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154-164章</h1>
第一百五十四章 血日(3)
“不知...”昊焱深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稳住絮乱的心神。她亦不知千旋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倏然间契约之力便变得若有若无,仿似远隔千山万水一般,不仅掌控不到千旋此刻的力量和精神力状况,连对她的灵魂之火的感知都断了。昊焱额上青筋急促的跳动着,脸上和手背上的青纹隐隐浮凸,将千旋紧搂于怀,右手按在她地胸口上,急急叫道:“小旋,醒来,接受我的法力!”
一股又一股灼热的法力,顺着她的掌心向千旋体内输入。可是,按说应该马上清醒的人,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她所输入的任何法力,都是石沉大海!
一颗一颗的汗珠,顺着昊焱的额头流下,流到她的眼睛中,令她涩然地眨了眨眼,可也没有想要去拭去。
她急,苏紫则更急,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忙也帮不上。眼见千旋那似笼烟云的眉眼狠狠揪锁在一起,神情痛苦,身躯也时隐时现,状态极是不稳,苏紫双眼瞪地大大的,惟恐惊扰到昊焱。
“滋----”地一声布帛破裂的声音传来,却是千旋痛苦抓扯间,撕裂了昊焱的外袍。同时,她四肢往里一缩,将自己缩成一团后,身体不受控制地急速抽动起来。
千旋显然难受到了极点,呼吸间带着拉破了的风箱般地‘嗬咝嗬咝’声,双眼半睁间瞳孔急剧收缩,紧咬的下唇慢慢淌出了血丝,拼命克制的呜咽声传入耳中与惨嚎并无二致。
苏紫的心紧紧蜷缩起来,直是慌了神,眼睛红的像兔子似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像抓着救命浮木般捉紧了言芷枫。
三人之中,此时依旧保持冷静的也就余言芷枫了。
她观察了一阵後,视线便转到千旋的胸前。在痛苦的痉挛中,忽明忽暗的光芒从她周身散发出来,映照在洞壁上,整个山洞都被一股暗魍的力量所笼罩,因而,很容易便忽视掉由她雪色中衣下透出的淡淡青白浅芒。
目不转睛地看了片刻,枫想了想,恍然悟道:“原来如此!是澜浪令在作怪。”
此话一出,苏紫和昊焱惧是一愣,两双眼睛刷地同时转向她。
对上两人惶急的神色,枫站直了身,好整以暇的将苏紫往上托了托,才不急不徐地对昊焱说道:“应是血日诱发了澜浪令异动,你适才是不是将你大半法力都传给了千旋?”
“有何不妥?”昊焱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为让千旋拥有足以抗衡血日的力量,昊焱压制她的神智以免陷入狂乱的同时,自是得不断向她输送法力,这原本没什么不对。
坏只坏在,作为上古神物,澜浪令与血日的本源相同,皆为神力之下的产物。若说血日是神对世人的考验,那澜浪令便可算作神灵的怜悯,总之都是不可冒犯的存在。
简扼说来,在退潮之后,澜浪令便在千旋体内陷入了沉睡期,这一睡便是十年,要下一次大潮汐时才会醒来。同时,因为令出时千旋的力量被令牌大肆搜刮了去,又扩大千百倍的放出,她的身体其实也一度濒临极限,受到极大的损害,如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般,根本无力吸收储存空气中游离的魔法元素,需要为期一年的调养恢复。
饶是千旋通过外力因素,借助锁魂卷咒的力量拥有了一定的施法能力,但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放放心心的使用魔法。
而昊焱的做法,通过契约之力强行在她体内囤积大量的魔力,让沉睡中的澜浪令感觉到了来自外界的威胁,同时,也是对神物大大地不敬,也许还因为受血日的影响,近而才会......当然这只是言芷枫的猜测,是由外在表象根据对法则的理解判断而出,可已经与事实相差无几。
“你说,是澜浪令在汲取她的生命力?”昊焱一点即通,念力迅速集中一处探入千旋胸前,眸光骤沉!转眼,她抓住千旋绵软无力的手掌,深吸一口气,收回法力,换作源源不绝的内力顺经脉而上,便欲形成一道屏障将正在兴风作浪的澜浪令包裹起来。
“你这样没用,”竟妄想以凡人之力与神物相抗,她能坚持几息?言芷枫冷笑,直接打击昊焱道:“异动已生,加上血日之威,她此劫难了。得让她清醒过来,否则澜浪令一旦离体,必死无疑!”
什么?
听了半天,苏紫还是懵懵懂懂,但最后这一句,登时吓的她魂飞魄散!
原本便被枫紧揽于怀,小手一伸,猛然揪著枫的衣襟,声音颤抖地乞求道:“你救救她,言芷枫,你能救她的是吗?”
“有焱大人在此,用不着枫。”言芷枫闲适一笑,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昊焱她...
苏紫又不是眼瞎,昊焱正抱着抽搐不休的千旋不停输送着内力,脸上的神情...阴沉地跟天快塌了似的,分明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就说你救是不救?你要不救,我,我...”
你怎么?眉稍轻挑,枫静待她的下文。
接连‘我’了两声,苏紫脑门一热,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千旋若是死了,我也不要独活,我要去地府陪她!!”说完,扁扁小嘴哇地哭了出来,珠泪纷纷而坠,在千旋暗哑的惨叫声中,心似刀绞!
之前虽然担心千旋,但因为昊焱和枫的存在,苏紫并没有想过千旋会真正有生命危险。直到现在,面临着失去千旋的可能,她才知道害怕,迭踏而来深深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要挟起了言芷枫。
其实小丫头此刻这梨花带雨地模样,看上去无比地惹人怜,只不过一股郁怒却从枫胸臆间腾起,那双微微眯缝的狭长金眸,也在一分一分转冷。
窥见她的神色,苏紫立马便后悔了。而枫却是不再理会她,冷笑着轻哼一声,转向昊焱:“我可以唤醒她。”
啊?!
正欲挣脱她的苏紫倏地一僵,呆呆地睁大了眼。
但一句话出后,枫却不再开口。优美的薄唇勾挑,居高临下的与昊焱那双遍布血丝的腥红眸子对视,似在等着她低头相求。
要知道爵皇之中,术法上虽然各有千秋,力量亦无太过悬殊的高下区分,但到底系别不同,各自的长项也是不一样的。高阶治愈系、恢复系的术法几乎人人都会,但要谈到精通,看一眼便能找到结症所在,最最顶阶的治疗术,却非言芷枫莫属。枫也很无奈呀,天生的神圣光系,伤害力平平,与那走街窜巷的江湖郎中有甚区别?故尔她一向很少出手救人的...
不过此时,她只想向昊焱要一个承诺,顺便满足下自己的恶趣味,看看目空一切的焱大人,低下那高贵的头颅,会是怎生模样?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静静地对峙,片刻后,昊焱眸底狠光一闪,轻蔑地冷笑一声。
她妖艳的脸上带着一抹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枫大人莫不是太过自负,忘了目下的处境!你往四周看看,这方寸之地你可有办法出去?既然凤君牵忧小旋,倘若小旋果真有个三长两短,由她来陪葬,想来小旋也会再满意不过。”
伴随着她徐徐出口的话,一股森寒之气便在山洞中蔓延。昊焱动作缓慢地轻轻放下千旋,曲膝站起,身形一闪骤然消失在原地!
她动,言芷枫跟着便动,身姿如行云流水般躲开她的一击,金色光盾随即浮现。但由于山洞中过于狭窄,事态转变也太突然,不敢贸然动用术法攻击的情况下,昊焱雷霆万钧的攻势顿时逼的言芷枫有些手忙脚乱。霸道十足的掌力呼啸来去,卷起漫天劲风,掀起碎石尘土,一室昏乱。
“碰!”一道人影穿透光盾逼到言芷枫的面前,重重一拳正中她的胸口,枫聚起的内力被打散,忽感怀中一空!苏紫如那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背部重重撞在石壁上,“扑——”地一声五体投地摔倒于硬梆梆的石地,半响爬不起来。只觉胸腹间一阵恶心翻涌,耳中嗡嗡作响,浑身的内力劲力都受这一震,骨头都快散架了。
“昊焱!我操/你娘!”一声怒喝,言芷枫怒火冲天,合身便往昊焱扑去。
劲风飞旋,两人瞬时战作一团,漫天横飞的拳头你来我往,招招入肉。重拳落下伴随着闷哼声,快速闪动的身法直是绞成了一团黑雾。这哪点像爵皇在打架?根本就是街头混战!
苏紫手脚发软的坐靠着石壁,张着小嘴大口喘气,内力游走一圈後,无比庆幸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受伤。双眼圆瞪望着黑暗中高速移动的两人,那强大的力量估计只要沾上个边她就会挂掉,寒意不禁从心底升起,连忙四下寻找地方躲藏。不过目光一转,她便定住了眼,拔腿便踉踉跄跄地往另一角奔去。
没过多久,忽然间,山洞里响起苏紫颤巍巍的噪音:“她没气了...”
声音太小,正值打的热火朝天的两人,都没有留意到。苏紫猛地抽噎了一声,放声哭喊道:“别打了!言芷枫,言芷枫——你快来看看她,千旋她没气了——!”
两人大惊失色,不约而同的动作一滞,流光般地闪至近前。昊焱正欲夺人,枫将她往旁边一挤,抢先从苏紫手中接过千旋,抬手就是一个金色光罩覆在千旋身上。
施了圣光结界后,她往千旋鼻端探了探,发现她还有一丝微若游丝的气息。心中初定,便立即伸手盖住千旋冷汗遍布的额际,下一秒,整个山洞沐浴在充满了神圣元素的光芒中。
在枫的掌下,一粒粒发着光的魔法元素跳跃在千旋的皮肤上,缓慢却不断的融入她的体内。慢慢的,千旋苍白如死人般的脸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银白发丝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一绺绺地往上飘浮而起,须时,就连她的衣裙也徐徐浮起,神色平静下来。
苏紫跪坐一旁,全身抑止不住的轻颤,目不转睛地盯着千旋的反应。听到她又有了微弱地呼吸,从一副出气多入气少的垂死状渐渐变得平顺和缓,脸色也较之前红润许多,方才觉得自己那仿佛停止了的心跳再次重新跳动起来,僵硬的四肢也恢复了知觉。可是,千旋胸前那呼之欲出的青白华光并没有随之消失,只不过堪堪消褪了一些,紧闭的双眸亦未曾睁开。
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短短几息间,言芷枫便收了术。见她收回手,慢慢放平千旋,苏紫稳住絮乱的呼吸,急切的问道:“她怎么还不醒?”
“在她体内有一道灵力与我属系相克,再施术反是不妙...”枫低声回答,眸中也有着一抹困惑。须臾,又再端详了一下千旋后,便站起身来,看向苏紫。然而,苏紫那泪痕斑驳,忧心仲仲、六神无主地模样,却令她眸光霍沉,心情顿时不畅快起来。皱紧眉头,枫调转头,对怔立一旁的昊焱说道:“姑且别动她,待她醒来后,以内力助她护住周身经脉,应无大碍。”
话落,便清晰的听见两人同时吁了一口气。
绕到苏紫身边,枫挨着她蹲下。好一会儿,苏紫的目光都放在千旋身上,连瞟都不瞟上她一眼。对上墨眸中一览无遗的担忧,言芷枫抿了抿唇,又磨了磨牙,置在膝头的手握紧又松开,金眸中幽火跳跃,半晌后,终是垂头丧气地低叹一声。
幽深沉寂的山洞中,三人分据两方,静静地守着千旋。在这昏暗的洞里,连外面是白天黑夜都不得而知。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躺在金色光罩中的人微微地动了动!
苏紫猛地坐直身,一脸紧张地望去。只见千旋长出一口气后,长而绕翘的睫毛扑闪着,终于徐徐的,一点一点的张开了眼帘。
第一百五十五章 血日(4)
随着千旋的苏醒,山洞中明光一闪,便彻底暗淡了下去。
胸前闪烁的微光隐而不见,枫撤去护住她的光罩,但千旋眼神涣散,茫然地盯着漆黑的洞顶发呆。
片刻后,紫眸才逐渐适应幽暗的环境,耳边听到颤颤的轻唤:“千旋……”
“你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苏紫蹲坐在她身边,紧张地看着她,鼻头泛红,黑白分明的大眼也微肿,像是才哭过。
千旋心里一紧,但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便猛然发现了另外两位大人的存在。
昊焱伏身望向她,长发十分的凌乱,松松的垂于颊侧,妖媚的脸上透着说不出的疲倦,嘴角上有一片明显的淤青,衣衫撕裂半幅,看上去异常憔悴。
而立在小紫身后的言芷枫,则垮着一张俊脸,其脸上均匀散布着好几大块青紫,盯着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三人的狼狈令她微讶张唇,随之发觉她竟然躺在地上任人围观?千旋这才完全清醒,手一撑便欲坐起,紫眸警惕的瞥向昊焱,却在起身时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
苏紫慌忙伸手去扶。
但有昊焱在侧,哪里轮的到她去扶?
苏紫只觉眼前一花,千旋柔弱的身躯已然落回魔掌。昊焱小心地将她揽入臂弯间,低头审视着她的面色,站直身便欲移开。
这一次,苏紫却绝不甘如此。
她曲膝半起,情急地一把攫紧昊焱的手臂,仰起头,以无边的胆色说道:“我来照顾她!”
不就是以内力护住千旋的经脉,她也会的!而且在自己身畔,千旋才会放松下来,恢复起来也事半功倍。
当然,这只是苏紫的想法。她也清楚,现在做的事,无异于虎口夺食。
但是,眼看着千旋这么难受,在醒来后,还要再面对昊焱,任其摆布。当着自己的面,她心里该会是什么滋味?
只是话说的响亮,主意也是打定了,一对上那张艳色逼人的脸,那双妖异腥红的瞳眸,苏紫到底还是会心生怯意,只固执的捉紧不放,却不敢伸手强抢。
昊焱不禁微微一怔,下一刻,赤眸中腾起危险的碧火,扫了眼隔衣握在她上臂的嫩白小手,周身气势便骤然一变!
“你干什么!?”枫反应不及,窜起身将苏紫拖入怀中时,昊焱那凌厉强大的攻击信息素已然开了闸似的往两人涌过来。
“够了!千旋刚醒过来又要开打不成?”言芷枫怒喝一声,防备的退后两步,也将气势放出。
经这么一会儿,她也醒悟过来,她们两人明显俱是被血日多多少少影响了心智和判断力,均行事无状,受不得半点挑衅。
强忍下怒气后,枫又后退一步说道:“你消耗能量过大,现心魔入体,再这样冲动不计后果,不克制一下,你是存心要害死千旋才甘心?”
与言芷枫的高度警戒不同,昊焱闻言后却是眉目不动。
她一脸淡漠之色,只将气息收敛收敛,转身搂着千旋慢慢坐下身,窝回了她那一侧的壁角。那目中无人的态度,颇令枫气恨到牙痒。
苏紫却因昊焱刚才那一下的信息素暴涨激起了生理反应,正脸红耳热,身体发软的把头靠在枫的肩头,咬牙努力按捺着那股子激动。
从前,她是知道即使是夜微曦生气时释放出来威胁的气息,也会让她心悸不已,为之降服。但昊焱如此暴戾的气息,根本非占有或示爱型的信息素,竟然也能激起她难以抑制的本能反应。
她本是做好了与昊焱抗衡的准备,即便只是形式上的,或者令得自己受伤,至少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战火还没引燃,就无疾而终,这让苏紫感到无比羞耻,更让原本以为自己比从前强大了许多而一步步建立起来的信心,一朝崩塌殆尽。
终于切身领悟到,摆在她面前的,不是天渊一样的实力差距,而是面对爵皇时,君贵之体先天上的劣势!
这个时候,敏锐的察觉到苏紫身上甜甜的气味浓郁了许多,隐隐有往外漫延之势,枫顿时紧张起来,也有点罩不住她的气息。金眸狠狠的瞪着昊焱,心中却是暗自发急。
想她们三人,稳住心神已是大不易,若小丫头的信息素再浓郁一点,在这逼仄的山洞中扩散开来,那......
实在不行,便是顶着血日冲出去,另寻一处隐蔽之所,也不得不为。
“腾”地一下,枫转过身,抱着苏紫大步往洞门边走去,尽量离昊焱越远越好。
她倒是没有疑心昊焱另有什么不良企图,毕竟爵贵生气的时候释放出信息素,同样是受本能驱使。但凤君信息素的诱惑力......枫打心底不信昊焱能够彻底无视,她不过是心有所属,强行克制罢了。
“等等。”制住千旋轻微的挣扎,低哄了两句后,昊焱突然出声喝住枫:“把结界解开。”
“做什么?”枫诧异的回头,结界当然是指洞口边那个,难道说她也想冲出去,换个角落蹲?
昊焱抬眼与她四目相对,沉黯的眼神倒是让枫隐隐的猜测到了一点意图来。
扯唇冷笑一声后,枫换了个光线照不到的角落走去,也不见她如何动作,一股寒气便从洞口乍然吹了进来。
洞外仍是一片血色涌动的天空,虽然不知时晨,但现在应该是半夜里了,看来血日晚上也是不会落山的。
被外界的冷风一吹,苏紫好受了一点,从枫怀抱里伸出了头。一时没有听到那些尖利的嘶吼声,寂静的让人生出些许安全感,便也有种出去透口气的想法。
不过,她第一时间便向千旋望去。
只见千旋额上附着一层虚汗,从昊焱怀里费力的转过头,吃惊的看向山洞外。
而后,便极为疲倦的闭上眼,昊焱将她的碎发往耳边揽了揽,极自然地在她额边落下一吻。
这一幕映入苏紫眼眸,她明显一震!
