可她整个人软绵绵的,也使不上太多力气。娜乌掀开帘子探头扫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马车一刻不停的急驰,不一会,外面的喧嚣声便听不到了,只有他们这一行人前行的声音。苏紫闭上眼专心致志的默念口决,催动着体内法力流转,尝试冲开自己身上的禁制。
过了会,耳边似乎听到“丝丝”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苏紫一凛,艰难的转头望过去。只见乱糟糟堆叠在软榻里边的褥子,有一处隆起的地方拱呀拱,赫然露出一对尖耳朵来。
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戾这才将整个身子钻出来。它拍了拍翅膀,伸了个懒腰,兴奋地扑到苏紫身边,伸出小舌头直往她脸上舔:“小主子,我们终于甩掉芷枫大人了!”
“戾?”苏紫先是一呆,待看清它后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长翅膀了?”
在她愕然的眼神中,眼前的小貔熐得意的团团转了一圈,让苏紫看清它的翅膀。然后蹲在苏紫的脸颊边,伸出前面的两肢撑在下巴上,嘻嘻一笑:“我刚刚偷溜上来的。你们跳舞的时候,我跑去捉那大鸟了,守了好久才在它们进食的时候捉到一只,果然一吃下去我便感觉自己变厉害了许多,还长出了这对翅膀来,好看吗?本来想走的时候给小主人也抓一只回来的,可我感觉到城里有人在使用法术,怕你有危险便赶了回来……幸好,幸好,差点又跟丢了小主子。”戾一边说,一边庆幸的用前肢拍着胸口。
这动作也太过于人性化,小家伙都快成妖了。以前听不懂它说话时,怎么没发现它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不过此刻不是研究戾的时候,苏紫盯了眼又在自己的颈侧,蹭啊蹭的小貔熐,将头往边上艰难的移了移,苦着脸说道:“现在怎么办?戾,你说你变厉害了,那你能解开我身上的法术吗?”
“啊?”戾大眼眨了眨,像才发现苏紫中了法术一般,傻愣愣的盯着她,良久才呆呆的回道:“小主子,这种简单的初级术法你都不会解吗?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被他们制住的。”
苏紫也是一呆。呆了好一会儿,才无力的说道:“姐姐才学会法术不久,以后就会了。好了,戾这么有本事,快给姐姐解开,我们离开这。”其实她多花一点时间,也是可以自己冲开的。在有过一次解咒的经验以后,苏紫发现类似的束缚咒,都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去化解。只是视施咒之人的法力强弱,解咒所须地时间长短有所不同罢了。
反正都是困不住她的,待她破了咒便可以施展瞬移术遁走。她会忽视术,又会变身,就算枫追上来她也应该能避开……
被苏紫夸奖,戾高兴的跳了起来。它在榻上翻了一个筋斗后,人立起来,开心的说道:“姐姐,我现在就给你解。”
说罢,它小嘴一张,念出一段咒语,伸出爪子在苏紫肩头一点。一阵黄色的光芒闪过后,苏紫蹭地一下坐起身来。
“拦住他们!”
苏紫刚刚恢复体力,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厉喝,伴随喝声的是后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急促紧张,听声音来骑足有二三十匹之多。
与此同时,一阵衣袂破空的声音清楚的传来。那声音转眼便靠近了马车,只听得“碰”地一声闷响。似乎是来人与车外的人对了一掌。在呼呼风啸和兵器相撞的声音里,响起一个青年的噪音:“居然敢不遵守神祭的规则,擅自带走神祭之女,还不束手就擒!”
这声音苏紫听出来,是之前那个白袍祭司!
第一百四十二章 混乱(2)
青年祭司甫一话落,苏紫急忙凑到车窗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往声音传来处看去。
来的果然是在百花城中那七八个白袍祭祀,以及二十多名腰悬长刀、手执弓箭的骑士。他们骑马从陡峭的山道上飞跃而出,便如跑兔子一般从两侧包抄了上来,马蹄飞踏中,将地面上的皑皑白雪搅的漫天飞舞。
这些人一出现,便满脸凶色的挥舞着长刀往护在马车边的几个大汉杀了上来,同时,有人纵声喝道:“放箭!”
喝声中,箭走如飞!却也不是乱飞。
只见那些箭簇顶端都闪耀着一团朦胧的白光,尖啸着,拐着弯往马车边的几人飞过来,竟像是有跟踪定位功能似的!
箭雨中,护在马车左后方的明宇一声长叱,足尖在马背上一点,高高纵跃而起,手中一把长剑挥舞的滴水不漏,剑气吞吐不定,叮叮当当声中,一支不剩地尽数将魔法箭击落於地。
马身一转,连同他在内五名大汉齐刷刷地举剑往那当前冲上来的骑士们一阵狂刺猛砍。苏紫只觉眼花缭乱,人影纵横,五人的身手显然比這些骑士高强甚多,很快便听得几声惨叫传来!紧接着,几道血箭喷出老远!
血箭还在空中,几颗人头已滚落在地!第二波箭雨来临前,那五人又已落回各自的马匹背上,调头追趕马车。
與此同時,一阵娇媚的朗笑声当空传来:“祭司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娜乌的声音忽左忽右,飘乎不定,似乎正在与人高速交手之中。她讥笑的调侃道:“神祭之女不是在城里挑选勇士吗?哦,现在许是已经结束了。此刻你不留在城里搂着神女与子民共欢,跑到这里来阻截我们做什么?”
青年祭司却并不因她的调侃而分心。他凝神静气,在判断出娜乌的方位之时,汇聚着黑紫之气的双掌毫不犹豫地击出。旦听“咝”的一声轻响,半空中徐徐飘下一片衣角。然而,另一股强力的气劲亦同时正中他的胸前!白袍青年被震的直线飞退,尚在空中,便提气一个折身落回已方队列。
好硬的胸肌!娜乌暗自惊呼,刚刚那一掌她已是用上了七成功力,還是沒能破了他的防御术。不过惊呼归惊呼,她丝毫不惧,甩了甩有些麻痹的右手,又格格笑道:“我們不是你的敵人,我劝你还是带着你的人走吧。”
青年祭司面色沉郁,重重地咬了咬牙,將胸口翻滾的氣血壓下。目光如炬地盯着娜乌娇笑着的脸,再次厉声疾喝道:“大胆,北海之地豈容尔等作亂!最后警告你一句,交出神祭之女,否則本司聖便治你瀆神之罪,你們将会受到最严厉的神罚!”这伙人来历不明,显然都是些厉害的角色,女子力量略显不足,然身法速度上尤胜于他,想尽快拿下却是很有难度了。
“啐,”娜乌轻鄙的呸了口,叉著腰稳稳立在奔逃的马车顶上,將零乱的刘海拂了拂,摆出个很欠扁的造型反驳道,“你以為吾乃無知愚民?出了城,便不属你祭祀典礼的范围,爵神不会管的。况且神祭之女已青睐我们作为她的勇士,对吾等出手便是于神灵不敬,你才应该当心!”
嗯?还能这样?
听到娜乌发出鸭子般嘎嘎的笑声,像在故意挑衅,贴在车窗边的苏紫一脸的无语。她才被神力惊吓到过,听娜乌如此不当回事,钻神祭规则的空子,不禁有点怕会受她连累。不过,好歹人家才是这世界的土著居民,总归要比她懂得多些。
“小主人,”这时,脆嫩的声音从苏紫身侧传来,颠簸中戾死死巴拉在苏紫的左上臂,凑过小脑袋慌急的说道:“我们趁现在快些走吧。”
“怎么走?”苏紫扫了它一眼,外面这么多祭司,她一动就很有可能被人发觉。她可没有把握能逃掉。
戾却在四下顾盼着,明明四面都是木质车壁根本看不到外界情形,它却似在观察着什么:“我感觉到又有人过来了,人数不少哩。当中有两人的力量比外面的这些人还要厉害,我都没有办法探清呢……”说完,戾似乎被什么惊吓了一下,头一缩,钻到了苏紫怀里。
见它如此紧张不安,苏紫轻怔了下,便匆匆向车窗外望去。正在马车边纵马飞奔的明宇,像是感觉到了动静,转头看来。几乎在明宇望过来的同时,苏紫头一低,刷地一下放下车帘,躲了开去。
不过,这一眼足够她确定瞬移的落点,就是前方百米外那片空林子里。那里林木茂密,地势又高,马匹上不去。
“戾,准备好,我们走了。”
正当苏紫打算不管不顾的往外冲时,突然听到一种异响传来。这异响犹如低频的音波,响声一起,明宇等人手中的长剑就嘭的一声,化成了漫天的碎铁!
紧跟着,一阵整齐的诵咒声响起。七八名白袍祭祀嘴里喃喃有词,双手朝天一举,无数的吸血荆棘从地底窜出,宛如毒蛇般伸展着身姿,竟是刹那间便疯狂的生长了数米之高。它们争先恐后的缠上了奔跑中的马匹,将一根根尖刺刺入它们的皮肉之中。
猝不及防下,苏紫从翻滚的车厢中甩了出来,伴随马儿痛苦的嘶鸣,明宇等人也跌落于地,转眼间便被团团围困住了。
苏紫摔在了一处冰冷的泥泞中,捂着脑袋低呤了一声,脑中一阵眩晕。很快,腰间一紧,同时身子一轻,却是被娜乌捞起给扔到了一匹幸免受伤的白马背上。这一扔,令得苏紫的秀发垂下,挡住了她大半的视野。不过她也没有心思去把头发再行抹开,因为她已然看到,如潮水般往她们蜂涌蜷扑而来密密麻麻地荆棘森林。
娜乌纵身一跳,坐到她的身后,她挥出一道掌风,震断了白马与马车相连的系绳。
伸手牵紧缰绳,娜乌的声音从苏紫的身后传来:“小凤君,事出从权,抱歉了。”
说罢,她一声娇叱,“明宇,挡住他们,我先行一步!”一夹马腹高高跃起,从荆棘丛中飞跃而出。
“呜吼吼~”这时,戾的小身子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也吼叫着站了起来,震翅飞上半空,往苏紫飞去。
那白马极为神俊,轻灵纵跃的模样,全然不因多背一人而有所迟缓,一溜烟便奔进了右方密林中,令赶去围堵的骑士们微微一怔。见有骑士拿出身后的弓箭对准前方的人,青年祭司匆忙下令阻止,怒喝道:“小心点,切不可伤到她!”话落,他衣袖一甩,翻上身边的一匹马。
然而俊马才奔出两步,猛地一道雷厉的气势骤逼而来,青年祭司受惊的往后仰倒,顿觉脸上热辣辣的,一摸之下,手心却是见红。面对明宇阴渗渗的笑容,青年祭司脸色微变,随即明宇轻轻一跃,便立在马背上,横腿便往他腰侧扫去。
祭司们的颂咒声,仍在不停传来,不知受困在荆棘森中的四名大汉死了没有。一众骑士追在娜乌后身,转眼便失去踪迹。而那头领祭祀青年又被明宇纠缠的脱不开身,几次施咒都只发出一两个音便被明宇的攻势打断。
这个时候,变故再起!
“啊!”