因她的角度看不到千旋的脸,苏紫并没有看到千旋轻纠起眉头,只看出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微妙氛围,竟是异常的亲匿融洽。
说不出这一刻苏紫是什么感觉,心里这沉甸甸的是醋?妒?失落?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现在不是她慢慢体会的时候,大开的洞门边突然闪过一道焰光,这细小的焰光一闪即灭,却是一瞬间朝外产生了巨大的吸力。
紧接着,两道黑色的人影猛然飞了进来,重重摔在山洞中央。苏紫惊了一跳,看他们的衣饰打扮,正是先前追捕她的谷中护卫。
那一男一女跌在地上,四目圆睁,尚在歇斯底里的叫喊,却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全然无法动弹。
这是要做什么?苏紫心中的惊疑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只见昊焱伸出手虚抓了一下,那两人便凭空提离了地面,然后从她身上燃起无形的火焰,似两条柔弱无骨的触手般缠绕上两人的身躯。
转瞬间,两人周身肉眼可见的燃烧了起来,随着昊焱力量一收,同时一声哀号,化成两团黑灰飘飘散散的落下,在地面堆成两个小丘。
半空中只余两颗红色晶体状物质飘浮着,散发着艳丽的光芒。五指张合中,便径直飞进了昊焱手里。她面不改色的丢进嘴里,咽下一颗,又将一颗含在口中,俯身往千旋喂去。
“不要......”千旋瞠目,坚决的撇头想拒绝,但昊焱浩瀚的劲气正在她体内流转,身体更添一层烧灼般的痛和乏力,她连说话都艰难。
“以血气辅助抵御杀戮天威的影响,虽是下策,但委实行之有效。”再说体力内力损耗巨大,昊焱也需要补充能量。
浑然未觉吃人有多么伤天害理,惨无人道,枫一边轻声宽慰,一边将苏紫直挺挺僵硬的身躯转了过来,面向自己。
本是想让苏紫从头看到尾,好好看看昊焱与千旋的相处,在这一天一夜过后,便彻底凉了她对千旋的心思。然焱大人很给力,居然以口相哺,到这一步,枫觉得已经够了。
为防小乖犯浑,用禁制把苏紫定住后,言芷枫细细端详起她的表情来。
适才还发热轻颤的娇躯,这一会便通身透凉,投来的眼神冷冽到让枫心里抖了两抖。
但她愈是如此,枫也愈发坚定,将螓首埋在自己的颈侧,轻拍着她的背心道:“小乖,你帮不到千旋,焱大人才是她最好的归宿。不说青幻,以曦大人的势力,这场凤君的追逐战中,你认为千旋有多大胜出的希望?如今她退出,对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呢?”过了好一会儿后,苏紫才勉强平静下来,冷声回道:“你又有多大的胜算?”
她的声音实在很冷,又有着一丝不难察觉的恨意,枫肃了眸,慢慢松开她,直视苏紫的双眼实话实说道:“我也没有把握能胜出,但你是我的女人,我是决计不会放手的。”
这话枫不知在她耳边念叨过多少遍,可没一次苏紫认真听进去了。
要不是这次带她前来,以枫大而化之的性子,还认为这丫头天生寡情,对待谁都是可有可无,一视同仁。她一直以为曦大人当是她的头号劲敌,而今方知,千旋才是小乖的逆鳞所在。
面对她灼灼而视的目光,要放在平素,苏紫只定会低头躲开。但这会儿,小姑娘一张冷脸对着她,很有几分歹毒的说道:“你与这个吃人恶魔为伍,即使侥幸胜了,不也是要把我分给千旋吗?到时生了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种。”
枫被她的毒舌攻击呛的脸色一黑,转眼又苦笑起来,摇头否道:“那不作数。”
她俩人说话时声音不大,但以昊焱的耳力,必然听的一清二楚,却没有出声斥驳,显然是也有此意。
苏紫急了,鼓着眼儿道:“你以为事事都能如你心愿吗?如果你败给夜微曦,身首异处,就什么都得不到。胜者为王败者寇,你连个好名声都不会落下,只会遗臭万年!”气冲冲的说完,苏紫还嫌不够,加重语气:“比姬莹大人都臭!”
枫胸口起伏了下,被她混不吝的样儿逗的又气又好笑,轻声道:“那小乖的意思呢?”
苏紫也不怕昊焱听到,但还是压低声音竭力诓骗:“你放开我,我们离开这里。这世界这么大,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的。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辈子长相厮守吗?没了性命还怎么厮守?还有青州的连云山脉,你说那里很美,要带我去玩的不是吗?我们可以去住上个三年五载,直到腻了,再往别的地方玩去。”苏紫把青幻哄骗她的那一招拿了出来。
枫听的心神意动,金眸笑眯起来,在苏紫唇上奖励的亲了口后,才低低哑哑说道:“小乖,与曦大人一战避无可避,终要面对的。此战之后,你的愿望枫再来一一满足,届时天下之大任你畅游。”
见苏紫还想辩驳,枫又温柔地一笑,继续说道:“倘若战败而亡,小乖也不必悲伤难过,我没有真正动过你,小乖还是纯洁之身,她们会对你很好的。”
枫的意思是,两人虽然在一起多时了,枫却没有对她进行深标。既然没有怀上她的子嗣,自然别的大人也不会因此嫌弃于她。
这话让闭着眼调息的昊焱都为之侧目,露出意外又鄙夷的表情。而侧躺在怀里的千旋则微微一僵,哑然无言。
如此深情的话,听到苏紫耳朵里可就纯粹是对牛弹琴。
对纯洁的定义自不必争论,她不仅没有一点感动到,只忿恼的想着,没有深标那是因为每一次自己都誓死不从、绝不屈服好吗。
可恨言芷枫太冥顽不灵,而且,这交待后事的口吻是想吓唬谁啊?
坦白说,她只是迫切的想离间枫和昊焱,到夜微曦带着人寻上门来时,只剩昊焱一人定然不是曦的对手,亦是给千旋制造机会脱身。可言芷枫不上当,硬要一条道走到黑,苏紫本不是十分善言辞之人,此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怎么说?怎么办?憋急了,心里一股发横的怒火渐渐窜起。
枫却不给小老虎发威的机会,将她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横抱住后,又把苏紫身上厚厚的披风解开,四周压实了覆住娇小的身躯。这才往怀里紧紧一搂,在她头顶说道:“别胡思乱想了,好生歇一觉,明日醒来我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开玩笑,这时候打死她都睡不着好不好?可当枫的声音落下后,好似强力的催眠术,浓浓的睡意和阵阵疲倦便一股脑的袭来。
转眼间,苏紫困的连眼皮都掀不开,连打几个哈欠后,模糊不清的咒骂道:“言芷枫...你混蛋...”
默然片刻,枫也是被她骂皮了,一下一下轻拍着:“是。我混蛋。”
苏紫急的想大喊,意识却一缕缕飞速抽离,想调动法力相抗都来不及:“呜...我恨你...不...不要...睡......”
“不就亲了几下,若我也被人亲几下,你会不会也这么在意?”枫含妒带怨的话传来时,苏紫混沌的大脑已然理解不了,不知不觉中,已沉沉入睡。
在睡梦中,她还挪了挪,用力挨向枫温热的身体,将脑袋钻在她的怀中,这才满足地轻吁一声,陷入了更加甜美的梦乡。
当苏紫清醒时,赫然发现自己正缩成一团,紧紧的搂着一块棉被!她眨了眨眼,再次确认自己是抱着一块没有生命的被褥时,猛然翻身坐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被丢下了?
入目是一间石屋,高高的房顶,屋内陈设简单,除了一张石床,就只有一个矮凳。阳光从一扇半掩的小门外钻进,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几声清脆的鸟鸣,再无人声。
环顾一周,苏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摸摸旁边的被褥中也一片冰凉,不似有人睡过。她心下不安,从榻上一跃而下,套上鞋履便迅速走了出去。
外室也空无一人。
一扇石门紧紧闭合,苏紫上前一推竟然没推开,从墙上一个洞开的小窗望出去,外面林木幽深,清风阵阵,是个古朴的小庭院。这院子结构简单素雅,全由石屋构成,看上去有几分幽静的美。
竹林?记得山谷中也有竹林,那她还在这里?对了,血日结束了?
苏紫仰头一看,从树林的间隙中露出一角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朵朵,是真的结束了!
想起睡着前的情形,她心里发急,又大力推了推那道石门,依然纹丝不动。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想把她关在这里?关的住吗?!
正想瞬移出去探个究竟,突然间,苏紫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同时一阵脚步声向她这方走来。她往后退了退,警惕的望向门口。
很快,“吱吱”的开门声传来,一个少年出现在她视线中。
这少年身材修长,五官俊秀,长长的黑发披在肩膀上。他见到苏紫立在屋里,对上她的目光,他的脸迅速的一红。
有点忸怩的笑了笑,少年咽了咽口水后,才提步进了屋。
走了两步,少年站定,又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右手在胸前一拍,声音微哑地道:“凤君大人,休息的可好?饿了吗?属下让人备了吃食。”
在他说话之际,又有两个清秀的少女鱼贯而入,将手中的食碟摆上桌,便一声不响的退了出去。
苏紫没作声。
这少年的紧张看在眼中,她习以为常,那两个少女像是普通侍女,但苏紫一眼瞟到了守在门外的贺妍,不由脸色变了变。
“凤君大人,你不记得我?”见苏紫沉默的将目光转向自己,少年恍悟,恭敬的低声道:“我叫良月,是枫大人身边的左护卫,我们见过的。”他自己也清楚,在凤君面前自己实在是一个小人物,不记得也实属正常,因此只是笑道:“不如凤君大人坐下来,一边吃一边听属下说?”
苏紫认得他,但她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松。要知道言芷枫从没有让她的部下来照看过自己,举凡有关自己的事,总是亲力亲为的。
良月却是有些了解苏紫的,上一次在辟城,话还没说完,她就一溜烟的撒腿跑了,现在对上那双明媚眸子中的疑惑,可得赶紧解释才好。
犹豫了片刻,他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做难的说道:“是这样......枫大人她今晨出了山谷,命我等留下来伺候,这几日你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属下。”
什么?
苏紫霍然一惊,身体都绷直了。转眼,她又以为自己会错意还是怎么地,着急的问道:“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她的问题,良月低头一五一十的回道:“属下不知,枫大人没有交待,许是要耽搁一些时日。”
心里咚咚急跳起来,苏紫睁大眼睛,僵怔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匆匆又问道:“那千旋呢?千旋在哪儿?”
“旋大人她...和焱大人也一并离开了,现时这座山谷中除了我们几人,便再无他人。”良月顿了顿,瞅了苏紫一眼,见她听到这话后,神色更是慌乱,赶紧安抚道:“凤君大人,你,你别慌,因为血日出现的突然,外面局势太乱,也极为危险...枫大人也是斟酌之后,才决定让你留在谷中......但我想,等大人忙过了眼下,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听到这里,苏紫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再难以置信,她都不得不接受现实,言芷枫居然把她给丢下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枫出于什么理由丢下她,或者那么爽快便答应带她前来根本是早有预谋,苏紫现在发懵的脑子充斥的都是,昊焱带走了千旋,千旋在昊焱身边,那她绝对不能留在这儿!早上才走的,兴许现在赶去,还能追的上。
“贺妍城主她有伤在身,也且留在谷中守护,只是现下外边有些凌乱尚未收拾妥当,凤君大人不如在屋里稍事休息,待......”
“她们往哪里去的?”良月还在轻声说着,苏紫打断他的话。
她目光一厉,盯向良月的眼神竟有几分沉沉的威严。
“呃?”良月被她瞪的一怔,不敢直接作答,他低头从怀里拿出样物事,双手奉上:“凤君大人,这是枫大人临行前让属下交给你的,还请凤君先过目...”
手中一轻,苏紫已一把接过。甫一望去,她便是一呆。
是本手札,正是青幻给她的那本咒语笔记,但之前焚毁的部份俨然已用白纸修补好了。至于缺少的那一半咒文,也逐字逐句的补录齐全,新楷的字迹潦草而张扬,与青幻秀丽的字体放在一起,妥妥被比了下去。不过......看着那凌乱的字迹,仿佛看到那人趴在案几边,咬着笔杆子醮着米糊拿白纸一页一页粘上去的傻样。
深吸一口气,苏紫压下复杂难言的心绪,迅速往后翻去。果然,书册里另外夹着一张纸。
将对折的纸张展开,看着看着,苏紫的脸色越来越差,明亮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信上内容如下:
——小乖,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知道吗?
我知道你生气,不过生气也别气坏了身子,枫回来会摸摸看的,倘若不好好吃饭饿瘦了自己,看我怎生罚你!
手册补好了,欢喜吗?
在谷中闲来无事,可以修练术法打发时日,但记得要适可而止。这里风景秀丽,地方也够大,还有许多小兽,小乖尽可随心所欲的玩耍。
对了,你藏在衣兜里的布包我收走了,还有沿途你留下的线索,枫也一早命人妥善清理。这座山谷能够隔绝大人们的追查,无论是谁,都断断找不过来的,你且乖乖地呆着,别整日期盼着曦大人神兵天降了。
昨日夜里小乖的一席话,枫谨记在心,既然你恋枫如斯,枫又岂敢辜负,定当珍惜性命陪在小乖身边长长久久。等我归来,给你带好吃的——
信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苏紫难以置信的正反面翻了翻,真的再无只言片语。竟然通篇都没一句解释说明,连安抚的话都没一句!
她暗藏的布包里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先前遇到娜乌那些人以后,苏紫觉得自己自保的能力不足,特意在山林中采集了一些有毒草药放在身上,其中有一包麻树皮磨成的粉沫。麻树在这世界并不少见,毒性也不大,但世人都畏它三分。因为一旦沾染在皮肤上便会奇痒难耐,得用清水彻底冲洗方可慢慢缓解,苏紫老早就从曦的那些书籍中得知。
以前被南海大公洒了一头一脸猪笼草粉,要是给昊焱来这么一下,以她动辄杀人的脾性,还不得气炸?就不信届时枫还不和她拆伙!苏紫是这么打算的,但根本没机会实施,而这等拿不上台面的手段,也被枫察觉了。
见苏紫一把揉了纸张,气的胸口起伏不停,良月好奇的瞅了瞅,心里不免寻思枫大人到底写了些什么?正在这时,忽感一阵轻风骤起,只见苏紫把手腕一翻,竟是毫无预兆的一掌拍向他胸前!
良月的本事,单说功夫,还在苏紫之上,对于危险自是有着本能直觉。凤君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是以刁钻的角度直袭他胸前致命之处!他心中一惊,反射性便要伸手扣向她的腕脉,却又迅速的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如此。
就在他慌不迭的往后退去,而贺妍和两个侍女诧异的望来之时,苏紫已是整个人嗖地一弹,似一道流光闪过,身影如雾一般消失在了门外。
“凤君大人?”
“苏紫姑娘,山中设有阵法,你出不去的——”良月的讶唤和贺妍呼喊同时响起,两人纵身追出,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追。
然而,言芷枫即是铁了心的要将她关在这里,又怎会留下出路。
苏紫飞过谷地,越过茂林,在半山腰那些雄奇的巨石间拐了几下,再仔细看时,眼前的景色又成了熟悉的丛林山路。
“怎么又是这?”苏紫气恨的叫道。
一个小时了,她还在山林里瞎转悠,就像遇上了鬼打墙般,这么错综复杂的地势怎么绕也绕不出去。而直接腾空飞掠的话,她又怕触到了头顶上的‘大鱼网’,那力量太恢宏太危险,不是她能招惹的。
这山谷大约占地十里,身在其中真是难以一眼望尽谷中地形。之前的那些毒虫蛇蚁一概不见,触目所及的,是随处可见泼染了血迹的草丛,各种动物的尸体,偶有几具人类断肢残尸,诉说着昨日的惨烈。
当眺见远处湖边飘着的十多具尚未打捞的浮尸,苏紫脚步一顿,果断转身掠去,几个轻跃后,落在昨日呆过的山洞口。
正值午时,阳光将幽深的山洞照得一目了然。寂静无人的山洞中颇显空旷,地面上只余两小堆骨灰和一件沾了尘的白色衣袍。
上前将衣袍拾起,苏紫轻轻拍了拍,紧紧揽抱在怀里,咬着牙握紧了拳。
..............................
十日后
良月觉得山谷中虽然不比外面天寒地冻,但天气也愈来愈阴冷,凤君一直食欲不佳,便制作了烤乳猪,又磨了豆子做了豆腐丝汤,山里的竹笋正是新嫩,切成片过过热水,味道也挺鲜。
烤乳猪看着虽然简单,但是做起来很是麻烦。幸而谷中食材样样不缺,那两个侍女又厨艺精通,一大早便开始腌制猪仔,待得用松火把将猪仔上架烘烤时,已是香飘四溢,十几米外就能闻到混合着青草药味的肉香气。就这世界对入口食物毫无讲究而言,这已是极端的精致了。
“好了,”良月站起身来,有种大功告成的愉悦,回身说道:“可以去请凤君大人了。”
“我去吧。”一直立在院门边的贺妍接过话,冲他点了点头。
“不用。”良月挥了挥手,说道:“让她们去就行了。”
一个少女福了福,领命走开。贺妍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他,良月这时说道:“贺城主,过来说一下话。”
想了想,贺妍走到良月面前,在他对面的兽皮椅上坐下。
论及身份,贺妍作为一城之主,其领地势力与良月这个大家族的接班人不相上下,各为其主更没什么可比性。论实力,良月虽然年纪轻轻,却被枫大人如此信任,贺妍不禁提防他三分。但在阅历上,他则不止是略逊一筹。
坐下后,贺妍静静的看着良月,等着他开口。
见她沉稳的坐在那里,良月瞅了她一阵后,低低的,徐徐的问道:“贺城主,你爱着凤君对不对?”
嗯?
没想到他会一开口就问她这个,贺妍有些吃惊,但面上神色未变。
对上她暗起波涛的眼神,良月挠了挠头,自顾自的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之前凤君逼你带她出谷,一怒之下还险些出手杀了你,你都没有还手,我那时就有这感觉了。”
回想当时情形确实惊险,良月没想到印象中一向柔柔弱弱的小凤君,也有那般浑不讲理、杀气横溢的一面。彼时若不是凤君临时收手,拍向贺妍天灵盖那一掌,真会取了她性命去。
而贺妍连眼都没眨一下,立在原地不躲不闪......再怎么仰慕一个人,总不该连对死亡的畏惧都没了吧?
贺妍眸光沉了沉,好似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是,我爱着她。”
良月明明猜到了,也是他开口相询的,但在听到贺妍的答复时,还是怔住了。
心里咀嚼着“是,我爱着她”这几个字,到底有多重的份量时,恍然间有些明白,枫大人为什么会同意让她留下来。想来,对凤君她会是以死相护的,但是,枫大人会允许别人对她的女人有想法?
良月仔细打量着贺妍,黝黑的脸孔上,五官在爵贵之中只能算看的顺眼,少了点女人味,且身上还带有一股冰冷干练的气质,又是焱大人的手下大将,想来这样的她怎么也不可能讨得凤君的欢喜吧?那她......
过了一会,良月低声道:“那明知无望,你又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爱她?”
按说这样的问题太过尖锐,贺妍完全没有必要理会,但在皱了皱眉后,贺妍柔了眼神:“能看到她,我就很开心了。”
良月一愣,沉默了下来。
想了想,贺妍挑眉扫了他一眼,慢慢站起身来:“问这些,该不会你也......”
“没有。”良月匆匆反驳,话一出口,又自知反应过度的垂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说道:“呃,我只是无聊随便问问,我是不敢的......”
不敢?贺妍眸中闪过一抹讥嘲。
枫大人很小心,为防他们这些人抵挡不住凤君的诱惑,命他们服下一种禁欲的药物,短期内腺体紧闭,无法释放和接受信息素。那特地找来功夫高强的两个少女,更是用法术屏去她们的一部份神识。可这又如何?既然知道面对的是千年才得一见的凤君,那来自骨血里的渴望和倾慕,良月不是一样守不住自己的心。再说,这个世界的尊卑地位并没有壁垒分明,他们跟随大人身后,只是因为对大人的能力心存畏惧,所以才这般顺从。
再次扫他一眼,看他状似消沉的低着头,贺妍转身向院外走去。
苏紫独自坐在湖边的石岸上,听到身后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认真捧着手里的册子研究着。
这些天,她把整座山谷踏了个遍,什么犄角旮旯都没放过,终于发现了两处魔法元素明显要比别处浓郁的地方。
这座山谷的防御是个超大型魔法阵,而魔法阵与结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术法体系,苏紫对此根本没有最基础的涉猎,又哪会什么破阵之法?饶是她把两个阵位的魔法元素搅乱,又挖地三尺,大肆破坏周遭环境,也毫无建树。
昨日,她指挥着良月挑了满满的一桶‘黄金蛊’过去泼洒,想以污秽浊物相冲,有些法术真的忌讳这个,何况言芷枫是圣光系。结果,恶心得她再也不想踏足那里。
苏紫叹口气,有些发蔫的合上册子,盯着湖底里甩着尾巴的小鱼发呆。这么多天了,不知外面战事进展如何了?她倒是说不上来担心夜微曦或者言芷枫,她们斗的再厉害,毕竟是爵皇,打不过也可以全身退走。就是枫什么时候来接她?难道真要等战事结束以后?
千旋......
她现在还在昊焱身边......
山洞里的一幕幕又掠过脑海,那呵护的亲吻,那两人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氛围,每当想到这儿,苏紫便觉有一团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那种想把胸膛掏开喘一喘气的感觉,逼的苏紫简直要陷入抑制不住的疯狂。
真想冲到昊焱面前,拿剑架在她脖子上,声色俱厉的吼道:千旋是我的!我的!你再喜欢她都没用,她是我的!!
到如今,苏紫根本不在意她两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只要千旋的心还是喜欢自己的,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亲再多次都不在乎!
把脸埋入膝间,苏紫想哭哭不出来:她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千旋?她自己不也摇摆不定。明明那么喜欢千旋,心里总还牵挂着夜微曦。想要放下,可她无法自欺,她真能放的下吗?
伸手捂着脸,苏紫哀哀的低吟了一声。
在石岩上怔怔的发了一会呆,身后的‘哑巴’少女也是候了许久,苏紫收拾心情,慢慢站了起来。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沉闷的“咚——”的一声!
苏紫迅速的转身望去。那少女已面朝下趴在草地上,人事不知。而在她脚边则站着贺妍,正在收回掌力。
苏紫一怔,愕然问道:“你做什么?”
贺妍笑了笑,这一笑,她雪白的牙齿发着光芒,一向冷肃的脸看上去竟也有几分俏丽迷人:“苏紫姑娘,你不是想出去吗?我现在可以帮你逃出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谷
什么意思?
苏紫蹙起眉头:“你不是说,这里谁都出不去吗?”
之前饶是她以武力相威逼,从贺妍和良月口中都只得一句话:整座山谷完全禁闭,任谁都出不去。那严刑拷打、抽筋扒皮的事儿,苏紫又实在干不出来,这才不得已作罢。现在又说能出去?
“彼时出不去,但现在可以。”
贺妍略微仰头,看着立在巨石上的凤君,想从她清秀的小脸上找出一点迫不及待的表情,可苏紫只是冷着眸子质疑的盯着她,贺妍微笑道:“你没发觉,今天这山谷的阵法略有松动吗?”
果然,听到她的话,苏紫迅速往山谷四面看了看,又拧眉回首。
“两日前,我便发觉有人入了谷。是枫大人的部下,见过良月就走了。我尾随其后,为免被他发现便离的较远,并没看清他是如何出谷的。直到今日他再来,我便将此人拿下......”
“他人在哪里?”苏紫马上明白过来,多半是言芷枫不放心让她一人留在此地,命人时时询问她的近况。
贺妍轻轻的一笑,温文的说道:“别着急,我来就是要带你出去。那人被我打暈藏了起来,该问的也都问到了。我知道你不会轻信于我,但不妨随我去看一看?”
苏紫眯了眯眼,略作思忖,纵身一跃而下,朝着贺妍稍扬下颌:“带路。”
这下倒是贺妍略感意外,准备好的说辞也没派上用场,不由深深凝视了苏紫一眼,便率先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她走的方向是山谷的南面,那里最近的山峰也是在一两里外,苏紫跟在她身后,冷眼盯着她,倒不怕她耍什么花样。谷中并无祭司一类的高手,她随意一个小法术都没人有能耐接下,包括贺妍。
走了一段路后,贺妍站住脚往四面看了看,又折了个方向前行。行路间,两人一直没有说话。一股淡淡的似桂花又似栀子花的香味,不时沁入鼻端,仿佛是从贺妍发丝衣摆间飘出,苏紫不免好奇的瞅了瞅她。
她今日没有穿着平素常穿的紧身短打的南蛮服饰,而是一身白色,似麻似棉的衣袍,腰间紧紧的系着一条兽皮带,足蹬靴子。这身打扮,显得她身形瘦长,腿长臀翘,虽然皮肤暗黑,而让五官看上去平凡之极,但也另有几分英姿飒爽之美。
要知道在这世界很少有人在身上涂脂抹香的,如千旋她们,那是自带体香,偶尔遇到一两个抹了香的,也诸如娜乌那样,品味实在不怎么样。而贺妍这种香气,显然是很高级的香料,街市上买不到,得自制,说明她私下里特别讲究,或者说,闷骚。
苏紫眼神怪异的打量了会她,便又眸光一收,转开眼去。她对贺妍这人的印象实在不好,对她身上反常的地方也就没有兴趣多作探究。
正当她移开目光时,贺妍回头瞟了她一眼,忽然低低的说道:“小凤君,出去以后,能让我跟随在你身边保护你吗?”
苏紫轻怔,眉头微蹙。小凤君这称呼,只听尤星戏谑的喊过,由贺妍口中唤来,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至于她的问话,先前心里揣测着她的意图时,苏紫还暗暗担心,该不会是昊焱想背着枫把自己骗出去弄死吧?现听她这么一问,她反而放心了点。
但让贺妍跟着自己?想了想后,苏紫真说不出那个“好”字。
因为说话,贺妍放慢了脚步,苏紫也将脚步一缓,与她保持着四五步远的距离。贺妍看了看她那谨慎的模样,苦笑道:“你不必对我心怀戒备,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出这句话后,贺妍略微沉默了一会,才低头边走边说道:“其实我一直在后悔,当初听从了焱大人的命令,将你挟至炎阳城。我本以为,尽管焱大人她...对千旋大人起了占夺之心,但她本性放纵,由来碰过的君贵无数,亦是喜新厌旧之人,当在见过你后,会对你心生怜爱,并不会为难你,没想到......”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过了会,才继续说道:“身为属下,我无法背叛焱大人,但我只想,可以尽我所能的做些弥补。”
这话,她说得缓慢,认真,像是由衷之言。
苏紫充耳听着,没有接话。
违心的应和她两句?她做不到。
她才不是那种心胸宽广的人,伤害了她,说声对不起就算了?饶是自己那一份可以不计较,可千旋的呢?
也许是时间久了,当初那种刻骨的恨意也淡了,只记得那种痛,受了折辱,失去千旋时的痛。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千旋和昊焱之间,也许有了一点改变,一些她所不了解的...但昊焱绝对不是千旋的归宿!言芷枫放你MD狗臭屁!
不过言归正转,苏紫觉得贺妍也并没有要求得自己原谅的意思,看上去像是良心发现,想给受害人一点补偿罢了。
苏紫冷眸撇了贺妍两眼,她犹自低头慢行,双肩微垮。
其实贺妍的心思苏紫略有所悟,但在她看来,彼此即是敌对立场,这样的倾慕本身便无一点意义,只会让事情变的更加复杂化。苏紫不是喜欢惹得一身骚的人,遑论来到这世界后她从来不缺恋慕,发觉对方暗恋自己,便更想离她远远的,连利用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只想着赶紧出去,各走各的路。
在苏紫闷声不语的时候,两人已离开湖岸,进入南面的山林。这里植被茂盛,山路很深很长,经贺妍示意,两人便加快了速度。
提气輕身在山径上飞掠了一會,贺妍突然慢了下來,并仔细觀察著四周,每落一步都異常小心。苏紫看着她,也落下地来,踩着她的足印前行,并竖耳倾听着附近的动静。不过山林中十分的安静,视线也被一层层的枝叶挡住,看不了太远。
贺妍个高腿长,脚步迈的大,是以苏紫基本上是一步一跳的跟在她身后。
走过一个岔路口后,前面的林木变得稀疏,小路两旁是及膝的草丛,草叶上露珠摇晃着。
“就在前面。”贺妍回首看了她一眼,转身向草地上走去。
苏紫的注意力都在脚下,听见她的话,奇怪的偏头望了望:“你确定是这里?”
这一带她来过多次,那山,那石,那草地,再过去不就是小院后方的坡地?逗她玩不成,带着她在林中跑一圈却是绕回了院落?
“这里是阵法的边缘地带,那人说的就是这里。”贺妍忽然伸手牵着她的手,声音有点乱地说道:“跟紧点,我们要出去了。”
苏紫没有说话,诧异地瞟了她一眼后便观察着前方。这时只见贺妍随手摘下了一片树叶,曲指一弹,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啸响,咻的一下,那叶子径直没入空气中消失不见。却见眼前的空间像平滑的镜面一样波动了一下,而后苏紫便发现身边弥漫着的白色雾气稠密了一点点。
原来真是从这里出去!
法力波动的气息骗不了人,苏紫心中大喜,找了这么多天,原来出口就在眼皮底下!
她正欲直接冲过去,忽然间,几声清楚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同时,浓雾中有个人影晃了晃,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走了出来。
这老者年约五十,身着宽袍麻衫,脸颊瘦削,鼻尖有点点内钩,眼神极其深邃。他站在几步之外,微微笑了笑,一瞬不瞬的盯着苏紫。
对上老者的脸,苏紫顿时感到不妙。这老头数日前见过,还与他过过招,是夷人的长老!
她心中一凛,脚尖一点,便想往后疾退,可下一刻,苏紫惊愕的发现,她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事实上,当她与那老头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她便浑身僵硬,手脚冰冷,只是呆呆的看着那老头精光四射的双眼,却什么也做不了。
苏紫从未想过,居然会有人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把她定住,她很想移开眼睛,可不知为什么,她一点也做不到。
一股恐慌涌向心头,体内的法力疾速旋转起来,愈转愈快,愈转愈大,几乎在她身体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涡流,本能的与这老头的瞳术相抗。
这样运转法力消耗是很大的,只是眨眼的功夫,苏紫背心已是冷汗涔涔,但好在效果也是显著的。很快,在打了个激淋后,苏紫终于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体。
她这一回神,便双膝一软,斜斜的向地面上摔去。就在她软倒之时,贺妍牵着她的手顺势一带,将她拖进怀中,同时,一只手臂搂紧了她的腰,制止了她的挣扎。
更加浓郁的花香味扑入胸臆,来不及多想什么,苏紫昏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感觉到意识的时候,发现眼前一片灰暗,身上还是没多少力气。同时,她被一个女人紧紧地拥在怀中,在她的头顶上,贺妍那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侗老,谢谢你,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她说话的时候,那温热地呼吸扑在苏紫的头顶上,再加上那只扣在她腰间亲密紧贴的手,毫不掩饰的昭示了她的占有欲。
苏紫没有睁眼,她得先弄清楚现在的处境。
这个贺妍,故意对她表白心迹松懈她的防备,又事先准备了迷香,还让夷之领地的人在谷口接应,为的便是瞒过良月。可有长老这样的高手在,为什么要连蒙带骗这样大费周章?而且,若是昊焱下达的命令,那贺妍这样亲密的搂着自己,又算怎么回事?
这里面一定有缘故。
贺妍的声音落下后,正前方传来了一个苍老干巴的声音:“不必谢,我没有帮到什么忙。”
“多亏了你制住她,不然我还拿她没有法子。”贺妍自失一笑,无奈又宠溺的低头看了看怀里人。
“不,我没有制住她。”侗老坚持这一点:“夷人的功法会让身怀法力的人本能的产生强烈的戒备心理,她只是吓住了。”
咦?是这样吗?听那老头如此说来,苏紫立刻心神一沉,进入内视状态。
体内一股股白色的内力在经络间自在的流动,如烟如雾的魔法元素也自行成回旋的气流,慢慢涌动着,看上去,似乎内力和法力都没有受到遏制的迹象。
这一发现,让苏紫瞬间松了一口大气,从内视境界弹出来后,只觉得连手足的力气也在一点点的恢复之中。这样看来,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行动如常。
两人安静了一会,只听侗老淡淡的问话声响起:“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贺妍轻轻吐了一口气,即显沉重又隐隐有点克制不住兴奋的说道:“打算说不上,我只想带着她,走的越远越好。”
“平城在开战,整个北海都不太平。”侗老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你现在可以去的方向是西方和南方。那两个地方都没有多少大人的势力介入,特别是南海,有许多荒无人烟的小岛。一些岛屿还有其特别的规则,即使是大人到了那里也会受之约束。你如果只是想带着凤君好好厮守在一起,过一日算一日的话,那里是个不错的藏身处。”顿了顿,他又道:“当然,这仅仅是我的提议。”
侗老说出这话后,贺妍久久没有说话。一阵难言的沉默后,侗老又低沉的说道:“据我所知,焱大人一惯以契约之力来控制属下,你这么做,可是想清楚了?”
过了良久,在苏紫的耳边,才响起贺妍低低的回话:“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再说,朝不保夕的生活这些年早已过惯。焱大人对凤君不感兴趣,也许会看在我对其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放我一马。”
顿了顿,贺妍转过头:“侗老,虽然我们之前做了诸多布置,应当没有留下痕迹会令人怀疑到你,可大人们的手段神通广大,而且,如果被谷主知道是你......”
侗老呵笑两声,温和的说道:“现在才担心岂不晚矣?放心吧,你也知道,寻常的法术对我无用,你自去吧。我的人会护送你至百里之外,之后便要靠你自己了。切记你手下那些人,万万不可再用,有关凤君之事皆牵连甚广,是世人所注目的焦点,一个不察便易被追兵发现,你须一路格外小心。”
“多谢侗老。”
“无需言谢,当年若非族中出事而不得不归来,我本应该看着你长大的,遗撼的是,你君母走的太早...”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贺妍也沉默起来。
这两人关系还挺复杂的嘛,苏紫暗自砸吧了一下嘴。也好,就让贺妍把自己带远一些,等她把追兵甩掉,自己再适时脱身,然后潜去平城附近打听情况。只是,也许不该再念着去找夜微曦了...她怕见到曦心里又会百般纠结,而且曦很有可能会把她软禁在身边。对了,不是有千旋留给她的手链嘛?
先前那山谷中有特异的禁制,枫说过连大人们的法术都追踪不到自己,她怕万一扯断了手链,上面的定位法术传不出去,但是现在出来就可以使用了。她可以先与懿轩他们汇合,再一起磋议下一步,懿轩说不定有办法和千旋联系上,这么一想她心中便是一定。
正当苏紫刚刚把主意拿好,贺妍搂着她朝着侗老恭敬的行了一礼,低头看了苏紫一眼,抱着她便转身离开。就在她准备跳上马背的时候,侗老叫住他:“她左手腕上有一丝极淡的魔法气息,你且等等,让我看一看。”
贺妍一怔,低头看向苏紫。苏紫亦是一惊,吃惊的想道:这手链,连枫都没有发觉,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这老头这么厉害?
这时,侗老已走到贺妍面前,苏紫连忙屏住呼吸。尽管她好像已经可以动弹了,可是这老头的手段太过古怪,苏紫自忖不是他的对手。
侗老扫了苏紫一眼,说道:“不对,凤君已经醒来了。”
石破天惊!
苏紫正欲睁眼,侗老已抬袖一拂,闪电般在苏紫的身上按了几下,苏紫只觉得他所按到的地方一阵酸麻,转眼,她便气力全无,意识昏沉。
目送着贺妍的身影离开,侗老的身后,闪出了一个身影。那身影逸雅脱尘,及肩之发玉笄束拢,一身淬染白樱瓣的衣裳,负手踩上覆着薄雪的草皮,与侗老一同遥看远去之人。
“谷主,真放她就这么离开?”问话的却是侗老。
被唤谷主的人轻笑两声,音色如碎玉相击,调皮的说道:“人是侗老放的,怎的又来问我?”
侗老苦笑,摇头说道:“谷主,你也知道,以贺妍的实力没有我们的人相助,想逃过大人们铺开的追扑之网实在是枉想。到时被抓住,被焱大人知晓是我们在后面捣鬼,可不是好事啊。”
“那有什么办法?”女子故作轻叹:“谁让我欠别人人情呢。”
是看上了别人送的大礼吧?侗老无奈。
“谷主,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寻一门亲事了,我看那凤君之美确实罕见,年纪与你也相当......”