只听得一声异常短促的惨叫,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自后方掠出,冲进白袍祭司之中。她手中一把短小的匕首刃尖吞吐不定,若一条白蛇从人群中一晃而过,那一剎那,众祭司只觉得一股凌厉而霸道的气势排山倒海的压来,让他们无法动弹。转眼,身边便倒下了三人,割开的喉咙上血流如柱,余下五人骇然后退。咒语声一停,前一刻疯狂的吸血荆棘消失的一干二净。
“公主!”空荡的山道中央,负伤的四名大汉一见来者,莫不喜形于色。他们松懈下來,随即一个个虚脱乏力地几乎站立不稳。
虽然才杀了人,青妮身上却感觉不到半分杀戮血腥之气。那看起来有点纤瘦的身影凌立于众人眼前,另有一男一女随行左右。秀丽可爱的小脸面无表情,一件灰色的披风将她素来低调的风格,在雪地上反衬出几分骄狂。
冷眼看着明宇与青年祭司的战斗,天晴提声问道:“人呢?”
“我在这里,妮小主你没事太好了!”回答她的声音却是从右侧林间传来。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娜乌驾马从林木边缘急驰而出,竟是驮着苏紫又折返回来,远远的便挥手开心的高唤。
原是入了林间后,只有十多个骑士跟上,娜乌发现这点後便迅捷出手解决了兩人。不過這些人捍不畏死,全是以命相搏的打法,她一時半刻也收拾不完。不過這時,她接到青妮的信号,知小主甩掉了枫大人及时赶至,当下便決定绕道折回。
看到仿佛动弹不得軟軟伏在娜乌身前的女子,青妮松了一口气,转头望着那五个已悄悄散开,呈包围之势围住他们的白袍祭祀。之前她只是攻他们个措手不及,這些能力不弱的高手,同時對付他們幾人還是頗為棘手,至少速戰速決是难以作到的。
青妮對身邊的薇儿和另一青年使了个眼神,便盯着五名祭祀唇角微勾,露出一个看似天真无邪的笑容:“不知你们为何要阻拦我的人?先前听那边那位祭司大人说,想要找到凤君将她赶出北海,我们也正有此意。不如诸位让开一条道,让我们带着凤君离开可好?”
杀了这么多人才说这话不免为时太晚,几个祭司自是警惕的盯着她没有半分要退走的意思,见他们听到凤君二字却没人显露一丝诧异,青妮眼眸微眯。
“我们无冤无仇,何必非得生死相见?”
人还在他们对面说话,但听一字散开的祭司最中间那人忽尔惊呼:“呀!”声音卡在咽喉,却再也没有吐出来。由他们身后又冲出一个青妮,动作快速非常,眨眼便抽出扎入男子胸前的匕首,然后右袖一挥,白刃直切另一举掌攻来人的双腕,血光飞溅。一招得手,她又迅速扑向下一人,离他们数米之外,薇儿双手一合收了术,也低身冲了过去。
这里战作两处,刀挥剑划,打得好不热闹。另一边林地边上,紧追在后的骑士们也仗着人多从马背上纵身跃起,一个个如猛虎般朝着娜乌扑了上去。苏紫大头向下挂在马身上看不到具体情形,只听“啪”一声,便打在某人脸上,又“噗”一下,便有人飞出战圈外,时不时还能听到娜乌清脆的骂声。
“你这一拳太慢了!”
“刀不是这样使的,看好了。”
“嘿,前面是树。”
“喂喂,别动我的马!你着死啊!”
这些骑士中其实有好几名爵尊,可在娜乌若矫龙游空的速度下,只听“噗咚!噗咚”声响,那些人便一个个被扫翻在地。
见人都倒的差不多了,娜乌稳下身形,轻松的拍拍手:“就怕你们不冲,冲上来就好解决了。北海云阎阁也不怎么样嘛,妮小主……”
她话语未落,刚刚转身看去时,忽听一个粗嘎的声音高声喝道:“凤君在我手中,快快住手!”
只见一个高大的骑士,落坐在苏紫身后,将她抓在手中的同时,一把短剑架在了她地脖子上。
苏紫毫不挣扎的任他架着,其实骑士刚靠近时,她便听到了脚步声,只是没想到,这个爵尊男子舍得这样对付自己。
颈上凉嗖嗖地,苏紫连眨了好几次眼,才认清这把寒森森的剑,确确实实的落在自己颈上,随时可以要了自己的小命。很简单的事实,但也不一定,她有很多种办法可以从男子刀下逃开,但她就是有点意外,在这个世界除了昊焱以外,居然有一天,有爵贵会在知道自己身份地情况下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因为这种错愕,苏紫一点也不害怕,反倒生出这男人不一般的想法。她回过头,与这个高大魁梧,方型脸地汉子四目相对。那汉子脸沉了沉,又把短剑逼近半分,重重一哼,寒森森的说道:“快叫他们住手!”
而苏紫只是微怔地盯了他半响,目光眺向不远处的娜乌,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发出声来。那男子厉眼瞪了苏紫一下,把声音又提高了三分,抬头长喝道:“凤君在我手中,你们还不住......”
这一声喝出,不论是青妮、明宇、还是青年祭司们都是动作一顿,齐齐转头望来。可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众人的眼前便是一花。再一看,那足有一米九的汉子已被一位不知何时出现的黄衫女子抓住领子,高高的举在空中。
枫大人?!!
众人皆心中一惊。
然而那肖似言芷枫的女子此时目光森凉,寒声说道:“敢动她?我不记得有下过这样的命令。”不待男子解释,她手一甩,便把双目紧闭,一脸惊恐的男子远远甩向雪地。在她扬手长甩出之际,又轻飘飘地附上一掌,只见男子“哇”地一声,一口鲜血重重地吐了出来,晕死过去。
“你是歹悟?”苏紫这时已认出她来,很是意外她怎么会在这时出现?听那句话的意思,这些人是受她派遣?
言歹悟对上她的脸,淡淡一笑,笑过后,低声说道:“凤君大人,我如约前来送你离......”她刚说出几个字,突然间。面对着歹悟的苏紫突然美目大睁,朝她身后望去。
歹悟立即反应过来,兔起鹘落间,凌空一个倒翻,从马背上翻身而落。一道寒光划破了马臀,“啪”一声钝响,刀锋深深斜插入石地之中。
娜乌一击不中,合身勇进,电光火石之间便连连拍出三掌!她知对方厉害,突袭抢占先机,这接下来的几招,直是招招逼命,手心甚至闪动着幽幽紫光。
“别往那边去——”
青妮飞身冲了过来,追赶的却是受惊后长嘶一声,撒蹄乱跑的白马。
那马奔向山道左边的高坡,高坡上是稀稀落落的树林,那树林被白雪覆盖,其后不远却是一处冻结的大瀑布。青妮方才从那边经过,往下看过一眼,高达万丈!
此时已顾不得双方的立场,那白马原本便神骏,疯跑起来更似一阵风。青妮如流影一般紧追於后,一边追,她一边高声喊道:“快攔住那馬,前面有斷崖——”
聽到她的喊聲,歹悟速度更快的閃過去。原本她便要更近一些,在踏進樹林中後,她便身形如风地追至。在場的所有人都以为,凤君内力受制,无力自救。
两道流星一前一后,迅速的追了上来。就在歹悟伸出手,要将苏紫拉扯下马之时,那白马像是踢到了什么,身軀驀地往前一撲,便從雪地上滑行出去,緊跟著,失重感傳來!
两旁的景色直是哗哗地向上退去,景色变换得太过迅速,那結冰的瀑布反射的光暈耀得苏紫地眼睛都有点花了。
她闭上眼,做自由落体。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就一瞬,苏紫只觉手臂一紧,身体一个急刹悬在半空。
苏紫睁开眼来,在她面前是歹悟飞扬的碧发,她右手成爪深深的扎入垂直的冰面,也不待喘一口气,左手紧扣住苏紫的上臂,来回荡了一下后便蛮力向上一甩,苏紫原本下落的身形又直線往上飞去。
以苏紫的体重,对爵尊的臂力而言,用轻若鸿毛来形容都不为过。所以这全力丢出,她上升的速度比下落时还快。断崖顶部越来越近,苏紫这时已看清,一个灰衣女子站在崖边,正低头向她望来。在她的身后,隐隐约约的还有几人的模样。
可这时,众人惊怔的看到,半空中娇小的女子凌空翻身,足尖在垂直的冰面上一点,便往抛物线相反的方向弹去。黑色的长发在风中无拘无束的飞舞,裹身的斗蓬也被吹的鼓起,身影不降反升,如一只挣脱囚笼的雁雀般,头也不回地径直朝远方飞去。
看到了这一幕,众爵贵们包括崖下的歹悟全是傻呆呆的不明所以,青妮也是静静的看着,想出声喊句什么,余光扫见身边的人便又阖上了嘴。
“哎——”忽见那小小的身影往下落了落,娜乌的心随之悬空颤了颤,不过很快那身影又歪歪斜斜的升起,終於迎着夕阳飞的順暢......
“小主子姐姐~等等我~”这时,另一个更小的白点從樹林中飛出,扑棱棱的追在後面,奶声奶气的獸吼聲在天空中远远的传荡开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逃走后
苏紫在空中飞了一阵,天空便飘起了大雪,天地间雾朦朦的一片。她索性落到地面上施展轻功,脚步毫不停歇的向前滑行。走了四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一望无际的荒原,在荒原的尽头处,依稀有着无数的村庄。
后方一直没有人追来,那个妖艳的女人脚程再快,想必也是追之不及的了。苏紫想了想,放缓脚步,悄无声息的向村落走去。
“姐姐,我们今晚要在村庄里过夜吗?”这时,小貔熐从她身前的斗篷里探出头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问道。
“雪太大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再上路。”
“哦。”戾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将爪子软趴趴地搭在她胸口,笑眯着眼道:“姐姐身上好香,好软,好好闻哦...”
苏紫没有看它这贱兮兮地傻样,她正在观察面前的这处村落。它座落在山坡上,密密麻麻的石屋和土屋相杂,足有五六百户人家。苏紫只看了几眼,便瞅准一间荒废的院落跳去。这院落里长满了人高的杂草,各种各样的古怪虫声不绝于耳。苏紫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一个草少虫少的地方落脚。
蹲在房中,苏紫的肚子开始咕咕的叫个不停。戾跳下来,四处跑来跑去,她看着小家伙苦笑了一下,慢慢盘膝而坐,运息练功。
直到天色已暗,夜幕沉沉的挂在头顶。苏紫才嗖地弹了出来。这废院的旁边,便是一幢泥土房。屋内黑灯瞎火,隐隐听到一阵呼噜声,也已是睡熟。
看到屋檐下的竹竿上,挂着几件衣服,苏紫一喜,她闪电般的掠出,卷了一身少年男子的衣服便又缩回了院落。
片刻后,苏紫出现在井水旁打水清洗自己。她也清楚自己所学的忽视术只能算个半吊子,思忖之下,决定在法术的基础上,再伪装成一个平民少年,双重保险。只不过以她的身高,也只能扮成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
不得不说,苏紫比之从前谨慎太多。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她接下来自然是要去找夜微曦。但路途遥远,在见到曦之前,她不能大意地留下蛛丝马迹让人察觉到。当然,若是被言芷枫先找到,她也没辙。所以,她不想去村民家偷食,一来,是这里的大多食物极难入口,二来,她偷得太多,会太显形,会让村里的人警觉的。
至于为什么要逃离歹悟那群人。苏紫从来不是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既然有良机独自上路,何必依靠一个她不熟悉不信任之人。
清洗过后,苏紫用布包好胸脯,然后穿上男装。这身少年的衣服穿得十分的合身,质地虽然不咋的,却有着皂角的清香味。苏紫对着井水照了照后,便专心的把自己的头发,也盘起来用布巾包上。
当然,仅仅这样是不够的,她的五官过于娇柔,便是瞎子也不会相信她是个少年。
隔壁土房的主妇许是起身上茅房,发出了一点响动,但还没有发现自家儿子的衣服被偷。村落中,除了偶尔的人声嘻笑,便是狗叫声。
苏紫纵身而起,耐心的在人家屋顶上蹲了半个小时,才悄悄潜进少年的房间,将床上的人一指点晕以后,从怀里拿出由枫那里收刮来的易容丹。
重回破院,对着井水越照越满意的苏紫大大松了一口气。井水中是一个皮肤黝黑,五官糙的像才从田间劳作归来的农家少年。至于别处过于白皙的肤色,也尽被厚实的衣物遮掩,不留意看不会发现。接下来,她的动作行为再粗鲁一些,便万事OK了!