“讨厌啦侗老,以我的条件还怕碰不上般配的君贵么?都故意躲开了你还提,走啦走啦。”
又是一声浓浓的叹息化开,二人的身影从官道上消失。
第一百五十八章 贺妍
迷迷糊糊中,苏紫感觉到贺妍策马狂奔了一会后,便把那几个护送的侗老的属下打发了回去。又跑了一阵后,马匹停了下来,迎上来几个人,贺妍搂着她上了一辆马车。
间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在说‘夷人’、‘跟踪’、‘死了’什么的,接着又是几声短促的闷哼,苏紫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马车开始驶动,一路上,贺妍足足换了六七辆马车,外面也从安静渐渐变的嘈杂,像是来到了人烟密集之地。马车在官道上停靠了一会,苏紫听到了不远处有‘哗哗~~’潮水拍击海岸的声音传来,似是到了海边。这时,另一辆马车向她们驶来。模糊中,似乎有个矮小的汉子上了车。
那汉子进了车厢后,便猛然一僵,呆立了好半响,才颤抖着伸出双手舞动了两下。苏紫只觉头晕眩的更加厉害,好像身体也起了什么变化,她不舒服的蜷缩了起来,尾巴一收盖住了头。
贺妍低头看了看她,见她又沉睡了过去,便伸指在她身上轻抚。跟着,车厢中响起冰冷无情的噪音:“我知道你有眼无珠,有口无舌,可你既然知道了她是谁,不如,这耳朵不要也罢,也好保住性命,你觉得如何?“
“啊啊~~呀~~”那佝偻的男子一边哑叫着,一边双手快速地比划,急得满头大汗。
“即如此,那你就跟在后面吧,最好牢记你适才所言。好了,你下去吧。”
那侏儒抖抖欶欶的爬下车后,贺妍起身在她自己的脸上涂了些什么。换了一身衣服,扮成了一个中年女子的样子后。她把苏紫塞到一个小木箱里,在上面又加了一层板子,另放了些衣物在最上层。
然后,晕晕沉沉的苏紫,感觉马车好像又驶动了起来。过了会,贺妍弃车登船,把木箱放入了船舱底坐的一个暗格之中。
然后,一动也不能动的苏紫,便听到头顶上不时传来贺妍和一个男子的调笑声。
木箱的空间极其狭小。苏紫虽然不会动弹,也觉得气闷的慌,何况贺妍还放了散发着花香气的迷香香囊进来。随着时间流逝,她的意识也在渐渐地恢复。艰难的挪动了下身子,慢慢的翻身趴着,苏紫瞪着自己的一对小爪子,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了什么小动物?反正一身长长的绒毛,可看这脚掌的形状也不像是猫。她懊恼的想着:这下可好?阴沟里翻船了吧。总是自作聪明,现在可怎么办?老是一次又一次的遇上这种事,难道离开了大人们,她就连护着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得想办法改变自己。一定要好好想一想。
这船只应该不大,在风浪中摇摆的十分厉害。苏紫僵着身子,很快便感觉到有些恶心反胃。一股冰冷的潮气从木板下传来,身子又时不时的左右撞一下,虽然每一次都撞得不重,却也疼痛得很。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渐渐的,外面渐渐的变得黑暗了,渐渐的,风浪也平静下来。许久都没有走动和说话声传来,贺妍像是忘记了她的存在。已经有大半天了,苏紫没有进过一滴水,一粒米,她的肚子开始咕咕的叫了起来。
无力地闭上眼睛,苏紫烦闷的想道:哎,早知道出谷前就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也不知良月今天弄的什么好吃的?以前不论被哪个大人抢了去,至少从没有让她挨饿受冻过。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从外面透过来的莹莹的,淡淡的光芒看来,今晚的月色很亮。
就在苏紫胡思乱想,觉得度日如年的时候。忽然,外面喧哗了起来。黑暗中万簌俱静,是以苏紫可以清楚的听出,吵闹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西西索索的衣服摩擦声,伴随着‘咚’的一下,那男子突然呼道:“哎哟!好痛。”
“爷,怎么了?”贺妍的声音有些紧张。
“没事。”男子慌张的从船板上爬起,拉开窗帘,和贺妍一起探头看向外面,说道:“我出去看看。”
“别,你别走,我怕。”贺妍拉住他,娇腻的喊道。
就在两人拉扯之时,突然间“哐当----”一声,薄薄的门板被一脚踹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进来。
月光下,那汉子一身黑衣,腰挂着长剑。他的双眼定定的看向贺妍和那男子,目光在两人脸上仔细审视了一番,又朝舱中四处打量。
扫了几眼后,他从鼻间发出一声重哼,喝道:“看什么看?再瞪着大爷,小心你的脑袋!”怒喝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一个轻跃便跳了下去。
显然附近不止这他们这一艘船,这些人挨个搜查,直是吵闹了好一会方才离去。等到外边都安静下来,那男子才不掩惊慌的说道:“他们可都是贵人?不知在找什么。你没吓着吧?”
贺妍没有回答他。她目光明亮的看向那些人船只离去的方向,直到连轮廓都消失在黑暗中,才朝船夫叫道:“收拾一下,把系绳解了,我们走。”
“是。”
这时,舱中的男子还在疑惑的问道:“走?走哪去?”一句话才说完,只听得砰地一声轻响传来,那男人闷哼一声,栽倒一旁。
贺妍一掌击昏那男子,提起来一甩手直接从窗前扔进了大海。然后她连忙蹲下身,小心的挪开榻几,搬向榻底的木板。一边搬,她一边心疼的说道:“等久了吧?饿了吗?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别生气,以后就好了.......”
一边说,她一边打开了木箱。
就在她把隔板拿起的时候,贺妍双眼瞬间瞪得老大,转眼,她的嘴也微微张了开来,一脸的惊愕。
一只纯白的雪狐轻盈的窜了出来,伸展了下麻木的四肢后,在舱中溜达了两步,再一蹦上了榻。雪白的大尾巴优美的甩了甩,‘吱吱’念起咒语来。一阵白光闪过,苏紫恢复了人形,摇了摇有些晕沉的头,拿起被单草草裹住自己。这时,她瞧到了贺妍手中的衣物,伸手取了过来。
贺妍呆若木鸡的蹲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过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叫道:“你,你怎么?”
苏紫换着衣服,听到问话偏头瞟了她一眼,小脸已是有些发青,微微发白的嘴唇抿了抿,疲惫的说道:“想是我从前吃过太多地沟油、防腐剂、抗生素那些,你的迷香对我效果不佳,而那夷人老头制住我的,只是让人昏软无力的穴道吧,对我的功夫和法术没有影响。”
解释完后,苏紫的眼睛闭了闭,转头朝放在桌几上的干粮看了几眼,径直走过去,拿起一点糕点便吃了起来。
贺妍脸色已是白的近乎透明,虽然前面没听懂,后半句倒是明白了。她张着唇半响作不得声,又看不到苏紫在身后做什么,只一双眼睛不停的闪动着。
在苏紫吃下两块糕点,又不急不徐的倒了一杯茶喝下,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缓过了一口气来。这时,船头传来船夫担忧的叫声:“城主,怎么了?你没事吧?”
贺妍没有回答。
船夫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大步向舱房走来。一边走一边叫道:“城主?城主?”
听到他的叫唤声,苏紫皱了皱秀气地眉头,双眼扫了一下,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布包。里面有好几套衣服,而且男女装都有,显然这才是给自己准备的。
苏紫拿起布包系在腰间,顺便将桌上剩下的几块干粮和糕点一起打包,连水壶也拿上。想了想后,她走到贺妍面前,伸手在她怀中掏了掏,拿出了一小袋金银钱币来。
就在她把钱袋放入袖中时,贺妍嘴唇动了动,双眼直直的望向她,恍白的脸苦涩的笑了笑,说道:“小凤君,你能不能不走?我会好好照顾你,对你很好很好的,什么事情都依着你。能不能不走?”
“照顾我?就是把我变成动物塞到箱子里吗?”苏紫有点好笑,顿了顿后,说道:“还是谢谢你带我出来,这个定身术过一会便会自然解开,你本想逃去哪儿就继续走吧。”
见贺妍眉眼一动,仍是不死心,急切的还欲挽留,苏紫又说道:“依你做过的事,我杀了你也不为过,但现在已经没有这必要了。想来你是回不去昊焱的身边。好了,我得走了,江湖珍重啊,以后别再乱杀人。”
说罢,苏紫身子一闪,便出了门去。恰好遇到走到门前的船夫,一张朴实地脸对上了她。
苏紫朝船夫看了一眼,手一伸,嗖地一下,便把他腰间地佩剑拿到了手。在船夫惊讶地表情中,苏紫掂了掂手中地长剑,腾身而起,消失在他眼前。
贺妍怔怔的蹲在那里,望着从窗前投映在地板上的朦胧月光,久久不语不动。
苏紫飞出来后,升到空中往下面一望,却很是惊讶了一番。
现在是夜晚,天上一轮圆月挂着,那比地球要圆大得多的月亮,把大海照的银白一片。在这仿佛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海面上,粗粗望去足足有上百条渔船,一只紧挨着一只,连成一片。这些船大小不一,彼此间以绳索牵引,有些船体之间还搭上了木板,俨然就如一个水上城市。
事实上,这还真是北海的一个特异的现象。
因为北海之民都可以在水中生存,大海对他们而言并不算太过危险,反而是赖以生存的,许多贫困人家就世代都住在船上。而这时的船只大多是顺着风,靠桅杆而行的小帆船,这样的船,在涛天大浪中很容易就被掀翻。纵是性命无忧,可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当却没了。因此,渔民们便自发的聚到一起,将船只结上绳索,共同飘流在这片浩瀚的大洋之中。当然,这些船只来去都是自由的,并没有人专门管制这些渔民。
不过眼下这支船队,却不全是渔家,还有几艘大号的民间的商船和客船,却是为了躲避战祸逃到北方来了。
还好是晚上,就算天上飞着个人也不甚显眼。苏紫飞了一圈,终于在一艘大船附近找到了一个破旧的无主船只。大概辨识了一下方向后,便运起内力向足下一冲,带着小船破浪远离。
如今的她已经学会根据时晨从月亮或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来分清方向,再不是从前那个小路痴了。
可别说,苏紫的这种依靠内力来驾船的方法还真好使。只要足尖一吐内力,小船便如装了发动机一样,直直的向前冲去,犹如飞掠在水浪之上。立在船头的姣好身影纹丝不动,洒脱而自如,凌风而快意,恁地畅快!
一边赶路,一边啃着手中地干粮,苏紫望着前方镀上了银鳞的海平面,思索了起来:手链被那老头拿走了,现在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等上了岸先打听下情况和战局,实在不行她唯有直去平城。怕就怕她们会在去平城的沿途布派下人手,那些层出不穷的奇人异术,防不胜防,她得小心了再小心。
那些人搜寻的目标肯定还锁定在贺妍身上,现在她能做的便是尽快的拉开与贺妍的距离,越远越好。
还好枫并不像千旋,可以用法术搜寻自己,只要注意不露出马脚,她应该无可奈何了吧?
其实被言芷枫丢在山谷中一事,苏紫心里一直有着隐隐担忧,总觉得那家伙是要做大事去了,真害怕等她出来外面已经是天翻地覆了。但想到如今得单靠她自己的力量去营救千旋,苏紫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走一步算一步吧,总会有办法的,要是青幻或尤星在身边该多好……
想到这里,苏紫叹了一口气。
在茫茫大海中驾着小船飞驰了半宿,苏紫也筋疲力尽了,直到东边开始放亮,她才蜷缩在几块破木板搭成的简陋船舱中浅眠了一觉。
当醒来时,金光闪闪的午阳高挂在头顶。苏紫捧起海水洗了把脸,就着最后小半壶茶水,将剩下的干粮吃掉后,又一股作气将内力注入了小船,波光闪动的海面上激起了一道远达天边地白浪。
就这样向前方遥遥的奔驰了两个小时,苏紫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海岸线。上了岸后她也不敢休息,一头扎进了看似无边的林海之中。
这个世界毕竟不是人口爆炸的现代社会,很多地方是纯粹没有人迹的。像是这片山林,完全是原始丛林,饶是阳光普照大地,那透过茂盛的树叶丛,照进林子中的光芒也没有多少。幽暗的树林中,各种古怪的叫声,苏紫得节省体力,遂她前进的速度也不算快。
要换做从前世界的她,像这样徒步走在原始森林里,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即使是现在,听着山里昆虫,青蛙,蛇和乌鸦的啼叫,她心里也直发虚。在树枝上弹跳纵跃,如猿猴一样的前行了一阵后,天色渐渐变黑,总觉得四周的黑暗中潜伏着什么鬼怪,苏紫不敢再走,找棵大树丫窝着,凑和一夜。
再次露宿野外,脸上被蚊虫叮咬了几个大包,当太阳再次挂上了东方的时候,苏紫终于走出了丛林进入了荒原。看着前方的一望无际的平原,她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的她,换了一身青色长袍,里边还束紧了胸,腰肢用旧衣缠了几圈,这让她的身体不再曲线玲珑。头发也用布巾扎起来束成一个球,耳边垂下几绺。现在的苏紫,看起来宛如十七八岁的小少年,漂亮中透着几分纯真。
她想过了,反正用了忽视术,她化不化妆意义不大。到时买顶纱帽戴着,或者学那些渔民弄个蓑衣穿上,便不会引人注目了。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条官道。她连忙跳到官道中,把内力运到两足,向前狂奔起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情人之月
一路上官道漫漫,偶有牵着牛或骑着驴的农家经过时,苏紫便放慢了速度,那些人对上她,通常也是一眼带过。
约摸近午时,一座小村出现在她眼前。
这村庄也就百来户人家,狭小的街道旁挤满了各种小摊贩,街道中坑坑洼洼,时不时的可以看到一堆马匹留下的粪便。
摊贩卖的大多是鱼类,也有山里的野味,但以这世界的繁华程度而言,附近应该有大的城镇这儿才会这般热闹。苏紫一边走一边左右看着。有点奇怪这里为何显得这般平静,好像不久之前的血日并没有对人们造成什么影响。
掏出一个铜板,买下一顶斗笠后,苏紫顺便打听了一下她所在的地方是九芒国,是隐州岛上一个小型国度,从这里去青萝岛路上需一月有余,间中还得乘船。虽说枫当初带她从平城过来时,只用了两三日时间。可那是大人的脚程,换作苏紫少说也得七八日。至于她想知道关于近期战局的事,那卖东西的大婶惊得睁大了眼,结结巴巴的说道:“少,少年人,你难不成,要前往平城?我听阿良说整个南边都在打仗,死,死了好多人。很危险的。”
苏紫安抚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家就住在青萝岛上,但是离平城很远的。”
“那就好,那就好。”大婶一边说着,一边挥着黑乎乎的手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苏紫又在街道上随意逛了逛,买了点路上所需,便疾步离开了这个脏乱的小村庄。
大概又走了二三个时辰,直到太阳西下,前方官道尽头处才出现了一个城池。
心急也没用,路还遥远,几天没洗澡好好睡过一觉,苏紫觉得自己身上脏得能搓下厚厚的一层泥灰来,又很是疲惫。算了,进城找家客栈休息,明晨再走,尽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就行了。这么想想,苏紫放慢了脚步,转向城门走去。
方走到城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乐曲声和欢呼声。听上去,像是有什么庆典在举行。
苏紫好奇起来,心中一动,正欲加快步伐。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她的身后,直直冲她而来。苏紫下意识的肌肉一紧,手按上腰间的长剑,回首看去时,她便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让开。”
这声音清脆、冷漠,听上去年纪不大。在说话之时,一只手掌毫不客气的推在了苏紫的左肩。被她这么一推,苏紫顿时足下不稳的往旁侧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同时,一个青年男子的笑声从身后传来:“终于到地方了,骇,这一路上水都没喝上一口,可累死我了。”
说着话,青年便跳下马,招呼着跟在后面的两人。正巧,他一抬头,对上了弯腰拾起斗笠的苏紫的小脸。青年愣了愣,嘴一啜,吹出一声口哨来:“哇,好漂亮的小子。”
苏紫隐忍怒意抬头,站在她身后的青年约摸二十不到,五官十分的俊挺,唇红齿白,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在他的一左一右,分别也是两个少年男女,相貌端正,身手也十分矫健。
他们腰间都别着一把长剑,从马上轻盈的一跃而下,与说话的青年一样,正对着苏紫上下打量着。
那青年说完这句话后,便瞬也不瞬的盯着苏紫猛瞧。直到苏紫把斗笠重新戴上,挡住了大半张脸,他才咧嘴一笑,客气的问道:“小兄弟,你也是来参加情人之月的?”
他见苏紫不答,帽沿下漂亮的大眼警惕地盯着他,又笑着说道:“别介意,她就是这样。以为你是平民,失礼了些。”说着,他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女子。
苏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清秀的女子不耐烦的回头丢了个白眼,加快了脚步。苏紫明白过来,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不碍事。”
“我们都是同学,特意过来游玩的。”青年微笑着与苏紫攀谈:“我叫司,她是蝉子,他是远。”
苏紫又点点头,默然片刻后,才在司期待的眼神中,说道:“我叫苏。”
在他们说话之际,司的另外两个伙伴牵着马围了上来。
一个个子娇小的少女走到苏紫右侧,微微俯身偏着头看着苏紫,惊讶的说道:“咦?你是个姑娘吧?”
这少女肌肤白嫩,脸蛋肉嘟嘟的,眼神清澈纯真,看上去很可爱。苏紫原本便没有刻意隐瞒性别,遂也没有太过紧张。她对着蝉子眨了眨眼,有些无奈的笑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少女嘻嘻一笑,冲旁边的青年挤了挤眼,转头对着苏紫说道:“我还没见过长的像你这般好看的男子呢。而且你身上好香,又没有喉结。司,你真差劲,连她是女人都看不出来。”
那名叫司的青年不以为意的浅笑了下,忽然间,他紧走两步,凑了上前,伸长脖子对着苏紫重重的嗅了一下。看到他的动作,苏紫心中一惊。抬手就想将他推开,但她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太过了。
司一嗅之后,双眼瞬间一亮,眼光灼灼的盯在她的身上。可一转眼,他却不解的挠了挠耳后,想不通的皱起眉头。
见他如此,苏紫倒是好奇起来。她其实早就想知道,自己施了忽视术后,别人到底能不能感觉到她的信息素,或者看到她时印象是怎样的?正好这几人都是爵贵。
“你闻到了什么吗?”苏紫眸光闪闪地问道。
司抬头看着她,一脸困惑的说道:“很奇怪,好像有种极为特别的香味,我刚才心砰砰跳飞快,可转眼又闻不到了,也不知是出现错觉还是怎么地......对了,我怎么感觉不出你的等阶来?”
“哦?”听司这么说来,那少女和另一少年也凑近仔细一闻,俱是双眼一亮后又露出茫然的表情。
在他们同样疑惑的眼神中,苏紫敛眸,低声说道:“不知道,可能是我的信息素太弱小了,我是爵士。”这个回答相当的成功,当场三人便将目光从她身上收了回去。
苏紫心里一松,不禁有点小小的得意,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她很满意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下,几人已是顺利的进了城。这城池的街道干净而宽敞,人潮川流不息。随便一望,便能见到尽是年轻男女,正三五成群的在街上载歌载舞,追逐打闹。
苏紫看着这里锣鼓欢天的气氛,很有点惊讶莫名。难不成是北海打了胜仗,他们在庆祝不成?
“你刚才说的情人之月是什么?”苏紫想了想,朝走在前面的司问道。
司他们正牵着马避让到了街边,混入看热闹的百姓之中,望着狂欢而过的少年男女们一脸的笑容。听到苏紫的问话声,他转过头来微惑的说道:“你不知道吗?情人之月当然是神赐予情人的节日。每一年的今天,这城里都会有一位受世人景仰的大人物出现,带领着我们狂欢,并且会代表大家选出最美的君贵。而当选的君贵,会在今夜,从我们之中选出他(她)的中意的人,定下几门亲事。呆会儿,会有好些君贵出现的。”
司说完后,哈哈一笑,转过头对着他左侧的娇小少女说道:“蝉子,不知今日会不会有君贵看上你?”
闻言,蝉子在他旁边娇喝道:“反正不会看上你,你已经成亲了。”一边说,她一边蹦跳到苏紫的旁边,对苏紫很有好感的牵上她的衣袖,兴奋的说道:“苏,你别担心,你长的这么好看,定然也会有君贵看上你的。”
这是在安慰她了?苏紫苦笑了一下,对这世界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节日已是无语,不就是变着花样的相亲,走到哪都能遇见。
不过苏紫心中尚有不解,想了想后,又偏头对司问道:“可我们不是正在与中州交战吗?战事期间,还要这样大张其鼓的庆祝节日?”
司轻快的一笑,无谓的说道:“这个节日是司掌因缘的月神赐予的,是很被看重的。何况前几天出现了百年难遇的血日,弄的大家精神很是紧张,正是需要好好放松一下的时候。”
听他提到了血日,苏紫蓦然睁大了眼,旦听司又轻轻的加上一句:“你还不知道吧?平城的战事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苏紫惊的一愣,愕然片刻,立即焦急地问道:“怎么这么快?那是谁打赢了?”
“我也是道听途说,据说是南蛮出了变故。”司甩着手上的缰绳,慢条斯理的说着:“西疆的怒族军队越过了边境,火速拿下了好几座城池,不仅杀了许多人,还一举攻占了皇室驻地。出了这等大事,焱大人是不得不赶回去的。不过,具体平城那边是个什么情形尚不清楚,反正中州的军队退了。”
苏紫听的是目瞪口呆,这段话信息含量太大,太过令她震惊。她是不知道之前西疆与中州大战的结果,只道是夜微曦把军队开来了北海,尤星腾出了手,就跑去南蛮抢地盘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尤星这么有本事?那曦呢?军队撤了,回中州了?
一时间,苏紫被这消息惊的是脑中乱作一团,理不出个头绪来。
“我听说是主要是因为凤君的出现,平城聚积了太多神秘的高手,几乎天下所有有权有势地人都在那里,这仗才没办法打的。”蝉子神秘兮兮的凑过头,俏皮的耸了耸鼻尖说道:“可惜我们没去平城,错过了一暏凤君风采的机会。”提到凤君二字时,她眼中闪过一抹憧憬和向往,表情颇有点遗憾。
“在我看来,南蛮人走了才好。”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走在她们后面的,白净的脸上有几颗麻子的少年远插过话。他语气愤慨,目中带着仇恨的说道:“那些海之民,吃人也就罢了,可手段实在残忍。我乃亲眼所见,他们将铁勾勾在人股间,再松开捆绑,让那个女人在剧痛之下拼命的向外爬去,肠道脏器便由自己生生扯出体外。而后再用利器由股穿至喉,活着时便架到篝火上焚烤,实在是惨绝人寰!”
苏紫和蝉子俱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惊悚的脸色都白了,身上一阵阵发寒。连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群,都有几人侧目朝他们睨来。
司四下瞅了瞅,赶紧喝住他:“别说这些扫兴的。真是的,今儿可是求偶节,你就不能不提这些个了?”
少年远脸上郁愤难消,但还是闭上了嘴。却不知他既然是亲眼所见,却为何不出手阻止?
正说着,司听到有人在唤他。顺声望去,先前推挤苏紫先行入城的清秀女子,正冷着脸立在一家酒楼门前,略有不快的催促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还不麻利点,庆典马上要开始了。”
“来了。”司爽朗的一笑,应道。
脑海中浮现着少年形容的恐怖画面,苏紫余悸未消,白着小脸僵立了须臾,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和恐慌。她顾不得有可能会露出自己的行踪了,奔行两步赶上正欲抬步进店的司等人,急冲冲问道:“司,那你可听说过有关千旋大人的消息?”
“千旋大人?”接口的却是那冷漠的女子。
她转过头来,定定的望向苏紫,深灰色的眼中很有些意昧不明:“你们在议论什么?她和焱大人的婚事不是取消了吗?”
对上这个女子,苏紫不由退缩了一步,有点防备于她。倒不是苏紫小心眼,而是这一行年轻人中,属她等阶最高,是个爵尊。
爵尊苏紫是见的多了,不说一火车皮,至少几节车厢是能坐满的。但在这世界里,他们还是挺强横的存在。单看这女子往酒楼门前一杵,进出的贵族们便纷纷避让,小心翼翼的紧贴着门柱走动可见一斑。但苏紫听她如此说来,显然比起司等人是知之更详,忍不住启唇追问道:“婚事取消了?那,你知道她现在哪里吗?”
“大人的行踪汝等如何得知?”女子依然冷着一张脸,却是手一伸,将一包东西塞到苏紫怀中,面无表情的道:“哪,给你的。去换装吧。换装之后,我们在这里见。”
啊?
苏紫诧异地看着手中的衣物,一脸的莫名其妙。
“姐姐,她是从外地过来的,不知道我们的风俗。”蝉子热情的解释道。她拉过苏紫,为她指了指街上的人潮,便牵着她嘻笑着往里走去:“看到她们了吗?我们得换穿与她们一样的衣裳,向月神见证我们身体的美好,才会受到祝福的。走吧,我们一起去更衣。”
苏紫哪里肯去!
那些少女身上所穿,可都是很短的兽皮,做成比基尼状,只包着胸脯和屁股!在她们腕上和足上,也系着一串串银铃,有些还在两乳间的缝隙里,插着一朵碗大的鲜花。当然,即使上身什么也不穿,苏紫在北海都司空见惯了,可让她打扮成这样,在人群中展露出自己的身体——
苏紫定住脚跟不动。在蝉子微惑的回头时,才故作为难的说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吧。我最近身体不好,畏寒......”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蝉子便脸色蓦变,急急的捂上她的嘴。同时,连正欲离开的司等人,都是脸色齐齐一变,紧张的退后一步,左右张望起来。
见到他们反应这么大,苏紫瞪大了眸子,没有动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正在这时,一股泛着淡淡甜香的信息素由后方弥漫了过来。来人碎步靠近,秀美的纤手由苏紫后方探出,在蝉子手腕上重重地扯了扯,不悦的说道:“月神的意志是不能违背的,更不能欺骗。这样吧,让我带她去换过装。我们可是相熟的哩。”
第一百六十章 情人之月(2)
好熟悉的声音?
那小手扯了蝉子手腕两下没能扯开,正自不爽,忽见苏紫蹭地转头望来,墨眸瞬间睁的老大,失声叫道:“书柔?!”
没错,来者正是书柔。
一头及腰的长发在白皙的脸颊旁编了两条小辫,娇而媚的大眼,古灵精怪的眼神,纤柔的气质,苗条的身形,外披一袭白色地半透明轻纱,隐隐可见裹身的丝裯抹胸以及低腰长及膝的细麻裙,在那不盈一握的柳腰间点缀装饰着花环珠串,全身上下充满了女性地秀美。
“我果真没看错!真的是你!”此时,书柔也显得很是激动,她雀跃地抱住苏紫又跳又叫,兴奋的嚷道:“我适才老远看到你,还不敢相认呢。你怎么会在这?不是在中州吗?我大姐他们呢?没跟你在一起?”
“啊?”苏紫怔了怔。
她下意识的往书柔身后瞅去,眸光四下寻视,可除了那高傲的爵尊女子立在那儿,在她身后并无他人跟随。苏紫诧异的后退稍许,轻轻推开书柔,压低声音问道:“你一个人?谁带你来的?”
记得书柔是被青幻掠走了,好像是和她妹妹在一起,叫什么名字的来着?青.....算了,书柔在这里,是不是青幻也来了?
“紫,我......”
“苏,她是......?”书柔面现委屈之色,正想告状,却被一个带笑的声音打断:“这么美丽的君贵,你要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
司含笑走到呆立着的蝉子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双眼仔细的盯着书柔打量不休。
对了,把他们给忘记了。
以书柔的美丽,又身为君贵,她一出现,便自然吸引了酒楼中众人的注意。不止司他们几人,几乎这一层厅堂里所有爵贵的目光都望向这方。那些少年少女们,带着打量与欣赏的眼神,盯着书柔都看的呆住了。连苏紫刚才险些闯下大祸的事都给忽略了。
听到司的问话,又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书柔身上,眼也不眨一下。苏紫微微侧转过身,将书柔纤细的身形挡在身后,扯起笑道:“她是我...姐姐,我们久未相见,有许多话要聊。不如......”
苏紫话没说全,不过大家都懂。司呵笑着连连颌首,往后退了一步,扬手示意她们上楼,同时殷勤的说道:“看这位姑娘的衣裳,也是来参加情人之月的。呆会与月神共舞时,姑娘大可从我们之中随意挑选一人,我想他们都会乐意陪伴在姑娘身边共欢。”
说着,司朝站在不远处神情冷淡的爵尊女子瞟了一眼,笑的更加灿烂。可惜人家没什么表示。
这时,酒楼中的少年人们似乎都有些蠢动,窃窃私语声中,纷纷提步在向她们这方慢慢靠近,蝉子这时也从发愣中清醒过来。
清秀少女神色复杂的瞅着苏紫,白嫩的脸颊上不知为何飞上了一抹红霞。她轻轻拳住手掌,手心还停留着捂上苏紫小嘴时那一刹那过电般的触感。其实她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可越看苏紫嫣红的嘴唇,越无法克制心头浮漾的一丝悸动。
抿了抿唇,蝉子呆呆的望着苏紫,有点失神的说道:“苏,她真是你姐姐吗?不是你相好的君贵?”
苏紫被她问的尴尬了,回首与书柔对视了一眼。却见书柔打了一个愣之后,嘻嘻一笑,突然双手一伸,身子一倾,偎入苏紫怀中捧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苏紫还没察觉到她的意图,脸蛋上便印下了一吻。
其实无论书柔的举动再突兀,苏紫想躲那是完全可以闪躲开的。可书柔倾身向她,若避开那不得摔到地上去?无奈之下,只好伸出右手搂过她的纤腰,任她调皮的献上亲吻。
本来嘻笑着接近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慢慢地停下脚步。
众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向苏紫,那眼神可说不上友善,俱在衡量判断着她的实力。
蝉子眨眨眼,看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很是般配,不由有点伤心。
见她圆圆的眼眸中难掩失落,书柔侧过头,耀武扬威的睨着蝉子,曼声说道:“以前我们是在一起的,可是后来分开了。不过我发现,我对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她这话说的颇为嚣张,甚至是猖狂无礼,但落在众爵耳中,几乎没有人觉得她这么说有什么不对,漂亮的君贵骄纵一点那是可爱。
再说这个世界中,君爵相悦本是一拍既合,不管是你已有家世,还是身份悬殊,都可以毫无顾及的先守在一起过段日子再说。直到感情淡了,兴趣少了,两人才会自然而然的分开。
现在由君贵表现出了对那漂亮少年的占有欲,还是对着另一个爵贵少女。这其中的一丝不寻常,让楼上楼下的众人纷纷寻味的注视着这一幕,小声议论了起来,直把她们之间的互动当作了看戏。
“莫不时晨还早?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快去换装。”
正在气氛有些僵凝之时,那蓝发的爵尊女子发话了。她的实力摆在那,在这里颇具威严。声音一落,不知不觉中围上来的众贵族便刷地一声,分成了两半,让开了中间的路来。
书柔笑了笑,有点得意的抬起下巴,拽着苏紫从众人中间走过,径直上了楼去。
却不提楼下众爵的反应,苏紫被书柔急急拖进了二楼的包房。方把门掩上,书柔回身便问:“怎么回事?你不是同曦大人在一起吗?是她对你不好,你又逃走了?我家族可是整族随你迁去了月朝啊!”
“不是,我...”苏紫不知从哪里说起,真要说起来,那是到天黑都说不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眸在书柔脸上身上细细瞅了瞅,略一思忖,微微有点狐疑的问道:“你真的是书柔?”
“不是我又是谁?”书柔在苏紫脸蛋上捏了把。
两人相识已久,在苏紫受伤时书柔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数日,真正如个姐姐般,没有一点面对凤君时应有的恭敬。在苏紫对面坐下,书柔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倾身说道:“来,细细与我说说,我被关在青州皇宫中这段时日,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青州皇宫?”苏紫讶然。
“先回答我。”书柔摆了摆手,催促道。
“呃...”苏紫只好言简意赅,略略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讲述了番。不过她只提到自己被言芷枫带来了北海,曦便举兵攻打了过来,更多的纠葛不断的感情,便一句也没提及。
“枫大人?”书柔蹙起了柳眉,想起在穹海殿见过几次的言芷枫,那风流浪荡子,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不禁担心的扫了扫苏紫:“她的名声不太好,可有对你做了什么?”
苏紫低眉,郁郁的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还是帮言芷枫说了两句好话:“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对我很好。”
书柔有点不相信,偏头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过了会,低低一叹,徐徐开慰她道:“那枫大人虽是好色无度之辈,但好在形貌出众,本事也大,你权当与她春风一度,今后多个人护你周全也挺好的。便是往后不得不委身于她,也不妨多多顺着,令她收住心思,一心一意的待你......”
书柔也是从苏紫的角度多方考虑。在她看来,苏紫虽然身为凤君,身份尊贵无比,可在择夫一事上,还不如子君来的自由呢。子君若是对夫君不顺眼,大可冷淡处之,反正能多挑几个,总能遇到令自己欢喜的。可苏紫未来的夫君铁定是个了不得的爵皇大人,横竖就那几人,不管是谁,总之是退不了货的,她首先要学会的自然是驭夫之道!以小紫的模样身段,大人们那还不小心宝贝着她,可观苏紫郁郁寡欢,眉宇间抹不去的轻愁,书柔只当她对枫大人甚是不喜,心里委屈不情不愿着呢。
这话说到哪里去了?
苏紫眉稍一挑,正准备说些什么。忽听外面鼓噪大作,街道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呼声,狂呼声中,还有一阵阵鼓乐和喝叫声:“礼——起——,礼——起——,让我们尊贵的尊者,伟大的月之侍者,带领我们沐浴在神光之下,共同接受月神的赐予!”
那喝声用上了内力,饶是街上人声鼎沸,也丝毫掩盖不了那响彻云霄的喝叫。喝叫声很慢,一字一句吐出,仿佛在念咒一样,即使远远传来,也让人感觉到每一句话都直透心中。
见书柔一惊之下急急的站起身,苏紫连忙闪到窗边向街道上望去,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蝉子清脆的声音传来:“苏,换好了没?我们要出去了。”
“稍等,马上就好。”随着苏紫应答,房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苏紫戴上斗笠,探身往窗下望,寻找翻窗而出的落脚点。在扯过书柔时,她急急地一甩手:“苏紫,你...你莫不是打算就这样出去?”
“是啊。”苏紫低低应道,还做了个嘘的动作:“别说了,我们快些溜走。”
书柔急了,努力将苏紫拖离窗边:“你怎么这么糊涂,城门早关了,往哪里溜?我说过,月神的意志是不能违背的,你若要离开,她真的会看到!到时亵神之罪,莫说是你,连没有阻止你的我和他们,”书柔指了指门外,“我们都会被月神黑色诅咒的。她会毁去我们所有的能力,撕破我们所有的衣服,让我们如同一个最卑微的奴隶趴在地上匍匐前行,任人耻笑。那就是她的惩罚!”
苏紫惊的瞠圆了眼:“这么严重?”
“快换上衣裳。”书柔气得不想理会于她,把桌上的衣物取过,往她怀里一塞:“你现在还只是想,还没有行动,月神不会降罪的。我们若去的太晚,也是对神大大的不敬。”
“这月神好不讲理。”苏紫气愤,她只是路过,为什么一定要参加?