做完这一切后,苏紫回房中带上戾,跃出破院,不再停留的从村落的后山扬长而去。
当两个太阳一前一后从地平线上升起时,风雪渐停,她约莫已经跑出了百来里路。
虽说没有走官道,可是在荒野中行进了这么久都没有遇上一个人,这个海岛也大得像没有边际似的,苏紫不免越走越焦躁。好在,还有戾陪她说话,尽管都是些小孩子没有营养的话题。
快正午时,苏紫闪进一片山林中,片刻后出来时,她手中已经提了一只野兔。
正打算寻些柴草生火,便在山林另一方,看到了一股黑烟和星星火光。间中,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顺风传来。
“姐姐,有人。”戾刷地一下直起身,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欣喜的说道:“我们去问问路吧?”
苏紫嗯了一声。她往戾一瞅,略作犹豫,低声说道:“你在这里等一等,我过去问。”
见戾眨巴着眼睛,不大乐意,苏紫又解释道:“你这模样,会让人起疑的。”她看了眼戾背上的小肉翅。
安抚了垂头丧气的小家伙,苏紫转身向那林地边缘走去。当她来到那火光处时,发现五六个十四五岁的平民少年和少女,正围坐在火堆前,翻烤着一只野猪。
随着苏紫的脚步声,几个少年同时抬头向她看来。在看到她的片刻,几人眉头一皱。一个脸色发白,脸上生了麻子的少年尖着嗓子叫道:“哟,哪里来了一个土小子?喂,小贼,你是不是肚子饿了,想打劫爷的山猪?”叫到这里,他哈哈大笑起来。
苏紫脚步一顿,视线粗略扫过几人后,便默默转身往后退去。众人看到他只是一露面便撤离,又是一阵嘲讽的笑声传来。
见到苏紫一言不发又走了回来,戾也很是奇怪,跟在她脚边打转:“小主人,怎么了?你为什么不问他们?”
“人太多了,一会儿再想办法。饿不饿?我们先填饱肚子吧。”苏紫微笑说道,走到离少年们足有二百米的地方蹲下,堆起柴草开始生火,慢慢给野兔剥皮去掉内脏。这些事,来这世界后做过许多次,苏紫做来也算游刃有余。
戾安静的蹲在火堆旁,一眨不眨的盯着苏紫看。过了会,突然开口说道:“小主子,你用不着这样的。不用行事这样格外小心。”
苏紫颇感意外地瞟了它一眼。见戾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很是认真,便笑了笑说道:“小心使得万年船。姐姐知道这些人对我没有威胁,但是问过他们之后,我可没有法子消除他们的记忆啊。”
“我不是指这个。”戾摇了摇尾巴,脆脆生地说道:“姐姐,主人喜欢你,我也一直很喜欢你。等我长大了,主人老了,我也要娶你进门。”说到这,它白毛下的大眼露出一抹羞色,微微低头偷瞄着苏紫,带着几分羞涩的说道:“因为姐姐又温柔又漂亮,对我又好,可是你现在的装容,好丑喔……”
苏紫愕张着唇盯着它,良久才回过神来,忍俊不禁地道:“我不知道戾还有这么远大的抱负哩。可是等你长大了,姐姐也会变老,比现在还丑,你是不是就不喜欢姐姐了?”
“才,才不会呢。”小貔熐急得人立起来,两只前肢连连摆动,正要忙着解释,看见苏紫笑意盈盈,乌黑明亮地眸子即便放在一张丑丑的少年脸上,也极为美丽,复又平静下来,歪着头嘟囔道:“小主人什么样我都喜欢。我只是想说,昨天那些人,就算他们追上来,姐姐也用不着担心的。有我在,他们的法术对你无用,可我们的法术有用啊。他们奈何不了姐姐,我们完全可以和他们打上一架的。像现在这样一直跑,还伪装成别人的模样,要是被人知道了会很没有面子呢,那些人会不尊敬我们的。”
它的声音有点小,奶声奶气地,苏紫却有种顿悟的感觉。是呀,有戾跟着她,她怕什么?以她今时的能力,天下间除去七位大人,她足可以傲视苍生了,实在是没必要畏畏缩缩。
想明白后,苏紫抬起玉洁地下巴,轻松的说道:“说的对。姐姐应该向小戾看齐,更有勇气,更无所畏惧一些。不过姐姐没有多少实战经验,遇上了强敌很容易吃亏呢。而且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也得躲在暗处,边跑边打熟练熟练才行的。”
戾听得一愣一愣地,半响才脑袋一耸,无精打采的点点头。
当结束了对话,把野兔架在火堆上翻烧时,那边的少年们也已经食用完了。几个少年嘻笑着聊着天,而在他们的身边,另外三个少年男女,已经搂抱着滚成了一团。
苏紫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叫戾也转回头来。她扁了扁嘴,恨恨的想道:还真是一群野蛮人的世界,上至爵皇,下至平民,居然连这么小的孩子就这样。
其实,十三四岁已经不小了,男孩子都有一米七了,个头比苏紫还要高些。
苏紫低下头,专心的翻烤着眼前的野兔。那几个聊天的少年当中,突然有人唱起了歌来。歌声中有着少年的向往,很是清亮动听:“芙蓉城三月雨纷纷,四月绣花针。羽毛扇遥指千军阵,绵缎裁几寸。看铁马踏冰河丝线缝韶华红尘千帐灯,山水一程风雪再一程。”
这首歌?!
苏紫霍然转过头,满脸惊怔的望过去。
那唱歌的少年相貌平平,一身粗麻布衣裳,闭着眼唱的正起劲,手中的木棍还在地上敲打着节拍。而他身边一个少年,嬉笑着转头望向苏紫,与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后,几个少年同时站起身来,向苏紫走来。
四个少年很快走到了她身边。四人津津有味,一眨不眨的打量着她。一个皮肤暗红,长相俊朗高大的少年说道:“喂,黑小子,你抱着的小畜牲是什么品种?是在城里集市上换来的海兽崽子吗?”
小畜牲?!
戾气的亮出尖牙,吼呜一声就想扑过去。不过它刚一动,苏紫的手臂便暗使劲力,将它按在怀中。慢慢身起睨向四人,苏紫下巴抬起,冷声说道:“祸从口出,说话注意点。别看它小,它很厉害的,当心伤到你们。”
会这么说,只因苏紫这时感觉到面前这位少年的信息素。是个爵士没错,可他的信息素比一般的爵士还要弱一些,刚才混在一群平民中苏紫才没能发现他。不过既然是爵贵,眼界总该比平民高。
她这一说话,四人眼睛一亮。那爵士少年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笑道:“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他歪着头打量着苏紫,说道:“真奇怪,我在村里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你?”看到苏紫把烧好的兔子拿到手里,掰了只腿分给戾后,就打算直接吃,那爵士少年手一甩,丢了一片盐叶过来。对上苏紫询问的眼神,他莫名的心一跳,朝苏紫温柔的笑道:“这个是盐,你擦一下肉才好吃。”
苏紫恩了一声,依然冷冰冰地说道:“我知道。”
四人围着火堆蹲下,四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紫。那爵士少年说道:“怎么不吃,要不要我帮你抹?你的眼睛细看起来,挺漂亮的,声音也很好听。不是本村人吧?你家在哪里?”
他的声音刚落,旁边的麻子少年便嘻笑道:“亚哥,我看这小子傲着呢,不会回答你的。”
旁边最矮小的,刚才唱歌的少年也起哄道:“是啊,是啊,亚哥的魅力也不好使了。我跟你说,亚哥可是爵贵喔,只要报上他的名字,这附近村里没人敢欺负你。”
说到这里,见苏紫终于感兴趣地抬头望来,少年露出雪白牙齿,一脸兴奋的说道:“你就告诉我们吧。小兄弟,你是哪个地方的人?你家里,还有姐姐妹妹吗?她们一定很漂亮吧。”
说到漂亮两字,四个少年同时眼中放光,他们紧紧的盯着苏紫,期待着她的回答。
苏紫暗中翻了个白眼,对矮小的少年粗着嗓子说道:“我就住在森林里,家里就我一个人。你刚才唱歌很好听,是谁教你的?”
听到她的话,众少年都露出失望的神色。亚哥又看了她几眼,半响,意兴阑珊的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说道:“时间不早,该回去了。哦,”他回头看向苏紫,态度随意地道:“小兄弟,这支歌是在权贵之间传唱的,说了你也不明白,可你千万别在别人面前提起,会惹来祸事的。”
亚哥挥了挥手,说道:“走了,走了。”目送着他们离开,苏紫低下头,看到戾仍气呼呼的瞪着亚哥的背影,安抚的摸了摸它。一直到一人一猫解决了兔肉,她才向树林中走去。
爵士少年虽然领着四人走了,但之前那三对滚草丛的还在。借着树丛的遮掩,她悄无声息的走近其中一对正在野合的男女。这时已是尾声,两人叠在一起,无力的喘息着。苏紫神不知鬼不觉的走近,一掌将女子切晕了过去,另一手一甩,一件衣裳便搭在了男子腰间,掩住了不该看的部位。
单脚踩上男子胸口,苏紫略施力道。那男子一惊之下,已经害怕得哆嗦起来。耳际听到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声音敲在他耳膜上:“老实点,你要是敢叫,现在就要了你的小命。”
男子哪里叫的出来,他仿佛胸口压了块巨石,呼吸都很困难。这时刻,直觉这来自阴暗处的人一身煞气,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吓的他大汗如洗,断断续续地讨饶:“大侠,好汉,松,松脚。”
听到他的称呼,苏紫不由的想笑。
她也的确‘卟哧’了一声,赶紧轻咳了咳,将脚上的劲力略收,沉声喝道:“我就问你些话,你老实点一一回答了,我便饶了你。”顿了顿,她徐徐问道:“中州大陆你听说过吧,从这里过去,该怎么走?”
见那人发怔,苏紫脚上一紧,喝道:“说。”
“这,老,老远了……”男子想哭。
“方向?”听见戾低吼了声,苏紫又问。
“……西南。”
.......
直是问了半个小时,苏紫才把心里所有问题都一一询问清楚。也是幸运之神眷顾,她询问的这个男子家里是行商,平素走南闯北的见识挺多,这才知道中州的军队进击神速,现上千之数的先锋船队离北海皇室所在的驻地『平城』已是不远。她如果往中州去,那是定会与曦错过。
“卟”地一声,苏紫一掌把他切昏,抱起戾转身消失在树林间。
第一百四十四章 惊闻
她所前往的城,就座落在她脚下所踩的这个名为青萝岛的海岛东北方,是四国交汇的中心城池,十分热闹,而且处于四国的边界,也十分的血腥动荡。皇室的权威只是名义上的,有言芷枫这种不归家的大人,只要不冒犯到皇室的威严和利益,踩不到言芷枫的小尾巴,治理二字,无从谈起。所以,三日后,走进城门时,苏紫心中觉得,这样的地方,其实挺适合她这种来历不明的外来人藏身的。
这里的城墙很矮,也是由青砖做成,才二米不到的高度。城墙上没有堡垒,城门口也没有护卫,完全没有战事临近时应有的迫切紧张感。
苏紫低着头,她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之前那身粗麻布衣,换了家境好点的平民男子所穿的棉布长衫,只不过衣摆上面打了几个补丁。连戾都穿了件她亲手所制的花棉袄,翅膀压在衣服下面,萌萌的样子很有几分喜气。
她之前听言芷枫提起过,平城之会的事。知道现时这城中,那是王族汇聚,高手如云,苏紫很是担心自己的法术造诣道行太浅,会被人识破她身上的忽视术。是以,她进入城中,任人群在自己旁边穿过,却没有引起半个人的留意时,苏紫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半响,才脚步轻松的向前面走去。
到处是叫卖的声音,喧哗声不绝于耳,和她同时进城的还有一支车队,一辆接一辆空空的驴车上只是坐着少许几个人,看来是方行商归来。
苏紫耳尖,没走上两步,便听到旁边一辆驴车上两个男子的对话声。
“这上面的字可识全?”
“识全。”
“甚好,呵呵,三日内需补足,三日后应是大军临城,我们到时再行补充,怕是就不易了。”
“好的......我们不提前出发吗?”
苏紫听出了男子话中的停顿,她顺声望去,一个咧着一口微黄的牙齿,留着长须的中年人说道:“无事。东家说此次中州的军队派人前来只为递战书,商讨议事,枫大人亦在城中坐镇,不会这么快打起来的。”
言芷枫也在这里?
苏紫被这消息惊的脚步一顿,心中顿时砰砰乱跳,当下便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出城去。转眼,她又想起夜微曦这次也极可能会随军前来,她只要警惕点,在城里安静地躲上三天,三天后混到中州前来的军队里去就安全了。这么一想,她张惶地心又渐渐安定下来,偏过头看了看戾后,心里更觉有了倚仗。
小貔熐伏在她肩上,也正自竖着耳朵脑袋转来转去的打探消息。见苏紫望向自己,它眨了眨银眼,笑眯眯地说道:“姐姐,刚刚有两个坏家伙想用法力锁定我们,被我挡了回去。”
苏紫吓了一跳,快速的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道:“在哪?”
“不在这附近,是在城门那里。”戾咧嘴一笑,显得很是得意,还不忘安抚苏紫:“你别担心,他们不是针对我们来的,只是在搜查来往的人。有我在,别人发现不了我们的。”
苏紫松了一口气。这小家伙,早点不告诉她,现在才来表功劳。可是自己也会法术,为什么没有丝毫感觉呢?
她把心中的疑惑问了戾。
戾伸直后肢挠了挠下巴,舒服的歪着头,稚气地说道:“不是姐姐的原因。他们所使的不是寻常的法术,应该也是探查类的异兽。我等阶比它们高,所以才能感觉到。”
苏紫微微一怔,这还真是防不胜防,幸好有戾陪在她身边。这座城里看上去任人进出,其实也是危险重重,她得更谨慎一些才是。
这时,苏紫随着车队慢慢地进入了平城的繁华主道中了。这一进入,街道立马变宽了一倍,而且来往的行人也多了一倍。那些穿着体面,行走时神态张扬的十分显目的,都是贵族。而乱穿一通,踩着草鞋的则多是平民。
看到这些贵族,那车队中的人纷纷跳下车来,老实地低着头目不斜视言不乱发的走着。不止如此,跟在车队后方人数众多的杂工纷纷向队伍中间挤去,挤的都紧捱成了一堆还在向里挤。
不经意间,苏紫注意到这一现象,诧异地想到:平民进城需得如此小心?是怕与爵贵们蹭上?她现在扮作平民少年,是不是也该走慢点,小心避着行人,装也要装的像一些。
正当她这么想着,目光却在瞟向街边一排排店铺,寻找有没有客栈入住时,忽然间,一声暴喝震天介地响起,“小子,你踩着大爷了!”
暴喝声一起,苏紫等人刚刚寻声望去,便听得一少年又急又怕地连声说道:“饶我饶我!求大爷恕……”他话还没有说完,众人眼前便是一道雪亮的寒光闪过。
寒光一闪,一声惨叫声传出。惨叫声突然而来,戛然而止,混在喧嚣中并不起眼。
苏紫睁大眼,双拳慢慢紧握。
在她的前面,一个三十来岁,身形魁伟的大汉正冷冷笑着,他把血淋淋的佩剑在刚刚刺穿的少年尸体上小心地擦拭干净后,便抬起头来盯向车队的主事。
这主事就是方才说话的中年人,而死去的少年也正是他交待事情的男子。对上大汉阴冷地目光,中年人浑身哆嗦,立刻点头哈腰,一迭声的道歉。看到车队众人一一低头畏惧的避开他的目光,大汉再次放声一笑。
他一边笑得好不嚣张,一边四下打量,随后吐了口唾沫,抬脚将中年人踹倒在地,这才长剑还鞘,得意洋洋地提步前行。
而苏紫却是看到,瘫坐在地上的中年人,望向地上的少年尸体时盈动着泪光的双眼。那眼神伤心绝望的有些恍惚,让人有种痛彻心肺之感,中年人却不得不竭尽全力地克制着自己。
“小主人?”戾敏锐的察觉到苏紫身上的气息有变,她左手的衣袖微微一动。手掌翻动间,一道极为浅细的光芒闪过。她在施展法术!
正在往她的方向走来的大汉已是被苏紫生生定住。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苏紫一气喝成,抽出身边一男子腰间的配刀,回身,对着大汉的胸膛掷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苏紫已经旋风闪电般地从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初级术法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但用武功则不然,在场没有几个人能够看清她的出手,她也顾不得这些。其实戾见状想动,但没有苏紫的示意,它略一犹豫,还是一动不动的继续呆着。
杀了人后,苏紫便闪进了街边一家店铺。那店铺旁边就是条小巷,店门也是开在两侧,苏紫闪进去后,过了片刻,便若无其事的从小巷里踱出,信步进了斜对面一座酒家,直上二楼。
直到在临窗的一桌坐下,上了饭菜,她才状似不经的转眸往下面街道上望去。衣袖中,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尽管血腥之事见得多了,她亦不是初次出手杀人,可她却几乎没有惩恶扬善后的兴奋感,更多的是没有做好充足心理准备的后怕和恐惧。
之前才想过要谨慎行事,遇上事情却不假思索便动手了,也不知暗中会不会有人盯上了她?
已经过了有一会儿了,街道上这时才慢吞吞走来几个兵士,拉着一辆驴车。两个穿着铠甲的大汉把两具尸体扔到了驴车上,吆喝一声便向城外驶去。
人群正在慢慢散去,没有人质问事情的经过,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点什么,都习以为常。车队开始行进,众人庆幸之余谈笑间纷纷好奇地猜测着最后出手的是何方神圣?
苏紫放下心来,那个大汉是个爵勋,她担心由于自己的冲动给这支车队招来了血光之灾。可是望着走得老远的驴车,那少年尸体的血还不时洒到街道中,然后,被众人踩在脚下,胸口突然一阵犯堵,苏紫放下筷子,饭也吃不下了。
店门口死了人,酒楼里的热闹喧哗却分毫不减,粗略一听,讨论的事大多围绕着与中州的战事展开。不时听到枫大人、曦大人和凤君二字在人言语间提及,只不过说来说去,都是一些无凭无据的胡乱猜测之言。
苏紫听了一阵,放下酒水,把装肉的餐碟推到埋头吃的正开心的戾面前,有好吃的小家伙早把刚才发生的事丢到脑后,也许连它都认为这是件小事。临桌的两个女性爵贵饶有兴趣的瞅着戾身上穿的花布衣裳,指指点点格格窃笑。
可能是感觉到了苏紫的注视,那两个眉目秀丽的女子齐齐转眸向她看来,苏紫一惊,想起自己伪装的身份,连忙把头一低,动也不敢动。
幸好她们看了她一眼后,便转移了视线。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王子殿下,事情有变,听说那焱大人放出话来,要在十日后迎娶...迎娶澜浪令主进门。”
“迎娶谁?!”
“就是,就是南海的千旋大人……”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大,可这话一出,酒楼中的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怔怔的看向他们。而苏紫则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刹时僵住了,她慢慢地,僵硬地转头望去。
“迎娶...千旋...大人?”说话的是一个青年,他愕张着唇,端在手中的酒杯都忘记放下,同样被这消息震惊到不敢置信。这青年的皮肤有点灰白,眼白处也泛灰,样貌却是眼熟,是那个多日前被言芷枫丢入大海中的宇殿下。
见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很快镇定下来,不可思议地急声问道:“消息确凿?”
“上层王族中都炸开了,说是昊焱大人将正式召告天下,千旋大人也是首肯了的,此等天下奇闻,谁也不敢信口开河啊!”那中年男子一口气说到这,像是怕众人不信,再度低沉着声音哑哑的说道:“据我所得到的消息,近日来有许多人都看到两位大人同进同出,状似亲密,恐怕事情是千真万确的了。”
不可能!
苏紫在心里叫嚣,就算是真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千旋受到昊焱威胁才会答应她。她,她落到昊焱的手中了?昊焱会怎么对她?听男子的话,千旋在昊焱身边至少数日之久了!!
那中年男子话一出,店中哄然喧哗了起来。不等宇殿下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个脸上有纹身的青年将配剑往桌面上重重一拍,蹭地一下站起身来,碰得身边的桌椅砰砰作响。在众人转头往他看来时,涨红着脸暴喝道:“放屁!我南海令主岂会为人之妻,尔等再敢胡言乱语,老子砍了你的狗头!”
宇殿下这边也站起数人,那少年王子哼了一声,说道:“是与不是一打听便知,既然消息传出,很快便会得到证实。昊焱大人素来强势,你以为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之事,众人会没有耳闻?澜浪令主既然愿意臣服于焱大人,与之契约,如她二人真要成婚,你,我,全天下人都觉得荒谬又能如何?”
这话显然说到了点子上,所有人都沉默起来。
小貔熐转动着一双骨碌碌的眼珠,它也是倾听了许久,微感疑惑地转头望向浑身僵硬,眼中风起云涌的小主人。戾并没有见过千旋,也不知道千旋和苏紫之间的感情,但炎阳城被毁那日它在那里,依稀记得有这么号人物罢了。
此时发现苏紫看上去不太对劲,可是她戴了面具,戾看不到她苍白的脸色,只用前肢触了触她的手背,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苏紫此刻又哪里有心思搭理它。事情虽然没有得到求证,但听上去十之八九是真的。
心中纷乱如麻,她得想办法救千旋,可她连千旋此际在哪都不知道。会不会是海底辟城中?会是她离开之后,千旋才被昊焱所擒?言芷枫带她离开,难道便是为了刻意隐瞒她这件事?!
苏紫想马上动身找到言芷枫质问,又想再多听听看,能不能再得到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在她的犹豫中,酒楼中安静没一会儿,众人又如炸了锅般喧闹起来。这时,一个稍为清脆一点的女子娇声说道:“这是好消息啊,你们在激动什么?照此说来,南海不就与南蛮正式结盟,我们北海又得一大助力,此次战事便有了胜算。呵呵,你们在平城之会上,各方国主也不必为谁出的兵力少而大打出手了。”
此女子却是坐在苏紫临桌的两女之一。她话一落,另一个清秀的女子笑着接口道:“说的极是,旋大人为何不能为人之妻?在我看来,只要是真心恋慕,便可在一起,这与身份地位皆无关的。”说到这里,她笑着与身边的女子深情对视了一眼,转头看着宇殿下又说道:“她们身在北海是吗?你可知是在何处成婚?我们要前去观礼。”
宇殿下摇了摇头,开口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听到一阵衣袂声响,却是有人从窗户一跃而出,从二楼跳了下去。那身手速度竟然快到他没能看清,原来这酒楼之中还有高人在场!