书柔不想听她的胡话,伸手推着她来到了床边:“放心吧,让人发现你是凤君又如何?月夜一过我们就可以动身离开。那可是神呢,连大人们都不敢得罪的。你只要穿上这身衣服在庆典上露露面,我们马上找个地方藏着不就行了吗?”有一点书柔忘记对苏紫言明,在节日的高潮时,不管苏紫身上施了什么法术,或者怎么易容遮掩,到时都会将自己的本来面目展现出来。
在书柔的再次催促下,苏紫慢慢取下斗笠,犹犹豫豫地脱起衣服来。她朝床上的衣服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书柔,忽然问道:“我一定要穿这个吗?可不可以穿的和你一样?”这兽皮裙实在暴露的紧,半个屁股都在外边,她想争取一下,书柔这身至少遮住了大腿。
书柔被她气笑了,无力的看了看她,说道:“好吧。你亦是君贵。穿我这身衣服不算欺骗神灵,我换给你吧。”
“那你呢?”苏紫眨了眨眼。
“我就穿这套兽皮衣,反正是露出了躯体,还好我们身形差不多。”书柔很是麻利,不像苏紫那般拖延症,说换就换。一边脱,她一边朝苏紫上下打量了几眼,皱眉道:“你好像瘦了些。”
原本就没几两肉,现在看上去,雪白的双腿如此纤细,小腹微微凹下去了,好看是好看,就是怪让人心疼的。
书柔转过头,恨恨地低声自语道:“我收回前言,你还是应该与旋大人一起。”
苏紫穿衣的动作顿了顿,默默无言。
初步打理妥当,蝉子已是在外等的焦急。苏紫往镜前一照,又迟疑起来。这纱衣半遮半掩,甚是撩人,连肚脐都看的清清楚楚。若在现代,泳装苏紫也能穿上街,可在这里,她对于暴露出自己的心理阴影不是一般的大。
想了想,苏紫还是把自己的衣服取出,在衣服外面穿上长袍,再戴上斗笠。整一又成了原来的模样。这才打开了房门。
听到开门的声音,蝉子反射性的一抬头,看到苏紫的打扮,不由错愕的张大了小嘴。她讶异的看着她,磕磕巴巴的说道:“你,你,你怎么没换衣裳?”
她实在是太惊讶了,又太过担心苏紫,一时惊得话也说不出了。
苏紫对她笑了笑,大步越过她向楼下走去。
哎了一声,书柔小跑着跟上,蝉子回过神来,跺了跺脚,皱眉叫道:“苏,你别犯傻!”
站在大厅中的司等人,见她们下来,先是看了苏紫一眼,面有惊色。待看到书柔的装扮时,一个惊讶的声音传出:“咦,她们怎么这身打扮?”
那爵尊女子脸一青,大步走到苏紫面前,低头盯着她,喝道:“胡闹!今天是至为神圣的日子,你这样会受到神的惩罚的!”
这女子喝声虽然严厉,但她的眼神却是有着置疑和疼惜,却是出于好意。
少年远也上前一步,劝道:“是呀,你不要因为一时的任性给糊涂了。”
苏紫等他们说完,才低声说道:“我不会。我换上了,出去再脱外袍。”
女子还想说什么,外面的喧哗急切了起来,其中居然夹杂着几声虎啸。
“嗷呜——嗷呜——”的叫声远远传来,听上去,似乎不止一只老虎。转眼,人群更欢乐了。铺天盖地的欢呼直是振聋发聩。
不能再拖了。女子横了苏紫一眼,率先提步走出大门外。
街上欢乐的人潮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苏紫他们一入街道,便被人流推挤着向前。在他们身前身后,左右四方,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少年贵族。这些年青人一个个扭着腰肢,踩着舞步跳动着向前。不时躬腰,拍掌,走马步,配合节奏‘嘿嘿哈哈’的喊着,场面真是巍巍壮观。苏紫身在其中,为了不被人推挤踩到,不得不配合众人的动作,时不时的抬抬手,蹲蹲身,还得尽力护着书柔,心里直是哭笑不得。
很快,便有人察觉到人群中的书柔。
在这爵贵信息素满天飞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丝甜甜的君贵信息素,有多招人喜爱可想而知。尤其见到她居然穿着短短的兽皮衣裙混在游/行的队伍中,众少年们那还不馋的跟疯了似的。“哗啦啦”一阵响。众人围聚了上来,以书柔为中心,把苏紫一行人包围在中间,手拉着手欢呼着舞动,慢慢往前挪。
短短一段路,竟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抵达广场。到得后来,那个清冷的爵尊女子在书柔的尖叫声中,一把将她扛举了起来,高高跨坐在自己肩头,在众人的起哄声里驮过来的。若苏紫换个心境,定会感叹这世人的快乐真的很单纯。
抹了一把汗,苏紫牵过脸颊羞红的书柔,向人群后方退去。不止是他们,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自觉的向两旁退去。人们整齐有序的退到两旁,现出中间可容一辆马车通行的空地。
人群密密麻麻的挤在广场两旁。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停止了喧哗,目不转睛的向着后方看去。
苏紫挤到了人群最后面,离司和蝉子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见这里终于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苏紫这才迅速脱下了外袍。她打算就躲在这儿,待仪式进行到一半,便带上书柔离开。
脱下衣服后,苏紫仰头四下观望。人们眺首以顾的地方空空荡荡,不知在等什么?
这片广场甚为宽广,挤了数千人,还有许多凑热闹的平民百姓挤在外围,此时俱是安安静静的驻立,连一点交头结耳的声音都没有。
“咚咚——”
“咚——”
“咚咚————”
“咚—————”
在两短两长,规律的鼓声中,奔驰的马蹄声已清楚可闻。终于,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辆由八匹俊马拖行,宽大的马车。
这马车有多宽大呢?说它是马车也不尽然,它只是有着马车的底座,其上是一个大大的平台。那平台的两侧,各坐了四五个美人儿。这些美人儿男女皆有,坐在平台的边缘,随马车缓缓而来。他们脸上扬着灿烂的笑容,统一身着与苏紫一样的轻纱,在马车驶动中随摆动的足尖徐徐飘拂,连马车四面摆放的鲜花与之相较,都黯然失色。
而在平台的正中,放了一张大鼓。鼓上站着个蒙面起舞的女子,鼓下围了一圈人,手执木棒敲击鼓沿,节奏时快时慢,应和领舞女子灵活的步伐。而正是马车的两边,紧紧跟随着七八只大老虎。这些老虎一个个如同壮牛大小,高大威猛,额头上的王字一清二楚。时不时懒洋洋的张开血盆大嘴,“嗷呜——”一声,又厌厌的摇头甩尾。
听到兽吼,苏紫脸色蓦变,紧张的后退了两步。她清楚的听懂了老虎的吼叫声中所表达的含意:“好困...”“真无聊。”“饿......”
记得戾说过,能说话的都是罕兽,这些老虎叫声中虽然只有一些简单的意思,明显没有戾的等阶高,但罕兽都是有着特殊的能力的。苏紫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一点信心,然一次出现这么多罕兽,马车上那些人不就大有来头?
也不知这些老虎的能力是什么?苏紫正想着,一只老虎打着哈欠转头朝向她这方,微微耸动了下鼻尖。对上这只大老虎的眼睛,不知为何,苏紫心中便砰砰的跳个不休。她分明的感觉到一种压迫力,令她心悸的感觉。这感觉,从她从夷人山谷中逃出时,那个夷人老头有点类似。
苏紫又退了退,扯了扯正踮起脚尖看向马车之上的书柔的手,小小声问道:“书柔,现在可以走了吗?”
“还不行。庆典才刚开始呢。”书柔察觉到苏紫的紧张,也跟着往四周看了看,说道:“怎么了?”
“无事。”苏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第一百六十一章 情人之月(3)
“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喔。”书柔不放心,又交待了一遍:“别担心,那些老虎都有灵性,不会吃人的。我们再呆一柱香,待定下优胜者便速速离去,届时月神便没有任何的约束了。”
“嗯。”苏紫心不在焉的应答,并没有放松紧惕。她在考虑要不要施放结界将自己和书柔护起来。但此处人太多,只怕会有人发现她在施法,又忆起罕兽对法术的气息又异常敏感,思忖再三,还是作罢。
好在,那只老虎只是状似随意地嗅了嗅,银眼在人群中划过,便甩着尾巴走开了。
这时,鼓点声越来越远,不一会功夫,那辆华丽的马车已经驶到了广场的正中。在那里,有一个足有两丈高的石台,方圆有一二十米。为了方便四周的人观看,石台四周点燃了灯笼和火把,把已渐昏暗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
马车一停下,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分开两边的人潮又向中间合拢,纷纷往前挤去。原本躲在人群最后面的苏紫和书柔,在不知不觉中,又被夹在了人堆之中。
身着轻纱的美人儿们下得马车,便依次登上了石台,回身,面对人群站成两排。他们都是十六到二十之间的年龄,女的娇柔纤弱,男的唇红齿白,又都披着纱衣,不用猜便知是参加此次庆典的君贵。
随后,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个汉子则肩抬大鼓,放置在了石央中央。再然后,他们围着大鼓俯下身,以额点地。
四周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睁大双眼望向高台之上。
一阵轻柔婉转,若有若无的,夹着一种奇异的语调的歌声在广场中响起。伴着那空灵的歌声而起的,是悠扬清脆的风铃声。
行礼之后,汉子们慢慢直起上身,双手举过头顶,“啪啪啪”的鼓起掌来。苏紫的大眼诧异的四下看了看,并没找到唱歌之人,但如雨滴清泉般的摇铃声,却是来自君贵们轻柔款摇的腰肢上系着的银铃。
更多的乐器声响起,君贵有的手上拿着轻鼓,时不时地敲打一下。有的手拿一种竹筒状,似笛非笛的管子在轻吹。那些跪地的汉子,则再次双掌快速猛烈的击打起了鼓面。
苏紫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独立于大鼓上的女子吸引了去。
鼓点急促,那女子一动不动地跪伏于鼓面,忽然头朝后一仰,满头秀发在空中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同时,她的双臂向着天空高高的举起,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呤。
低呤声初听如同黄莺初啼,动听之极,其尾音却绵软沙哑,撩人心弦。低声吟罢,女子袍袖一甩,腰肢急剧的扭动起来。
她一身暗红色图腾绣边的巫衣松松披挂,衣襟敞开,露出内里只着轻裘小衣的美妙身段,藕臂上缠绕着两条长长的绯红丝带,衣袂飘飞间,似流风之回雪,青云之蔽日,艳光夺目。
随着女子的旋转,淡淡的银辉从天而落。初升的皎月投下清泠的月光,变成一个个有形的,小小的光斑,和燎炬的光芒一起萦绕着她。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美丽的遥不可及。
直到女子停下舞姿良久,广场中还是一片死寂,乐声也不知何时戛然而止。
两侧的君贵们捂着急促跳动的胸口,一个个渴慕的仰望着那女子,神情激动之极!
看到她们那灼热,急迫,渴望的眼神,苏紫也终于回过神来。这一回神,她便被四周轰然而起的啸叫和震天的欢呼声吓了一大跳。
人群中发出一阵震破了天际地欢呼。成百上千的少年贵族,同时扯着嗓子嚎叫着。此起彼伏。杂乱无章。
书柔一手捂着耳朵,向苏紫靠了靠,轻叫道:“她是什么人啊?”
“你不知道?”苏紫惊讶的回问。
书柔朝她看了一眼,摇头道:“不知。但肯定身份不凡。”
“她刚才...”苏紫说了几个字便顿住,蹙起了双眉。适才那女子跳舞时,不经意间好像回眸朝她瞟了一眼,一双淡金色的眸子波光潋滟,虽然相距甚远,苏紫却记得那瞬间心中突突一跳的感觉。
还有女子周身的清光,竟若有实质。千旋身上也有灵光萦绕,但那是魔法元素的光泽,与女子身边恍若月光幻化完全不同。可月光又怎么会有形?
苏紫思索之时,狂热的啸叫声渐歇,不过依旧人声鼎沸。前方一个激动的少年声音传入耳中,同样在询问着他的同伴:“竟能引动月华之辉!今年的月之侍者究竟何许人也?”
“是呀,上一次出现月华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真没想到能亲眼见到,这才是真正的神佑啊!”在他左前方另一人叹道。
“那也是正常,这个节日早就变味儿了。变成一个可以利用的日子。君贵们无不想利用这一天攀附高枝,嫁与国王或城主。她们也不怕亵渎灵神。我若是月神,也不会施下神佑。”又有一人接过话道。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侍者大人跳的可不像是祀神舞,倒像是求娶之舞。”
“这你都不知道?今天是情人之月啊,月神会眷顾有情人的。我看正是因为月之侍跳的这支舞蹈,她看中了在场的某个君贵,心中有情,也想纳了回去,月神才降下神赐的。”
“原来如此。呵,不论她相中了哪个君贵,人家都求之不得呢。要不是规则不允许,今日得胜的君贵说不定会为争夺月侍大人打起来呢。哈哈。”
听到这里,苏紫和书柔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不可思义和有趣,心中竟然隐约有了看热闹的期待。
几人讨论了几句话后,便停止了交谈。广场中这时复又重新安静下来,只见石台之上出现一个俊朗的青年男子。他先向月之侍垂首一礼后,转过身面朝众人,一脸喜色的说道:“诸位,明月已升,我们盼望的时刻来临了。我们尊贵的侍者大人刚刚聆听了神喻,即将宣布今天谁是由哪一位美丽的君贵来带领我们狂欢。现在,大家是不是与我一样,即期盼又有点紧张啊?”
说着,他往旁边的君贵们一一望去,人群里响起一片笑声。回答他的是君贵们或嗔怪,或羞涩,或紧张,或自信满满的表情。
待到笑声过后,青年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一圈,朗声又道:“不过,难道让我们的君贵就站在这里让你们随意挑捡不成?你们的热情呢?你们心中对心爱的人儿如潮水般炽热的情意呢?还不快快展现出来!”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吐出来,人群轰地一下再次沸腾了。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一样,所有人兴奋莫名,争先恐后的向石台边涌去。苏紫被推挤的站立不稳,慌忙将书柔拉到怀中护着,往人潮相反的方向退去。
扑天盖地的花瓣雨飞向石台......
苏紫这下可算明白爵贵们身上配戴那么多花环有什么用了。
只见一束束花,一串串银铃,各类精致的小饰物如急骤的雨点一样掷向台上的君贵们,很快便在他们脚边堆积起来,连女爵贵的兽皮兜胸都飞到了空中......
好在爵贵们出手,准头都是不错的,至少没有砸的君贵头破血流的情况出现。
苏紫她们被堵住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贵族青年,成圆形将她们包围在中间。苏紫的脑门让零碎的小物件砸中了好几下,书柔更别提,都快被五颜六色的花朵给淹没了!这还是苏紫施了忽视术,所有的人对苏紫的存在集体忽视的同时,对她身边的书柔也有点小小的作用的情况下。要不然,以书柔的美丽,恐怕所有的花束和饰物一样不漏的全部躺在她们脚边了。
说实话,苏紫不是第一次遇上此类情形,更大的阵仗都见的多,此时此刻面对人群的包围尚能沉得住气。但书柔顶着一头的花瓣,看着身边一圈或阳刚十足,或娇美迷人的爵贵少年少女们,那一双双灼热晶亮的眼睛,便显得很有点无措。
尤其见到他们的目光一个劲儿的往她胸前和短短的兽皮裙下瞟,书柔咬了咬唇,索性拽过苏紫踩着一地花瓣就往广场后边小巷方向拖。
“走开,走开,别挡道!看什么看,让我过去!”
眼见小君贵害羞,扯开了噪门嚷嚷,众爵都慢慢向后退。可前面的退,后面的人也跟着在走。她们始终处在包围圈中央。正在这时,身后却似一股冷风刮来,只见堵在面前的人群刷的一下,不约而同地飞快往旁侧散开!
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由后传来:“都让开!”
原来是司一行人找过来了。
二人同时循声偏头看过去,那个面瘫的爵尊女子正冷脸立在她们身后,目光到处,众人忙不迭的闪避。
蝉子落后一步,也从人堆里钻了出来。她小步跑到苏紫身边,视线往苏紫身上一瞅,便低呼一声,叫道:“咦,原来你们互换了衣物?”她觉得苏紫穿这身可真好看,好似不沾烟火气般,白白嫩嫩,娇娇柔柔的,脸蛋比她身边的君贵还要精致。
说着,蝉子微红着脸又凑上前一点,扯着苏紫的纱袖,表情有点可怜兮兮地问道:“你们怎么挤到这里来了?我们四处找你呢。你...呆会你要与她共舞吗?”
“当然不。”苏紫刚要说话,书柔却抢在她前面说道。
她斜身插进两人之间,顺手将苏紫的衣袖抽了回来,凶巴巴地说道:“我们正打算找地方躲起来,我的家族势力可是很强大的,不经族长爷爷同意,才不愿在这里挑选夫爵呢。”
“啊?”蝉子没料到书柔会这么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腔。
她那么问,也是有她的考量。今夜大家都会选择自己心仪的君贵,围着她跳一个晚上的舞蹈。书柔生的美,定然极受追捧。这个时候苏呆在她身边徒惹人妒嫉,自个心里也会不舒服,寻思着便由她来陪着苏好了。
孰知书柔根本就没计划参与,不过她说的理由,也是合情合理。
蝉子找不到话题接下去,倒是司嘻笑着走上前:“那我们一块去喝酒吧?”
“没空,要喝你们自个儿喝去。”书柔反正不认识他们,说话便不留情面:“我只想与苏单独呆在一起,你们休要跟着。”
正说着,书柔一转头,便望见前面密密麻麻晃动的人头。众爵并没有放弃,仍然站在不远处观望,零星有花束朝她飞过来。头疼的轻叹一声,书柔偏过头来,放柔了声冲司说道:“要不你先送我们到那边巷口,陪着我们侯上片刻,迟一些再来酒楼找我们?”
司自是笑着满口答应,绕过她们在前边开路。
“不想挑选夫爵,又缘何要来素城?”没走几步,忽然间,身后传来不阴不阳的一句问话。
这话声调不高,语气平淡,只是投来的眼神颇有点晦暗不明。
书柔瞥向爵尊女子,与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瞳对视了足足有四五秒钟,才俏目一瞪:“关你什么事?”
话一脱口,书柔情绪更不好了。她陡然顿住脚,回身冲了两步,伸手便狠狠地推搡上那女子:“你谁呀你!我跟你很熟吗?走开,谁让你跟着了,多管闲事!”
“哎?这是做甚?”司吃了一惊,连忙劝阻道。
书柔这一下推的太猛,劲儿使大了,人没推动倒是自己踉跄着后退。苏紫手一伸将她搀扶住,也诧异的低唤了声:“书柔?”
她心下奇怪,书柔突然间哪来的这般大的火气?就算想甩掉他们,也不至如此呀,那好歹是位爵尊。
再看女子,此时倒是好修养,只淡淡的看了看书柔,没有说什么,依旧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怎么了?”苏紫转回头来。对上她纳闷的眼神,书柔嘴唇蠕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让她怎么解释?
难不成说,之前过来时,这女人托举她坐上肩头,自己兽皮裙下空空如也,那一处则直接紧贴上了女子的后颈。而且好死不死,最脆弱的深口抵在了她颈后的腺素体上,被她那刻意释放,浓郁到充满侵略意味的信息素刺激的浑身酥麻,腰椎酸软的坐都坐不住——
而且她稍一挣扎,压着她大腿的手便加大力道,将她强行按下,更是数次调整她的坐姿,将腺素体往里塞去......
光天化日之下!死流氓,臭流氓!偏偏手段又那么隐蔽那么无耻!那地方被抵住,犹如命脉让人捏住一般,只差化做一滩水,何况还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她只能咬牙强行忍耐——
书柔有口难言,脸颊通红,跺一跺脚回身便走。
见她脚步匆匆,苏紫一头雾水的连忙疾步跟上。这个时候人们仍在激动的投掷,花朵暗器漫天飞,听到人们抑止不住兴奋的叫嚷声,苏紫连问了书柔几遍,都没得到她的回答,便忍不住回首朝广场中央眺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情人之月(4)
高台之上,君贵们满脸春风得意,谁还顾得上平日的矜持,为了多得点花束,一个个往台下狂抛媚眼的眼皮都快抽筋了。
而那个月之侍,正随意的坐在大鼓边缘,一只腿蜷起,一只腿悠闲地在半空中晃荡,面纱上一双明媚之极眸子淡淡的从人群中扫过,那身华丽的巫袍被风吹的向后轻扬,加之流淌周身的清蒙月光,整个人看起来飘渺朦胧之极,也格外吸引眼球。
苏紫是两步一回头,愈看愈有种奇异的熟悉感,这女子让她莫名的熟悉又亲切,可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那种...犹如大人们的气质...
低眉想了想,紧走两步,附到书柔耳侧,苏紫轻声问道:“书柔,你还没说,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书柔刚刚做完一轮深呼吸,虽然忿火中烧,倒也没想过要把此事告知苏紫,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离那个臭流氓越远越好。听到苏紫突然发问,她亦没做多想,沉闷了一下下,才闷声回道:“我不是一个人,另有护卫相随。刚才进酒楼找你之前就随在我身后,现在不知道死哪去了。”
“侍卫?”
“嗯。是青妮的属下,随我从青州出来的。”
青妮?妮小主...
苏紫脑海灵光一闪,终于把这两个名字串联了起来,略微一顿,急忙又问道:“那,她可是与你同来?”
“你说青妮?”书柔摇了摇头,扁着嘴说道:“我也许久未见到她。”
偏头往左右看了看,司他们面带尴尬的跟了上来,就落后几步,但人声嘈杂鼎沸,看样子并不会听见她们的谈话。转回头来,书柔把声音压到最低:“我在宫中住了两月有余,若非听你道来,尚不知外界发生了许多大事。青妮不许我迈出宫门,传讯亦是不回,不知去了哪里。今次若非我闹的慌,也不会允我出来,便一路慢慢游玩到了这里,可巧遇上你...”
那日从死亡之地逃出后,小妮子便马不停蹄将她带回了青州,初时尚且缠绵了多日,后来说有事要离开,青妮便一去不回。书柔嘴上不说,心里可盼来盼去盼成仇,又万分挂念家人,便死活闹着要出门散心。这一出门便跟出笼的鸟一样,四处放飞,谁都管不住。听一个护卫不小心说漏了嘴,小妮人在北海,书柔便一路悠哉,游山玩水月余晃了过来,也是路上听说这里有庆典,今日方到素城。
那么说,是偶遇了?
“你知懿轩在哪儿吗?”之前听苏紫说了一通,并没提及半点关于千旋大人的事,懿轩该不会还在曦大人那当阶下囚吧?
然而话方出口,书柔忽尔噤了声,惊愕地转头望前方看去。
迎面扑来数股强大的信息素,像一座山般盘踞在她们前边。
正在思忖她的话的苏紫也察觉到不对劲,一抬头,便对上数十道晶亮的目光。
四周一片静谧,在她们百米范围内的人都慢慢安静了下来,渐渐的,整个广场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定定的朝她们这边张望。
在她们眼前是十个健壮的青年,呈扇型展开,整齐的立在路边。这十个青年,身材高大,长相俊朗或清秀,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息,竟无一不是爵尊!而这些人,正是适才在台上擂鼓之人。在他们之间,还站着七头壮如牛的大老虎,白森森的獠牙露出个尖尖,低低呜吼。
见苏紫她们停下了脚步,蓦地,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十人同时整齐地上前一步,膝盖一曲,半跪下去。那些大老虎也同样将前爪弯曲,打直了身躯跟着青年们趴俯在地。
转眼间,苏紫的面前便跪伏了十个俊朗的青年男子和七只猛兽,把路堵得死死的。
人群中响起窃语声声,苏紫惊的睁大了眼,紧张地发问:“你,你们干什么?”
在她说话之际,又一个青年排开人群,走了出来。
这青年一头略卷的短发,正是刚刚在台上发话的人,应该也是这些人的领头。
那青年走到她们面前,视线好奇地看了看苏紫,又微微扫过司等人,最后转向书柔,发亮的双眼微弯,朗声笑道:“我还正在奇怪呢,台上那么多美丽的君贵,为何后面却有许多人聚而不散,原来是躲着个如此可爱的人儿。恭喜姑娘,你便是今日最美丽的君贵!”
啊?
书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望向苏紫,慌张地朝她身后躲了躲。
苏紫也怔住了,呆了半响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问道:“为,为什么?她并不是收到花束最多的...”不是比拼人气吗?她适才留意过,那些参加比试的君贵,收到鲜花礼物最少一个的也远超书柔。
那青年咧齿一笑,俊挺的五官露出一口大白牙,有几分狂野的味道,虽然是回答苏紫的问话,目光却是越过她直直盯向书柔:“看来你们来自外乡,莫怪你会误会,这一年一度的情人之月,我们素城的居民可是期待已久,花束只是大家为表达心中的激动和爱慕,是狂欢的一种方式。真正选择谁,是由月神的使者来决定,同样也是月神的意思,美人可不能拒绝喔。”言罢,青年抬手往上方指了指。
苏紫顺着仰头,就在她们上空不足两米的高度,一片清光闪耀,那莹莹飘浮的光点聚而不散,如一个大大的光环罩在两人头顶,就如同将她们给锁定了。而那光斑的未端还逶迤着长长的未收拢的光丝,延伸往高台那端。
还有这种操作?
不能拒绝,那不就得留下书柔在这里招亲了?这可怎么办好。
苏紫愕张着唇没了主意,墨眸询问的瞥向司,却得到他肯定的一颔首。而听完青年的话,方才碍于司他们相护,倾慕书柔而不敢上前的众青年,此时都一个个欣喜的围拢过来。
“好了,上去吧。”在众人变得灼亮的,激动的眼神中,青年举起右手,鼓励道:“向你们选中的最美的君贵示爱,围着她与月神共舞,告诉她你们的情意吧。”
眼看着事即成定局,这时,那一直默不作声立在书柔身后的爵尊女子突然不疾不徐的说道:“且慢。兄台,你可看仔细了,这月华...”
苏紫刷地睁大眼看向她,却没等她说出下文,另一道更突兀的女声在风中轻飘而过,打断了她的话。
“银王子,委实是你弄错了,得神喻的并非这位姑娘,而是她身边的这一位。”
随着沙哑中透着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紫忽然感到身上一暖,不及反应,一件带着体温和馥香的衣袍便搭上了她的肩头。她刹时一僵,猛地转头看去,只见到一双粲亮的美眸从眼前闪过。
来人脚跟略转,绕到她的前方,顺手将敞开的前襟合拢,这才从容后退,轻吟笑道:“夜晚寒凉,姑娘看上去身子单薄,不必太墨守陈规。”
身边传来两声轻呼,书柔和蝉子俱被这无声无息出现的人吓了一跳,齐齐退了一步。
苏紫则瞬间绷紧了神经。
是月之侍!
她几时过来的?如此近身自己竟全无察觉!仅这一点,对方的能力绝对在她之上。
错愕地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女子,饶是蒙着面纱,看不到她究竟是何相貌,但眉如远山,眼梢稍长的眸子流露着温柔,一不小心便能将人吸进去。
攥着身上滚了绣边的巫衣,苏紫犹豫要不要马上脱下来还给她。约摸是对方的举动太过唐突,对视了好半响,苏紫才后知后觉想起她之前的话。
一双水润的墨眸登时瞪的老大。
气氛有些沉寂,围观众人像此时才注意到了苏紫的存在,无数视线都落在苏紫身上,低声细语不时传来:“噫!为何是她?她是君贵吗?”
“确是穿着君贵的衣裳,脸也生的标致,可我怎么看都不觉得打眼哩?”
“别是月之侍者弄错了吧?明明旁边这个才是美若天仙。”
“别乱说话。”有人嗤笑一声:“侍者大人的话也有假不成?这女孩肌肤这么白净,眼波亦如水一般甜美,天啦,我怎么越看越心动?”
“是啊是啊!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了。”
很快,众人的置疑便变成了赞美,看向苏紫的眼神也从漫不经心变的越来越热烈。之前那个短发青年在苏紫和书柔之间来回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苏紫身上的巫衣,便对着月之侍微微躬身后,无不疑惑的低声说道:“侍者大人,真的是她吗?”这不是个平民女孩吗?
女子柳眉微挑,曼声说道:“除她之外,我想不出世间还有谁能当此荣誉,从她踏进城门的那一刻起,我便知晓她的到来。”
女子顿了顿,转头看向青年,傲然说道:“不过王子殿下,今夜的狂欢却不能让她加入,此女乃我心上之人,如此美好自不能随意展现。”
听她的口气,俨然打算金屋藏娇了。银王子了然地点点头,围观的人群,明显变得无精打彩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紫怎么觉得,几句话,他们便定下了对自己的拥有权?怎么着,也该问问当事者的意见啊!
这个女人,像是已经看穿自己的身份。苏紫犹豫着,是现在使出瞬移术带上书柔逃走,还是相机而动?想了想,她不敢轻率行动。
极近的距离下,她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和等阶,想必是用某种方法将气息隐藏了,但那身高手气势是勿庸置疑的,再说面前还蹲伏着十个爵尊和几只巨兽,苏紫不得不衡量自己逃脱的可能性。
犹豫不决中,女子徐徐回过头来,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降下,端详起她来。
苏紫紧张地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与她对视。顷刻后,凝视着她的美眸一弯,笑意微漾:“你穿这裳真美。”
“......”
苏紫:“侍者大人过奖了...你穿也不赖。”
“呵...”
那双浅金眸随着她的轻笑变得清澈明媚,姿态悠雅地朝她迈进一步,倏然间,身姿一矮,曲膝半跪于她的眼前!
四周刹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脑子卡壳了一瞬,回过神,苏紫仓促后退,傻傻地望着女子。那些人跪也就罢了,她这一跪,直觉自己受不起!
目瞪口呆中,只见月之侍缓缓伸出手,徐徐举到苏紫的小手边,像在静待她放上:“我不会强迫于你,但今日是情人之月,任何人都可以在今天向心仪之人表达爱意。适才一舞是献给你的,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声音徐缓微沉,也隐透着认真和郑重,不像是随意道来,微光闪烁的眸子妖娆又温柔。
一时之间,广场中鸦雀无声,就连远远站在高台之上,懊恼又不甘的美丽君贵们,此际都安静下来,屏息看着这一幕。
这个时候,已没人在乎苏紫的身份样貌,以及她身上所有怪异的地方,大家只知道,月侍求婚了!
能成为月之侍的,必然是了不起的大人物,甚至比各国的国王祭司还要了不起。那是领受神意,经上天选定的,这样的人物其实在历年的节日中,身份都是超脱的,即便是获胜的君贵,择夫之时其实也不能挑选她。所以她刚才那一舞,君贵们才会欣喜若狂,不能自已。
像这样能力超群,可呼风唤雨的神使,看中了谁打包带走便罢,君贵们恨不得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送到她榻上,何须如此慎而重之的求娶。
何况,她还引动了月华之辉,得月神赐福,换言之,连神都在巴结祝福她,在所有人看来,苏紫那是被捧上了天,哪有可能拒绝。
如此浪漫的一幕在眼前展开,少年少女们激动的脸色泛红,一个个双眼亮晶晶,只等苏紫一点头便开始欢呼。
随着时间流逝,苏紫半天没有动作,书柔的脸色是变了几变,想说点什么又是不敢。
第一百六十三章 青幻,我们好好在一起
随着银王子乍乍呼呼一喝,苏紫还没什么反应,倒是把周遭人群唬了一跳。众人一惊之后便齐齐睁大眼望向了月之侍,這才注意到月侍臉上的面紗沒了。
一个惊讶的声音传出:“月,月侍大人好美啊!”
这张脸确实很漂亮。
饶是天已入夜,未能将她看个清晰分明,然皎洁的月光下,她微微侧首,形状完美的脸颊似乎泛着清艳的毫光。
苏紫仔细地盯着她的五官轮廓,依稀寻到了那似曾相识的气质的来源,可这好似涂抹了胭脂的丰唇,微眯的眼角中一抹诧异和刹那间沉淀的气势,让苏紫惊惧的怔愣片刻。
心脏快速的跳动了两下,苏紫不甘心被对方无意间展现的气势所震住,她迅速冷静下来,不避不让的与之对视。
少倾,银王子见自己被彻底无视了,他脸色稍黑,瞟了眼月侍后,便跨前一步,再次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喝道:“好个不知好歹的小姑娘,莫不成以为得月神青睐便可随意撒野不成?如此不敬,神侍大人随时可以处罚你!来人,将他们拿下,听候大人处置。”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转头狠睨着司和蝉子等人。
他的心思,不过是发觉这些人是与苏紫熟识的,泰半是她的亲人或情人。
小君贵不懂事,这些人总该知晓厉害。适当施压,即不会伤到君贵,又顾全了侍者的脸面,应该不会受到迁责了吧?
然而他的命令落下,身后却一片死寂。跪在后面的一排青年,没有一个人应声而出。
“你们...”银王子脸色变了变,退后一步,皱起眉头。
“银王子。”
淡淡的声音传来。
月之侍抬起头,掩住凤眸的长发滑开,冷戾地扫了一眼青年男子。在盯的他一惊之下迅速低下头,才轻声开口:“你言重了。她不过是想看看我,何罪之有?”
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后,女子徐徐起身。纤长的身姿,明显比苏紫高了一头。苏紫顿觉压力变大,正欲后退稍许,小手却被人一把攫握住,以一种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扯进了怀中。
“!!”
苏紫紧张抬头,笔直地望入那双低垂的浅瞳,红唇轻扯,谑道:“怎生这般粗鲁?想看我,不若随我归家去,关上门来,再任你瞧个够?”
我粗鲁?!
苏紫吸了一口气,没有挣扎。
她紧紧的抿着双唇,直抿成了一线,目光气愤地在月之侍脸上狠狠扎了一个洞,好一会儿,才咬牙问道:“你要演到什么时候?”
“什么?”月之侍不解地眨了眨眼。
还跟我装!
苏紫忍了忍,双颊却不禁越来越鼓,手中的面纱揪成了一团。
墨眸往周遭好奇的人群中扫过,强捺着怒火,苏紫压低声线,忿然低叫了声:“青幻!”
“...姑娘莫不是认错了人?”默然片刻,月之侍挑眉。
“你——”苏紫的双眼中喷着火,正想使劲一把推开她,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一声尖啸破空而出!
那啸声从广场后方,零散地人群之中传出,尖锐的声音细细的直冲云宵,十分怪异突兀。
啸声刚起。一阵衣袂破空声响随之而来。众人顺声看去。只见片刻之前还跪在前方的十名俊朗青年,眨眼间便已与那些不知何时从人群中钻出,脸上蒙有面巾的十多人交上了手。在苏紫吃惊地望去时,正巧看到一个蒙面人的头颅被猛扑而上的大白老虎‘啊呜’一口,活生生咬了下来。
赫!血如喷泉冲天而起,苏紫惊地一抖。
一阵凌乱地脚步声响,人群刹时大乱,台上的君贵们吓得惊叫连连。
“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银王子慌乱地向左右问道。月之侍轻哼了一声,便转开了脸。
金眸斜撇,对人群中一个身材微胖地青年,冷冷吩咐道:“全部就地格杀。他们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告诉城外的人,立刻拌住那些人,就是飞禽走兽也不能放走一只。”她的声音狠厉非常!
“是!”
转眼间,周遭又有十几人出列,转身投入了后方的战斗。
看着那些周身散发强悍戾气的青年,银王子脸色煞白。苏紫却是盯着那几头动作间快若虚影般的猛虎,惊地合不上嘴。
“他们,他们不是普通地爵士?”半晌,只听银王子嘶声问道,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月之侍面无表情,流转的金眸中寒光凛冽:“没想到你这么无能。连身份都不探查清楚,便敢放人进城,枉想牵制于我,做个傀儡都这般无用...”
“小人该死!”银王子双膝一软,当即跪了下去。
听到这里,被月之侍搂在怀中的苏紫,大抵也听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她对现下的情形即不好奇,亦不操心,反正认定了眼前的人就是青幻,这一放松下来,心思回转,便又忆起那未消的郁气。
“速战速决。现在仍在庆典之中,典礼不可中断。”
“是!”
月之侍还在发号司令,苏紫不满地挣了挣,可搂在她背上的手臂却随之加大力道,直是揽得她身躯紧贴,挺着胸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身后却又有突发状况,一股发动法术时发出的风声和厉啸声传来!
这声响极近,在苏紫听到时,几乎已是贴着耳边传来,以她的能力,根本反应不过来。
千钧一发间,月之侍微微一闪,已单手搂着她猝然转身,挥掌迎上。一股如千斤巨石般的力道重重的撞击在那人的胸口,手骨寸寸断裂,只见那人身影当即倒退几步,直到撞倒了身后数人,在地上翻滚了五六米才勉强停了下来。
刷刷刷,又有数人闪身而出,径直往那人倒下的地方围了上去。
这个时候的广场之中,足有上万人。虽说一开始陷入惊乱,但当众人发现这些人袭击的是月之侍,登时绝大多数人都怒了!爵贵们的胆大好战这时便显现出来。人群分作几股,有将打斗之地围起来呐喊助攻的,也有一部分聚在月侍这边,想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月之侍脸色阴森,竟然有人妄图对凤君下手,显然与那些大人们派来的人手不是一伙。正想下令留下活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她发现怀中一空,回头一瞅,便见苏紫身形在几米外半空显现,踉跄落到地面。
“你要去哪里?”