宇殿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要见枫
酒楼附近潜藏的高手又何止苏紫一人,当她从二楼跃下,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影迅速无比地从人流中一掠而过,顿时,人群中有好几道精神力锁住了她。
戾被苏紫的迅捷动作吓了一跳。拔脚便跟着跳下,急吼吼地欲追赶苏紫,可余光突然瞅见对面街角,拔开人群走出来的几名魁梧大汉。只一眼,它吓得脖子一缩,扭着小身子便往人群脚下钻。
但明宇已然看到了它。
若单单是苏紫,他或许还无法认出,可戾为了追赶苏紫,连身上的小棉袄都脱下丢在楼酒中了,雪白的身子再加上一对羽翼,明晃晃地凤君宠物的标志。一愣之后,明宇连忙向左右疾喝:“是那只貔熐兽,快!快去知会公主!”话音末落,他已一跃而起,闪电般向苏紫追去。
但这短短的时间里,苏紫已埋头一个劲的掠出老远。在她过处,人群发出阵阵惊叫声,随后便是吵闹指责喝骂声响起。她身形娇小,动作敏捷,虽然街面上行人如织,倒也阻不住她穿梭不休的脚步。只不过嫌这般前行太慢,索性提气纵身,在屋顶墙面间弹跳。此时她的整颗心,都被一股说不出是焦急、害怕还是恐慌的情绪所占据。
方才乍然听到那消息,虽然震惊,苏紫还是有些不大相信。毕竟这事听上去太过匪夷所思,荒谬到都没多少真实感。千旋不是弱者,这点毋庸置疑。焱阳城一事转眼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虽说上次听千旋哥哥之言,说她伤的很重,可苏紫相信,等千旋的伤慢慢好了,等到她认为自己足够强大了,她一定会出现,会来找自己。
这是道别之时,苏紫从她眼神中读出来的信息,是千旋对她的承诺!苏紫对此深信不疑。
可再一细想,自己被言芷枫拐来了北海已有一段时日,她才脱身不久,消息肯定还没有传出去。如果千旋此来,是为了救自己,那她极有可能会出于担心而主动落入昊焱的掌握。
婚礼之事暂且不论,昊焱放出这个消息,也许只为将自己引过去。是又如何,只要是得知千旋的消息,无论在哪,刀山火海她都会去的。可她现在只要一想到千旋和昊焱在一起,想到昊焱也许会对千旋...会将她按在榻上...苏紫的心便像被谁锤进了一大把长钉,无处不在绞痛。
她一刻都不愿再等!
狂奔了一阵,苏紫突然刹住脚,蓦地停住了去势。
在她前方,屋宇的尽头处,依稀可见出城的大门。低矮的城墙从大门两边延伸出去,被高矮不一的楼阁遮挡,城门处人来车往,再外面是一片辽阔的原野,五里之外是绵延的山脉。
奇怪,她跑了个穿城,怎么没看到类似宫殿的建筑?
苏紫的目光在无数座石头房屋建成的建筑群里快速扫了一遍,又择了个方向,扭身跑了出去。就在她刚刚跃上一座三层高的石屋顶时,突闻耳边一阵风声,旦觉手腕被人重重一带,却是被骤然出现的一只手给握住了。
一惊之下,苏紫下意识的反手擒去,一旋一抓,旋即猛地甩开那人,脚尖一点便后退丈许。定睛看去,那踉跄着站稳身形的锦衣女子不是别人,俨然是几日前挟走她的娜乌。
娜乌显是没料到苏紫功夫如此之强,竟是震得她手腕发麻,表情一时有些呆怔。
对上苏紫充满防备的双眼,她回过神来,立即上前一步,语带埋怨地道:“真是让人好找,担心你出事,我们在那片山岭寻找了两日,却原来跑到这里来了。”她怕惊跑了苏紫,略微顿了顿后才又轻声说道:“你别怕,跟我走吧。我们是奉幻大人之令......”
很可惜,她后面的话苏紫没听到。
在她说话之际,旦听嗖嗖嗖几声,屋顶四面又跃上了几名彪形大汉。这些人一上来便向苏紫围拢过来,可紧跟着众人便觉眼前一花,中间却哪里还有苏紫的身影?娜乌脸色变了变,这丫头别的本事没有,逃跑功夫堪称一流,当下便急急地低呼:“在那边,妮小主,堵住她!”
苏紫的瞬移落处正是青妮左侧五步处。若说能力,青妮乃是正统皇室血脉,自然是这些人中最强的。但她的法术天赋在于阵法和御兽一道,当初的青幻使计的迷踪阵其实是出于她之手,而位移术方面则相对弱的多。在娜乌喊出苏紫的去向时,青妮也同时感觉到了。转眼间,她便冲到苏紫面前。
青妮伸出手迅速的扣向苏紫的右肩,手一搭上便将内力顺着经脉探入,欲制住她的行动能力。然而下一秒,她错愕的发现,在她手中的只是一道残影,真实却是连苏紫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娇小的身形一连几闪,很快没入了街道上密集的人群之中。
......
“姐姐,这里。”
苏紫逃了一阵,正心急甩不掉穷追不舍紧跟于后的娜乌,忽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叫声。在左边小巷口小貔熐人立在那里,对着她挥了挥爪。
苏紫迅速掠了过去,拐进了巷道里边,立刻结手施放了个初级结界隐去气息,背靠着墙壁喘息。喘了两口大气后,这才低头看向戾,轻斥道:“你跑哪里去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苏紫马上想到,是她把戾给遗忘了。
她急急地一蹲身,平视着小貔熐地眼睛。低声问道:“戾,你知道皇宫在哪吗?”
“皇宫?”小貔熐微怔。
它一蹦,便弹到了她的面前,忧心的抬起小脸,伸出爪子放在苏紫的脸上,眼中尽是疼惜的说道:“姐姐,你怎么在发抖?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说罢,它气愤的挥了挥爪,奶声奶气的说道:“是外面那些人吗,我去修理他们。”
苏紫一把捉着它的翅膀,将它拎了回来,对着戾皱眉说道:“不是的,别管他们。”顿了顿,她抬头往外看了看,娜乌等人已是到了左近,不过还好,他们没有发现自己的结界。可是之前她展开身法乱跑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刚刚那番瞬移追逐更是惊世骇俗,似乎吸引了不少高手往这方聚了过来。
苏紫回过头,语速很快地接着问道:“我得尽快去见言芷枫,戾,北海皇室的王宫不是在平城吗?为什么我跑了一圈也没看见。”
“见芷枫大人!?”戾轻叫了一声,跳了起来。这才明白苏紫为什么在城里四处乱窜。
它急的团团转了一圈,连连摇头说道:“不行不行,你不能去。主子再没两天就到了,你这个时候去见芷枫大人,她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的。姐姐要是被她关起来,不就见不到主子了,她一定会很生气的。”这时其实戾大概也猜到了,苏紫这么焦急肯定与先前酒楼里听到的消息有关。可是主子这么久没见到小主子,她肯定很想念小主子的,而且主子生起气来好可怕的,不行,它不能让小主子犯糊涂。
想到这,戾尾巴一弹,小嘴不知吐出了几个什么音,黄光闪过后,在苏紫的结界之外又多了一层透明的护罩。
苏紫愕然抬头,看着结界外淡淡的黄光,一脸诧异的问道:“你做什么?”
戾心虚的头一缩,眨了眨眼,小小声地道:“我不能让你出去。又有人过来了,我感觉到他们的寻觅之术极为了得。我们现在一动,他们立马便会发现。我们不能动。”说到这里,戾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求道:“小主子,我们就在这里等上一两天吧。外边那些人不是一起的,他们找不到你肯定会起冲突,会往别处搜寻。到时我们再趁乱离开,主子就差不多快到了。”
苏紫是真没想到,连戾都会不听她的话,还想将她困在这里。放下试图解开结界的手,苏紫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我等不到曦来。戾,快打开结界。”
“小主子,不行不行,不可以的……”戾的小脑袋摇得像个波浪鼓。
“你要是不愿意听我的话,以后就别再跟着我!”苏紫怒了,提声一喝。
小貔熐被她喝的一怔。
它眼圈迅速泛红,委屈的望着苏紫,大眼中刹时间便已经盛满了泪水。晶亮的泪水在眼中转着圈,苏紫看了它这难过的样儿一眼,咬了咬牙,头撇向一边,站起身来。
嗖嗖嗖嗖!!!!!
几道风声响起,转眼间,对面街道边上出现几个陌生的男子。一人双手环胸,闲闲的笑道:“你们在找什么人?”
直到这句话传入耳中,苏紫才听到就在她头顶左侧的屋顶边上,传来轻微的踩在瓦片上的‘喀擦’声。
苏紫猛然抬头看去,娜乌高高立在上面,笑的比问话的男子还随意,打量了男子一番后,轻描淡写的扇了扇手掌道:“私人恩怨,追个偷心的小贼罢了,阁下又是谁?可莫要插手我们的事哟。”
她的声音娇娇懒懒,小猫撒娇一般,男子哈哈一笑,徐徐说道:“我看到他就是在这里消失不见的,咻得一下,气息就像从空气中蒸发了一般。”男子聚起五指,像开花一般散开,笑道:“像这样的隐藏术不是每天都能遇上的,姑娘追这么久都追不到,不如由我的人帮你找找。”
“那可不行。”娜乌嘟着嘴:“他本就在生我的气,找着了他我还得好生道歉,要打要骂都随他,你们若是插手,他会彻底不理我的。”
“哦?”男子双手一摊,无奈地叹息道:“可你这样在城里转也不是个事儿,去,”说着,他头往后掠了掠,声音低沉了少许:“把这方圆一里,给我仔细的搜,记得找到了人要客气点,转达清楚我的意思。”说到这,男子回头看着娜乌,低低一笑:“姑娘的身手也很了不起,我们默国最是尊重像你这样的人物,要是姑娘愿意为我所用,条件你尽管开口。”
见男子命令落后,他的人手当即展开轻功,向四面散去。娜乌黑了脸,正欲翻脸喝骂,那长相斯文的男子却是刹那间脸色一白,被人向上一提。
青妮排开人群走了出来。明宇不知何时出现在男子身后,一手成爪扣着他的咽喉,将他提在了空中,男子一张脸憋得象猪肝,却是不敢反抗。青妮的目光淡淡往四面掠过,无视莫名慌乱的人群,盯着男子说道:“我劝你们还是少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聪明人才能活的长久。宇,放开他。我们走。”她这话,却并非只对男子一伙人道。
见明宇点点头,放下男子,一行人退走了。苏紫不由一喜,现在正是离开的时候。
她匆匆回头,叫道:“戾!”
“小主人,”脚边,戾艾艾的应了一声。这半天,小家伙仍红着眼睛,泪汪汪的瞅着她,吸了吸鼻子说道:“你别生气,我...皇室驻地就在这城里,可是你找不到的。每个皇室驻地都有强大的阵法和防护罩保护着,不得方法,是看不到的,要不然岂不是谁都能找过去。”
苏紫微微一愣,问道:“连你也没有办法?”