身边响起一阵诧异的惊噫,人群骤分。才站稳,苏紫一抬头,便见纤长的身姿站在自己面前,皱眉盯着她。
“去哪都行,反正不想看到你!”绕过她,苏紫往前走。
她越想越不对劲,明明青幻早就认出了她,甚至在这里埋伏了人手,却故意不与她相认,直到现在依然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孔,凶巴巴的,况且还想逼婚,这就是大罪!大罪!
再说前帐未清,以前的事还没原谅她呢!
冲出几步后,见她没有追上来,苏紫身形闪了闪,便准备直接瞬移离开。可下一秒,她愣住了。
她仍杵在在原地,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瞬移术用不了?刚刚仿佛便是瞬移到一半失去了空间节点,被什么力量逼的不得不现身,原来不是错觉。
心中气恼更甚,苏紫提起内力,作势纵身而出。然而,内力还没运转到足下,便如经脉漏气一般,咻一下全泄空了。
这下,苏紫大怒!
见她捏着小拳头愤然回头,龇牙瞪眼的盯着自己,看上去像要扑上来撕咬的小兽。月之侍头疼地叹息一声,紧走两步,放低了姿态辨解道:“不是我。是月华之力,它不让你离开。”
经她提醒,苏紫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异状,她居然全身都在发光?!
其实不然,只是适才凌空飘浮在她头顶上的月华光环,现已将她整个人罗织缠绕,那清灵的光斑浮跃在皮肤之上,隐于巫衣之中,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苏紫惊奇的摆了摆手臂,并没觉出这光芒对自己有什么实质上的约束。对上她质问的眼神,浅眸闪动了一下,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半响才低声又道:“我说了,你别生气。受神赐的祝福后,只要你动念头想要离开我,它便会阻止你,除非你答应与我在一起。”
哈?!
将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紫直接气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难怪死活不承认!
苏紫瞪着她,双眼愈睁愈大,一时气的心口都泛疼。
“那如果是我无法抗拒的原因呢?”比如曦她们找来了。
听她声音冷冽,月之侍停顿了片刻,像在思忖是否该开口,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又弱了几分:“神灵的力量,在世人之上。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与之抗衡。”说到这里,她小心地伸手按在苏紫的肩膀上,虚虚搂着她,哑声道:“为了接回你,我已准备好久了,阿紫...”
也是巧,就在那幽幽的一声‘阿紫’落下,天空中的圆月乍然大放华光。
地面上所有的黑暗角落,和打斗中的法术波动,这一刻,皆被那四射而出的月光冲散。喧哗不休的广场中,一阵忽来的寂静漫延。原是时刻已至,正是庆典到了高潮之时。
所有的法术力量消弥于无形,一头柔顺的金发忽尔披散开来。
不可否认,在那张精巧得宛如天工的俏脸,和那双澈蓝之眸出现的一瞬,苏紫那颗小心脏立刻不争气地疾跳了两下。
以至于她完全忘记她们正身处广场中心,旁边尚有无数双眼睛在强势围观。
“啊——”
“天啊——”
在死一般的寂静过后,便是陡然加粗的喘息声骤然响起。
以苏紫为中心,越来越多的人眼睛发直!越来越多的人忘记了呼吸!捂住心口,不敢置信!
不等痴呆的众人反应过来,青幻二话不说,闪电将苏紫往怀里一搂,转身便往后方的石屋顶上飞掠去。
“哦,不!”
如同油淋到开水中,数个声音惨叫了起来。人群哀嚎着乞求,乱七八糟地推攘着,奔跑着,扯着噪子叫嚷开来:“不,别走,别走!”“大人!月侍大人!”“让我们再看一眼!”“求你了大人,别带她走!”
“站住————!”
疯狂燥动的人潮被忽然出现的一伙人拦了下来,明宇厉声一喝后,便扭头往后看去:“公主,要动手吗?”
“不必,挡住就好,城里的势力已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他们乱不了。”
一位身形娇小的女孩接过手下递上的灰袍,一脸冷嘲的说完后,便冲怀里人说道:“啃够了吗?”
听到这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稚嫩噪音,书柔疑惑的眨眨眼,慢慢松开了咬到酸软的嘴,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来。
待看清楚眼前之人,眼仁蓦地大睁,半响回不过神。
“是我。”看来欺负的太狠,青妮于心不忍,终于反省一下自己。
直是将她看了又看,良久,书柔红着眼框,狠狠地锤上了她:“你!你吓死我了,臭妮子!没良心,你是故意的,我恨死你了!”
将她挣扎到凌乱的发丝理了理,青妮硬硬地回道:“吓到也好,看你下次还敢四处乱跑。”
话落,密集的粉拳落到肩上。
青妮笑了笑,捏住她的手,表情柔和了下来:“血日那天受惊了吧?我听属下说了,幸好你反应的快,让他们将自己绑了起来,之后你躲到哪去了?”
“死开!谁要和你说。你刚才捂我的嘴,还摸我下面...唔唔...”某人的唇又被软软的唇瓣堵上了。
还没亲够呢,便见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哇呜呜...你别想...别想我再理你...我死给你看...呜呜...”
青妮撑了没两秒,便哄的手忙脚乱了。
最后,还是明宇凑过头,说了一句公道话,嚎啕声立时嘎然而止。
“夫人,公主是担心你。她连自己的肉都舍得割予你食,你就别生她的气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青幻,我们好好在一起(2)
且不提书柔因明宇无意间地一句话想到了什么,在长街的另一头,青幻箭步如飞,几个鹘落间便远离了广场。
听到鬼哭狼嚎般狂乱的叫喊声远远抛在身后,渐不可闻。苏紫探出头来,伸长脖子越过青幻肩头往后一瞅,非常满意青幻这飞一般的速度。绽射昊光的硕大圆月也在闪了闪后恢复常态,于漫天繁星中一派清泠的高挂天际,风声轻淡,几许黑云逸散,苏紫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危机过去,苏紫便打算过河拆桥了。她动了动,缩回挂在青幻脖颈上的手,平静的说道:“放我下来。”
“等会儿。”青幻却是将她向怀里一紧,脚步不停。
“就现在,立刻!马上!”苏紫音量一提,绝不讨价还价。
“别闹。”
“谁和你闹来着,让我下去,我要下去——”
一言不合,苏紫立即发作,用力推攘起她,身子也乱动乱拱。青幻微诧地瞄她一眼,缓下身法,提气飘上了前方最高的那座屋宇后,徐徐放下了她。
甫一落地,苏紫立即向后跃开。她身影一闪,退出一大步,还嫌弃似的搓了搓手臂,将敞开的巫袍衣襟拉拢。
望着她的举动,青幻不禁略微皱眉。
这倒是青幻多心了,再怎么着,苏紫亦不会小鼻子小眼的与她生分到这地步,实因适才二人猝不及防下被迫出‘原型’,那股强势又迫人的爵皇信息素一股脑的席来,君贵敏感的身子自不待然的会起某种‘化学反应’,加之她们又都穿得清凉,被青幻搂在怀里肌肤相亲.....
掩饰性的低头往屋檐下方眺去,苏紫按捺住体内的一丝燥动,不想被青幻发觉。夜色下,一大片屋宇静悄悄的耸立,灯火稀疏的街道空旷无人,相较于刚才的喧哗吵闹,此处寂静的足矣闹鬼,仿佛说话声可以随风传出很远。
“怎么了?”
苏紫稳住心神,微红着小脸一抬眸,就对上青幻凝视的目光。
像在专注地打量着她的每一个表情,青幻静静地望着她。如从前的每一刻般,眸光温柔若水,浅浅一笑后,低声问道:“吓着了?”
苏紫没有回答。
像较劲似的也眺眼将青幻上下一扫,很快发觉,一些时日不见,她似乎又长了点个头。
尤记得初相识那阵,两人身量明明是差不多的。而现在平视而去,是尖尖的下颌,精致漂亮的锁骨,莹白的肌肤,以及包裹在薄绸抹胸中的美好弧度。
察觉到两颊的温度不降反升,苏紫绷紧小脸,微扬下颌,冷冷地别开了头。
面对她刻意的漠视,青幻神色如常,浅笑依然,歪着头善解人意的问道:“看到幻不高兴吗?阿紫是不是有话想问幻?”
苏紫扁了扁嘴,依然没有开口的欲望。
她的容忍度是有限的,就算是青幻,错也不能一犯再犯,更不能一次两次三次的蒙骗于她,倘若今天她不自行坦白交待清楚,休想她再理她!
看懂了那张刻意板着的小脸上赤倮倮的威胁,青幻低着头乖乖上前一步,来到她身边。
干咽了咽后,青幻的眼神游移,最终停留在她粉嫩的唇瓣上,低着头,小声地,含糊地说道:“神赐之事是个意外。”
闻言,苏紫目光微惑的转回来。
“我是想借机向你求婚,未曾想真能引动神赐,这个...机率极小的...”青幻的嗓音低低地,闷闷地在喉间转,尾音愈拖愈没气儿,一脸‘我是无辜的’神情。
“……”
苏紫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扯动了一下,你是大人啊青幻!有话好好说,摆出这样的表情实在太犯规了!
饶是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与她胶着,但青幻既然提了,苏紫还是顺着她的话想了想。依照先前的道听途说,这话尚有几分可信度,但要不是为了取得神赐,她淘神费力演这出戏又是图个啥?难不成指望着自己会首肯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神使?
青幻窥了她一眼,见她眼眸轻转,似正在思索,神情有几分灵动,便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蛋。可方抬起手,便对上苏紫瞥来的警告眼神,便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少顷,她垂下长睫,娓娓地说道:“西疆一战后,我顺着契约感应直来北海,可不知言芷枫用了什么办法,在路上我便失去你的踪影。当我得到确切的消息时,你又被她从辟城带走了。之后发生了很多事,中州大军开伐,青州也因此动荡不安,我不得不回去处理...后来,小妮以御兽之术探查到你们的方位,她不及等我,一通安排布置,本以为会万无一失......之后便听闻你在平城露面,欲令言芷枫带你去寻千旋,我便顺藤摸瓜寻找过来。”
青幻的语速很慢,像在思索怎样把自己这段时日的作为交待清楚。她目光清澈,一眨不眨的看着苏紫,继续说道:“血日出现那天,我来到了夷人山谷外,然旧疾复发,病了十余日才恢复体力。阿紫,我很想你,一直在找着你。可找到你后,又不敢出来见你,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不肯理睬我……可是在你附近出没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注意到你、怀疑了你的身份,正好你要经过这里,我便利用这个节日,关上城门把那些人引出来清理干净。”
提到杀人,青幻的语气也没一丝变化,磁性的嗓音缓缓的流淌,略顿了几秒,有点不安,也有点期待地盯着苏紫,用一种央求的语气说道:“阿紫,跟我走吧。这里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留在此地并不安全。”
跟她走?
当然,纵然青幻不问,苏紫也会跟她走的。倒无关这里安不安全,而只是,等了她那么久,她才终于舍得现身。
想到她旧疾复发,苏紫有些心疼,至于她说的这些,苏紫刚才也想到了。她又不笨,光看之前的情形也能大致猜到一点。
但在此之前,她们还有问题没解决,忆起那天的所见所闻,青幻狠厉的话语,阴毒的目光,苏紫心中便沉了沉。她不想将那些犹疑,不安和恐慌积压在心底,她想了解青幻,想将青幻剥开来看清楚,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和打算,又到底是什么?
苏紫沉默了好一会,才在青幻忐忑不安的注视中慢慢抬起头来。
她抿了抿唇,不想再绕弯子,便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直截了当的问道:“那么先前,你对言芷枫说的那番话...有多少是真的?...为什么,要让人假扮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重创了夜微曦,你却不敢承认?”
终于问出口了!
苏紫力持镇定,说到后面,却情绪一起,目光锐利的逼视着她,不自觉的握紧了小拳头。
说实在的,她并不介意青幻有心机,这个世界危险重重,有一定的心机和实力方能好好活着,方能庇护着她。但她不能容忍青幻利用自己,利用曦对她的关心去加害于其,那不啻於是自己亲手伤了曦。固然,她是偏心着夜微曦,可青幻这种做法,又何尝顾全过她的感受?无论她初衷为何,手段也太卑鄙了!
听她咬牙把话问完,青幻的目光一点点,一分分地暗了下去,许久,张了张嘴,却又咽了回去。
她慢慢的低下头,唇角略带讽刺地微勾,神色里染上一抹受伤的自嘲:“阿紫还是不相信我。”
她嗓音低哑、干涩,眸光幽深如墨,带着一种自恹无力、破罐子破摔的情绪,低沉的说道:“彼时的情形,饶是再来一次我也会那么做。阵法是小妮预先布置的,但亦是我设计引她们入局。如言芷枫和流殇这样的人,寻常的手段,如何能困住她们?再者,流殇施在你身上的巫术,只须将她关到另一个世界,断绝魂识感应,过几日便会消去。而曦大人,她尾随在那二人身后,若不将她也诱进去,我又如何脱身来寻你?况且,她手底能人百出,是有能力强行破阵的,我亦放开阵法,任她和她的人离去了。”
说到这,青幻偏头看了看苏紫的表情,有些颓丧的垂下肩。她吸了一口气,长睫轻颤着,神情显得即委屈又无比失望,颤声说道:“或许你觉得我不择手段,可假如,被她们打伤的人是我,你也会这么生气吗?”
苏紫被她最后的问题问的心头一窒,愕张着小嘴,愣住了。
是啊,她只一味关心着夜微曦受伤,可并没想到,青幻独对三位大人,那是何等凶险!弄不好,也许会是一场生死之战!在那种情形下,即便她使了些卑劣的手段,亦是无可厚非的。
看着青幻一脸失望,整个人也是一副垂头丧气,无力之极的模样,苏紫立即被一种内疚、自责的情绪包裹,以及对青幻的疼惜泛滥,她的眼眶迅速发烫起来。
其实,面对青幻,苏紫一直有种愧疚的情绪掩埋在心底,在感情上她亏欠着她,便一直想在别的方面弥补。所以对青幻,苏紫是万分的心软。而在这件事情上,如果单从权谋角度讲,她是不该这么计较的。爵皇们你争我夺,各使阴招,不是家常便饭吗?即便被利用心里会有一点不舒服,但那个人是青幻,可以让她安心、让她依赖、让她信任的青幻,苏紫早该让这件事过去便过去了,何必揪住她的错误不放?
之所以无法释怀,只因为牵涉到了曦。
那么,她还想让青幻给她什么样的解释?不争不抢,束手待斃她就满意了?还是说让青幻别总在她面前克制着自己,干脆把她心底的阴暗面全部展露出来,让她彻底接受青幻就是心机深沉,就是个枭雄般人物的事实?
僵立了须臾,听见青幻沉沉的叹息一声,收回眼神中的一丝脆弱,侧转了身去望向远方。苏紫心口又酸又涩,一股说不出的情绪盘绕在心间,望着青幻寂寞的身形,似乎和自己有了距离一般,情不自禁的,苏紫双手一抬,上前一步毫不犹豫的抱住了她。
“呜呜,青幻......”
听见压抑的哽咽声传来,青幻僵了一下身子,几乎是一秒转身,抽手便把苏紫紧紧地搂在怀里。
苏紫想说什么,又梗在嗓子眼说不出来,眼泪哗哗地直往外冒。
“不哭了,不哭了,是幻的不是,答应你却又食言......”青幻一手覆在背心轻拍,一手抚着她的秀发轻声安慰着。
才说到这里,便听怀中的小人儿啜泣着接过话:“那...那你以后,以后,不要再食言了。”苏紫抽噎不停。
青幻:“......”
苏紫委委屈屈抬头,泪光盈盈地看着她:“青幻,我相信你,可你不知道,这段日子,我心里有多难受。我害怕,怕你们...言芷枫说,说你们最终会有一场决战,我不要……不要你受伤,不要曦受伤...谁都不要……”
青幻的眼神稍暗,红唇轻启,缓缓问道:“就我和曦大人么......”
苏紫一愣,顿时睁大了泪眼,连忙加人头:“还有千旋,言,呃......总之,我不想你去参与那些,那些阴谋,那些大人间的争斗!”
这丫头.....嘴里说着相信,心里却到底对自己有了怀疑和隔阂。她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进入她心里,这一下,又要重头修补。
知道苏紫多情,青幻其实并不会在这点上与她计较,反正由她管束着就好。可是,看着埋在怀中的少女,眨着长长的睫毛,仰着湿润的脸蛋坚持要等着她的回答,青幻无奈地发现自己心里只有庆幸,只有欢喜,阿紫还愿意原谅她,愿意相信她。
青幻苦笑起来,低低应了一声:“恩。”
“我听阿紫的。”
终于得了青幻的承诺,苏紫见好就收。她抹了抹眼角,扬起一个笑容,乖巧地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片刻后,口中喃喃道:“你,你想娶我的话...何必绕圈子,用些诡计...青幻跳舞那么好看,我...我很喜欢。”
青幻怔仲了一下,下一瞬,眼眸骤然亮如天上的晨星,像不敢置信般,凑近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苏紫一顿,羞涩地把脑袋一偏更深的埋入她怀里,闷闷地说道:“没有什么。”
“有,你说了。阿紫,阿紫,你再说一遍。”青幻急切的如讨要糖吃的小孩,想把苏紫从身上扒拉下来,可苏紫双手用力越环越紧,还哼哼着不许她再扯,最终被青幻托着腰臀一把抱高......
“咳咳——”
正在这时,突来的轻咳声打断了二人的折腾。
遁声望去,街对面三楼窗前探出半身,娜乌仰着脖子,看着屋顶上的两人挤出一个干巴巴地笑,脆声说道:“主子,饭菜快凉了,厢房早已开好,热水也备妥,你们要不要进来说话?”
青幻沉脸,狠睨了她一眼,抱着苏紫纵身一跃,跳进了房里。