戾低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苏紫不由的沉默。在沉寂了一阵后,她慢慢蹲下身,看着戾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苏紫哑声说道:“是姐姐的错,不该凶你,可是有个人对姐姐很重要,姐姐必须去救她。戾,我们现在分头行事,你去找你的主人,就告诉她,姐姐去见千旋大人了,让她来找我,记得了吗?”
戾一惊,张大嘴还想说什么,苏紫眼睛一瞪,装作凶巴巴的样子:“姐姐心意已决,你要不要帮我?”
抓耳挠腮一翻,戾终于沮丧地眨了眨眼,下定决心的点头。
“那小主人,你打算怎么做?”
......
不一会儿,苏紫独自从巷道中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后,她身形一闪,顺手从一个行人身上抽得一把长剑,便施展身法急奔而去。果然,她一提步,后面便有数人同时动身,向她逃跑的方向冲去。这些人一动,潜伏在暗处的另一些人也紧跟其后。而围观的众人略一犹豫后,也紧跟在他们的身后稀稀拉拉的追去。
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苏紫的心怦怦的一阵乱跳,她慌乱地向人最多的主街道跑去。奔跑中,她抬手将青丝往后一拂,一把抹去了脸上的易容丹。再然后,足尖一点,凌空踏出几步,飘飘然地落地。
她落下的地方,是几条街道交汇的一个小广场。广场中人烟稠密,是一处大型集市,因为地处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段,在这集市上的闲逛的大多都是贵族。
在苏紫刚刚落下时,人群中发出了几声不满的指责,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然后,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安静,从苏紫所立处慢慢向四周漫延。因为集市中人实在太多了,四处都吵吵嚷嚷的,那一方突如其来的安静便引得广场上的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奇怪地转头向这里看的看,跑的跑来。
苏紫静静的站在众人之间,解去了忽视术,因为跑动而双颊泛红,剪水双眸微微往人群中一扫,便听得一阵倒抽气和徒然加粗的呼吸声。她抿了抿唇,有些胆怯却又倔强的挺起胸口,鼓足勇气迎视众人。
混在人群中的几个平民小贩有些不解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身边这些贵人们为什么突然间集体石化了。然而随着苏紫有意放开一点信息素,越来越多的人僵立不动,一个个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如痴如醉地看着她。只是这样看着看着,便胸口发堵,咽喉发苦,心跳如鼓!看着看着,便会渐渐迷失,渐渐被渴望和绝望给折腾到死!
身后的衣袂破空声迅速地靠近,不过这个时候的苏紫已然毫不畏惧,她只担心着,自己会不会被身边这些人扑上来,给撕成碎片。
青妮和娜乌等人猛然止步,愕然张唇看着这一幕,表情都有些懵怔。苏紫回眸扫了她们一眼,便挺直身躯,故意将手上的刀扬了扬,自顾自的迈开脚步,向那塞得满满的人群中走去。
随着苏紫走动,一众痴痴呆呆望着她的人自然而然地向旁退去,向后退去,让开了一条道路来。
苏紫衣袂飘动,淡定从容地走在众人之间,穿过人群,慢慢走向广场正中。
当此时,广场四处街道中还有人在不断赶来,人群外围处一个又一个惊叫声传出:“凤君,是凤君出现了!天啊!”
“她好美,我的老天!让开,快让开!”
“滚!别挤别挤,不要挤到她了!”
“你小点声,看那边,看到了吗?那些人好像都是爵尊。”
这些人的叫喊,让原本安静的街道如同煮沸了的开水,无数个人头从窗户间伸出来,无数个人影冲上了街道。只是一个转眼,街道上的人流便增加了二三倍,并且叫喊声还在向外扩散,想来要不了多久整座城市的人都会飞快赶来。
可是越来越拥挤的广场中间,却是寂静无声的。
不过五十米远,苏紫很快便走到广场中部,这里,有一个三层高的台阶,其上是一座没有大门,竖立着几根柱子的高高的石屋,平日里应是用于拍卖贵重物品或者奴隶之类的。这些事,苏紫从前便见的多了,然今日柱子上只绑着几只牲口。
到了石阶上,苏紫定住脚,回过头来。如水眼波,略略扫过,便留下一地痴呆的人。她的眼角瞟到了站在人群中,统一身着白衣,无论气势或身形都明显有别于其他人的四五个面生的男子。他们的衣饰着装,与言芷枫身边的人很像。
想到这里,苏紫嘴唇动了动,传音与其中一人:“我要见枫大人。”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她提气纵身,便飘到了石屋顶上。
落在屋顶上,苏紫将手中的剑横置于膝间,袍角一揽,在那倾斜的屋顶边缘坐了下来,低下头,静静地盯着手中的剑。
此时的情形,可比苏紫想象中那人群暴动,疯狂向她拥挤而来要好上千百倍。成百上千双眼睛,只是一眨不眨地,屏着呼吸地盯着她。虽然眼神中都有着狂热和渴望,但都一个个身躯木立着,都成了呆子傻子。似乎没有个一两天,不会清醒过来。
被苏紫传音的爵尊男子,在她坐下身来后,才从痴呆中清醒过来。他深深地一个吸气,差点没被闷死,涨红着脸伸手在胸口一拍,迅速低头从人群中退走。
娜乌还一瞬不瞬地盯着苏紫,虽然她曾经亲近过凤君,可直到此时才深刻体会到凤君的魅力有多么的可怕。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本能地叫嚣着,想要得到她,想要将这份甜蜜永远揉进自己身体里,想要那个石屋顶上,绝美的,安然坐着,微微蜷缩着身子的娇小人儿。
这种渴望和震撼,让她的身体抑制不住的轻抖着,听到她频频吞口水的声音,青妮打量了苏紫半响,移开了目光。在扫向娜乌和明宇等人时,她低声叹道:“去打听下,凤君这几日遇上了何事?也许是枫大人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我们走吧,先出城去,现在的局面,只有接到了皇姐再说。”
明宇高大的身形站在青妮后方,双眼还粘在苏紫身上。过了半响,才点了点头,向人群中那些高手所立处找过几眼后,哑声说道:“她应该没有危险,这里多方势力,没人敢在此地动手的。”顿了顿后,他又艰涩的说道:“枫大人快来了。”
娜乌的脸色白了白。青妮再次扫她一眼,果断转身:“走!”
在青妮一行离开之后,又过去了几分钟了。数千人还是一个个昂起头,傻呼呼地盯着苏紫不放。不过这时,因为苏紫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长剑,慢慢有人注意到了她身着的那袭男装,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还打着补丁!
是以,不一会,在苏紫脚下,那石阶台上,摆放上了一套纯白的织锦雪衫。少年站直身子,脸孔涨红对着苏紫笑了笑后,默默退后。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少年,又看了看地上的衣衫,再望着石屋顶上的人儿。
“啊!她的鞋——”是一双草鞋!
“一件薄衫怎么够?这么冷的天!”
“她怎么能拿着剑,那剑刃多锋利啊,若是伤着她可怎么办?”
“不知凤君吃过饭了没有?你看她多瘦啊。”一女子抚着心口,心疼的道。
“我看她好似心中不快,一直低着头。凤君,你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你说出来吧,我们一定为你办到!”人群中,另一个长相柔美的女子提声喊道。
这些人并没有压低声音,再加上广场上虽然有数千人,却是人人屏住呼吸,他们的声音便清楚的传到众人和苏紫的耳中。
本来跳上屋顶后,便一直低眉敛目毫无表情的苏紫,这时眉头一皱,抬起头来。被她漂亮的墨眸瞪了瞪后,刚刚才清醒了一点,发出了吵嚷声的众人,便又是齐齐噤声,一阵目眩神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当言芷枫心急火燎地赶到时,见到的便是偌大的广场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第一百四十六章 妖火晶殿(1)
听属下禀,凤君只身出现在城中广场的消息,枫飞奔的身影快如风卷,远远地看到密密麻麻人群包围中,独坐屋顶的那个小人儿,便是一声急啸!啸声如惊雷滚滚,如涛如风,令得广场中数千人同时一颤,迅速从那种如入魔障地感觉中清醒过来。与此同时,爵皇信息素威散而来,一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小广场。
修长的身影一闪,便落足于屋顶。她急步靠近,在苏紫猛然转首朝她望来时,俊秀的脸上相思混着喜悦,又是担忧又是急迫地上前。把苏紫上上下下快速打量了一遍,手一伸,在苏紫反应过来之前,身子一轻,便落入了她的怀中。
仍是不放心,苏紫身上金光连闪,枫一个又一个法决施出,将苏紫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苏紫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片刻后,言芷枫吁了一口气,将她紧紧抱了顷刻,才稍微放松后退些许,低头欢喜地说道:“没事便好。我派人追踪那些人,可一直没有发现你的踪迹,歹悟我已将她软禁,撤去她的圣女之职,可她确实不知你的下落。小乖,这几日你在哪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的一连串问话滔滔不绝,欢喜之余还带着几分急切分说,似乎是担心苏紫怪责她将她弄丢了,或者,是埋怨找她不着,便不闻不问跑到了平城。
苏紫却只是直直看着她,像在研判着她,眼眶渐渐泛红。
枫看了她几眼,皱起眉头来:“怎么了?难道...”小乖的眼神好复杂,想了想,金眸霍然一阴,枫咬牙切齿地抬头扫向人群,厉声道:“我杀了他们!”声音不大,却凶狠毕露。
“不...”
苏紫终于张唇吐出了一个字,在枫回头看来时,小手突然一抬,出人意料地紧紧搂上了她的颈,身体主动的投入她的怀中。
沐云轩带着一干手下慢枫大人一步,也已抵达。
在匆匆赶到时,看见此处上千个耸动的人头,他心下奇怪。按说,此地虽然各方高手齐聚,晃眼间他便看到了五六个国家的国主、王子等人混在人群中,但凤君露面,人群不该如此安静才对。要知道凤君的魅力,并不是能让人静静的欣赏的那种。而是会唤起人心中最原始的、纯粹的、最狂热的渴望,在他想象中,这里早该闹翻了天,烟尘冲天,到处是血迹,到处是疯狂地叫喊才对。
不过,当他看清枫大人怀中的苏紫时,忽然又明白过来。
凤君身上流露出一种沉静的气质,一种在她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傲然,仿佛站在高处俯视芸芸众生的平静,这可能是因为她无所畏惧,也像是她的心中刚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
正是因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即使枫大人到了,即使忌惮着大人的强大,在短暂的惊惧躁动过后,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比之前还要安静。一个个竖起耳朵,全神惯注地注视着屋顶上的两人,表情中有着好奇、担忧、狂热、嫉妒,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苏紫主动搂上枫大人时,甚至齐齐一哑。
这是一种很古怪地现象。在场数千爵贵,包括言芷枫在内,都随着苏紫的动作,随着她的情绪,而做出相同的反应。
无比的安静中,慢慢地,枫的嘴角不禁往上掠起,一抹笑意和温柔在俊脸上流转。她笑了笑,收住,又忍不住神采飞扬。
浅笑中,她徐徐伸手,温柔的回拥苏紫,轻抚着她乌黑柔亮的发丝,金眸亮如晨星:“别怕别怕,枫在这儿,没事了。乖。我们先回宫...”说着,她便欲抱她离开。
“言芷枫...”
“欸。”
听到枫清脆应声,苏紫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双眼红涩,直直的看着她,声音清楚地道:“带我去见千旋。”
言芷枫蓦然动作一顿。
看着笑意僵在俊脸上,苏紫脸色发白,她吸了吸鼻子,再次语气坚定的道:“千旋和昊焱在哪里?带我去见她们。”
枫的脸色渐渐变的很难看。其实这事她没想隐瞒苏紫,迟早会知道的,只想挑个适当的时机,委婉的告诉她,可是没想到消息已然传到了苏紫耳中。本以为小女人是因为不舍得离开自己,动了心才主动现身找她,却原来是为了千旋。
开心了没一刻,便是说不出的失望。可在沉默的对视中,苏紫竟是慢慢轻声哽咽起来。
枫的反应,侧面印证了这件事,想起千旋一身血迹跪在昊焱脚下,想起那燃烧着大火的檐角之上,凌风而立的纤细身影,眼泪便止不住的上涌。苏紫咬着唇,想止住啜泣,想表现的淡静从容一些,可心底的担忧和酸涩,在枫面前,她竟是无法抑制。
台下人群促渐躁动起来,苏紫绝美的小脸上滚落的两行清泪,像是烫到了在场数千人的心底,无声的抽泣显得那般楚楚可怜,饶是现在苏紫被枫的信息素包裹的滴水不漏,众人感觉不到那惑尽苍生的甜美,可挡不住这群爵贵对凤君的心疼,那是半分也不少。
心痛中,一个生着络腮胡子的粗鲁汉子开口叫道:“枫大人,答应她吧!”
有人开了头,顿时广场中的人争先恐后地叫了起来:“是呀,枫大人,什么事情都好商量,你先答应她再说。”
“凤君,你想见千旋大人是吗?我这就去打听,这里这么多人,不管什么事,我们都能为你办到!”
“是呀是呀,你别难过,别哭了,心都给我哭碎了。”
此起彼伏地喊叫声传入耳中,言芷枫拧起眉头,心烦意乱的蓦然转头,冲着乱叫的人群吼了一噪子:“统统闭嘴!本大人的女人,与你们何干?!凤君你们见过了,还不快散了!”
“滚————!!”
她的喝声用上了内力,尤其是最后这一声吼,如狮吼功一般。犹如平地炸雷,音浪层层而去,骇得众人不由自主的潮水般向后退去,齐齐面现惊恐之色。
小广场中一时大乱,跑的跑,留下的也齐齐噤声,心惊胆寒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紫也被枫的大噪门吓了一跳,捂着耳朵,脑中被震的嗡嗡作响。看着怒火升腾的枫,睁大了眼睛。
殊料言芷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后,竟是垂下细长的眼眸,蹙眉烦闷了半响,低着声,颇为苦恼的说道:“小乖,呃,不去行不行?”
她伸出手,将玉白滑嫩的脸蛋上的泪痕抹去,心疼的低语:“你也知道,我当初承诺过昊焱...如果我送你过去,她会以为,我是让你,你和千旋...”枫说不下去了,真是后悔死了自己当初应承的混帐事。她以为自己会毫不介意,不就是君贵共享,又不是失去小乖...可事实上,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介意的要死!薄唇抿紧,枫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紫,语露央求:“小乖...”
而且千旋现时的处境,枫都能预见到苏紫见过千旋后,哇哇大哭的样子。到时小乖又该如何哀求自己,允或不允都是两难,她不想见到苏紫失望伤心的神情。
苏紫放下捂耳的手,泪水还盈盈欲坠的挂在她的睫毛上,但枫此时的语气让她知道她会同意,于是斩钉截铁地再次说道:“我要见千旋!”
定定的对视中,这双泪光盈盈的墨眸,枫很快妥协。她并没有放开环拥的手,将小身板往上搂了搂,抬手将那张苍白的小脸按入颈窝,枫叹息一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好。我带你去见她。”
......
日已偏西,夕照之辉,倾洒绚丽。
远眺,万年冰封的雪原无限延伸,彷似接天而下,冰雪纯白的世界却被层层红雾所染,无法看的真切。
“在想什么?”缓步走近的妖娆身影来到身边,状似慵懒地侧倚着半透明的殿壁,与她一同看向外面的世界。
“莲妖之火中竟然蕴藏着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难怪乎这些年来,我总是测算不出你的方位。”
“你想过找我?”
她没回应,只是回过身来,扫过映入眼帘的华美寝殿。寝殿上空飘绕着各色轻烟,另一边没有任何墙面,只是一条长长的由焰火所织的平台延伸出去,此时天空布满炫丽光华。
看上去虚幻不实的小世界,却又确确实实的存在,在此住了数日,出入多次,千旋依然找不到这个小天地通行的方法所在。
“以小旋的才智,应能猜到十年前大潮汐时,我是如何带你逃得生天的。”
“可那时你年纪尚轻,如果莲妖有所成,不该隐忍数年才离开南海。以你之性情,一早就该对你皇叔出手。”
“呵,”听她轻笑,千旋回头,对上一双令她心慑的血瞳,此时虽然姿态慵懒,看上去没有攻击性,可那眸底的精凛正深沉的锁视着她。
“可惜莲妖一但化为妖火晶殿,功效便只剩下滋养魂魄,收留野鬼,以及稳定伤势之用,变不回去了。”
也就是说,昊焱当初为了救她,放弃了一个可以及早夺回权位,报仇雪耻的机会。
千旋神色不变,紫眸回避的微敛:“即如此,殇大人所求之事,你早就有能力办到,却有意拖延,让她为你所使。还有在原圣山,你也是有后路可退的。”
“你是在为自己的狠心开脱吗?我无法在体内放下两个莲妖之火,那日是险些命丧你的手中。”昊焱冷笑,她伸出手,虚空浮现一杯剔透水晶杯,里面盛装着蓝色水光的液体:“喝下它,对你的伤有好处。”
冰紫眼眸只是警戒的迎视着她,不言不动。昊焱沉目,没有多说话,改将水晶杯放置到一边琉璃架上。
“脱下衣物,让焱检查下你的伤势可有好转。”
“你,”脸颊微红的退了一步,千旋避开她伸来手:“不劳焱大人费心。”身上的伤是她自损经脉造成的内伤,要察看伤情并不需要除衣,昊焱是存心折辱于她。
“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真令人伤心。需要我提醒你,在妖火晶殿中你无路可逃,锁魂卷咒也不在你手中,甚至一身内力武功也施展不出,失去所有对抗的力量,你还能如何?”随着昊焱威胁的缓步逼近,千旋一步步后退。
“看来昨日的药效还没有褪去吧?”
突然,昊焱又妩媚的笑起,那华魅至极的面庞,此刻发出一股透艳到令人心慑的悚惧光芒,轻喃出口的言辞却是蓄意挑着充满淫/秽的话语:“小旋可知,昨天的媚药服下之后,你在我身下咬牙难受挣扭的模样,有多么的可人。最好乖一点,别惹我生气,否则焱只好遵从心中的渴望,将你绑起来,绑成你想象不到的最难堪羞耻的模样,几天几夜不停的要你。素来清冷高傲的小旋,展现出迷乱且无助的一面,不断渴求的呤唤着我的名,只是想想,焱便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这几日,昊焱生气之时,便时常发出这样令人背脊发毛的笑,强硬的不容她的半分抗拒,体内流动的热息都像是受这轻柔的笑声所撩,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千旋凛冷了双眸,傲然迎视。
“如果你还想尝试锥心之痛,旋不介意再来一次,这一次绝不会让你再有生还之机。”定然当场捏碎她的心脏!
“还是一如即往的冥顽不灵,让人又爱又...恨!”昊焱笑容转冷,闭了闭眸,下一刻,猛然伸掌扣住千旋的颈项。
“到现在,你以为我还会对你心存怜惜?”昊焱移近她的面孔,以嘲弄的口吻唤着:“澜海令主,小旋妹妹,既然你是自愿来到我身边,当知应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逞口舌之快只会激起我对你残虐的欲/望,好好认清你现时的处境!”
颈上的指掌缓缓收紧,千旋只觉得气息正被一点一点挤压掉。
“难受吗?”昊焱欣赏的看着在她掌中艰难喘息的清雅面容,一字一顿地笑昵:“我会一点一点让你领略到何为锥心之痛的。脱衣服!”
“你...休想...”千旋倔然强硬的回道。
昊焱突然松开手,空气终于再次流进千旋的胸腔。然未及防备昊焱的意图,千旋已在她轻轻一推之下,跌进身后一张异常宽大的大床,四周红色的光纱蓦然飘飞而起。千旋心惊的想要坐起,手腕已被握住用力一扯,撞入昊焱的怀抱,颅首被箝制在她臂弯内,被迫仰首对上俯下的面容。
“你的身体焱早已熟悉的分毫不差,此刻才来负偶顽抗,不觉太迟?”冷声说罢,昊焱伸手,盛着水液的琉璃杯又回到她手中,一口饮尽,随即覆上千旋的唇。
千旋眉目一皱,迅速别开头,却被箝住下鄂拉回,四唇缠贴,紧密的无一遗漏,紧抿的双唇也被强势开启,散发着草药苦涩的汁液缓缓灌入口中。挣扭、推搡,奈何她力量受制又有伤在身,此刻的气力比一位娇柔君贵还不济,被堵的唇倔强的不肯下咽,昊焱的指掌按上她背心,轻轻一点,顿时蚀骨般的刺痛感如数根尖针刺入心脏,令千旋抽息地抓紧昊焱的衣襟,被迫咽下。
未几,当肆虐的红唇一稍离,千旋难受的想撇头,却瞬间再被扳住覆吻,强硬的唇舌和怀抱更紧的环拥!
几乎没有留给她呼吸和思考的余地,昊焱的怀抱犹如一座钢铁囚牢,一再辗转吸吮,迫使水色的柔唇更加开启,一触到那躲无可躲的舌,掠夺的唇齿更是如见猎物般的深攫,如发狠要将她咀嚼吞咽下一般,强烈到叫人喘不过气、吐不出声。直到唇上的力量终于离开,千旋已瘫倒在昊焱怀中,喘息不已。
“告诉焱,你和曦大人今次又打的什么主意?”温腻的气息犹在脸上徘徊,昊焱凝锁着那双正徐徐回神的浅紫眼眸,低头轻咬着被吮红的下唇瓣,一路厮磨过那绽启喘息的上唇,而至秀挺的鼻梁,声音柔和了许多:“以小旋的智计手段,该不会没有任何打算,便把自己伤至如此的地步,平白送到焱手中来吧?”
千旋身体一僵。
沉默了片刻,浅浅勾唇,对脸上拂撩的摩挲气息不为所动,回讽道:“你想听什么...里应外合,好...杀你昊焱?”
“现在的你,还有这样的能力吗?”
“焱大人倘若不信,大可等着看。”
昊焱那本已转暖的血眸再次泛上森寒,难抑的怒火和残戾划过眼底。
“小旋,你已是我的人,最好认清这一点。焱不欲强行探知你的记忆,伤你神智,可你若执意如此,逼出真话的方法有很多。”
随着昊焱话落,千旋痛的“唔”了一声,按在后背的一掌仿佛握住了她的心脏,再次传来的力量犹如千万根针同时扎入,咬紧牙关,也难以克制身躯的颤抖,冷汗刹时遍布全身。
“千旋!”昊焱警告沉喝。
残忍的力量足已握碎她的心脏,却只让她感受到无比的痛,并没有真正伤到她的身体。千旋切齿的硬扯起笑,从昊焱肩上抬起头,迎视与自己鼻眼相对,深沉又血色涌动的犀瞳,毫无退步之意。却见昊焱的眼神像淬过鲜血的寒刃,幽光在眼底不断跳跃,眸中的狠狞和痛楚,似乎比她还要深。
终于,千旋痛呤出声,初愈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身体再次倒入昊焱怀里,螓首无力的埋在她的肩上。
“很痛是吗?你可知这种蚀骨刨心的疼痛,不及你给予焱的万分之一。”昊焱已轻吻着埋在肩上的螓首,像要以唇拭去她额际的冷汗。缕缕白发自指尖柔顺地滑落,凌乱披散在自己火红的袍服之上,越发印衬的怀里闭眸颤喘的容颜清艳到极致。昊焱的双眸透出一抹迷蒙的爱怜,低语的声却依然充满了森寒:“握住焱的心,是什么感觉?你的手从这里穿过时,可曾有过一丝犹豫?”
昊焱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右侧胸前的高耸之上,柔软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几能感觉到昊焱的心跳。
千旋没有动作,只是埋在她怀里无力的笑起:“呵呵...呵——焱大人真是斤斤计较,气量狭小。”
她的声音还带著虚哑,眼帘低垂,却忍不住笑着反讽:“当初...是你设计旋在先,犹记得那贯穿我身体的一击吧?旋还你一掌,不过两相扯平,焱大人何以认为你有理由在此惩罚旋的不是?”
这句辩驳极谓强词夺理,然暗藏的那分示弱和委屈的意味,一瞬间便令昊焱慑人的气焰陡降,印在她额上的红唇轻喟一叹,半响,低声道:“你不但对焱狠,对自己也狠,昏睡多日,还有力气挑我怒火。当日自损经脉之时,你可有考虑过后果?倘若我不曾出现,或者伤重未醒,你是要独自死在那荒山野岭之地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妖火晶殿(2)
昊焱不禁想起她昏倒在荒野中的一幕。做事决绝不留余地的小旋,当日设计她不成,仅隔一日,便做出自伤的行为。彼时昊焱也不过堪堪苏醒过来不久,尚且动弹不得,眼睁睁感觉着她的灵魂火焰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的慌急和焦灼可想而之。咬牙积蓄够了力量便立即传送过去将她带回,而后便不得不遁入妖火晶殿,以期稳定两人的伤势。想到这里,昊焱又心头火起。
千旋却没回应,幽凝的紫瞳,看不出在想什么。
“怎么不答,是无话可说?”昊焱伸手箝住她的下鄂,迫她正视自己的问题。挣扎在生死之间,亦不曾考虑过要汲取她的力量,她却如此不珍爱自己!
“何必明知故问,”千旋无力的坦言道:“你会轻易放手吗?”
“又是为了你的小紫,”昊焱牵起轻懒又森然的冷笑,“不过是惧焱会对她不利,那你又曾考虑过落到我的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不外乎...做焱大人你的禁脔罢了。”咫尺间的这张艳美容颜,她脸上的青纹因为血气尚未复原,几乎隐而不见,少了几分邪异的味道,看上去与寻常人相差仿佛,千旋扬眉挑衅的一笑:“只可惜,旋早已说过,焱大人所求不过是痴妄的梦,而兀来,美梦最是易醒,纵然这副身躯为你占得,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小旋,这就是你有求于人的态度?”昊焱凛笑,像在嘲笑她的无知般,重将她揽入臂弯间,邪魅的红唇在银白的发丝间悠悠廝磨着:“由得了你吗?从今日起,我会好好让你感受一番,身躯为欲望所掌控,每时每刻都在感官中沉沦,由情欲来喂养的肉体,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你的心或情,焱都要定了。在你与我共缔相伴一生的承诺前,一步也不得迈出妖火晶殿!”
“共缔...相伴一生的承诺?”千旋还是初次听闻此事。
“成为吾妻,永留我身边。”看着千旋愕然的眨眨眼,眉目轻动间,似不知该做何表情,昊焱瞧的有趣。
“不管是昔年还是现在,面对焱时,你从未惧怕过...”忽尔,昊焱轻叹,低声道:“骄傲任性的旋,焱给你另一个选择吧。”
言罢,昊焱掀开了衣襟。
坦露出的身体妖娆柔美,唯胸前本该最为迷人的高耸上,有着一处狰狞可怖的伤口,那青紫和鲜红交错的血坑似还能看到当日她贯穿时的角度和力度。饶是千旋下手时十分果绝,可亲眼看到自己一手造成的伤,心头仍是震了震。
“记得从前,所有人都畏我如蛇蝎,同族怕我,就连皇兄也不愿近我,将我送至那穷凶恶极之人流放的无名小岛上,自生自灭。只有小旋,无惧无伪,真心靠近焱。而今,你的真心可还在?”
昊焱扶她在坐直,执起她的双手放到唇边,她浑身透着妖色,血眸却明亮的泛着温柔,舌端轻轻舔吻着她的手心。仿佛为她眸芒中的温柔所吸引,千旋轻怔的看着她,几乎要坠入其中,直到一道灼热的力量从昊焱体内流转到她的手心,治愈术的萤光亮起。
“这伤口,是你的欺骗和利用所烙刻下的,也唯有你的真心可以疗愈。小旋,为焱治疗这伤,过去的一切皆可以放下,只要你付出真心靠近我。”昊焱引她的手放在身上,从颈项而至胸前,眸中尽是深浓的欲望,仿佛一道百媚丛生的可口甜点摆放在了千旋面前,开口的声都沙哑到蛊惑:“小旋,要我。”
暗灵系的所有攻击造成的伤势,都有着侵蚀魔法的存在,比起寻常的伤势更难愈合。然以炎之爵皇那强大的生命力,多日过去,即使没完全恢复,也不该是连血迹都未干渴的模样。难道昊焱是故意留下的?
正如医生无法为自己治病,爵皇的治愈术同样无法为自己治伤。眼前的焱,凝视着她的神情近乎于卑微的乞求,眼神中充满令得千旋心头涌起百般复杂的渴望。
良久,千旋敛眉,望着这道借由契约,传入她手中那熟悉的炎之法力,一阵低沉的冷笑声传出,晶亮而坚定的紫眸看着她:“想不到在焱大人而言,几可毙命的巨创都可以轻易释怀,可惜旋却做不到。对发生过的事,旋心中,对你只存恨意,再无其它!”
昊焱双眼沉眯起,“我以为经过昨夜,你会学乖一点。”
“既然落入你手中,再多不堪也只能承受,”哪怕是激怒她,千旋也要说出心中所想:“然而我发现,焱大人太过贪心,不止身体还要尽其他。可惜你之所求,是旋永远也无力给予的!”
“我说过,不管你愿不愿...”
“纵死亦无可能!”千旋打断她的话。
“千旋!”昊焱怒然伸手向她,想将她扯进怀中,抹去她脸上此刻的决绝。千旋双手掌心蓄势已久,那一道萤光早已转化为对付昊焱的暗谲印记。连翻掌之瞬都不必,抵在她身前的手气势如虹的攻出,那挟威的掌势甚至脱出仅是一道治愈之力的力量局限,前后打在了昊焱胸前的旧伤之上。
力量有限,唯有这里是她的薄弱之处。千旋为自己挣得了一个时机,脱身便踏上焰火炽就的长廊,向那弥漫着七彩迷雾的世界中逃去。却听昊焱发出痛呤声,随之便是怒不可遏的娇声厉喝:“你能逃到哪里去?!在你心中对焱,就只有杀之后快是吗?”
身后,巨大的寝殿中烈焰炽燃而起,耀出刺目的红白强光,一条巨大的火龙在炎皇失控的怒火中成形,盘绕在寝殿上空。脚下火擎所化成的流光之路也霍然升腾,幻化出三道火流光箭,在千旋前方连成一道屏障,然千旋不曾停下冲势,穿划过了三道火墙。
捂着再次受创淌血的心口,昊焱那红袍张舞狂飞的身形慢慢浮现于上空,神态中的狰狞和精凛是不曾有过的疯狂,狂暴的眸芒危险的骇人!
“在本大人的妖火晶殿,你以为你能逃的掉吗?既然小旋无力付出爱意,那就恨吧,恨到你的心中永远忘不了焱!”
昊焱的斥吼声几乎响彻整个莲妖之火的世界,千旋以残余的一丝法力,使出空间瞬移术,穿往妖火晶殿另一个地方。
这里她昨日来过,脚下是全由水晶所成的雪白地面,半空中飘浮着各色水晶,偶尔几许不同色彩的浅雾晶光掠划虚空,而头顶上方,是一座倒悬着巨大的黑色晶山,那耸立着的贯穿天地的雄奇山峰,让人从心底感到震憾。
走入这里,千旋略微松了一口气,昊焱的怒火虽是她刻意挑起,可她那发狂的模样,令心中徒升奔窜的惊恐,铺天盖地的淹来,这是千旋从不曾感受过的。
为内心害怕所驱赶,仓惶地逃避,这对千旋来说无疑是种莫大的耻辱。
【为什么要跑?】
突然,一个声音直接从心底响起,带着一丝困惑,以及那独特的鬼魅气息。
【她已经气到失去理智,正好能顺利的迷惑住她的心神,找找锁魂卷咒被藏到了哪里。】
这声音千旋听了多日,清丽的面容神色不变,奔走在各色水晶长柱之间,咬牙低回道:“你不是说,迷失在你所施的幻象里,一切事情,都凭着心之所向而展开?那昨夜她在幻境里究竟做了什么,为何她的怨忿不曾稍减,反是欲/火更盛?”
【呃...】
听她言有怒意,遁于她身体中的魂魄缩了缩脖子,总不能不负责任得说它也不知道吧。
【也许,在她心中,绝不向她妥协的你才是真实的你,即使在幻觉中做尽一切,依然被你气得吐血吧?】
影迌的话令千旋皱眉。这时,穿越奇幻般的水晶迷宫,她终于感觉到有徐徐的清风拂来,似是飘散着外界的风和霜雪的寒息,连结外界的出口果真在这里?
【你要走?】影迌见她往那片迷雾中的红枫森林奔去,急的嚎了起来:【我的身体还在锁魂卷咒里边,不拿回它,你也没有魔力可用,千旋......】
“小旋,出来——不要再躲着焱,你今日已经使坏的够了!”昊焱狂喊的声音靠近,似已踏入了水晶迷宫。
千旋心惊的疾步奔入树林,然此地高空虽可见阳光,却像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她敛息凝气,隐匿气息背靠着大树,试图寻找散布的林木之中难觅的出口。
顺着风的气息,千旋似乎发现了前方有着什么时,眼前一道炽热的红光/气雾浮现,在她遽然加速的心跳声中,被一双悍力的手臂揽入她心生惧意的怀抱。
“小旋——小旋——”
“放手——昊焱,放开我——”
千旋只觉被环拥的身体传来一阵巨痛,耳畔是昊焱痴狂的带着欲望的呤唤,无论她怎么挣扎、推打,都无法脱身,重重覆上的唇舌,强硬而噬血,尖牙咬破她的唇和舌,血的味道充满彼此口中。
【就快了,再忍一忍,不对,还差一点点...千旋,旋大人,快些说点什么,逼她气极失控。】
该死!
还要怎样才算气极失控?
昊焱的手已在撕扯她身下的衣物,千旋扭头躲避她的噬吻,却被昊焱推抵着定在树干上,那压倒性的力量,令她只能看着裙底的褥裤被撕扯开,抱起她的腰,一边足踝被握住强硬抬起。
“别...别碰我!唔...住手,昊焱——”
从没有面对过如此难堪的千旋,抗拒的扭动身体想推开她,更在昊焱的手抚弄的覆上双腿间时,浑身一震,即尔狠狠地反咬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